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躍進（一）

　　四小時後，飛機在海獅城的破爛機場降落，耿江嶽把安安和孩子送回八號樓的宿舍，連去牢裏嘲笑老媽這麼大快人心的事情都來不及做，就匆匆領着夢夢家一大羣人，上了26號樓。 　　26號樓最上面兩層樓，海獅城現在的技術工人已經全體就位，耿江嶽一聲令下，隨手掏出一整條流水線的零部件，組裝工作就飛速啓動起來。 　　另一邊，海獅城各幢大樓的樓長，也帶着數百人前來。耿江嶽一箱子接着一箱子，將夢夢他們全家在這個月裏趕工出來的軍裝發到各樓的每個人手裏。 　　全國18週歲以上的，每人夏裝和冬裝各三套，對換着穿。款式、樣式全都一致，只有大小碼不一同。用的都是防火防磨的好料子，從內到外，冬季保暖衫、夏季短袖、防寒內襯、普通襯衣、作戰外套、訓練外套、大衣、防寒帽、作戰頭盔、禮儀和作戰合一的軍靴、腰帶、襪子、內褲，姑娘還按上報的尺碼訂做了內衣。14到18週歲的考慮到還在長個子，每人夏裝發兩套，冬裝只發一套。14週歲以下的，另外定做校服…… 　　全國兩百多萬人的衣服，從26號樓成批送出，有條不紊地送到各幢大樓裏，再按樓層繼續分，耿江嶽心心念唸了許久的全國統一着裝，終於實現。 　　這玩意兒別看沒什麼技術含量，可在耿江嶽心裏，這卻是海獅城真正走向思想統一的第一步。很多事情，光靠說是沒用的，只有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人心纔會凝聚起來。 　　穿上一樣的衣服，人就有了歸屬感。 　　耿江嶽一直說全民皆兵全民皆兵，說了足足快兩個月，很多人到今天，才總算穿上了軍裝，不但如此，隨着這身設計全新的軍裝統一下發，新的軍銜章也跟着一起落實了下去。 　　海獅城內拿到新軍裝的人們，絕大多數都是高興的。 　　大量的從北城遷移進來的北城土著們，原本最多也就只穿過保安裝，這會兒拿到軍裝，而且一拿就是整整冬夏共計六套，把家裏櫃子都塞得滿滿當當，這輩子的穿衣問題一次性解決解決到位，臉面有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也到手了，一時間，海獅城上上下下，只要不是南城那些看不上這點小恩小惠的裝逼犯，就沒有不說耿江嶽好的。 　　生日禮物人人有份，軍裝和軍銜也到位了。 　　那下一步是什麼？ 　　免費的食堂什麼時候開放？說好的人均20平方的大房子什麼時候改造出來？ 　　人們依然有更多的憧憬，但卻不再懷疑，不再疑惑。 　　東華國幾個來安裝幻夢界空間的技術人員們，也明顯被耿江嶽的手筆震撼到—— 　　這種全國上下一盤棋的場面，東華國嚮往過，追求過，也努力過，可時至今日，仍然因爲國家體量龐大，內部矛盾衆多，遲遲無法實現；不但如此，隨着多派和單派的撕逼不止，國家在意識形態層面上，甚至還逐漸出現隔閡。有的人不再認爲這種統一是好的，個體的自由意志被一些有心人用話術擺到了統一的對立面上…… 　　總而言之，東華國的經濟雖然發展良好，但整體上，人們從剛開始制定下的目標，並沒能按照原先所設計的方向走得那麼筆直。可這樣的場景，現在卻在海獅城實現了…… 　　“別看只是簡簡單單的衣服，一模一樣的衣服，背後的邏輯，那就是人心。人心所向，萬衆一心，集體的力量才能真正發揮出來。”耿江嶽源源不絕地從空間裏拿東西出來，一邊給圍在他身邊的海獅城高幹們上課，把自己這些天想到的東西，一股腦全都掏出來，也不管排骨、籃子、老宋、幺筒他們，能不能完全聽明白，能不能完全接受。 　　“我現在不要求海獅城的所有人，馬上就能做出什麼大事情來，我只想先創造一個能辦大事的環境。有了環境，有了成熟的社會運作機制，到時候就算沒有我，我相信大家也一定能搞出很牛逼的成果。當然，這種統一，也不強制。 　　每個人如果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不損害集體的利益，那當然也可以。你覺得國家發的內衣褲不好看，想穿個蕾絲什麼的，當然也可以穿，只要不拿到公共場合做出什麼有傷風化的事情就行。但是蕾絲的內衣褲，我們現在不生產，有誰非要買，那可以自己去相關部門申請，國家可以採購，也可以自己製造。 　　有了貨之後，價格肯定不會太低，因爲爲了滿足你的個人需求，國家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這個成本，肯定是需要你個人來支付一部分的。 　　除非等到什麼時候，大家都覺得時機合適了，放開海獅城的市場，讓國外的東西進來，滿足個人特定需求的成本下降了，到那個時候，大家當然可以各憑自己的消費能力，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國家不會管你們這些個人的小愛好。 　　衣服的問題可以這麼解決，其他問題，也可以這麼逐步解決。 　　既要讓思想統一這件事，有實實在在的具體事務作爲支撐，也要努力解決好個人的需求，但歸根結底，還是要以全國所有人的利益爲優先。先顧好集體的利益和事業，再去滿足個人的想法和追求。至少站在我們這些人的角度上，必須得是這樣。但崗位不那麼重要的位置上，他們只要不做壞事，強調個人需求，那也無可厚非。 　　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從來就不矛盾。關鍵是，大方向要掌好舵，不能主次不分了。 　　籃子，能聽明白嗎？” 　　籃子眼珠子有點發直，突然被耿江嶽點到名字，有點慌張道：“好像……能吧……” 　　“不能好像啊，晚上回去給我寫五千字的心得，明天就要。還有你們……”耿江嶽公平正義的目光，從排骨、幺筒和老宋臉上一一掃過去，“籃子本科學歷，五千字。排骨大專，我只要你寫三千字就夠了，幺筒中專，兩千字……” 　　老宋忙搶話道：“總理，我小學輟學！” 　　耿江嶽道：“五百字，不能再少了。寫完交給栗子。” 　　栗子不解道：“老闆，寫這東西有什麼意義？” 　　耿江嶽呵呵一笑：“寫了就有意義，不寫就沒有意義。讓他們寫，是讓他們自己對這個問題有所思考，我不逼他們寫，他們會認真去想我剛纔說的那些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嗎？不去思考我爲什麼要那麼說，他們怎麼能對這些話有所理解？理解都理解不了，以後還怎麼執行？” 　　栗子嘆口氣，感覺耿江嶽這個貨自打掌權之後，說話的調調就越來越古怪。 　　但是不得不承認，確實還都挺有道理的。 　　就是反駁不了他…… 　　這就讓出身海獅大學經濟系辯論隊的她，感到相當不舒適。畢竟按以前海獅大學的傳統，不管對方辯友是對是錯，她都是需要批判、審視、找反面例子，然後再煽情、再上價值。 　　可到了耿江嶽這個土鱉這兒，什麼價值觀都是扯蛋。 　　耿土鱉的價值觀只有一條——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 　　什麼詩和遠方、精神昇華、靈魂滌盪，都不如實實在在的好處重要，做人也算是無趣到了極點。而且最讓人無語的是，他今年才16歲，明明該是“不是我的錯都是世界的錯”的中二叛逆期，但目前看他這個叛逆的方向，跟正常中二少年差得也未免太遠了一些！ 　　“衣服先發下去，有誰覺得有問題的，抓緊統一報上來，咱們再抓緊製作。原料我讓人去多弄點過來，以後咱們這個二十六號樓的主要工作，就是保障好全市居民的穿衣問題。老潘，你來當二十六號的樓長，大校軍銜，自己去領。”耿江嶽隨口一點名。 　　原本還因爲夢夢要跟自己鬧分手而鬱鬱寡歡的潘旭華，頓時喜上眉梢，滿臉消沉瞬間散去，驚喜道：“大……大校？” 　　“嗯。”耿江嶽點點頭，又對夢夢道，“夢夢，你先給栗子當助理，服裝生產這塊，以後你來管理，大校軍銜，你跟華仔好好配合。” 　　夢夢轉頭看看華仔，心情複雜地嘆口氣，點頭嗯了一聲。 　　王曜京早晚是要復活的…… 　　她跟老潘又還沒到最關鍵的那一步，但是……也打過啵兒啊…… 　　等妖精哥復活回來，她到底該選誰？ 　　還是趁早該斷就斷了？ 　　耿江嶽見夢夢情緒不對，只當她是和華仔在鬧彆扭，懶得管這種幼稚小情侶的破事兒，交代完這邊的事情，就又領着籃子、排骨、老宋和幺筒這些年紀不大不小的接班人和假接班人，浩浩蕩蕩又跑去了筒子樓區。 　　這麼半天功夫，筒子樓區裏的3500臺幻夢界空間上機端口，已經安裝完畢。 　　7幢大樓，共計3500個座位，每個座位就是一套桌椅外加一個幻夢界空間登錄頭盔。 　　所謂的服務器也就是一臺超級計算機，大概就比家用的冰箱稍微大那麼一點。裏頭的構造也簡單，幾個處理器外加內存條、硬盤什麼的，隨便哪裏找個網管都能應付。 　　操作檯就更簡單，家用電腦而已，有手識字就能搞。 　　耿江嶽站在主機面前，看着這麼一堆玩意兒，深深地想給自己一嘴巴子…… 　　鶴鳴看出耿江嶽的窩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緊，以後有我在呢，你再也不會像個冤大頭那樣被人騙了……” 　　耿江嶽沉默了一會兒，反問道：“市民卡的代碼，要多久能寫好？” 　　鶴鳴抬手看看時間，很囂張地來了句：“晚上接風宴是七點，現在是三點半，正常情況如果不出Bug的話，我差不多應該還能留出半小時，順便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