第七十八章 命運
如果你去商店購物，看中了一項物品，然後發現囊中羞澀買不起，你會怎麼辦？
回去，存錢再買，還是找個下位替代，湊合着用。
大概，很多人會選擇後者，先湊合着用。
可選擇靈能器官，比購物複雜的多，湊合會留下一堆隱患。
“下位替代是不可能的。核心靈能器官都湊合，接下來肯定會出問題。”
思索了一下，他發現“虹磁電龍的天然龍晶”的物價明顯虛高……其實城內所有靈性材料都虛高。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和準備，他有更好的獲取方式，事實上，他已經有一個小計劃了。
“最快，十天到十五天就行了。”
但就這麼回去了，鄭禮又有些不甘心……本城的總決賽在年底只有兩個半月了。
進入下一輪正賽後，賽程會很緊湊，現在這樣的自由時間沒有多少了。
數字城的總決賽在明年四月，路途就要至少一個半月，靈能器官需要長短不一的適應時間，空轉的時間浪費是不可接受的。
不看那麼遠，眼前新人劍聖賽要打出決賽名額，也需要更上一個層次的個人硬實力。
鄭禮必須儘快所有資源轉化成戰力，就算從現在開始，適應期結束就上新的，滿打滿算也就弄出兩、三個靈能器官，根本不能停。
沒有猶豫的餘暇了，很自然的，他就挑中了自己早有準備的一款靈能器官。
“噬光眼，並不是什麼高檔的魔眼，但應該很適合我。”
注意到林雨櫻的狀態還行，鄭禮揭開眼罩，給林雨櫻看了一下自己眼罩下的左眼。
第一眼，那就是一個普通的眼球，但細細查看的話，那漆黑眼瞳確是黯淡的黑色晶體，吸收着周邊的光華。
“……體溫從八十度降到了六十度嗎？看來，物理降溫的冰塊還是有用的。”
這並不是體感，而是鄭禮剛剛用“眼睛”看到的現實。
在林雨櫻周遭，原本深紅色的熱量色彩，卻已經少了很多、淡了很多。
生物散發的熱量、紅外線，在這隻左眼下都會異常的清晰。
甚至，鄭禮昨天試過，人走過都會留下淡紅色的熱痕，都能隱約看到，甚至可以作爲追蹤的手段。
可現在，只是剛拉下眼罩，接觸了光，鄭禮就感覺有點痛，連忙又把眼罩戴上了。
這玩意昨晚纔剛剛生成，現在依舊很脆弱，至少這幾天內不要隨便使用。
昨天，他第一次接觸到了靈能器官生成，當時還感覺挺神奇的。
把材料放在了四靈祭壇上，奉獻出足夠的祭品和靈晶，做出對應的要求，材料就如賭刃般的自行行動起來，直接覆蓋在肉體之上……然後他就痛的滿地打滾。
他不是沒有受過傷，但這種痛非常的不同……就像是有一羣蟲子，在你腦袋裏面啃食你的肢體的那種，第一次接觸，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抵抗。
萬幸，痛苦來的快去的也快，雖然隱隱約約的陣痛現在還有，但那種鑽心的痛楚，卻很快就快消失了。
現在，他就多出了一種視角，能夠看到熱量的紅外線視野，也相當於擁有了夜視能力。
“夜視眼？這……”
林雨櫻一驚，睡意被瞬間嚇醒了，這可完全出乎她的期望，這個眼睛太……
“……太弱了嗎？呵，我說要‘噬光眼’的時候，那羣幽靈夥計反應和你一樣，還都以爲聽錯了……”
噬光眼，俗稱的夜視眼，一種無名的晶體生物的靈能雙眼。
只需要二點白，和垃圾獄犬獸差不多價格，就知道它的原型有多弱，這是不折不扣的最便宜的那一檔。
能力很弱，初期只有紅外線夜視，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才流行過一段時間。
“高級魔眼附帶夜視的不少吧。那個，爲何不用夜視藥劑？”
值夜的哨兵的確需要夜視能力，但更好的選擇有好幾種，市場價約五百元的夜視藥劑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一種特製的鍊金藥劑，塗上眼上，就能夠獲得一定時間的夜視能力，持續時間8到10個小時。
效果時間到了後，眼睛裏的特殊感光細胞自動死亡，視力恢復正常，完全沒有副作用。
事實上，別說現在的靈能技術了，在鄭禮回憶中的舊時代，科學家就通過注射納米材料，讓小白鼠擁有了夜視能力。
原理都差不多，只是給眼球中增加一些對應的感光細胞而已，技術難度並不大。
再說了，嫌夜視藥劑用起來麻煩，完全可以人造夜視儀走起吧。
每個團隊都需要夜視哨兵，由於需求量巨大，不管電子製品還是人工靈器，市場都做的很透明瞭，價位都相當的低，比夜視藥劑還便宜……你再想不開，也可以弄一個靈器吧。
現在，搞個開弓沒有回頭箭的夜視眼……就算依舊渾身不適，林雨櫻還是期望能夠得到鄭禮的回答。
“……其實，這眼睛被人低估了。它的確下限很低，但只要注射對應的鍊金藥劑，就可以獲得新生的視力範圍，添加生物能，更能不斷提高它的上限……”
動物的眼睛能夠看到外界，說到底，還是因爲視網膜中的感光細胞。
感光細胞能夠接受到光信號，並將其轉化成神經信號，傳遞到大腦中，在大腦中重組視覺圖像，於是，就“看到”了。
生物的眼睛結構看起來千差萬別，但大部分地球生物的視覺原理是相似的，感光細胞的種類和數量始終是關鍵。
在可見光的廣泛度上，人類在這方面只能算一般，很多動物在這方面更加強悍，他們有更高質量和更多數量的感光細胞，能夠看到很多人類的“不可見光”。
“噬光眼的眼瞳，實際上是無數晶體狀的感光細胞的聚集，它可以感覺外界情況、細胞樣本，進行，量產新種類的感光細胞，爲宿主獲取新的視野……”
看着林雨櫻可愛的歪了歪頭，鄭禮就知道自己白講。
“……你可以視作，只要注射對應的鍊金藥劑，並且適當的進化，就能夠獲得紅外線夜視能力、透視能力、電磁波視力、不可視光的觀察能力……”
當然，這個操作起來挺難的，鍊金藥劑打錯了就算不死，眼睛也廢了。
而且要承載更多的功能，無限制的砸生物能也是必須的，還需要這隻眼睛自己進化到承載新功能的程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就算藥劑一直是對的，生成新的感光細胞也要反覆嘗試和累計，很多人折騰了一圈一無所獲，最終把自己弄瞎了……爲啥這麼辛苦，直接上對應功能的高級魔眼不就行了。
但對鄭禮來說，只要反覆嘗試能夠解決的問題，都不是什麼難題。
“總之，你放心吧，這絕對是最適合我的眼睛……而且，既然我需要的神話組件太過特殊，書庫里根本沒有，我乾脆自己培養一個出來得了。”
鄭禮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這方面他早有準備了，藥劑配方都有好幾種了，現在就等足夠的成長期和生物能了。
培養這隻眼睛，恐怕會是相當漫長的工作，多半會成爲某種意義上的無底洞，鄭禮卻覺得挺值得的。
“而且，我已經得到了‘認可’，這的確是一個寶貝。看來，我們中的很多人，都被單純的力量迷惑，沒有細究它強大的緣由，太多的選擇，反而讓我們忽視了腳下。”
猶豫了一秒，最終，鄭禮還是再度拉開了眼罩。
他捏着眼球邊，使勁一扯，痛的渾身一顫……連林雨櫻都覺得一痛的瞬間，她也看清了那眼球下的一個特殊印記。
“……初刃靈印？核心靈能器官？！”
銀子姐之前說過的，核心靈能器官是異能在肉體上的載體，它往往是最強大和關鍵的靈能器官，卻也是一個劍主最大的弱點。
在鄭禮的眼球裏，一個篝火營地的灰色印記正在其中，由於晶體眼瞳本就是黑色的，並不明顯。
這並不是你有一個靈能器官，它就自然是核心的，只有和異能搭配率最高，完美契合異能的靈能器官，纔有可能成爲核心靈能器官……當時銀子姐都說了，盯着有初刃靈印的位置打，那絕對是要害。
很多半百歲月的職業戰士，都四五個靈能器官了，還沒找到承載自己異能的靈能器官……同一種靈能器官，是不是核心，可完全是兩回事。
比如，普通的“無盡胃”只是吞噬、儲備食物的效果，了不起有一個緊急時刻分解靈性材料恢復靈能的特性。
武三軍的“無盡貪食之胃”，卻是他的進化之基，可以通過吞噬異獸的靈性材料和靈能器官，獲得對方的種族特性和特殊能力，強大到Bug的程度。
可以說，找到了核心靈能器官，就是找到了未來的道路，順着發展就肯定不弱。
“我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觀察是干涉的前提，看到的越多，能夠觀察推演的越多。有這個異能作爲核心，我需要的本就是增加‘看到’的範圍和層次，能夠‘看到’的更多，纔有干涉的更多的可能……”
說着說着，鄭禮也算是交了底。
這個時候，他也想和雨櫻多說兩句話。
他注意到了，在閒聊期間，林雨櫻的情況的確在好轉，她的體溫在迴歸正常值。
鄭禮隱隱約約有了自覺，這的確是自己的鍋。
靈刃非平衡狀態，斷了線的風箏需要重新牽線，本應提供生物能和靈能交互的劍主卻離得遠遠的，沒有可以固定的新錨點，她自己一個人的確扛不住。
至於爲啥沒有早點找自己……呃，當時鄭禮應該還在昏迷兼軟禁中，那些人又不會允許靈刃在身邊，應該軟禁在另外一個區域。
出來之後，鄭禮手上的事情一堆，只見了一次面……雨櫻估計猶豫了，最後還是沒開口，是怕惹惱本來就對她態度不佳的新劍主嗎。
她應該撐了兩天多，最後還是撐不住，倒下了。
“……或許，她沒有外表的那麼堅強和自信……”
鄭禮隱隱約約有些明悟，還有些許的內疚和不安。
這利用完別人，就把別人拋之腦後的熟悉作風，讓後知後覺後的他，感覺很有點不舒服。
“抱歉，我應該早就發現的。”
“不，不是您……”
反駁的話語被一隻手阻止了，鄭禮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瞬間，林雨櫻的臉就紅透了，誘人的紅霞一直上升到額間，剩下什麼話都忘記了。
“直接接觸，靈能更好傳輸。”
看着這明顯未經人事的少女，鄭禮都有點好笑了，之前他似乎高估林雨櫻太多，畢竟，她看起來實在有些太過成熟。
“……你的想法，小詩雨已經和我說了。必須要承認，現實的‘你’和我聽說的‘你’，差距有點大。我不知道你爲何執着於我，但現在我對你並沒有特殊的感覺，畢竟我們才認識一年，見面不到五次。我們現在畢竟是劍主和靈族的關係，我希望能夠把一切託付給時間，如果你無法接受……”
有些話，鄭禮覺得還是直說比較好。
“不是才認識！”
突然，林雨櫻激動了，激動到猛地起身，激動到鄭禮連忙抬頭看天花板。
“七年前，秋分區的四幻公園，還記得嗎？！”
一個熟悉的地點，一個熟悉的名字，讓鄭禮猛地一顫。
記得，當然記得，那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地點和時間，甚至直接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和價值觀。
“那……那是你！”
“嗯，嗯，沒想到您還記得？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沒有忘記那次初遇。”
“我草，我當然記得，我……”
鄭禮長大了嘴，最終看着一臉病容的女人，滿臉發自內心的喜悅，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當時，你剛剛從戰場歸來？”
“嗯！我纔剛進城，還沒來得及回家。”
“你穿着戰場的鎧甲裝備，渾身都是血污，長刀上還滿是鮮血，身上還插着好幾根斷箭？”
“那是一場苦戰，不過，是值得的……”
“然後，你在公園空地的鞦韆處，看到一個低着頭，正在獨自偷偷哭泣的男孩？你走近了……”
“嗯，那是命運的指引，僅僅只是一眼，我就覺得他是屬於我的，我想分擔他的悲傷和痛苦，我要帶他回我的家，給他溫暖和我的愛……”
林雨櫻甜甜的笑着，那是她最美好的回憶，王子和女騎士相遇的一霎，灰色的魔劍人生被塗上色彩的一瞬。
鄭禮卻睜大了獨眼，滿臉震驚和不敢置信。
“……然後他就被你嚇得尖叫跑了？！他用石頭丟你，一路瘋跑尖叫，還叫來了警察叔叔？！”
林雨櫻哭喪着臉，她也不知道爲何事態會那樣發展，原本命運中的美好相遇，怎麼會變成我追你逃，然後路人報警，警察警車攔截堵路的鬧劇。
鄭禮長大了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一個兩米多高的鎧甲“巨漢”，帶着惡鬼面具鬼鎧渾身血污，提着比你還高的帶血長刀，小心翼翼的走着貓步，緩緩從背後靠近才十四的你……你不跑纔怪！
至今，他還經常在噩夢中被嚇醒，那追逐自己的鬼武士正太控變態，已經成了他的童年創傷和噩夢，甚至改變他的人生選擇。
“……這還真是命運的相遇……”
鄭禮下意識的呢喃，又變成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的人生，我的努力，這算什麼事……”
如果不是那次的遭遇，他都不會意識到這世界是如此危險和瘋狂，原本待在安全區域混日子的想法是如何的天真。
他也不會下定決心找一個最適合自己的武館……呃，或許，也不會遇到銀子姐。
爲了戰勝鬼武士變態，至少從怎麼攻擊都無效的變態手上逃脫，成了當年他努力的直接動力，甚至高於希望渺茫的“回家”。
知道這一切的銀子姐，甚至經常用“再不努力，鬼武士來抓你了”嚇唬他……他都不記得在那段時間，自己被這個噩夢驚醒了多少次。
那一段怎麼都跑不完的逃生通道，那怎麼都打不倒的巨型鬼武士，即使是現在，也會偶然成爲無法戰勝的午夜夢魘，還有鞭策自己別停下來的理由。
大概，只有十三分割越演越烈的那段日子，他才真的忘記了那張帶血的鬼武士面具。
他猛地抽回了手，怒斥就在嘴邊，卻看到林雨櫻縮在被子裏，俏臉上可憐巴巴的哀求，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就是人生吧。”
最不信命運的人，也只能無奈的發出這聲感嘆了。
如果……只是如果，當時他是被林雨櫻帶回去，而不是遭遇了銀子姐，或許，現在的人生完全不一樣吧。
明顯溺愛主義者的雨櫻姐，大概會把他養成一個廢人吧，或許，那樣的自己，比現在更加幸福。
但自己，能不能逃脫這一切……好像還是不可能。
有的東西是逃不掉的，你越逃越無視它，他來的時候越猛烈越瘋狂，說不定遭遇會比現在更慘。
鄭禮心情異常的複雜。
可看着偷偷又把手牽過來，成功後笑的像個單純小女孩的雨櫻姐，他還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