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大將
烏坦城外18公里,編號296號的超級大樓外,數百堆篝火,在溫度逐漸變低的夜空下燃起。不管是海獅城還是東華國,不管是貝隆城還是烏坦城,全球不論東西南北,哪怕過完極冬節,夜裏都仍然是要降雪的。人類對寒冷的記憶,僅次於對黑暗的記憶。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異常氣候就這麼一直不正常地在這個世界上肆虐。
然後與此相伴的,就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跑出來的幻靈界生物,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人類世界的荒郊野嶺中,讓黑夜變成全人類共同的噩夢——也包括那些住在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的防護牆內的幸運兒們。住在牆內,永遠不等同於不會被怪物弄死。
直到……此時此刻。
耿江嶽坐在厚厚的大草甸上,眼前點着火,手裏拿着酒瓶子,身邊圍坐着好幾十人。篝火噼噼啪啪作響,燃燒不充分的木柴,從篝火堆裏往外跳,落到地面的積雪上,立馬熄滅,散發出草木灰的清香氣味。他喝口酸棗酒,仰起頭,看着雪花從天空中輕飄飄地落下。
更高的頭頂上,高原大陸的空氣無比澄澈,連那淡藍色月亮上的環形山紋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填塞了無數沙粒的銀河,將視線中的宇宙一分爲二。
“好漂亮,我小時候的夢想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像今天這樣,喫着火鍋唱着歌,無憂無慮地在野外看月亮。不怕冷,不怕餓,也不怕死。”耿江嶽面帶微笑。
熊波扔下手裏一根穿肉的木籤子,敦敦敦灌下半瓶酒,吐出一口氣道:“好廉價的夢想,不過廉價也好。我小時候的夢想是開後宮,後來才發現,不但錢喫不消,媽的腰也喫不消。”
話音落下,熊波仰頭大笑。
邊上的幾十個人,也跟着大笑起來。耿江嶽咧咧嘴,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熊波突然問道:“二爺,你知道我老闆娘現在在哪兒嗎?”
“不知道。”耿江嶽搖搖頭,“她去了東華國之後,就把我拉黑了。”
“唉……”熊波嘆了口氣,“馬依依是個聰明女人啊,跟你在身邊,不清不楚的,既不能跟你睡,也總不能不跟你睡,還是斷了聯繫好了。”
耿江嶽無語道:“我就必須跟她睡嗎?”
熊波道:“二爺,你算是結婚當爹早,做人也正派。不然一個漂亮寡婦依附在一個強大的男人身邊,本來就是利益關係。你能給她安全,給她兒子當師父,但她除了身體,她還能給你什麼?你不要,她也得給你,不然誰能放心這段關係能一直穩定維持?”
耿江嶽沉默了一下,道:“海獅城不這麼辦事。”
熊波笑道:“我不知道現在海獅城是什麼情況,她也不知道。”
耿江嶽撓撓頭。
熊波又問:“你什麼時候把李老闆復活回來?”
“想屁喫呢?”耿江嶽好笑道,“我親爹都還回來,我復活他幹嘛?排隊搖號,慢慢等着。讓他回來能幹嘛啊?”
“做生意啊。”熊波拿出耿江嶽給他的全效抵抗藥劑,看着透明玻璃管子裏紫色晶瑩的液體,淡淡道,“藥材販子回來賣藥,海獅城的資金很快就能流動起來。”
耿江嶽聽得一愣。
熊波也不說話。
如果不是有這些藥劑,熊波可能到現在也無法相信他死去的這一年多里,所有發生在耿江嶽身上的事情。在他的記憶裏,他明明前一刻還在貝隆城的廢棄廠房裏跟魏關山生死相搏,然後捨生取義來了發自爆。結果剛剛失去意識似乎都沒超過半秒鐘,再睜開眼,居然就已經身在高原大陸。然後就看到至少一瞬間長高了十來公分的耿江嶽,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貼着個不倫不類的軍銜章,笑眯眯跟他說,他復活了。
但魏關山死了,丁寧濤死了,夏馬爾死了,李家在海獅城的統治結束了。幻靈生物入侵,耿江嶽力挽狂瀾,拯救世界,然後當上了海獅城現任政府的第一把手……
這些話怎麼聽都像是騙人的鬼話。
可偏偏,耿江嶽的能力,卻又實實在在的。
九轉提靈丹和崇阿膠囊雖然無法驗證,因爲他本來就是九轉的崇阿境界,是能跟魏關山都打個來回的高手,但其他小藥丸子——提升基礎靈力值的【懦夫救星】、增加技能等級的【天王老子】以及能提升自爆能力的【強壯膠囊】,講真,真特麼的香。如果當時跟魏關山單挑的時候,有一顆【強壯膠囊】在手,魏關山也不見得能在他的自爆中活下來。
甚至如果當時耿江嶽就有這些小藥丸子,他都不見得非得自爆不可。
剛纔三顆【天王老子】下肚,他的大招連升三級,靈力傷害當量直逼雲舒的結界炮。在當時的話,足以打破魏關山佈下的結界。加上懦夫救星直接把他的靈力值拉到了現在的3300多點,比起魏關山,也不已經不遑多讓,真要拼命的話,魏關山不見得就真敢和他硬碰硬。
縱然魏關山當時已達歸真境界,可歸真境界,又不是無敵……
熊波看着手中熒光流轉的藥劑,心裏閃過無數個假設。
幸運的是,不管有沒有這些假設,李俊飛早晚還是能活回來的。
只是按耿江嶽的話,需要搖號而已……
“不考慮一下嗎?”耿江嶽半天不吭聲,熊波把藥劑放回自己的空間裝備裏,又繼續叨叨道,“海獅城兩百多萬人嗷嗷待哺,沒個海外供給基地,你也不能完全放心吧?李俊飛回來,他以前的路子,全都能用起來。就憑你的這些貨的成色,什麼狗屁國際政治格局,在暴利面前統統都是孫子。那些想弄死你的人,理所當然就該跪在你面前叫爺爺。
你把李俊飛弄回來,高原大陸這邊,我跟李俊飛,保證半年之內一定給你弄出一個物流和資金全都暢通無阻的基地。這塊大陸上的每一座城市,都很容易就能搞定,我知道這邊的人都是什麼德性,只要有利可圖,他們什麼事情都敢做。
還有中南次大陸聯盟的高層,希伯聯合國政府的高層,照樣也可以收買。十三家族和赫魯尼家族想拿核彈炸海獅城,也得過國家程序,只要把他們的國家要員全部買通,把他們國內的媒體全部買通,讓他們嚐到足夠多的好處,誰特麼敢封鎖你,誰就是他們國家的民族罪人。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十三家族妨礙底下人發財,底下人就得造反。
這條路走不通,永遠有別的路。二爺……”
“下個月。”耿江嶽突然打住了熊波的話,“下個月看情況,你先把這羣人給我養活,把農場給我建起來,事情要一步一步來。五天之內,給我弄一批糧食和水果蔬菜,越多越好。”
熊波轉頭看看耿江嶽,笑道:“越多越好……每個月給你提供兩萬噸,夠嗎?”
耿江嶽也露出微笑:“說到做到?”
“屁大點兒事情,有什麼難的。李俊飛白手起家,都能做到壟斷海獅城的提靈丹生意,這點水果蔬菜……高原大陸上的果子多到爛在樹上都沒人摘,跟白撿的一樣。我每天花十塊錢聯盟幣僱一個人,一個月摘到二十萬噸都輕輕鬆鬆。更不用說,這邊還有四千個弟兄。
王炸開局,這牌隨便打都能贏啊。
你要是不攔着,我在這裏自己建城當國王都行。”
“還是悠着點吧,喏,這個給你。”耿江嶽遞給熊波一個空間袋。
熊波接過袋子,用意念看了看裏面的東西,是一身海獅城護衛軍的軍裝,軍銜是中將,還有一張海獅城的新一代市民卡。
“不要幹欺男霸女的事情,海獅城護衛軍,不做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的事情。”耿江嶽看看時間差不多,站起身來,“走了,回家睡覺了。”
“等一下。”熊波把袋子放好,跟着站起來,說道,“能切磋一下嗎?讓我見識一下,第八重境界是什麼樣子。”
耿江嶽看看熊波,微微一笑:“行啊。”
說着話,眼中橫紋浮起,念動力直接把熊波提起來。
四周的空氣中,電弧和火焰滾滾而動。
熊波瞬間被困在一個結界中,周身理科釋放出強勁的電弧,手中鐵鞭綻放出極強的光芒。
砰!
驚天動地的一鞭,狠狠砸向那道結界。
結界內靈力翻滾。
過了片刻,光芒散去。
熊波收起架勢,眼前的結界,絲毫未損……
“草……”熊波忍不住罵出聲來。
全力一擊,連防都破不了,這小子,真的是掛逼。
第六百零一章 年薪過億的程序員
從烏坦城回到海獅城,已經是海獅城時間3月1日的凌晨兩點出頭。
再過兩個小時,就又要到給今天過生日的市民發生日禮物的時間。
不過和過去的兩個月相比,今天的禮物,稍微會有那麼點不同。
深夜時分,海獅城總部大樓新設立的部門,國家信息建設與信息安全辦公室——簡稱信安部大辦公區內,十幾名工作人員正圍在鶴鳴身邊,眼圈發黑全神貫注地盯着電腦屏幕。
耿江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辦公室裏時,甚至沒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再過個把鐘頭,海獅城新政府承諾的海獅城護衛軍編制內所有人員的第一筆工資就要馬上發出來,直接以電子貨幣的形式,發到每個人的市民卡里。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海獅城時間昨晚9點15分,海獅城市政廳統一分發的最後一張市民卡,才堪堪派發到位——
很有紀念意義的一張卡。
卡片所有者,正是耿總理的親媽,光明神的忠實信徒萍姐。市民卡在監獄裏隔着鐵欄杆拿到手的,聽說還氣急敗壞地想要把卡片掰斷,然而戰鬥力太弱雞沒能成功,然後就被獄警沒收了……
耿江嶽輕手輕腳,走到鶴鳴他們身後,仗着自己會飛,在人羣外圍就能看清他們在幹嘛。
那是發放海獅幣之前,在做最後一次程序Bug的測試。
鶴鳴敲完市民卡的代碼後,又接連兩天沒出辦公室,把這套貨幣系統搞了出來,全程靠全效回覆藥劑,體力倒是還行,但就是覺得精力上有點要崩的跡象。
幸好海獅城的人才也不是全都死乾淨了,還有一小撮能敲代碼的南城少爺和小姐們,總算學了點藝術、金融、軍事之外的能派上實際用處的手藝——
當然不是說藝術、金融和軍事理論沒用,只是不管對於眼下的海獅城還是曾經的那個海獅城,這些知識,最多其實也就只對個人升遷有用,可站在國家角度上,現在的海獅城需要藝術、金融和軍事人才嗎?似乎不見得真那麼迫切的需要。
像審計辦公室主任甘國洋那樣的建制派,跟他說發鈔他還不高興,總拿以前的那套金融理論說事,耿江嶽一氣之下,直接就罷免了他的職務,讓沒有具體分工的端木翔兼任了海獅城的財政部部長和海獅銀行籌備委員會的主任。而軍事和藝術這兩塊,就更不用提。前者有耿江嶽大魔王在,啥理論都是廢話。而關於後者,現在飯都纔剛喫飽,你跟誰聊藝術?
草泥馬的正經人誰有心思在這種環境下臭瘠薄裝逼?
而就算說回曾經的海獅城,就算軍事理論學得再好,還不是被李家把國家利益給出賣了?海獅城連司法權被能保住,中南次大陸聯盟沒吞掉這片地方,跟戰力完全沒關係,無非就是忌憚希伯聯合國和東華國的制裁。這麼弱小的國家,軍事學專業本質上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藝術和金融,主要作用,就是拿來裝逼。
反正等海獅城大學成立,這些專業肯定是要排在後面去弄的,金融可能會早一點安排,因爲海獅銀行對專業人才有剛需,並且海獅城也需要發展自己的金融體系,理論支撐必不可少。只是前期需要先由先輩們去趟雷,把各種錯誤都遍歷過,知道哪裏需要注意,明白該如何預防和補救,理解金融操作背後的真實邏輯了,纔有資格去教別人。
不過軍事學和藝術學嘛……
前者說到底還是國家綜合實力的問題,打仗這種事,終歸是憑經驗的,理論再牛逼,也得看輸贏,再說海獅城現在全民皆兵,本身就是一所巨大的軍營和軍事學院,今後大規模去幻夢界刷怪的計劃也制定好了,到時候從實踐中來到實踐中去,不一定就非得搞得那麼理論化。而後者……不是耿江嶽鄙視琴棋書畫,但在眼下的海獅城,這玩意兒真的交不了貨的……
“嗯,不錯……”
耿江嶽盯着屏幕看了有將近二十分鐘,直到程序從頭到尾準確無誤地調試完畢,沒有出任何錯誤,所有人正長舒一口氣之際,突然蹦出一句。
在場的最大監工端木翔轉頭看到耿江嶽,微微一驚,其他所有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當總理兩個來月,耿江嶽在海獅城裏的威信,算是一點點建立起來了。
畢竟只要不是傻逼,誰都清楚現在的日子是誰給的。那些移民國外卻都中途慘死的笨蛋,確實給出了很直觀的示範。
“總理。”
“總理。”
“嗯,大家做得不錯啊,辛苦各位了。”耿江嶽微笑說着,圍在屏幕前的十幾個人,紛紛散開,把路讓出來。鶴鳴從屏幕前轉過來,耿江嶽走上前,特別官方地握住他的手,重重握了下,說道,“鶴鳴兄,此時此刻,我突然很想給你念一首詩啊!”
鶴鳴神色疲憊,眼裏卻有光,忙道:“總理請念!”
耿江嶽微微一愣,沒料到鶴鳴如此耿直。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的事情,但這下就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沉吟幾秒,認真地緩緩念道:
“我草我的鶴鳴兄,你特孃的真牛逼。三天兩夜不睡覺,搞定我國印鈔機。”
此詩一出,鶴鳴充滿光芒的眼神,立刻迅速呆滯了下去:“……”
辦公室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響起來啪啪啪的聲音。
端木翔帶頭鼓掌。
其餘人一邊啪啪跟着鼓掌,一邊連聲叫好。
“耿總理文武雙全!”
“用詞兇狠,直抒胸臆,詩的最高境界!”
“海獅城當代第一詩人!”
“謝謝,謝謝。”耿江嶽一臉謙虛,“在寫詩這條道路上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鶴鳴嘴角抽抽,苦笑道:“謝謝總理的詩歌。”
耿江嶽一大手一揮:“不用謝,回頭找個人寫下來,裝裱起來掛在牀頭或者辦公室都行,留給後代也是一段珍貴的歷史記憶。也讓後人知道一下,鶴鳴將軍爲海獅城的發展做出過多麼巨大的貢獻,同志們,這叫什麼?這特麼就叫青史留名!只要努力工作,海獅城世世代代的居民,都會感謝你們的付出和貢獻,我決定讓教學部把這首詩寫到教科書裏去,同意的舉手。”
所有人刷刷舉手。
耿江嶽滿意地點點頭,感覺胡鬧得差不多了,又重新正經起來,對端木翔道:“翔哥,改天等銀行框架弄好,你再讓鑄幣廠弄點實體的紀念幣出來。”
端木翔道:“總理,我們沒有鑄幣廠。”
耿江嶽輕飄飄道:“沒事,我給你弄錢,你想辦法去外面搞一個過來。或者能自己造就最好。生產線我也儘快想辦法給你搭起來。”
“好。”見耿江嶽有辦法,端木翔也就不再多逼逼,只是依然對發行海獅幣有疑慮,問道,“不過總理,咱們這個海獅幣,最多也就只能在自己本地流通,如果國際上不承認,以後搞進出口會很麻煩的。而且市民出國也不方便……”
“還想出國?”耿江嶽笑道,“五年十年之內,不用想了。大宗的進出口,你也不用操心,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去搞。現在的海獅城,經濟方面,只求基礎物資能夠穩定供應,更進一步的商品化和市場化,能在三年五年後開始就算不錯了。
咱們現在是打基礎的時候,海獅幣能在海獅城內堅挺住,就是成功的。
貨幣價值你也不用擔心,就按我之前說的,跟海獅城的國庫存貨掛鉤,我保證今後海獅城的國庫庫存只會越來越多,海獅城的國有資產,家底只會越來越厚。咱們多生產東西,沒事兒少特麼印錢,錢只會越來越值錢。
到時候,等到哪天其他國家求着咱們了,海獅幣就是全世界最堅定的貨幣。什麼聯盟幣、東元的,那都是仗着背後國家的強權纔有那麼人不得不去用他。現在海獅城各方面都獨立,有什麼必要非得自己送上門去挨他們的操?今天的海獅城,已經不是曾經的海獅城了。
還有大家,所有人也都記住,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大家也絕不能再讓我們這好不容易得來的,能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機會,再從手裏溜走。鑄幣權就是經濟主權,就是不讓別人把手伸到咱們的飯碗裏來,不給別人佔我們便宜的機會。
沒了這個玩意兒,就是全國上下給希伯十三家族和中南赫魯尼家族打工,給東華國打工。這樣的情況,我不允許,海獅城的下一代,今後的每一代,也都不會允許!”
“好!”
啪啪啪啪……
耿江嶽慷慨激昂一通說,邊上一羣程序員壓根兒也沒聽進去幾個字,但反正鼓掌就對了。端木翔見耿江嶽如此執着於海獅幣,自然也沒什麼多餘的話。在端木翔的心裏,海獅城從來也就不是什麼民主的地方。曾經歸李光明和李誠誠,歸雲家和馬家,現在只不過就是換了個主人,歸耿江嶽所有。既然是耿江嶽的產業,自然耿總理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他就是一個拿工資的高級打工仔,眼下只要全家人日子還能過,那就聽耿江嶽的話,混着把這輩子過完唄!他兒子也輟學在家快一年了,接下來催催籃子,趕緊按耿江嶽的意思把學校重建起來,海獅城只要能上上下下正常運轉起來,那就一切都好說……
而如果運轉不利,就忍着吧。
舒服也是一輩子,不舒服也是一輩子,當教練也是一輩子,不當教練也是一輩子。
人生無非如此。
另外想起自己的教練生涯,北城的賽場,到底什麼時候能改造好?
感覺現在也就指着真人玄祕職業聯賽活了……
端木翔的思緒有點飄散,耿江嶽也沒拉着他沒完沒了地嗶嗶。
這頭說完經濟主權的重要性,轉頭就把海獅城的央行行長兼財政部長扔到一邊。相比起行政和服務,關鍵還是得先把實實在在的建設放到首位,於是又重點對着鶴鳴薅羊毛道:“鶴鳴兄,我還要麻煩你做個事。”
“還沒完?!”鶴鳴驚聲大喊。
這三天兩夜的,他都感覺自己快猝死了,耿江嶽你還是不是人?
耿江嶽連忙道:“這個活兒不急,我先放你半個月的假。然後四月底之前,你幫我弄個新的腦波電遊戲系統出來,能做嗎?”
鶴鳴不由道:“遊戲系統……一個人怕人不好弄啊。”
“沒那麼複雜,簡單一點的就行。鬥地主會不會?象棋、圍棋、飛行棋、鬥獸棋會不會?麻將會不會?”耿江嶽連聲問道,然後不等鶴鳴說話,就滔滔不絕地描繪自己想要的那個東西,“反正都是打遊戲發電,搞點這種遊戲呢,有競爭、有對抗,還能幫能源兵集中注意力,然後咱們每年分兩個階段,搞個常規賽和季後賽,常規賽累計積分,積分達標的進入季後賽,就兩兩對決,淘汰晉級,這樣到了年底,就能按照這個名次和積分發獎金。
能源兵、能源兵,都是當兵的,是正當職業,得有職業收穫感和成績感啊,對不對?等將來全城的文化水平提高了,還能加點數學學科競賽、物理學科競賽、化學學科競賽進去,既能滿足發電的需要,也能讓海獅城保有大量的預備人才,隨時都能抽調到一線去。”
鶴鳴聽到這裏,不禁微微點頭:“這個東西倒是不難,程序還是容易做的……”
“對吧!以後這個就叫海獅城遊戲樂園,要是覺得無趣,連連看、消消樂、大家來找茬,娛樂性的小遊戲也可以弄一點,每個小遊戲都能搞比賽,總比以前在《幻鄉》世界裏採礦、挖藥要強得多吧?”耿江嶽越說越來勁,“不過那種遊戲,要是有機會,也可以弄一個。不過不要連接腦波電系統,就當作純粹的娛樂遊戲來弄。
場景不用太多,十來個就夠,每天玩八個小時,三五年就能滿級,十年就能神裝的那種。誰愛玩誰玩,等滿級無敵了,自己就知道什麼叫空虛寂寞無聊,遊戲就沒意思了。
慢慢的就會明白還是拿個象棋冠軍比較爽。
咱們還能順便把直播行業也重新搞起來。
然後直播行業有了,慢慢的海獅城自己內部的媒體產業也就復甦了。”
鶴鳴道:“按這個思路,這得需要不少工作人員啊,要維護、要客服、要升級構架的。”
“人多好啊!這不就能讓更多人從底下往上走了嗎?”耿江嶽振奮道,“我給你一萬人,現在沒有,咱們就抓緊培養。海獅大學還得過段日子才能成立,你要是有時間,自己先師傅帶徒弟手把手教也行,學歷將來再補發。只要技術過關,文憑就是一張紙啊!”
正說得歡快,電腦屏幕上的時間,突然到了整點。
現場每個人口袋裏,冷不丁發出嘀嘀嘀的聲響。
所有人立馬反應過來,急忙掏出各自的市民卡。
鶴鳴匆匆拿出卡片,點開卡上的一條信息,只見上面寫道:“【海獅銀行】提醒您:3034年3月1日3點00分,工資轉入10000000海獅幣。【海獅銀行】賬戶餘額:10000000海獅幣。”
耿江嶽瞥到那個數字,眼皮子微微一跳。
年薪一億……
這種誘惑,試問哪個程序員能頂得住?!話說這麼牛逼的活體廣告,是不是有必要,也讓外面的中小學老師和各國的專家們,也都清楚地知道一下……
第六百零二章 跑步前進(一)
海獅城的基本工資,按照職級從低到高,被耿江嶽設置得非常死板。
除去像鶴鳴和方文兩口子這樣的特招人才,一般的海獅城護衛軍人員,最低一級列兵,月工資只有五百塊,然後在“士兵”這個層級上,逐級往上提一百塊海獅幣,三等兵每月六百,二等兵七百,上等兵八百,軍士長九百,高級軍士長一千。
然後從“士官”開始,準士官每月也是一千,逐級向上每級提兩百塊,下士一千二,中士一千四,上士一千六,士官長一千八,高級士官長兩千。
接下來從尉官起,每級提五百,准尉兩千起步,少尉、中尉、上尉、大尉,從兩千五到四千。準校四千起步,每級提五百。少校到大校,最高到六千。
最後就是准將到上將,六千起步,每級提一千,也就是耿江嶽本人作爲海獅城收入最高的靚仔,月薪九千。但從少校開始,要徵收個人所得稅,每年需要繳納10%的收入稅。
這麼合計下來,耿江嶽總年薪,還特麼不到十萬……
所以可以這麼說——海獅城眼下,完全就是在按比國家最高領導人還高的工資標準,給幼兒園、學前班和小學老師發錢,等過些日子招初中個高中老師,待遇還會更高。
至於大學老師,比方說鶴鳴這樣的,只有四個字:上不封頂。
拿到工資後,耿江嶽立馬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用栗子的帳號往東華槓網上發了鶴鳴年薪破億的消息,結果剛按下確認,就發現網絡信號斷了。
東華國那邊切斷了跟海獅城的網絡鏈接,系統提示用戶欠費,耿江嶽這纔想起來,這會兒已經過了二月份的晚上12點,跟東華國那邊的網絡信號協議已經到期。
狗日的真是幾個小時的便宜都不讓佔,不過……
新聞頻道的信號居然還能收到。
只是……東華國新聞頻道的信號有個卵用啊!
“唉,煩躁,這就開始封鎖了?他們明明都還沒開始開會吧?”耿江嶽抬手看看腕錶,這破腕錶也是東華國的產品,信號也沒了,只有報時功能還留着,顯示着東華國和海獅城兩地的時間,天京市那邊,現在也才清晨五點出頭。他們的會議結果,最快估計也要再過六七八個小時才能出來。這麼迫不及待地斷掉海獅城的信號,可見荀繼新雖然還坐在臺上,但十有八九,恐怕已經是半架空狀態。至少相當一大部分的權力,應讓是讓出去了。
東華國的多派,搖搖欲墜咯……
耿江嶽無奈地直接摘下便攜機,從網絡中退了出來。
然後拿出平板,默默地重新閱讀海獅城的超長工資表。算上東一區和北邊三個區,還有北城的28號樓,外加總部大樓,總計37幢大樓,就是37張分表——住在筒子樓區裏的人,戶口是全部登記在各幢大樓內的,不需要另外計算。耿江嶽坐到這個位置上,纔看出超級大樓的好處,其實遠不止軍事防禦和集約生產,在人口管理上的優勢,也是肉眼可見。
耿江嶽看着總表,主要關注了一下幾個整體數據。
軍銜分佈上,士兵這一層,目前佔到海獅城總人數的大約59%,士官23%,尉官16%,校官和將官加起來不到2%,階層差異肉眼可見的明顯。按照他的三級通道構想,等到十年之後,士官和士兵的比例,應該倒掉過來,士官佔到絕大多數,尉官的比例稍微下降,校官和將官總數逐漸增多,到某個時候,退休人員中,校官和將官的佔比不低於30%,相當於全市每三個人當中,退休時就至少該達到少校級別,甚至更高。每個人老去的時候,都能憑自己的努力,成爲這個社會前5%—3%的人物,這樣的生活才叫有奔頭。
不過現在的現實情況,距離這個目標,還是挺遙遠的……
海獅城和東華國一樣,實行75歲退休制,目前全市220多萬人當中,75歲以上的,僅僅佔到總人口的3%,絕大多數老人,都沒能從幻靈生物入侵、外敵突襲和感染變異的連續打擊中活下來,而這3%的老人,絕大多數又是北城那些沒遭到太多攻擊的超級大樓內的幸運兒。
簡而言之,就是沒文化的老電池。
海獅城二月份舉國皆兵改制後,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列兵軍銜,只有極少數初中畢業或者中專畢業的,給升了一兩級,成爲光榮的三等兵或者二等兵,距離校官,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不過老頭們也挺樂呵,很知足。因爲海獅城也沒有退休工資的說法,在崗和退休,待遇都不變,都是按照軍銜發放。無非就是退休了,就不給安排具體工作了。
這些老電池忙活了一輩子,本來都以爲自己要老無所養了,結果耿江嶽這麼一弄,他們的月收入反倒比年輕時最能幹的那會兒還高。每天混喫等死,政府還硬要往他們兜裏塞五六七百塊錢——剛纔三更半夜全市的市民卡集體嘀嘀嘀的時候,個別睡得淺的老頭老太收到消息,都差點以爲自己是沒睡醒在做白日夢,搞清楚之後,這會兒全市不少樓裏,都有頭髮花白的老人家哭的淚流滿面。要知道在以前的海獅城,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如果付不起超級大樓的房費,那是要被趕出去自生自滅的!
而現在,耿江嶽的政府,根本就不!收!房!租!
耿江嶽此時坐在隔音極好的辦公室裏,自然也聽不到老人們誇他好,注意力全在表格上。
海獅城現在的人口結構,可謂是相當不錯。
60歲以上的人口,僅佔到總人口的8%,20歲以下的,則達到21%,剩下的,差不多七成人口,就可以全部視爲壯勞力了。各年齡段分佈相差不大,算是海獅城到現在爲止,最大的一個利好消息。再然後,就是殘疾人員和犯罪人員比例。殘疾人的最主要組成部分,是精神障礙人員,總人數是2684人,過去兩年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人們的接連打擊,讓部分人最終精神崩潰。最多的就是被嚇瘋的,少數人則是近段時間裏,因爲移民風波導致的結果——
一大家子人,有的要走,有的不肯走,走掉的那個,過段時間就傳來“意外死亡”的死訊,當爹媽的白髮人送黑髮人,說頂不住就頂不住了。
要不是有【草藥堂】的大爺大媽們盯着,這些人本該感染變異死掉,但最終在不限量全效抵抗藥劑的幫助下,他們只是抑鬱了而已。
還有就是肢體殘疾的,這部分人其實按目前醫療科技的眼光看,根本就不能算殘疾人。四肢斷了,都能裝上極其靈活的生物假肢,戰鬥力不降反升,生活質量方面,無非就是用機械手無法感受某些東西的觸感,影響產品體驗。但特麼這又不礙事!
全市真正意義上屬於礙事這個範疇的殘疾人,事實上只有一位。
很不巧,又特麼跟耿江嶽有關,就是耿江嶽的祖母……
肢體完整,然而癱瘓,總不能砍了再給接上,此外還伴有重度的老年癡呆。以前住在136號樓裏,有海獅城的義工們幫忙,勉強湊合活着。現在海獅城的醫療隊伍基本崩潰了,義工也沒人做了,只能靠【草藥堂】的大媽獻愛心,每個月輪流安排人手去給耿江嶽的祖母把屎把尿。
所以站在這個角度上,耿江嶽也該稍微替海獅城的這些人出幾分力。
誰讓他自己下不去手替祖母換尿布呢……
而且也總不能讓安安幫忙。
成年人的便便,跟小嬰兒的便便,那個感官可是完全不同的。
另外還得喂她喫飯,給她洗澡,給她按摩……
耿江嶽捫心自問,這種事,一天兩天還行,可要永遠這麼做下去,真的做不到。
而且祖母今年才區區61歲,接下來指不定還能活多久。
也別問爲什麼有人61歲就全身癱瘓加老年癡呆了。
什麼叫命苦,懂的就懂,不懂的也不用何不食肉糜地瞎瘠薄凡爾賽。
耿江嶽把這份等同於人口普查表的工資表的幾個最重要數據,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沒一會兒,早起的柿子就給發來了催促的信息,並留言道:“拿到工資了,哇哈哈哈哈!”
“咦?今天突然變得這麼活潑?這不是柿子小姐姐的風格啊。”
耿江嶽嘀咕着,關掉電腦,一個瞬間移動,就到了一號樓廣場前。
燈火通明的一號樓大廣場,說話的聲音比平時更大了幾分,滿場五六千人,到處都是討論彼此工資的聲音。這羣昨晚通宵的傢伙,是海獅城第一批清醒中收到工資的。
排骨混在人羣裏,滿臉都是不屑跟窮逼比高低的超神之情。
他王俊傑少將,可是月工資七千塊的大佬!
全國比他工資高的,兩隻手都數得過來!無非也就是耿江嶽、荷爾蒙、幺筒、宋秉橋、安安、栗子、端木翔還有籃子他爹這麼幾個,就連籃子,也纔是少將軍銜。
太子之位,果然太子之位,只能從他們幾個幾個當中決出……
“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排骨叉腰大笑,天上一匹銀飛馬落下來,小白一巴掌就呼過去,厲聲喝道:“發什麼神經?剛纔有隻玄體類生物溜進來了,沒收到通知嗎?”排骨聞言一愣,正慌忙要問什麼情況,又聽小白來了句:“幸好老孃機警啊,一巴掌就把它乾死了,幫主的符真好用。”
排骨發呆了半天,回過神來,憤怒吼道:“我日!都乾死了你打我幹嘛?”
“就是看不慣你小人得志的樣子,不行嗎?”小白無理也要攪三分,拉起馬繮就飛走。
廣場上不少人,仰頭看着小白騎飛馬離去,眼裏滿是羨慕。
耿江嶽看在眼裏,心裏又微微嘆了口氣。
銀飛馬……
兩百多萬人,就按每一百個人配備一匹,兩萬多匹馬,海獅城也不知道養不養得下……
要不北城那塊地,還是別種菜了,拿來該當跑馬場?
耿江嶽腦洞有點跑偏地想着,一心二用地漫天撒着包含着生日禮物的白光,沒一會兒排骨就跑到跟前,興沖沖問道:“耿哥!兩萬人挑好了,今天就開工嗎?”
“嗯……嗯!”耿江嶽忙得腳不着地,聽排骨這麼一提醒纔想起來,今天開始要對戰鬥人員進行培訓了,又隨口問道,“分組都搞定了?”
“早就搞定了!”排骨興奮道,“分了七組,一週輪替一次,計分規則也弄好了。老何說隊伍裏有風紀處的人,明面上再派十個人進去當裁判,芙蓉酥帶隊。”
“行。”耿江嶽點點頭,抬手看了眼時間,“九點整,筒子樓區幻夢界大樓集合。”
“好!我馬上給一組發信息!”排骨屁顛顛地轉身就跑,連新出爐的新款小蛋糕都沒拿。
——昨天安安上臺後,第一件事就是改了蛋糕的尺寸。
從五寸減到三寸。
因爲聽說不少人喫不掉,直接就扔了。
也不知是未富先奢,還是越容易得手的東西就越容易被拋棄。
看樣子,反正都不分階層等級。耿江嶽發完禮物,早上稍微休息了片刻,讓自己喘了口氣,也讓海獅城總部大樓的人喘了口氣。
等到七點半,才叫上籃子和栗子,還有幺筒、老宋和荷爾蒙,六個人開了個關於海獅城教育法案的小會,大概內容就是,打算將海獅城的教育體系從國際教育體系中獨立出來。儘快頒佈《海獅城民主共和國教育安全法》,主要幾條內容就是——
“考試舞弊的,剝奪晉升資格;學位論文造假的,涉案人員,剝奪職務,一擼到底,判處最低十年有期徒刑;學校招錄搞貓膩的,涉案人員,一律死刑。”
耿江嶽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主管教學部的籃子,不禁很蛋疼道:“總理,至於這麼厲害嗎?衝擊總部大樓,都沒判死刑啊……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了?”耿江嶽呵呵一笑,“海獅城的體制構建,當列兵要小學文憑,加入草藥堂,本科學歷是硬指標,想當大官,得博士畢業。我給海獅城設計了三級通道,每一道通道的背後,就是個人努力和教育、科研、考試體系。誰特麼敢在考試當中作弊,誰特麼敢在錄取上動歪腦筋,那就是動搖國本,是不把海獅城的國法放在眼裏,是不想讓海獅城兩百多萬人的日子有奔頭,是不把我耿江嶽放在眼裏,這裏頭,哪一條不夠拉出去槍斃的?”
籃子被耿江嶽說得啞口無言。
耿江嶽又嘆道:“老哥啊,我讓你負責教學部的工作,可不光是讓你梳理好海獅城的教育體系,把海獅大學建起來,我是在讓你負責海獅城的未來啊。那些將來要從海獅城的考試體系中,一層層爬上來的人,每一個都是候補的接班人,你呢,就是直接管着他們的人。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嗎?籃子哥,這個可不是小事情,別讓我失望啊。”
籃子聽得眼睛冒光。
耿江嶽又轉頭對幺筒和老宋道:“安全辦和草藥堂辦公室,也要嚴密注意考試的和招錄的工作,抓到人,有功,抓不到,你們也有責任。當然,沒有人亂來那就最好。但要是被我親自抓到,你們作爲最高責任人,尤其是安全部和教學部,都是要負責任的。到時候幺筒要斬立決還是車裂、凌遲,我特麼反正不管。大法官說什麼,就是什麼。”
荷爾蒙和老宋雙雙沉着臉,很嚴肅地點點頭。
幺筒則很亢奮地挺直了腰桿。
很好,只要有人作弊被抓,籃子就要下臺……
天底下,豈能同時存在兩個太子?!
“還有公務員升降的具體細則,栗子也抓緊跟幺筒弄一份出來,海獅城裏沒有特權,能上就能下,不管誰犯了錯,該罰的就罰。不過除了考試徇私舞弊這種事情,小錯誤的話,還是要以教育爲主,儘可能給多給一次機會。
像貪污、行賄這種,影響不大的,別隨便降職,錢的問題,能把贓款吐出來,也算改過自新。不過晉升上肯定就要多考慮了。原本一兩年能升上去的,老宋要再讓人多觀察他個三五年,這樣既能達到教育的目的,也不至於讓人一蹶不振。
對了,最近有貪污的嗎?”
耿江嶽說話教學部的事,立馬又換了個話題。
幺筒回答道:“有,抓了十幾個人了,暫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判,都停職了。”
“停職也好,過段時間給換個崗位再觀察,實在不行,再把官給撤了,軍銜能保留就保留,不能保留的,交給軍銜評定委員會來處理。這樣,今後能,咱們職銜分開管理,崗位職務由草藥堂來任命,老宋作爲第一負責人。少校以下的職務,各部門主官自己調整,校官和校官以上的職位,由海獅城總部草藥堂事務委員會任命通過。
原則上,先晉升軍銜,軍銜級別夠了,再做相應的崗位調整。
也就是必須在原先崗位上待夠一段時間,或者有突出成績了才能晉升軍銜,而不是先調換崗位再升級別,那邏輯順序就不對了……”
老宋和幺筒文化水平不夠高。
耿江嶽一半交代,一半也是在講課,好讓兩個人都能明白爲什麼要這麼安排。
兩個人很認真聽着。
耿江嶽也點到即止,只講自己已經想明白的,不講自己不懂的,然後又換了個話題:“今天那個流放人員,你們看一下還在不在。要是還活着,就找回來一起公審。
要是真的找不到了,就公審其他人吧。”
“那你媽呢?”幺筒很不委婉地直接問道。
耿江嶽想了想,搖頭道:“我媽就算了,越公審越人來瘋,讓她看着其他人認錯,你想辦法讓我媽跟其他那些人吵個架什麼的,讓他們互相傷害,讓我媽衆叛親離。”
會議室裏的幾個人,互相之間對視幾眼。
栗子忍不住道:“耿總理,你這是在用別國政府對付你的辦法在對付你媽?”
耿江嶽道:“活學活用一直是我的人生態度,怎麼,你覺得不行嗎?”
栗子抿了抿嘴脣,說道:“我覺得你最近這幾天,有點跟以前不一樣了……”
“唉,怎麼說,也是在管理兩百多萬人啊……”耿江嶽站起來,很惆悵地嘆氣道,“海獅城現在總算準備就緒,越是離成功近,越是不能放鬆。再不用點強硬手段,我們的建設要拖到什麼時候?不能再拖了,從今天開始,海獅城,要跑步前進!”
第六百零三章 跑步前進(二)
中午時分明媚陽光,溫暖到近乎發燙。筆直的光線,透過大到甚至能在太空中憑肉眼看見的超巨型防護牆,灑向天京市的每一個角落。往日喧囂的城市,今天依然熱鬧。
這座全人類歷史上最大都市內照常車水馬龍,金碧輝煌的第八區商業中心,到處都是笑容燦爛的遊客,西裝筆挺的金領精英,優雅從容的都市麗人。直到一條極其寬闊的馬路,就像一道牆壁,將這片地區,跟東華國的中心劃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過彷彿界碑一般高高矗立在城市一方的地標“勝利之門”,綠化帶與東華國頂級部位衙門交互錯落的第一區內,今天在街面上巡邏的警察數量,明顯比往日多了數倍。所有人一踏入這片地方,便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聲音,擺正了姿態。
遊客們不敢再嬉嬉鬧鬧,在勝利門周圍拍了照片,打了卡,就自覺地在邊上荷槍實彈的警察同志們那虎視眈眈的目光下,轉頭往回走。整個天京市第一區,唯一敢製造噪音的,只剩下工地上的建築隊。
被炸掉一座主建築的平安閣,仍然威嚴肅穆。陽光到了這兒,都顯得比在其他地方弱了幾分力道。平安閣國家大樓的走道里,溫暖明亮的光線,從被擦得能當鏡子用的窗玻璃外射進室內。走廊兩旁,穿着筆挺武裝軍服的警衛員們,突然間身子緊緊繃起,握緊手中鋼槍,站得筆直。不消片刻,伴隨着一陣腳步聲,荀繼新、劉洲成、方白羽、黃鳳忠……全世界最富權力的領導天團,從走廊的拐角不緊不慢走出。
鋥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噠噠聲,讓四周所有哪怕遇見怪物都能無所畏懼的警衛們心跳加速。荀繼新面色嚴肅,走到一間看似平平無奇的房間前,站在房門前的大校警衛,戴着一雙白手套,爲荀繼新打開會議室的房門。
會議室內,警衛人員、服務人員早就站在會場前後左右的所有位置恭候多時。荀繼新一步邁入,身後四百九十九人,魚貫入內。劉洲成、方白羽、黃鳳忠……唐威……
排名前五十的,依次走上主席臺,後面四百五十人,在主席臺下按自己的座次坐好。全場默不作聲,甚至連咳嗽都沒有。不到五分鐘,所有人秩序井然地落座。
荀繼新坐到主席臺的正中央位置,沉默地看着臺下席位數量已經全面處於劣勢的“多派”,又看了看左右兩面的牆壁上,數千個屏幕中大會剩餘四千五百張的面孔,微微喘一口氣,纔打開話筒,用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現在開始。”
……
“我草!居然沒有信號直播!”海獅城筒子樓區裏,幺筒假裝自己很關心國際大事地抱怨了一句,站在司法辦公室總部大樓的頂樓走廊上,看着樓底下排骨領着數千人嗚嗚泱泱往小區裏面跑,心裏略有點不高興。
幻夢界空間,爲什麼非要建在司法中心園區內?
這不是佔他的地盤麼?
那麼多外人進進出出,當我們司法部是公共廁所?
不過抱怨歸抱怨,話是肯定不敢真說出來的。
畢竟海獅城裏天大地大,父皇耿江嶽最大,幺筒自己也心知肚明,他能坐到這麼高的位置,也就是佔了草藥堂的光。第一批元老中的管事人,想想當時,他也就是負責監工人肉電池兄弟們在遊戲裏挖礦石而已,哪兒有什麼突出貢獻。再後來,也就是在海獅城一片混亂的時候,幫着耿江嶽安撫了一下民心,穩住96號樓的大後方,搬進南城後,又負責了27號樓和26號樓的維穩工作,讓耿江嶽能騰出手來清理城市,轉移物資,讓北城的一百多萬人活下來……
沒什麼功勞,真的沒什麼。
非要說有,也就是聽了父皇耿江嶽的話……
所以我們之間,到底誰能上位?
幺筒低着頭,看着樓下的排骨,站在操場高臺上訓話,心裏有點犯嘀咕。
海獅城司法部,下屬直管單位包括海事法院、海獅城法警隊、海獅城立法辦公室、海獅城民事調解中心,直屬人員編制,六萬五千人。其中武裝部隊,僅有五百人。
而排骨的保安部呢,沒什麼大分工,就是各大樓保安隊,外加一支城市巡邏隊,直管人員編制,八萬人。但是最近,他又成了海獅城護衛軍野戰軍籌備委員會的副主任,直接增加了兩萬名武裝手下。在市政廳和護衛軍兩個最高機構下,都擔任了職務。
這到底是佔了保安部職務上的便利,還是耿江岳父皇要另立太子的信號……
嗯……不妙啊……
幺筒很惆悵。排骨是大專學歷,他卻只是中專學歷。
依耿江嶽的路子,果然還是學歷至上嗎?
老宋小學畢業,籃子雖然是本科,但曾經“出賣”過耿江嶽,全都不足爲慮……
果然只有他和排骨了。
太子之位,必須拿到手!
哦!不對!
我想明白了!
幺筒突然眼睛一亮,感覺自己悟到了什麼,難怪耿江嶽要把幻夢界空間放在筒子樓區裏,這不是分明在分派權力嗎?排骨帶隊進入幻夢界訓練不假,可幻夢界空間的幾幢大樓,卻是歸司法部管的啊!父皇!父皇果然是打算二選一了!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幺筒的手,激動地緊緊抓在走廊的欄杆上。
樓底下的某個角落裏,栗子問耿江嶽道:“誒,你幹嘛把這個幻夢界空間放在這兒啊?”
“這不沒地方放嘛……”耿江嶽把食指伸進鼻孔,興致勃勃地掏啊掏,掏出一塊顏色黃橙橙的東西,隨手彈到地上,淡淡道,“那羣移民搬走,剛好有地方空出來。也省得放在超級大樓裏有安全隱患,東華國那個幻夢界空間都炸了,前車之鑑啊……”
“咦~你真噁心……”栗子看得難受得要死,趕緊躲開半步距離。
耿江嶽把指頭放在褲腿上蹭兩下,轉頭看着她滿臉嫌棄的樣子,突然瞳孔中浮現起橫紋,鼻孔裏的髒東西,自己慢慢飄了出來。
“你幹嘛?!”栗子簡直要吐了,大聲喊出來。
站在一旁的荷爾蒙和芙蓉酥,雙雙奇怪地望向兩人。然後就聽耿江嶽,說出了一句讓他們終身難忘的話:“新技能,念動力挖鼻屎。這樣總不噁心了吧?”
栗子瞪大了眼睛。
荷爾蒙:“……”
芙蓉酥:“……”
整個世界,全都陷入了安靜。
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排骨亢奮的聲音。
“這個抵抗藥劑!一人一支!等坐下來,帶上頭盔前再使用!有效時間,是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內,免疫所有精神和元素傷害,咱們平時的解毒劑,就是這個玩意兒!
幻夢界空間內,基本上,所有怪物的攻擊,只要沒有附魔之力,就都是精神攻擊,也就是說,喝了這個藥劑,普通的小怪物,連弄傷你們都做不到!
如果你們受傷了,那說明就不是普通怪物!是會使用陰附魔技能的怪物,就是弱化版的魏關山!不知道魏關山是誰不要緊,反正你們就記住,那差不多就是全世界排名前十的高手!所以不要硬扛!受傷了,或者掛了,馬上求救!
抵抗藥劑,不是無敵藥劑,喝下去後,也不要莽!
咱們這個藥劑的最主要功能,還是提醒大家,工作時間還剩多少,每人每次進去幹活,就是六小時工作制!當然你們也要記住,你們當中只有表現好的,纔會被留下來。
咱們這次從全市選出來的兩萬人,那就是百裏挑一的精英!
但是你們當中,半年以後,最多隻有一萬人能留下來,留下來的,升一級!
留下來的,纔是野戰軍。
被淘汰掉的,以後就只能當戍衛軍了!
什麼是戍衛軍!戍衛軍就是,只能守城!
只能巡邏!那跟城市巡邏隊有什麼區別啊?
所以大家一定要珍惜這次機會!”
操場角落處,芙蓉酥看看手錶,不禁搖搖頭,心想廢話真多,忍不住對耿江嶽道:“總理,十一點半了……”
耿江嶽很平靜道:“讓他說完,訓話這種事,也得慢慢學的。”
荷爾蒙接道:“對,今後總不能什麼事都得耿總理自己出面辦,排骨既然到了這樣的位置,就得做好他該做的事情。”
高臺上,排骨鄙視完自己手下的巡邏隊,還在繼續沒完沒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好在臺下的人都還挺配合,有耿江嶽、栗子和荷爾蒙一起鎮場子,全都老老實實的。
“抵抗藥劑,就是這麼回事。然後呢,就是這個強壯藥劑,就是以前的大力丸,服用後身體各方面狀態都提升百分之百,自爆效果也能提升百分百,當然了,不建議大家自爆啊!雖然總理能復活你們,但是最好還是別給耿總理添麻煩。耿總理日理萬機,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做,我們不能再增加他的工作壓力和負擔了!
再有,這個恢復藥劑和苟命膠囊,全都是字面意思,靈力值不夠了,就來個回靈丹,遇上逃不掉的情況了,就來個苟命膠囊,你們具體情況具體處置。最後,就是這個馴化膠囊,幻夢界空間裏,是有小概率機會,能遇上親人類的怪物的,大家覺得有可能帶出來,就帶出來,給自己當個守護神獸也行,雖然跟本命守護神獸沒得比,不過普通人也沒幾個能覺醒出本命守護神獸來,弄個假的能湊合用就行。
這麼五個藥劑,人手一份!
成本呢,按市場價,估計得百來萬東元,所以你們這些人進幻夢界空間訓練,國家和政府,還有我們護衛軍辦公室,是下了血本的!
這個成本,只能依靠你們在幻夢界空間裏奮勇刷怪,才能賺回來!
人均!
我說人均啊!必須弄死五隻怪物才能回本!
弄死的依據,就是怪物的掉落物!
誰拿到的掉落物越多,誰就計分越多,就越能留下來!
進去之後,十分一組分散行動,分組就按前幾天的那個來!不要再臨時換組員,組長都給我把人盯好咯!帶隊出事故的,組長要負責任!
帶隊沒出事的,組長同等積分下,組長有優先晉級權!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現在請耿江嶽總理給大家訓話!”
排骨放下話筒,望向角落處。
全場立馬響起啪啪啪啪的掌聲。
邊上的大樓走廊上,幺筒眼睛一花,就看到耿江嶽歘一下出現在高臺上。
耿江嶽掏出隨身攜帶的大喇叭,打開開關,面向全場,咳嗽了一聲:“咳!我宣佈!海獅城民主共和人民護衛軍預備野戰軍第一組,幻夢界訓練任務,現在開始!
全員聽令……出發!”
第六百零四章 跑步前進(三)
筒子樓區的水泥地上,煙塵滾滾。充滿幹勁的腳步,將大地都踩得微微顫動,五幢分佈各處的幻夢界空間大樓中,隨即也很快想起隆隆的動靜。耿江嶽站在總機房所在的大樓走廊上,看着這些新兵們跑進教室。不消片刻,筒子樓區又安靜了下來。
氣氛突然間變得有點嚴肅。
鈴鈴鈴……
一陣機械鈴聲突然響起,耿江嶽身旁,栗子小聲提醒道:“總理,開始了。”
“嗯。”耿江嶽應了聲,轉身走入了總機房旁的小房間內。
小房間裏頭,安排了十個幻夢界空間接入口,是東華國這次大工程的贈品。耿江嶽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排骨、荷爾蒙、栗子和芙蓉酥幾名“裁判團”的成員,也都跟着坐下來。
“開始吧。”耿江嶽淡淡開口,拿起頭盔,輕輕戴上。
其餘幾人,也都跟着進了遊戲。
房間外頭,幺筒立馬吩咐邊上的馬仔:“一級戒備!”
“是!”少校馬仔滿臉認真,沒過幾分鐘,大清早的,海獅城剛剛放下來沒幾個小時的防護罩,便又緩緩升了起來。筒子樓區裏裏外外,佈滿保安部的警衛。
今天在大樓裏實戰訓練的人裏,可有不少都是他們這些人的孩子……
……
【神經信號連接中……】
【創建新人物……耿江嶽,靈力值3600點,創建新人物成功……】
【遊戲場景接入中……接入成功!】
熟悉的字幕,一行行快速從耿江嶽眼前跳過。
最後一行字落下,眼前的場景陡然一變。
耿江嶽下一秒,便置身於一片猩紅色的戈壁灘中。
環視四周,到處都是乾燥的碎石和沙子。
但完全沒有孤寂的感覺。
因爲有幾千個爺們兒,在耳邊聒噪得跟鴨子一樣……
“我草!幻夢界原來長這個樣子!”
“組長呢!我們天龍組的組長呢!組長!你特麼死了嗎?!”
“草泥馬!一五九組就一五九組,誰讓你亂取名字的!三號樓幺五九的過來這邊集合,我們馬上走了!再不來自己跟着地圖紅點跑啊!”
“一號樓的去東面!二號樓的去南面!”
“傳送陣!傳送陣啊!那個會快遞術的傻逼!說你呢!待會兒別亂用技能知道不?不然就趕不上回來交貨了!迷路就玩蛋了!”
“在哪裏交任務啊?芙蓉酥!芙蓉酥人呢?”
“芙蓉酥我愛你!”
“我草……媽逼的人比怪還多!”
“那邊有隻食屍鼠!!”
轟!
砰!
噠噠噠噠噠!
數百發技能朝着一隻剛從地洞裏鑽出來的食屍鼠不要錢地扔過去,耿江嶽眼看着那爆炸的威力把地面都轟出一個大坑來,坑裏頭一家子剛刷出來的食屍鼠,瞬間汽化得連影子都不剩。
“我草!有老鼠毛!”
“是我的!我打死的!”
扔完技能的士兵們打着雞血朝着那大坑撲過去。
場面混亂得就跟鬧兵災似的……
“這羣人……能指望他們出去打仗?”栗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耿江嶽的身後。
耿江嶽看着眼前熱火朝天的一幕,笑呵呵道:“我打個比方,假設你是個天才,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個天才,你被你哥像教育天才一樣,困在家裏學了十幾年的學問。然後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你扔進一個考場,讓你去跟一羣普通人比賽做題。如果拿到第一,就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然後你拿起卷子一看,發現差不多就是你十年前所學的難度,不用草稿紙都能把答案口算出來。遇到這種情況,你說你瘋不瘋?”
向來自視不差而事實上也確實足夠優秀的栗子,倒是挺喜歡耿江嶽這個比喻,只是對眼前這羣北城小土鱉們有點不信任,懷疑地問道:“可他們是天才嗎?”
“是,當然是。”耿江嶽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道,“人均點雀境界,靈力值也都在一千點以上。有裝備,有武器,有技能。而且關鍵是有這樣的人數優勢,後勤上也完全不用擔心,現在又有抵抗藥劑和強力藥劑支持,在這片地方,個體無敵,羣體更無敵。現在就算來再多的怪物,也只有挨宰的份。相當於集體開掛刷副本,實在打不過,還有我來兜底。誰能像喫飯喝水一樣輕鬆地解決問題,誰就是天才。這羣人,在刷怪這件事上,就是天才!”
栗子一陣無話可說。芙蓉酥這時匆匆跑上來,朝耿江嶽行了一個軍禮,喊道:“總理!攝製組已經出發了!朝東面去了!”
“跟上。”耿江嶽道,“完完整整拍下來,發給全世界看。”
栗子道:“我們沒信號了啊。”
耿江嶽淡淡道:“烏坦城、海星城和貝隆城都有信號。”
栗子繼續無言以對。
芙蓉酥很快就遠遠跑開。
耿江嶽依然站着不動,看着眼前依然亂哄哄的場景。
不遠的地方,一個小山丘上,排骨領着十幾個心腹馬仔,仔細地觀察着所有士兵的動向,記錄下士兵的反應速度,逐個評分。幻夢界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因爲這裏連地圖都還沒探明,總部也給不出什麼指導意見。所有作戰計劃,全靠由士兵們自發制定和執行。只有任務目標不變。每個人,平均至少搞到五個怪物掉落物品,把他們今天的耗材成本補回來。
至於提靈丹、點雀膠囊乃至懦夫救星這些前期投入,不指望他們能一下子就能靠自己的雙手收回來。熟悉環境,熟悉團隊,熟悉任務該怎麼執行,這纔是今天的重點。
那些一開始就能制定出大方向並帶人去執行的,肯定給高分。
沒頭蒼蠅一樣半天都不離開出口點的,這半年訓練結束後,怕是就很難留下來了。
兩萬人,只留三千,錄取率比全球名義上的高考錄取率還低。
這一次,耿江嶽只要精英!
混亂的局面,一直持續了差不多有半個來小時,最後一組士兵,才朝着相對出發人數較少的東南面走去。排骨和荷爾蒙幾個人集中到耿江嶽身邊,耿江嶽環顧四周,說道:“東華國的技術員說過,這個世界地圖的面積,大概是真實世界的百分之一,全地圖只有一個安全點,是個小村子,排骨你帶人去找一下,找到了發信號,以後就在那邊集合。遊戲裏打到的物品,除了上交給我,以後每個人出任務前再帶兩個回城卷,這樣就不會迷路了。”
“好。”排骨點點頭,他身邊一個小機靈鬼,立馬蹲下來在地上放了個回城術的印記。
耿江嶽放眼望去,類似的印記,邊上到處都是……
如果沒有出差錯,300支隊伍,對應的數量應該剛好是300個。
十個人一組的隊伍,是耿江嶽設計過的。
設計的理論來源,就是真人玄祕職業聯賽的規則。
十個人一隊。
分工上,近戰主攻手一名,副攻手一名,遠程壓制三人,大範圍火力手一人,後勤輔助一名,高殺傷輔助一名,治療輔助一名,全能替補一名。
而其中後勤輔助人員,必須得會使用【快遞術】的人才能擔任。
這樣不管隊伍走得有多遠,繞了多複雜的路,全隊的人才能全部按時回來交貨。不然的話,直接原地下線,下次出現的地方就還是下線的地方。萬一迷路得厲害,就太影響工作進度了。說到底,刷怪的目的就是爲了撈掉落物。
迷了路回不了家,交不了貨,國家培養你有何用?
“去吧。”耿江嶽對着那放技能的小老兄笑了笑。
排骨一臉鄭重,帶人離去。
身邊只剩下栗子和荷爾蒙,耿江嶽依然不急,慢慢朝着東面大部隊走去,一邊對兩人說道:“海獅城能不能頂住國際壓力,就看這些人的工作效率怎麼樣。東華國估計是猜到我的收入來源是什麼了,頭盔只給做了三千個。將來等我們自己有技術做了,肯定還要多增加一點。
不過不着急。
按目前的情況,我還養不起那麼多人。普通人的靈力覺醒值,平均還不到五十點,想把他們變成絕世高手,起碼需要三百顆懦夫救星,人均成本是三十萬點怪物靈力精華。三千人要全部達到三千六百點的靈力值,就得九億,將近十億怪物靈力精華。
可是咱們還有其他日常支出,將來出貨數量變多了,怪物靈力精華對應的物品的市場價也會下來,靈力精華用得會更厲害。海獅城還有超級大樓要建,還要重建港口,還要重建大學,用到錢的地方實在太多,所以光是養這支三千人的部隊,現在也養不起。
這些人的靈力值,得靠他們自己去掙。一千個掉落物,換一點初始靈力值。再過上幾年,等海獅城一切都變好了,幻靈產品就不能再無限量免費供應了。
咱們既要讓大家的生活有所保障,也不能讓所有人都覺得,不用花力氣就能坐享其成。大家的生活,歸根到底,還是必須得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創造。我只提供一點起步階段的幫助。
開善堂的日子,無法持續太久。最多呢,就是咱們海獅城有國民優待,在國外賣幾萬塊聯盟幣的抵抗藥劑,咱們只賣幾十塊、幾百塊。不過遇到特殊情況,當然還是國家來兜底。
我希望五年或者十年之後,咱們這邊自己就能人工研究出一些幻靈產品來,不用再通過我來實現。到那個時候,我也就可以開始一點點把海獅城的治理權,交還給海獅城。如果大家希望我留下來,那我也只承擔一部分工作。每天從早幹到的晚的日子,誰也頂不住啊……”
耿江嶽散亂地說着自己的部分想法。
荷爾蒙靜靜聽着。
栗子卻吐槽道:“大哥,我也沒比你好多少,兼職十幾個呢。”
“嗯,我儘快安排人給你分擔一下。”
耿江嶽很當回事地回答,心裏又暗暗想,老耿怕是到明年都回不來了。
海獅城太需要高端人才。
下一個,還是先復活徐震吧。
能管好一個北城守備軍團的貨,給栗子打下手應該綽綽有餘。唯一有點讓人擔心的,就是怕徐震在總部大樓裏開後宮……
栗子、小白之類的未婚女性,很容易會遭毒手。畢竟聽小道消息,徐震連雲瀟瀟都拿下了。曾經的海獅城高層那一堆,但凡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差不多都跟徐震有一腿。
轟!
耿江嶽正各種思維發散着,前方大概幾公里的地方,突然爆炸聲響,平地升起了一團黑雲。巨大的爆炸聲,帶着強力的衝擊波從耿江嶽身邊掃過去。
栗子和荷爾蒙眼神驚愕地對視一眼。
耿江嶽二話不說,立馬就從【我的宇宙】里拉出小白,向那爆炸的中心閃電般飛去。
幻靈界生物就是這點牛逼。
虛虛實實的,在幻夢界這種遊戲世界裏,都能以精神形態存在。
此時的爆炸點周圍,數百名士兵剛被氣浪掀翻在地,卻沒有掛掉的。
開着錄製的芙蓉酥從一塊巨型岩石後面探出頭來,在她前方,一隻體長至少四五十米的岩石怪,胸口泛着紅光。剛剛的爆炸,就是這玩意兒被幾百名士兵羣毆得着急了,直接選擇了自爆。而作爲一種特殊形態的怪物,它的自爆只會減少部分血量,卻不會直接死去。可以說,是一種難得的,可以在打不過的情況下靠自殺就能逼退敵人的物種。
非常沒骨氣,但勝在有效。
而芙蓉酥他們幸運的是,由於這個遊戲場景是剛剛纔開放的,這隻大老王還沒能來得及成長起來,不然要是遇上只會附魔攻擊的,就剛纔那一爆,這幾百人連同芙蓉酥,全都得團滅在這兒。待會兒耿江嶽下了線,還不見得能不能把他們復活回來——
畢竟誰也說不清,精神傷害,能不能傷到靈魂。
“殺啊——!”
此時此刻,從地上爬起來的士兵們發現自己屁事兒沒有,立馬就又開啓【風暴光環】,朝着那大怪物團團包圍過去。
【風暴光環】:羣體技能,秒殺靈力值2400點以下所有幻靈界生物。對所有闖入風暴範圍的幻靈界生物造成冰凍、灼燒和撕裂效果。作用範圍:5個照明單位。每秒消耗10點靈力值。
這個對於耿江嶽而言已經沒什麼意義的技能,耿江嶽卻給這些士兵,每人都灌頂了一個。看似對付大怪的殺傷力不大,既做不到秒殺,直接傷害也有限。
但必須注意的是,後半句!
對所有闖入風暴範圍的幻靈界生物,造成冰凍、灼燒和撕裂效果,也就是減防、減速、持續傷害和控制技能於一體。再加上是數百人一起圍毆,於是在芙蓉酥眼中,那怪物竟突然間,就顯得有那麼點令人同情起來。
“嗷~”
衝在最前頭的士兵,【風暴光環】的邊緣剛擦到巨岩石魔的身體,怪物就慘叫起來。怪物體外的護盾,早就在剛纔的爆炸中碎裂殆盡。
可它怎麼也想不到,眼前的這羣小生物,會如此的不是人。
巨岩石魔驚慌失措,邁開粗壯如柱的大腿,轉身就要跑路,結果剛抬起腿,巨大的身軀就被隨後感到的十幾個風暴光環刮到。冰霜飛快地從它的腳下往上蔓延,隨着加入進來的風暴光環越來越多,眨眼間功夫,整個身軀便被徹底凍住。
遊戲世界中的怪物,不遵循現實物理規則地以一個單腳着地向前邁進的姿勢,被牢牢定在原地,一個士兵拔出一把造型誇張的大剪刀,高聲喝到:“弟兄們!殺啊!”
“殺——!”
幾百號人嗷嗷叫着,飛撲到怪物身上,抄起傢伙就往怪物身上亂懟。
耿江嶽拍馬趕到時,就見到那怪物腦袋上-1-1-1-1-1-1……
血條就像被安裝了抽血泵一樣往下掉。
最多不到半分鐘,那巨岩石魔轟然炸開,抖落下成百上千片亮光閃閃的怪物掉落物。
地面上,幾百人瘋狂搶作一團。
“我的!”
“傻逼!老子跟你一隊的,跟我搶有雞毛用!”
“裁判!九十六組有人拿刀捅戰友啊!”
“我草!窩裏還有小崽子!!”
“我的!”
“我的!”
“誰都別跟老子搶!”
砰!
轟!
biubiubiubiu!
……
第六百零五章 跑步前進(四)
午後略微溫度的海浪,一波隨着一波輕柔地衝上沙灘。十幾具棺材整齊地排列着,暴曬在烈日之下。徐星上已經換上了短裙和短袖,頭上戴着一頂遮陽帽,一副大墨鏡,擋住她大半張小臉。不遠處,朱星峯手裏正拿着遙控,控制着撈屍機器人,將從島上找出來的怪物,一隻只打死,然後統一裝箱。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兩口子前前後後加起來,最多隻休息了四個小時。
耿江嶽沒給派任何幫手,他們就只能自己親自下場打掃衛生。
空窗了一年多時間都無人問津的小島上,不僅雜草遍地,各種藤蔓植物都長進被廢棄的酒店大樓裏,島上甚至還出現了一個直徑大概半米大小的幻靈界破口,各種體型不大的怪物,爬得漫山遍野都是。幸好他們準備充分,不然那麼小的破口,真的就束手無策了。
“嗷~”臂力驚人的機器人,抓起還沒死透的毒系陣惡。
那怪物死前還在奮力掙扎,發出無力的嚎叫。
但在朱星峯的個人武力和人類的工程科技結晶面前,仍然是徒勞無功。
它巨大的身軀,被高高吊起,穩穩放進棺材。
棺材內壁感應到怪物的靈力波動,立刻又伸出各種機械捆綁和束縛裝置,將陣惡牢牢鎖死在棺材內部,連動都不能動一下。而後棺材蓋自動合上,被裝上安裝了履帶的推車。
朱星峯控制着推車,強迫症似的,把這個棺材,送進海邊的棺材矩陣。五行五列,湊足整整二百五十個,然後徐星上腳下劃撥了一下沙子,一個祕術陣法,在沙灘上微微亮起了光。二百五十口裝着怪物的棺材,緩緩下沉,不一會兒,便完全沉到沙子下面,隱沒不見。
“差不多了?”徐星上走到朱星峯跟前。
朱星峯抬手擦了擦汗,喘氣道:“嗯,先用着吧,剩下的讓耿江嶽晚上過來收拾一下。這麼大一片地方,找怪兩小時,殺怪半分鐘,麻煩死了。”
“沒辦法啊,家都被充公了……”徐星上微微嘆了口氣。
海獅城時間下午兩點,東華國那頭,已經是下午四點。
東華國第二十五屆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第一次全體大會,一小時前,已經出了結果。決議總共二十四條,每一條都嚇死人。而其背後所蘊含的利益糾葛,除了能反映出東華國多派和單派的博弈明顯還在繼續,還要許多條,甚至直指國際格局。
當了三十年世界老大的東華國,似乎終於開始蠢蠢欲動,要對全球治理體系下手了。這一顯著的變化,在某些人看來是共贏,而在另一些人看來,則不啻烏雲蓋頂。
朱星峯算是早有心理準備,昨天剛搬家,今天就果不其然中了一槍。
東華國東海特別行政區被取消,他的島主當不成了,天京市時間下午三點,全民事務委員會的決議剛向全球發佈,半小時後,李太虎就領着人上了他的島。先禮後兵地給朱星峯宣城宣讀了大會決議,然後降下特區旗幟,換上了東華國的國旗和東海戰區的軍旗。然後儀式結束後,李太虎又偷偷告訴朱星峯,唐威已經進入第八重境界,領悟了【大復活術】……
這個消息,換句話說的意思就是,他朱星峯一世人傑,但從今天開始,對東華國的高層而言,已經沒有太過特別的利用價值。
東華國正式收回東大洋治理權,看起來是天大的事情,但還算是這次決議中,比較不那麼大的。跟這條差不多“不那麼大”的還有一條,就是東華國新一屆政府宣佈,要全馬力開動,研製受惠範圍更廣的感染阻斷劑。從目前的360點阻斷劑,提升到180點,乃至全效阻斷。朱星峯手頭倒是就有180點阻斷劑的技術專利,可東華國方面,顯然是不打算花錢向他購買了。按照天京大學這些機構的科研水平,要攻克這個技術難關,無非最多也就是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不過朱星峯從中讀出來的,卻是東華國多派的垂死掙扎。
因爲就在這條決議下面,緊跟着的那條,就是東華國決定在未來五年時間內,不減少腦波電能源佔比的份額。而“不減少”這三個字,就顯然意味着,給增加份額留下了討價還價的餘地。有鑑於荀繼新還在臺上,這個決議,顯然和上一條是一種交換關係——
多派希望能增加阻斷劑的研發經費,代價就是同意單派繼續搞腦波電的推廣。
前者的好處,是能讓東華國實現全民預防。副作用則是國家要拿出很大一筆錢,去補貼這方面的人和事。但東華國的阻斷劑研發,又是掌握在一部分逐漸尾大不掉的學術門閥和生物科技公司的財團手裏的。天京大學內部,說到底,也不是完全就那麼純潔和乾淨。
可爲了大局,多派在失勢的局面下,既然動不了相關的人,就只能捏着鼻子,先把事情做完。如此一來,在有了國家財政的支持後,一開始不願意花費額外成本去做這件事的利益集團,這下稍微就能有點積極性,畢竟事情做成之後,成本是國家支付的,而他們這羣人,則能順理成章地收穫名譽和聲望。作爲一個製藥廠老闆,朱星峯對這套流程,簡直不要太熟悉。
“荀繼新他們這次,算是最後的抵抗了。”朱星峯淡淡分析道,“自己死活要出力,好處都歸了下一任。佔便宜最大的,還是右前額電力集團,順便還拿到了發展的名義。這一屆不減掉份額,下一屆就能少量增加份額。一旦增加起來,那個勢頭,就不是說停就能停下來了。”
徐星上道:“那東華國,豈不是要變成下一個希伯聯合國了?”
朱星峯微微皺眉,默然不語。二十年前,梁光鬥說絕不讓人類的悲劇重蹈覆轍,要讓東華國變成人類歷史的新起點,結果不等他下臺,很多事情就開始變質。
相比之下,彷彿現在的海獅城,要比東華國更像東華國。
耿江嶽那個天真的少年,纔是梁光斗的真正繼承者……
荀繼新和竇建華,某些方面,還是不夠狠吶。
不是思想的問題,而是實力上,終歸有所欠缺。
不像耿江嶽,以一己掛逼之力,真心能夠對抗全世界。
而最令朱星峯覺得這貨有潛力的,就是他對待其他人的態度。
如果耿江嶽沒有那種天生就有的剋制力,如果耿江嶽到處亂殺人,以暴制暴,這個世界才叫沒希望了。但現在,海獅城逐漸成型,耿江嶽逐漸開始代表大一羣人的利益,有了這樣的基礎,將來纔有通過“正義的暴力”來徹底解決問題的可能。
所以殺人這件事,也是要講技巧的。
不能不教而誅,只是基本操作。
站在全局利益的大義下,“代表大家乾死你”,纔是殺人的最高境界。
到那時候,就全憑雙方武力解決問題。
而論武力……
敢問哪個頭鐵的敢跟耿江嶽動手?
這一點,恰恰就是荀繼新和竇建華都做不到的。
人類歷史發展兩千多年,歸根到底,還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說起來悲哀,可幸好背後的邏輯,總歸是進步了。
朱星峯唯一不放心的,只是怕耿江嶽自己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或者說,還認識得不夠深入。
還沒有完全做好放棄幻想,準備戰鬥的心理準備。
但這話他不能說,不然就是教唆耿江嶽向全世界開展了。
一個懵懂的耿江嶽,絕不能貿然出手。
必須得等,等到耿江嶽自己想明白,自己想通想透,自己做出決定。
“看小耿同學的了。”朱星峯輕聲道,“東華國對海獅城,也給壓力了啊。有壓力就有動力,內在動力一起來,覺醒就是早晚的問題。不是耿江嶽自己覺醒,就是耿江嶽被形勢逼得覺醒。十三家族、劉洲成家族、趙世凱家族、赫魯尼家族,沒有人會喜歡耿江嶽這種人的,海獅城接下來要面臨的,必然是和全世界的對立。這點只要不是眼瞎,都應該能看出來了吧?”
徐星上輕輕點頭。
東華國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第二十五屆大會一號決議最後一條,東華國將繼續與全球各國保持有限合作關係,字面意思很隱晦,但只要有心的,都能解讀出來——
全球各國,當然也包括海獅城。
有限合作關係,當然是東華國說怎麼合作,那就怎麼合作,也可以不合作。
而如果東華國方面帶頭與海獅城“不合作”,那麼顯而易見,海獅城就將失去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一個盟友,到時候,就等同於是全面封鎖了。
“劉洲成也好,卡爾梅迪奇也好,都是一樣的。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不管發生什麼,都必須鎖死耿江嶽,鎖死海獅城。打不過就耗,就當耿江嶽不存在,他們自己玩兒自己的。
反正世界那麼大,也不缺海獅城這兩百萬人。
全世界封鎖海獅城,本質上也等同於全世界自我封鎖。不跟你玩兒,你能拿我怎麼樣?耿江嶽總不能因爲這個原因就去找他們麻煩吧?那可就人心盡失了。”
朱星峯好歹是一國首腦級別的人物,看問題穩準狠,字字句句都落在點子上。
徐星上不由問道:“那萬一耿江嶽輸了呢?我們怎麼辦?”
“這有什麼好爲難的嗎?”朱星峯面向媳婦兒,很淡定地笑了笑,“我們當然只站在贏家的一邊,擁抱勝利的曙光。”
……
朱星峯和徐星上在世界邊緣一般的荒島上,說着大國把戲的時候,全世界關注的焦點,卻完全不在東華國的內政外交上。24條決議中,最吸引喫瓜羣衆眼球的,莫過於第15和16條。
第15條,東華國將牽頭髮起,與全球各國政府共同成立全球驅魔師協會,並撤掉全球獵魔師工會在東華國的所有機構,跟全球獵魔師工會徹底脫鉤。
新的驅魔師協會,將只招收靈力值1800點以上的“能力者”作爲正式成員,大致也就相當於,只招攬目前鑽石級水平以上的獵魔師,鑽石級以下,皆是渣渣。不過正式成員之外,靈力值不足1800點的能力者,也可以作爲預備成員加入。
按照東華國全球驅魔師協會的最新等級劃分,即1800點以下的能力者,均可以自主申請成爲“侍從驅魔師”,1800點能力者可登記成爲初級驅魔師,通過考覈後,逐步升級爲中級驅魔師、高級驅魔師,以及最高級的王者驅魔師。
簡而言之,就是把之前的獵魔師體系同時做了廣泛化、精英化和簡化的調整。
往下,沒有任何下限,只要報名就行。
向上,設置了極高的門檻,對於協會的管理有極大的便利性,可以把有限的資源,集中統一地用到真正的高手身上,而且協會需要直接管理的人越少,約束力也就越強。
最關鍵的是,全球獵魔師工會因爲獵鷹城長老會的解散而變得鬆散不堪後,全世界終於又迎來了一個由各國政府掌控的,可以滲透進全世界底層的協會性組織。這樣就保證了底層權力不至於被光明神教一類的機構所攫取,重新保證了全球各大國政府的政權安全……
當然,以上這些,僅僅只是通過第15條得出的結論。
而緊跟着的第16條,就又一下子打了上面這條決議的臉。
東華國二十五屆大會第16條決議通過,東華國將接納光明神教入駐東海地區,併爲光明神教劃撥總部用地。東華國東海戰區副總指揮唐威,將擔任光明神教總祭祀。
一個宗教事務決議,一個人事任命,堂而皇之地在事關東華國今後五年二十億人命運的決議上,白紙黑字地說明。決議一經發布,全球各個國家,直接就炸了。
光明神教總祭祀,由東華國政府任命?
光明神教的總部,設在東華國境內?
敢問光明神教是你家開的啊?!
希伯聯合國、中南次大陸聯盟,乃至高原大陸,全球上百個國家紛紛跳腳破口大罵,斥責東華國臭不要臉,東華族信光明神教的人口占全國兩成都不到,有什麼臉要把持光明神教?
然而偏偏光明神教的總教宗不知道是不是老年癡呆了,東華國決議剛發出來不到15分鐘,就興高采烈地向東華國方面表示了感謝。
六百年了……光明神教終於草泥馬的有了總部!
總祭祀由東華國任命又咋滴了?
不想想東華國是什麼國家?
也不想想唐威是什麼人物?那可是人類的救世主!全球矚目的戰鬥英雄!
讓總部坐落在如此強大的國家,讓如此強大的人物來擔任光明神教的教職,成爲光明神教的代言人,這不正是光明神對人類的恩賜嗎?
光明神教的官方表態,讓全球各國底層,越發激動得難以自己。
中南次大陸聯盟和希伯聯合國各地,無數的民衆走上街頭抗議,很快就演變成各種打砸搶和零元購,各國政府也非常配合地急忙出動警力鎮壓。
但就在這場紛亂中,所有這些抗議的人都沒意識到的卻是,全球各國政府,事實上明顯對光明神教和東華國的“媾和”,採取了默認的態度。
因爲某些交易,早已經在背地裏達成——
就在幾天之前,全球各國外長就有過一個關於成立全球驅魔師協會的通氣會,會議的一個重要決定是,將來由協會的會長,以“驅魔”的名義,同時兼任光明神教的總祭祀。這也就意味着,通過全球驅魔師協會,將光明神教的控制權,間接地把持在全球各國政府手裏,以後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徹底斷絕掉光明神教在全球各地造反的可能性。
而這些暗中的決定,是這些鬧事的宗教狂熱者們很難想到的。
他們最終能看到的,只有一條。
那就是唐威不但要成爲光明神教的總祭祀,也將很快變成全球驅魔師協會的第一任會長……
天京市平安閣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主任辦公室內,剛下了會沒多久,身心俱疲的荀繼新,看着電視上全球各國宗教暴民動亂的畫面,內心湧動着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情緒。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何而生,爲何而活。
他們的國家和政府,以各種手段麻痹他們的思想,讓他們以爲世界上只有光明神教這一件事情是重要的。他們整日虔誠地祈禱,將一切生活中的美好歸於神的恩賜,將一切不順歸於魔鬼的阻撓。他們不努力、不反抗、躺平爆菊,還要辱罵那些企圖拯救他們,讓他們活得更像人的人。荀繼新看在眼裏,也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讓這些人醒過來。
這似乎已經是個無解的問題……
更糟糕的是,你明知道其實這一切都不是他們的錯,但他們所造成的破壞,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幸好東華國的文化環境,限制了東華國光明神教信徒們的破壞力。不然如果國內也亂成這樣,按東華國的體制和法律,說句難聽的,用坦克碾死,都算這些人白死……
“唉……”荀繼新長長地嘆氣,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正要關掉電視,他的祕書冷不丁推門而入,興沖沖喊道:“主任!海獅城出大事了!”
“海獅城?”荀繼新一愣。
他的祕書二話不說,直接換了個頻道。
只見電視屏幕上,上百個身穿海獅城護衛軍軍團的士兵,向着至少數以十萬計的怪物軍團發起了衝鋒。雙方短兵相接,碰撞到一起之際,數百團風暴陡然捲起。所有被捲入風暴中的怪物,頃刻間全都被冰凍住,然後眨眼之間,就噼裏啪啦地碎成冰屑。
士兵們狼羣如羊羣,以肉眼可見的效率,成片成片地收割掉朝着他們包圍上去的怪物。電光、火球、毒氣、風刃、冰矛、子彈、火箭筒……戰場上各種技能的光芒,落地炸響,怪物一茬接一茬地死去,而海獅城的士兵則像是開了無敵怪物外掛一般,絲毫無損!
砰!
荀繼新猛一拍桌,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這戰鬥力……東華國最強的野戰部隊也比不上吧?
“這是……”荀繼新愕然望向祕書。
祕書滿臉興奮道:“是海獅城護衛軍第一野戰軍,在幻夢界搞實彈訓練。喫了抵抗藥劑,免疫所有精神和元素傷害!”
荀繼新雙眼發亮:“這個抵抗藥劑,是不是就是咱們買的那個……”
“對!”祕書重重一點頭,“就是全效解毒劑,是同一個東西!”
荀繼新倒吸一口冷氣。
海獅城的崛起,擋不住了。
但也幸好,是海獅城……
是那個天真的愣頭青……
第六百零六章 跑步前進(五)
全世界被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的爆炸戰鬥力驚得顫抖之時,在貝隆城發完小視頻的耿江嶽正匆忙往回趕。海獅城時間下午五點差十幾分,全國第一次公審大會馬上就要開庭。
相比較這次實彈訓練集中收攏上來的三十多萬件怪物掉落物——放入【聚寶盆】後,也僅僅只是轉化成了60萬出頭的怪物靈力精華——耿江嶽此時更在意的,還是待會兒的晚飯時間全國直播法制教育節目。另外順帶多說一句,下午六小時的作戰,除了收穫了60多萬的怪物靈力精華,筒子樓區的能源建,還順帶生產了18萬單位的腦波電能源。
沒錯,幻夢界空間,名義上雖然聽起來很高大上,但本質上也只不過就是個大型浸入式體驗的網吧。而作爲網吧,其工作原理,又可以說跟超級大樓內的鴿子間一毛一樣。
所以鴿子鋪能生產的能源,幻夢界空間也照樣能生產。
——不僅能生產,而且還由於使用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腦波電轉換率極高。
每天每人次6小時的工作時間,能完完整整地生產出60單位的能源,按海獅城以前的計算單位,就是摺合60個工分。而年紀大的人,因爲精力衰退,在相同的時間內,是絕對造不出這麼多能源的。個人勞動能力與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不匹配所造成的效率低下,就是老人們付不起鴿子鋪房間的開端。而結局,自然就是被超級大樓掃地出門,然後在某個寒冷的夜裏孤獨而絕望地死去。許多曾經的海獅城北城土著,一輩子都沒出過大樓。但走出大樓的那天,基本就是他們的死期。像這樣的事情,全世界每一個角落,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耿江嶽剛纔下機的那一刻,不管是對芙蓉酥交給他的戰鬥小視頻還是對聚寶盆裏的那點怪物靈力精華,都沒太過在意,唯獨對插在上機卡槽中的市民卡所提示的“入賬60點工分”,忍不住大爲感慨。以前給海獅城市政廳打工,這60個工分,只能兌換6塊錢聯盟幣,而在國際能源市場上,這60個工分的真正價格,則是60東元……
李家從八百萬海獅城北城土著身上獲取的,是足足九成九的利潤。
耿江嶽這些人,甚至還得從自己辛苦掙來的那1%的錢當中抽出一部分繳稅,用來維護海獅城的超級大樓,支付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租用生產腦波電的格子間。
實話實說,要不是因爲人類科技已經發展到一種可怕的地步,物質極大豐富到李家只需要掏出1%的剩餘產品就能養活整個北城,這樣的吸血模式,絕對早就崩掉了。
而即便是如此,李家居然還覺得北城的人口是一種累贅。
千方百計要把北城賣給希伯聯合國的大人物,甚至不惜出賣掉這幾百萬條人命,就只是爲了能讓他們家族和他們自己個人,獲得更大的收益。
耿江嶽到現在也不明白,李誠誠的貪念,怎麼就會大到那種地步。
你特麼就是再有錢又能怎麼樣?
一天就算喫五六頓,你能喫掉多少東西,拿去拯救失足少女,你的腰子又能撐多久?還有那些奢侈品,那些前呼後擁的小弟,就算把家裏都填滿了,意義到底又何在?
就非得要做到全世界就你最牛逼,然後讓其他所有人全都喝西北風才能滿足?那到時候是不是還要自封爲神,跟光明神教和天玄正教搶生意怎麼的?
再然後呢?白日飛昇嗎?
可特麼白日飛昇只是神話啊!
耿江嶽一旦這麼想,就會不由自主地覺得李誠誠是個傻逼。
這種傻逼,丟了小命純屬活該……
還有云九天、約翰希伯、劉洲成、趙世凱……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毛病。
耿江嶽在某些方面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問題已經看到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跟這些人講道理,肯定是不管用的。
但是殺了他們吧……
殺了他們,問題似乎也無法得到解決……
殺了約翰希伯,希伯家族也依然堅挺,殺了趙世凱,還有他兒子趙興仁。
而且不論怎麼說,這些人,都是外國人。
法理上,耿江嶽就是有再大的道理,也總不能因爲“自己覺得應該這樣”,就真的去把他們的全家都殺乾淨。要真那樣做,反倒是他不講道理了。
所以現在,耿江嶽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海獅城不再出現這樣的人。
他一定要讓排骨和籃子這些已經坐上李家和雲家曾經的位置的人明白,錢再多,一輩子最多也就百來年,人也是早晚要沒掉的。胃口再好,喫完吐、吐完喫也是要傷身體的。還有身邊的小妞多了,腰子早晚也是要頂不住的。而且小妞們如果有選擇的權力,肯定也不會前赴後繼地往一個男人身上撲。就像籃子和柿子結婚後,栗子看他就跟看仇人一樣……
腦子裏各種念頭不停地轉着,耿江嶽回到海獅城時,筒子樓區內的法院大樓裏,早已座無虛席。耿江嶽幾個瞬移出現在法庭門口,一進門就看到法警在毆打今天的被告。
屋子裏幾百號抽到現場觀看資格的市民,手裏拿着從食堂打包出來的炒麪、漢堡和飲料,激動得沸反盈天。兩側陪審席上,小白和胡廣琛十幾個陪審員滿臉要氣瘋的樣子,放聲怒吼:
“打死他!打死這個傻逼!”
“我來抵命!”
幺筒坐在上最高審判員的席位上,眼中寫滿把傻逼摁在地上摩擦的快感,完全沒有要阻止法警的意思,耿江嶽看得有點懵,掏出大喇叭,音量開到最大,張嘴就喊:
“靜一靜!都靜一靜啊!草泥馬!都特麼閉嘴!”
嗡——!
一道刺耳的音波,在法庭內盪漾過去。
全場情緒的失控的人們,終於安靜了……
人們用充滿敬重的目光,望向耿江嶽。被法警揍得鼻青臉腫的被告,也不再嚎叫“你們要下地獄”這種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朝着耿江嶽抬起了頭。
耿江嶽收起大喇叭,看了看四周左右的人們,目光從小白和胡廣琛臉上逐一掃過。
小白收起了她喊打喊殺的表情,放下了手裏打算扔出去的飛刀。
胡廣琛低下了頭,不敢和耿江嶽正面對時。
耿江嶽的目光,最終落到了幺筒臉上,說道:“我特麼出門這才幾分鐘啊?什麼情況?”
幺筒舔了舔發乾的嘴脣,一開口,就於控制不住情緒,怒指被告道:“這個傻逼,說海獅城有今天都是神的恩賜,詛咒全國不信光明神教的人全都下地獄,還說他媽逼的神要降臨了,要弄死海獅城政府,海獅城政府不信神,早晚要完蛋。
老子問他他媽逼的神什麼時候降臨,這狗逼就跟老子說車軲轆話,說馬上就要降臨,早晚都要降臨!他草他媽的!太陽還早晚要爆炸呢!
這狗逼拿着廢話當正理,我特麼……我特麼都讓他氣暈了!”
耿江嶽微微皺起了眉頭,居然很是淡定,反問道:“就這?這點東西你就頂不住了?”
幺筒眨了眨:“大哥,這還不夠嗎?”
“呵!這算個屁!”耿江嶽呵呵笑道,“這種話老子從小聽到大,我媽一天要講十八次,只要我特麼還醒着老媽就每隔一小時讚美光明神給她呼吸空氣的機會。
喫個飯覺得今天味道不錯就感謝神,拉個屎覺得形狀好看也感謝神,跟鄰居吵架吵贏了感謝神,跟鄰居吵架炒輸了就說鄰居要下地獄。媽的我家鄰居也信光明神,跟我媽一樣,我媽感謝神的時候她就說我媽要下地獄,我媽說她要下地獄的時候她就感謝神。碰上好事就是神的功勞,倒黴了就是神的旨意……”
耿江嶽正吐槽得帶勁兒,滿屋子也都聽得舒爽,被告人李某某原本可憐兮兮的目光,這時冷不丁就猙獰起來,一下子掙開法警的手,朝着耿江嶽撲過去,怒吼道:“你放屁!你要下地獄!要下……”話剛吼到一半,就突然雙腳離地,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憑空升了起來。
耿江嶽的瞳孔,泛着金色的光芒。
繼念動力開酒瓶和念動力挖鼻屎之後,此時又開發出一招,念動力鎖喉……
李某某在半空中痛苦地踢着腿。
耿江嶽淡淡看着他,在全場驚恐又解氣的目光中,瞳孔中的金色光芒又驟然解除,把李被告扔回到了法警身邊。兩名粗壯的法警急忙又把這個發瘋的被告摁住。
那被告喘過氣來,還想再罵,法警二話不說,直接抬起手來,手上泛着王者級高手的光芒,帶着風聲,一巴掌就把被告掄暈過去。
“好!”法庭中,掌聲和叫好聲四起。
“以後不許這麼打人啊。”耿江嶽看了眼被扇暈過去的被告,隨口跟法警一說,那法警正色回答道:“總理放心,只要不是這樣的傻逼,我們肯定講道理的!”
耿江嶽無言以對,轉頭對幺筒:“開始吧。”
說完,便走到陪審席旁,在小白身邊坐了下來。
幺筒忙拿起法槌,啪啪啪敲了幾下。
法庭後面的電控室裏,值班的工作人員按下一個開關,海獅城總部大樓裏綜合辦公室下面的電視臺收到信號,連通了兩頭的畫面。傍晚五點,海獅城內三分之二的能源兵正下班出來喫飯,斷了外網和衛星信號的食堂電視機裏,突然出現了海獅城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法庭的現場直播畫面。各幢大樓原本轟轟鬧鬧的各間食堂裏,人們一下子就更加咋呼起來……
“誒!有節目!”
“是那個公審!今天早上搖號去現場的那個!”
“判誰啊?”
“就是那個嘛……現在又不讓說……”
“誰說不讓說的?老子就說!信光明神的就是傻逼!”
“你說誰傻逼?”
“說你怎麼了?你信不信?你信你也是傻逼!”
“誒……你這個人怎麼不講理的,我又沒逼你信,信什麼是老子的自由好吧?耿江嶽都沒說不讓我信的!耿江嶽他媽都信,你是耿江嶽他爸啊?這麼橫?”
“我草泥馬!臭傻逼!你敢侮辱耿總理?!”
25號樓6號食堂裏,一個剛打到飯的大塊頭,翻過裝滿菜的餐盤,一個倒扣就砸在跟他瞎逼逼的傢伙臉上,怒火中燒:“老子今晚這頓飯不喫了,也要打死你個龜孫!”
被砸的傢伙也是個脾氣不怎麼樣的,滿頭湯湯水水,身上的海獅城軍裝溼了大半,跳起來就撲到壯漢身上,掄起王八拳跟壯漢扭打在一起。
四周看戲的人,立馬發出興奮的叫聲:
“哎呀~!打起來啦!”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這把奪命斬首刀給你!不要攻他下路!攻他下路啊!”
各幢大樓裏頭,到處都有熱心羣衆們打成一片。
隨即大樓內保安部、風紀隊、安全辦、司法部和草藥堂辦公室的大爺大媽聯合執法隊很快趕到,然後發現打架的大多都是列兵軍銜,震懾效果瞬間大打折扣。
對級別過低的人員,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嚇唬他們……
法庭裏頭,耿江嶽尚不知剛開場就惹出這麼多事情,但以海獅城目前平均小學肄業的文化水平,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感覺有什麼奇怪。知道的越少,眼中的世界就越絕對。眼中的世界越絕對,就越容易爆發衝突——倒不是說有什麼不好,往往有的時候,學歷高的人最缺的就是這份血性,只能說,要是一個人既有判斷力又有堅定的立場和強大的反抗精神和執行力,那纔是好的。但一個人要活到這種層次,首先就得有足夠多的積累和生活閱歷的積澱。
可是海獅城這羣能源兵吧……大半輩子都活在格子鋪的傢伙,過一天和過一萬天,積累下的東西都是差不多的,暫時真的沒辦法達到那種理想的人生境界。
耿江嶽當然也不強求。
一切希望,都押在海獅城20歲乃至15歲以下的這一代身上。其餘人,只要不搗亂、不拖後腿,就算他們完成自己的歷史任務了。
“檢方,可以說話了。”
法庭裏頭,幺筒與其說是個法官,這會兒看起來倒更像是主持人。
海獅城的專業法律人才,在幻靈界生物入侵的過程中,很遺憾全都死光了。上到法官、檢察官,下到律師和其他相關司法人員,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平時造孽太多,總歸居然很是神奇地一個都沒能活下來。但也正是託了他們死光光的福,海獅城的新政府,這纔沒了那些所謂的專業束縛,摸索着重建司法體系的過程中,只有一條原則——公道自在人心。
至於程序……怎麼方便怎麼來吧……
畢竟就算程序再怎麼正義,但結果如果瞎瘠薄扯蛋,那判決也毫無意義。那些能證明惡人無罪的所謂法律精神,本質上,都是反人類的狗屎。
所以有了這樣的指導思想,檢方這邊,就不需要什麼律師了。
代表司法部的工作人員,直接親自下場,從審判席正對面的長桌後面站起來,轉頭望向被打暈過去還沒醒過來的李某某,高聲道:“這個傻逼!前幾天跟耿總理他媽一起,強闖海獅城大樓總部!我們讓他別進去,他非要進去!說什麼是光明神降神諭,託夢跟他說的,海獅城要掛上光明神教的大旗,不然全市所有人全都要天打五雷轟,全家死光,斷子絕孫!”
“草他媽的!”
“還審個瘠薄啊,直接槍斃啊!”
司法部的人話沒說完,底下的人就憋不住了。
不光現場的人憋不住,全市各幢大樓裏的人也都羣情激奮。海獅城這地方,眼下不信光明神的人已經佔到了絕大多數,比起信光明神,顯然暗地裏“信耿神得永生”要香得多。而且就算被抓住,草藥堂和市政廳的其他人也都睜隻眼、閉隻眼的。雙標得很。
“安靜,安靜!”幺筒拿起法槌,敲得起勁得很。
現場的人慢慢冷靜下來,司法部的人又繼續道:“這個傻逼,勸他還不聽,勸他還不聽,非要往樓上跑。當時因爲有耿總理他媽帶隊,我們又敢動手,只能讓他們跑上去了。
然後就是這個逼,上了樓後,不但咒我們全家死光、斷子絕孫,還動手打了我們的警衛。那個小夥子真是脾氣好啊,當時要換了是我,老子肯定一拳頭把這個傻逼的腦漿子都打出來!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嘛!
現在海獅城的日子這麼好,大家都不用害怕老了沒兒子養,不用怕老了被趕出樓,但就是這種傻逼,沒事找事!沒有矛盾非要製造矛盾!狗東西不知道好日子到底是誰給的,腦子不清不楚,殺了這種貨色,老子也當自己是爲民除害!爲了我兒子將來能過好日,我這條命就算豁出去了,那也心甘情願!”
“好!”小白一拍欄杆,激動地站起來,掏出手槍就往前遞,高喊道,“槍借你!算我一個!”現場緊跟着羣情激奮,啪啪鼓掌。
掌聲中,被打暈的被告李某某悠悠轉醒,表情還有點茫然。
那健碩的法警欠欠地嚇唬他道:“大家已經表決通過,要槍斃你了。”
李被告當場就眼神一變,驚慌大吼:“你們要下地獄的!耿江嶽!你不得好死!神會審判你的!你將來要被投進硫磺火裏燒,燒一萬年、一億年,讓你痛苦到永遠!”
“我靠!”耿江嶽坐在原地一揮手,啪的一聲,一巴掌直接隔空揮了過去!怒吼道,“放你媽的屁!沒完沒了了是吧?復讀機中病毒啊?”
“打得好!”小白重重地一拍耿江嶽的肩膀。
耿江嶽同樣沒好氣道:“你也閉嘴!”
小白一愣。
幺筒急忙又拿起法槌砰砰砰亂敲,喊道:“安靜!安靜!誰在插話馬上趕出去啊!檢方繼續說!法警去找個醫生過來,給被告止一下鼻血!”
法警匆匆跑出法庭。
司法部工作人員望向被耿江嶽一巴掌抽得靈魂出竅的被告,繼續道:“我說的這些,都是有認證和錄像的。再後來,我們就把他抓緊牢裏去了。進去之後,這個人還是特別不安分,每天晚上熄燈了還在唱噁心的馬屁詩歌,獄警讓他閉嘴,他反倒還唱得更起勁更大聲,嚴重影響我們監獄值班同志和其他犯人的作息!
就因爲他,其他犯人還有樣學樣,三更半夜整幢監獄大樓大合唱,把玄體類生物都招來了!要不是耿總理的符管用,當天晚上就得死掉一整樓的人,不但這些傻逼得死,我們這些值班的人要死,連耿總理的媽都得死!
這裏插一句啊,耿總理他媽也是非常過分!樓上一整層,就屬耿總理他媽唱得最大聲!
後來有一天,也就前幾天吧,這個傢伙有天中午喫飯,居然草泥馬的想給獄警傳教!還想嚇唬獄警!我們監獄的同志哪裏能讓讓他得逞啊,就給了他兩個大嘴巴子,結果這個傻逼,轉頭拿起叉子就往我們獄警同志肚子上桶,說要代表光明神消滅我們!我草他大爺的……
幺筒老大,我說不下去了,這些傻逼太特麼氣人了!直接判了吧!”
“對!直接判了!”臺下幾百人一聽那被告居然還敢行兇,紛紛怒氣上頭,把幺筒的威脅拋到腦後,羣情激奮地高聲嚷嚷起來。
幺筒拿起法槌咚咚咚咚連敲好幾下,不住喊道:“別喊了啊,再喊老子要發飆了啊!”
臺下卻半點面子都不給,不但不閉嘴,還把手裏各種沒喫完的晚飯往被告席上丟。
一碗熱滾滾的湯麪,隔着三四米遠,嘩啦一下就從旁聽席上潑下來,潑了李被告一臉。
那被告受到突然襲擊,當即就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哇!好爽!”
“潑麪湯算什麼好漢!有種的上硫酸!”
“傻逼死掉一個好一個!”
“神啊,原諒這些愚昧無知的人吧……”
全市不少屏幕前,喫瓜羣衆們紛紛對法庭上的亂象發表意見。海獅城大樓內,排骨一拍桌子就站起來,喝道:“奶奶的!幺筒是喫屎的嗎?這點場面都鎮不住!”
不遠的樓下教學部部長辦公室裏,籃子微微皺眉,不住搖頭,嘴裏嘀咕道:“都什麼素質啊,當着領導人的面都敢這樣,這國家還能不能好了……”
正說着,就看到屏幕裏頭,耿江嶽又掏出了大喇叭。
“咳!”一聲咳嗽,全場瞬間安靜。
只剩下那被告,明顯用力過猛地還在被告席上痛苦翻滾慘叫,然後叫了一會兒,突然察覺到全場沒聲了,這才總算收住聲音,探頭探腦地又爬了起來。
耿江嶽無視了這個貨,低頭看着滿地的麪湯,臉色有點難看,淡淡說道:“今天來這裏看戲的,所有人停發本月工資。還有那個撒麪湯的,罰款一百塊,自己待會兒主動去司法部綜合辦公室交錢。以後誰敢在法庭鬧事的,無條件拘留七十二小時,罰款三百海獅幣,晉升推後一年。幺筒抓緊去搞個《海獅城法庭規章條例》出來……”
幺筒道:“那那個什麼法……”
耿江嶽直接不容分說道:“一起弄!”
幺筒見耿江嶽面色不善,立馬乾脆應道:“好咧~!”
臺底下,全場沒有敢吭聲的。哪怕小白和胡廣琛都覺得自己特別冤枉……他們倆那麼高的工資,一個月的工資,那可是好幾千吶!只是這種情況下,還是隻能理智地老實做人。
耿江嶽收起大喇叭,站起身來,走出陪審席,緩緩走到被告席前,沉聲問李某某道:“李阿貓!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的嗎?”
李某某見耿江嶽氣場強大,先是下意識脖子一縮,但立馬又就仰起頭,正色回答道:“我對你是沒什麼好說了,但我在這裏有話對我的神說!”
“那你就閉嘴,你的神不想聽你的蠢話,它昨天也託夢給我了。”耿江嶽直接打斷李某某的話,轉頭對幺筒道,“審判員,可以判了。”
“哦……好!”幺筒見耿江嶽突然這麼幹脆,急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判決書,照本宣科念道,“各位旁聽員,各位陪審員,本案犯罪嫌疑人李阿貓,於今年二月十八日強闖海獅城市政廳總部大樓,妨礙市政廳日常辦公,毆打海獅城總部大樓保安部警衛人員,意圖顛覆海獅城國家政權;後又於二月二十八日,在《海獅城民主共和國宗教安全管理法案》已頒佈的情況下,依然不知悔改,知法犯法,在海獅城監獄內違法傳教,並惡意襲擊海獅城監獄獄警,致使獄警制服損壞,並公然辱罵國家領導人,造成極爲惡劣的社會影響!
被告人李阿貓,犯罪事實清楚,犯罪證據確鑿。
根據《海獅城民主共和國國家安全法》、《海獅城民主共和國公務員法》、《海獅城民主共和國宗教安全管理法案》、《海獅城民主共和國人人都要愛護城草耿江嶽特別法》、《海獅城民主共和國軍隊及軍人尊嚴法保護》等相關規定,經海獅城司法部與海獅城最高人民法院共同研究決定,我宣佈,判處被告人李阿貓,剝奪海獅城國籍,流放出境!立即執行!
但是!”
幺筒一個大喘氣,喘得電視機前兩百萬人紛紛破口大罵。
隨即緊接着就是一個大轉折,擲地有聲道:“但是!耿總理有好生之德!鑑於李阿貓僅有小學二年級文化水平,缺少辨別是非的能力,長期無法分辨宗教神話故事、民俗童話故事和真實歷史故事之間的區別,屬於智力水平欠發育的非完全民事能力人員,且其行爲並未對海獅城造成直接的人員和經濟損失,因此改判爲十年有期徒刑;並判其在牢內完成所有高中學業內容。如逾期無法通過考試,則續期至取得普通高中畢業證爲止。
審判員,幺筒。
海獅城市政廳司法部,海獅城最高人民法院。
三零三四年,三月一日。
審判書宣讀完畢。”
幺筒把審判書往臺上一放,外頭剛把醫生找過來的法警,就看到同事打開被告席的門,將李阿貓從被告席上拉出來,考上手銬,推推搡搡往外趕。
李阿貓一聽自己不用死了,當場就不要張狂,放聲高呼:“感謝神!讚美神!你們關得住我的人,關不住我的心!我要用餘生來侍奉我的神!讚美我的神!你們這些異端,你們這些悖逆的人,你們今天審判得了我,明天我的神就能審判你們!你們……”
啪!
法警一把大嘴巴子掄過去,直接抽暈這貨,扛起來就往外走。
電視機前,上百個食堂裏的觀衆們紛紛搖頭,嘆着氣說沒意思。本來還期待耿江嶽現場表演念動力五馬分屍呢,或者海星城分會場直播玄體類生物獵殺海獅城臭傻逼,結果居然就這?
這就結束了?
不解氣,不刺激,完全下不了飯……
法治頻道垃圾!
人們端着餐盤,正以爲節目已經結束,要安心坐下來喫飯,可屏幕上,耿江嶽卻突然走到了審判席上,面向法庭裏的衆人。
食堂里正低頭喫飯的人,不禁又抬起頭來。
然後就聽站在法庭上的耿江嶽,沉聲說道:“其實有些話,早就想對你們大家說,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不過今天,我總算把該忙的事情,全都忙得差不多了。
也是時候趁現在,跟大家說一點我的心裏話。
其實咱們當中有些人信光明神教這件事,站在個人立場上,我是覺得沒問題的。信仰這種事,是你們的自由,你們腦子裏愛怎麼想,我雖然不是管不住,但我真的覺得自己管不着,也不想去管。可是呢,這種個人自由,怕就怕他從你們的自由,變成對別人的不自由。
什麼意思呢?很簡單,就是這個東西,原本就是你們有信的自由,別人也有不信的自由。
但現在,這個事情,又變成什麼情況了呢?現在咱們海獅城裏,有極個別的人,就覺得自己有侵犯別人不信的自由的自由。他把自己的宗教信仰,凌駕於他人的個人思想自由之上,這特麼是不是就很噁心人了?你想一想,有一天你看着天上的月亮,說這是因爲引力的關係,所以月亮圍着地球轉。月亮的軌道是這樣這樣這樣的,地球和月亮之間的地月關係是那樣那樣的,然後就突然有個人跳出來告訴你,誒,你知道嗎,地球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因爲《大光明經》上這麼寫了,所以月亮圍着地球轉。先有《大光明經》,然後有地球和月亮之間的聯繫,你要是不認同這個觀點,你就是褻瀆光明神,死後要下地獄,而且你要是妨礙他這麼說,那就是忤逆光明神,明天出門就要被車撞,全家死光,絕子絕孫。
各位市民,不管你們信不信光明神,我只問你們,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沒有吧?
是個人都知道,這特麼就是個強盜邏輯對不對?
相似的話,我從小到大,聽說過無數次。
我媽說的。
我考試出成績,就是光明神保佑,我考砸了,就是神的安排。
人生沒動力了啊。
躺着當人肉電池好不好?
當然好。
爲什麼好?因爲光明神教的創始人盧卡斯希伯,就希望光明神教的信徒能這麼聽話。六百五十多年前,希伯皇族分裂成兩支,一支去搞了腦波電,一支創立了光明神教。一開始,光明神教只是說自己能治病救人,大家都挺高興接受他們,但是現在呢,光明神教不但能救人,還能安排人死後的去處了。我其實不想這麼直白地告訴你們,光明神教其實一開始只是希伯家族用來統治希伯帝國老百姓的工具,後來才逐漸演化成今天這個樣子。
這段歷史,跟我今天想說的內容,關係不大。
而且像我媽那樣的中年家庭婦女,肯定對這段說辭很牴觸,說不定她現在在牢裏看到,就在狂念《大光明經》,想驅散佔據我身體的魔鬼。因爲在她們看來,說這段話的人肯定不是我,而是我體內的魔鬼。是魔鬼要借我的嘴,要褻瀆光明神。”
海獅城監獄五號樓頂樓,守在萍姐牢房外的獄警,看着鐵籠子裏嗶嗶唸經的萍姐,看着牆上的電視屏幕,不禁對耿江嶽的判斷力肅然起敬。
“我是很理解我媽的,所以我也同樣理解所有像我媽一樣的人。”電視上,耿江嶽繼續往下說道,“我理解我媽,是因爲我直到她不容易,知道她爲什麼會信得這麼深,信得這麼偏執和固執。理性的講,光明神教有沒有好的地方呢?我覺得是有的,我不能因爲一部分人的極端行爲,去完全否定掉這個宗教的意義。
說點實在的吧。
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去世了。我媽辛苦拉扯我長大,很不容易。如果不是因爲有光明神在精神上支持她,有教會里的一些好心人給我媽幫助,她的生活或許就要徹底暗無天日。光明神教的教義說,一切都是神的安排。這句話就像一支心靈上的雨林煙,像一杯精神上的紅糖水,它撫慰了我媽痛苦的靈魂,讓她可以在那麼多個痛苦的日日夜夜裏獲得短暫的安寧……
不但是對我媽,光明神教也給很多其他像我媽一樣的人,帶去了同樣的溫暖。你們在這種溫暖的包圍下,就像迷途的孩子找到了溫暖的懷抱,所以你能管光明神叫天父,這一切,我都能理解。不但理解,而且還非常同情。”
監獄的號房裏,萍姐突然停止了唸經,抬起了頭。
25號大樓的調解室裏,剛纔打架的兩個人,也停止了大眼瞪小眼。
屏幕上,耿江嶽繼續往下說道:“同情什麼呢?當然是同情我們的生活,大家都知道,我是北城長大的,北城的人,能有什麼好日子嗎?顯然好日子很特麼有限。沒有人幫助我們,我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也沒有能力幫助別人。那麼只剩下誰?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確實只剩下神了。出了好事情,就是神的功勞,出了不好的事情,就是神的安排。
多好啊,一切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釋,彷彿所有的苦難,一下子就都說得明白了。
可是,真的是這樣的嗎?
各位海獅城的同胞們,你們知道海獅城的經濟是怎麼運轉的嗎?知道曾經的海獅城北城和南城,其實一直是兩套經濟系統嗎?知道北城的人,每天每小時創造的腦波電,其實價值十東元,但海獅城政府只付給我們一塊錢聯盟幣,中間百分之九十九的利潤都被李家和他的同夥們拿走了嗎?而且我們就這點錢,還得拿去繳稅,替李家維護盤剝我們的機器嗎?
你們大部分人,當然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
所以我也就知道,爲什麼從來就沒有人來幫我們了。都窮成這逼樣了,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還指望誰能幫誰?所以指望神,不是你們的錯,信仰神,也不是你們的錯。
那是客觀原因造成了。
換句話說,換句你們當中一部分人不愛聽的話來說,如果當初光明神不叫光明神,改個名字叫爸爸神,你們現在信的就是爸爸神,你們的聖經可能就叫《大爸爸經》;如果當初光明神教叫爺爺神,你們現在信的就是爺爺神,那本經書就應該叫《爺爺經》。所以信什麼,不是關鍵,關鍵是在那種環境下,無論什麼宗教,都是我們祖祖輩輩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這不是你們的錯。
你們信教,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你們因爲需要,所以相信,所以維護,所以恨不能全世界都跟你們站在一起,變成你們的兄弟姐妹,打心底裏希望所有人都能相信相愛一家親,我都可以理解。
爲了實現這個理想,你們到處說《大光明經》就是宇宙的終極真理,不信教的人要下地獄,信教的能上天堂。一切好的,都是神的恩賜,一切不好的,都是神的安排。你們牴觸和排斥所有影響你們實現這個目標的人和事,你們極盡所能,去拉攏還沒信的,去團結已經信的。這裏頭的手段,有溫和的,也要暴力的,有聰明的,也有不那麼聰明,甚至愚蠢的,招人煩的。爲了達到目的,你們不惜去妨礙他人的自由,目的爲了實現自己的自由。
當時間一點點過去,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開始逐漸忘了出發時的目的,只是下意識地接受着信仰帶來的好處,卻忘了它原本的意圖。你們在不理解中信仰它,甚至是迷信它。你們將這種偏執,帶進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開始曲解信仰的含義,讓它不是在服務於羣體,而是服務於個體。你們當中總是有人,口口聲聲說着神的話,卻是拿着神的話當幌子,滿足自己的那點需要。你們需被尊重,就告訴別人,這件事做得好,是因爲我昨天向神禱告了,這都是我的功勞,哪怕你們本身什麼都沒做,只是撅着屁股拍了半分鐘光明神的馬屁;你們需要被人需要,你們就假裝能溝通天地,對每個家裏遭難的人說神已經聽了你們的禱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海獅城的各位同胞啊,我們的生活,真的是靠跪地求饒就能美好起來的嗎?
你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讓生活變得糟糕,又是誰讓生活變得美好的?
二百五十多年前,我們的祖輩不滿意在東華國的生活,不遠萬里到這裏買下了一大塊荒地,當時我們當中,恐怕就沒有信奉光明神教的。你們要知道,光明神教,是從隔壁的海星城,隔壁的中南次大陸聯盟傳進來的!
那個時候,我們的先祖,依靠自己的雙手開拓了這片土地。一寸一寸地,用自己的辛勞,整平這裏的土地,建起房屋,建起城牆,建起曾經的北城和南城,建起海獅城的一整套能讓人人都安居樂業的體制。雖然後來因爲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我們祖先中的很多人落魄了,貧窮了,絕種了,但這是光明神的安排嗎?不是!這是曾經的海獅城高層,第二代和第三代領導,把持着海獅城資源的李家、雲家和馬家的安排!
在他們的安排下,我們的祖先住進了北城,成爲了人肉電池,我們這些人,也都世世代代,成爲了每天只能掙十塊錢聯盟幣的人肉電池!
這不是神的安排!是壞人的安排!
我們每天辛勤工作,收穫那麼少,卻還是努力地一代又一代活下來,頑強地活到今天。這不是神的恩賜!是我們自己的努力!
同胞們啊!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只能靠我們自己!”
耿江嶽話音落下,全市上下,寂然無聲。
南三島上,朱星峯和徐星上看着電視,兩口子眼中滿是訝然和驚奇。
原本在瘋狂敲代碼的鶴鳴,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心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法庭上,有人紅了眼眶,掌聲窸窸窣窣,啪啪響起,越來越響。
耿江嶽沒有打斷,過了許久,等到那掌聲弱下來,才繼續緩緩說道:“各位,我們的生活,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沒有人幫我們,但現在,我們可以自己幫自己。不需要什麼神了,我們自己就能當自己的神。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和彼此的神。
所有海獅城的人團結起來,我們就會有足夠的食物、足夠的安全、足夠的技術、足夠的尊嚴,所有人都能靠自己的努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們當然做不到長生不老,搞不出什麼永生的天堂,但只要是這個世界上有的,只要是其他人類能生產的產品,能取得的成就,能擁有的生活環境和品質,我們也一定都能做到。
我知道,今天的這番話,對於許多像我媽那樣的人,你們還是聽不進去的。你們絕不可能因爲我說了這些,就馬上改變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要緊,人的認識,本來就是一步步改變的。
就像我小的時候,看到我爸,就覺得我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後來參軍,以爲我的領導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再後來遇到魏關山,遇到王神機,我以爲他們是全球頂尖。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世界上的事情,不過就是這樣那樣,哪有那麼多的絕對。
我一直在想,我們追求的幸福,到底是該是什麼樣的,到底該怎麼去實現。
我在平安閣說,我們的世界,本來可以是那樣的。
那只是一個藍圖。
要實現他,需要時間,需要很多東西。最近我跟一個人,聊了聊海獅城將來的制度建設,我管那個方法,叫作三級通道制度,但要實現那個東西,道路估計也很漫長。
今天我又想到,方法背後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我想來想去,覺得只有一個詞可以概括,這個詞,叫作共識。
人與人之間有了共識,才能互相協作,力量才能得到發揮。
就像光明神教,只有兩個都相信有光明神的人,才能組成一個教會。
只有一個人話,就不可能搞出教會那種東西了。
信奉光明神的人,和不信的人,說到底,就是無法達成共識。
可是這一點,我是可以的接受的。
因爲我知道,有些人,哪怕到死的那一天,哪怕他心知肚明自己是錯的,他也絕不會改口。像這樣的人,教育、威脅、改造,都沒有,只有讓他一直信下去。
只要不妨礙其他人,這種信仰,也是無傷大局的。
這種自由,也完全值得尊重。
但是話又說回來,海獅城要實現我在東華國平安閣上的那副藍圖,又非得大部分人達成共識不可。那怎麼辦呢?我想來想去,覺得只有一個詞可以用:叫作求同存異。
我們尊重一小部分人,不接受我們多數人相信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改變生活的想法,這部分人,海獅城政府既不會強迫要求他們改變信仰,也不會處罰他們。根據我們的法律,只要他們不搞事情,不妨礙其他人不信的自由,我們就會承認他們的信仰是合法的。
但是!注意了,各位信仰光明神教的同胞們請注意了!
你們有不信仰海獅城主體思想的自由,我們也有不信仰光明神教的自由。你們這代人,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但你們的孩子,他們作爲海獅城的一員,我們一定會盡到教育他們的責任。你們可以在家裏告訴他們,一切的事情,都是神的安排,我們也會在學校裏告訴他們,一切幸福,都要靠自己的努力!跪下來撅屁股拍空氣的馬屁,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海獅城是所有人的海獅城,今天的海獅城政府,是爲了實現所有人的幸福而成立的,我們需要共識,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創造共識,但尊重大家自己的選擇,也不會放棄任何消滅光明神教的希望。對!我說消滅!我說了!我有義務,代表海獅城政府說出這句話來!
我們要實現一個偉大的目標,就沒必要對自己的想法遮遮掩掩!
所有一切妨礙我們實現這個目標的,都是我們的敵人。
但是對光明神教這樣頑固的敵人,硬拼是無法取得勝利的。各位同胞,我們要贏得這場戰鬥,第一,態度和立場上一定要堅決!第二,精神和意志上一定要堅持!
我們在允許有光明教徒存在的前提下,一定要想方設法,努力減少教徒在全市人口中的比例。我們也允許有人有中途動搖,今天不信的,明天信了;今天說放棄宗教信仰的,明天又反悔了。但是不要緊,只要我們不放棄、不鬆懈,這一代人教育不好,那就去教育下一代人,下一人還不行,那就下下一代。
只要我們不斷地取得成績,讓後代們親眼看到,不信神、不靠神也能收穫幸福,但凡只要是腦袋瓜子聰明的人,一定會明白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就會慢慢地站到我們這邊來。站到我們這邊的人越多,站到他們那邊的就越少。此消彼長,一定要相信,哪怕付出五十年、一百年的時間,海獅城的人,一定能擺脫光明神教的束縛,成爲真正自由的民族!
而如果我錯了,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神,如果這個世界真是神創造的,將來要懲罰我們,那也不要緊,那也不用怕。因爲根據光明神教的教義,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不管我們信不信,神都是要懲罰我們的。如果有人說,那是魔鬼的阻撓,也一樣的!因爲魔鬼的阻撓,也一樣是神的安排!車軲轆正反話而已,誰特麼不會說啊!”
“耿江嶽——!”監獄的號房裏,萍姐發出了尖利的嘶吼聲。
法庭上,卻掌聲如雷。
整座海獅城,掌聲和歡呼聲似乎要掀翻穹頂。城牆邊,一隻在黑夜中潛進防護牆的玄體類生物,被那充滿希望的聲波震到,竟生生融化掉,化作淡淡的黑氣,蒸發不見。
八號樓宿舍裏,安安抱着孩子,看着屏幕上的老公,想了想,從胸前掏出戴了十幾年的光明神教的六芒星掛件,微微一笑,摘了下來,隨手放到桌上。
電視裏,耿江嶽高聲宣佈:“這個世界上,誰也阻擋不了海獅城前進的腳步!誰也阻擋不了海獅城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決心!敵人不行!神也不行!我耿江嶽說的!”
第六百零七章 跑步前進(六)
晚間時分,整座海獅城都顯得人心浮動,有人對耿江嶽五體投地,敬若神明,有人暗地裏鐵青着臉,對耿江嶽破口大罵。但絕大多數人,只是興奮和激動。這些艱難地從一次又一次的災難中活下來的人們,在耿江嶽的身上,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不僅是富強,也是對將來所有一切美好新生活的巨大憧憬。
耿江嶽在法庭上的對內講話,因爲網絡的原因,並沒有傳到外部去,但在耿江嶽講話結束後,今天下午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第一野戰軍的刷怪視頻,卻完整地被播了出來。
足足六個小時海獅城三千人馬虐殺幻夢界生物的景象,讓所有喫飽喝足之餘無事可做的海獅城市民,晚上有了充分的娛樂時間。
每個人喫着食堂免費發放的肉乾小零食,喝着耿江嶽從貝隆城裏收購來的北方冰原特產汽水,全家老小縮在溫暖的房間裏,蓋着毯子,吹着牛逼,看着從新式市民卡和便攜機內置投影器相結合,投放在牆壁上的巨屏畫面,生活簡直不要太愜意。
而要是嫌這個真人刷怪節目不好看,還有海獅城電視臺的報道國外人民水深火熱的新聞節目——也都是耿江嶽從貝隆城搞來的,中南次大陸聯盟昨天又發生了兩起大規模感染變異事件,龐普邦出動了坦克大軍,突突了一整晚都沒突突乾淨……
等過些日子,等鶴鳴把《海獅城遊戲天堂》的系統搞出來,各項鬥地主、飛行棋之類的錄播或者直播賽事,也將馬上登陸海獅城電視臺。鑑於晚上全家一起看電視的家庭,大多都是能源兵家庭,每個家庭都必然有人要參加這些比賽,所以代入感和參與感會更強。
還有就是,北城那邊,真人玄祕職業聯賽的工程建築隊,應該很快就要全面動工了。等到全球真人玄祕職業聯賽開始,海獅城的市民,都能在家門口看到直播。
海獅城的市民,很快不但將衣食無憂,娛樂精神上的需求,也將源源不斷得到滿足……
而保留北城的賽場,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給海獅城留下一個對外的窗口。
這一點,耿江嶽曾經以爲不重要。
但現在覺得,開出這麼一個口子,還是有其必要性的……
海獅城人人有工作,人人有飯喫,晚上還有小節目看,基本上每個人一天的時間全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整座城市,終於從需求端落了地。
隨後幾天,城內的思想混亂雖然還是難免,但整體上,在耿江嶽眼裏還是趨於穩定的。而且有保安部、安全辦、司法部、風紀處以及草藥堂辦公室聯合執法,各幢大樓裏也沒理由出什麼重要情況。頂天了,就是還有部分思想較爲極端的信徒,四處宣稱自己雖然不會再出去傳教,但也不可能再生孩子了。與其生下孩子褻瀆神靈,倒不如干脆不給他們出生的機會。
一時間,海獅城內悄然掀起了一股自願結紮的風潮……
瞿佳跟耿江嶽彙報了這件事後,耿江嶽連批示都沒有,隨這些人去做。
某些人想拿褲襠威脅國家,簡直是癡心妄想。
海獅城國內初定,耿江嶽也沒有再搞幺蛾子。
而全球其他國家,也被時不時就冒出來的變異事件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功夫再考慮圍剿和封鎖海獅城的事情,小動作也全都收斂了。就連東華國,都假裝沒時間跟海獅城說話,劉洲成自顧自在國內倒騰他們的腦波電事業,荀繼新則盡一切可能地拖他們後腿……
幾天時間裏,海內外一片各過個的安寧,只有海獅城的暴力刷怪視頻,繼續在全球網絡上傳得一發不可收拾,將之前兩個月所有的大新聞,全都沖刷得沒了流量。
耿江嶽全球招聘小學教師的事情沒人提了;東華國關於全球驅魔師協會和光明神教的操作,也被暫時擱置在了一旁。至於一個多月以前,海獅城移民的飛機失事,輪船遭遇海怪攻擊之類的新聞,更像是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
全球每日一變的動態,讓所有喫瓜羣衆對一件事的關注事件都無法超過48小時。只有那些死難者的家屬,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嘆出一口氣來。
有的時候,人命就是這麼的廉價。
歸根到底,能對自己的負責的,只有自己。
耿江嶽在這片難得的悠閒時光裏,進一步完善了一下海獅城的總部總部結構,基本從體制框架上,讓所有總部大樓裏的人,都能老老實實地各司其職。而耿江嶽自己,終於也不再那麼忙碌。每天的工作時間,從平均20小時下降到18小時左右。
不過日子也依然就是那個樣子——
每天早上發禮物的時間,推遲到四點半。然後五點半開始,獨自一人進幻夢界刷怪物點數,七點半下游戲,海獅城高層開晨會。八點半開始,編寫海獅城中小學的通識課課本,最主要就是把“新世界藍圖”、“六層七階三度空間”和“共同意識”三個理論寫進去,一般每天就寫兩十二個小時——在【我的宇宙】裏暫停時間地寫,寫夠一個大章節。
然後中午時分,也就是貝隆城那邊太陽曬屁股的時候去找熊貓,帶着新移民們忙活養殖場的事情,從貝隆城的早上,一直忙活到海獅城的傍晚。忙到海獅城總部大樓五點下班,就回來陪安安喫晚飯。晚上有什麼事情需要他拍板的,就去大樓加個班,沒有事情,就在家裏陪滿月的孩子,要是突然某些興致來了,就跟孩子她媽……咳!
還有偶爾個別時候,還會去貝隆城那邊蹭網,看看網上有沒有冒險報名要移民海獅城的小學教師,然後在紙上記下他們的住址和聯繫方式,時刻準備着暗中過去接人……
至於海獅城護衛軍野戰隊的訓練,就完全甩手交給排骨了。戰場指揮、軍紀樹立、戰術技術,全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而且兩萬多人,耿江嶽也實在不可能每一個都死死盯着,乾脆就先當甩手掌櫃,充分相信排骨能慢慢成熟起來,也相信芙蓉酥能當好這個總裁判。
海獅城司法部門的事情,則全權交給幺筒,反正有荷爾蒙盯着他,也不怕幺筒搞嗨了,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以上種種,看起來似乎很忙碌,事實上也確實很忙碌,但比起之前那樣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情況已經好多了。
七天後,三月中旬,耿江嶽把修改了兩次的通識課課本交給栗子。當天晚上,栗子兼職社長的海獅城國家出版社就完成了校稿和排版工作,三更半夜地隆隆作響,印出來五十多萬冊,打算每戶都發一冊。等過段時間,就是人手一本。
大半夜的,耿江嶽翻着還帶着油墨香氣的課本,心裏感慨萬千。
當年他讀高中的時候,可是連這麼一本課本都沒有。
但南城的學校,卻是有課本的……
這顯然說明,李家根本沒拿北城的人當人。
南城的通識課,事實上就是海獅城政府培養國家共同意識的教材,但在李家眼裏,北城的人不配學什麼。李家政府,根本不關心北城的老電池們心在在想什麼,因爲不管北城老電池們有什麼想法,都顯然無法反抗既有的生活,都早晚是要當人肉電池的。
至於那些極少數的,能從北城進入南城的人,像排骨、夢標、夢夢、大妖精、普祥他們,那不是還有大專課程兜底嗎?又何必費心教北城的電池後代們太多東西?
教得越多,想得越多,反而就不好管了。
可是他們千算萬算不會想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馬仲穎那個狗賊,居然會跑到96號樓裏當老師,還那麼湊巧,碰上了耿江嶽這個天選之子……
一個大家族的覆滅,總會有“天時”這個因素的參與。
而天時,就是天意!天意應人!
“嘀嘀嘀!嘀嘀嘀!”
手上的腕錶,滴滴響起,耿江嶽抬手一看,是熊波發來的。忙昏頭的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個極其重要的日子,原地一個瞬移,直接就出現在了高原大陸烏坦城郊區的超級大樓裏。
熊波早就恭候一旁。
破舊的超級大樓56層某大廳裏,垃圾堆積如山。
大廳中間,擺着一張還算能用的沙發。
熊波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耿江嶽跟前,抬起腕錶,當面給耿江嶽發了一筆鉅款。
足足76億東元。
“我草……”耿江嶽有點傻眼,不由問道,“大神,你怎麼做到的?”
熊波淡淡一笑:“我說了,很簡單,貨在我們手裏,全世界都搶着要,沒必要讓人家掌握主動。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抵抗藥劑的作用了,服用後六小時內免疫所有元素和精神傷害,這東西,本來就該賣到一百萬聯盟幣一支!愛買不買,不買拉倒。你給我的那三十萬支藥劑,我找了個烏坦城酋長當介紹人,六天就全部賣光了,一共賣了兩百多億。給了買藥的人和烏坦城的酋長一部分錢當回扣,給弟兄們發了點獎金,剩下的,全在這兒了。”
“霧草……生意原來是這麼做的嗎?”沒見過錢的屌絲耿有點懵逼,急急忙忙又掏出一堆空間袋遞給熊波,拍他胳膊道,“波哥,再接再厲!這個生意,一定要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熊波把東西收起來,又笑眯眯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復活李俊飛?”
耿江嶽隨口回道:“再說吧,這個月要安排維修部的周師傅先復活。海獅城的業務部門優先,我們的市政廳大祕快身兼十八職了,要頂不住了。”
熊波聞言一愣:“周師傅是誰?”
“幸福星。”耿江嶽道,“海獅城以前的國家隊隊員,學機械工程的,聽說很精通,能修各種亂七八糟的器械,復活過來後,馬上就能帶徒弟。維修部是重要部門啊,海獅城那麼多大樓,通風換氣、通水排污、供氣照明,都是事兒。就憑現在省下來的幾個工程師和技術工人,實在忙不過來。但周師傅不一樣,他有一招【修理術】,修東西效率很高。
我打算等他復活過來後,先安排他把全市的大樓全都檢修一遍,讓他先過勞死一遍,再把他重新復活過來,當機器人用。”
熊波各種話到嘴邊,愣是被耿江嶽不講道理的胡說八道給頂了回去。
耿江嶽當然也是有自己的道理。
李俊飛這貨,活過來能幹嘛啊?
海獅城國內,現在一切都好,又不需要他來搞什麼工作,市場又沒開放,也不需要有什麼跟國外市場連通的路子。復活回來,頂多就是讓熊波現在的生意做得更大一點。
但生意做得越大,要的貨也就越多。到時候李俊飛做大做強,又特麼單飛,然後他耿江嶽豈不就又成了給李俊飛打工的了?對海獅城有什麼好處啊?像現在這樣,熊波替海獅城打工,將來基本上也會在海獅城養老,大家互惠互利的,這才叫公平合理。
再說如果這個月復活李俊飛,其他事情就要耽誤一個月。但海獅城兩百多萬人,這件事耽誤一個月,其他事情可能就要耽誤幾年。連鎖反應,傷不起。
總而言之,在耿江嶽的心裏頭,復活李俊飛,還不如先去復活一個蒲鞋市災民,復活一個蒲鞋市災民,還不如復活老耿。李俊飛的復活順序,估計得排到十年之後了……
海獅城大局面前,也就只能委屈馬依依他們孃兒仨。
話說回來,如果是馬依依親自來求情,他說不定還會動搖一下,畢竟馬依依的倆兒子也是他徒弟,可問題是……馬依依失聯了啊!
這就不能怪他冷血無情了。
“先不說這個了,還有那些水果和蔬菜呢?”耿江嶽直接把話題跳開。
熊波眼見耿江嶽不肯幫忙,也確實沒辦法。
他把話憋回肚子裏,帶着耿江嶽下到一樓。
兩個人在迷宮一樣的廢氣大樓裏一通亂拐,幾分鐘後,走到巨大的避難所門前。兩名海獅城的移民見到耿江嶽,急忙按下巨大房門的開關。
然後只聽刺啦一聲,避難所的大門緩緩打開,裏頭冒出滾滾冰冷的白煙。
是保鮮用的霜氣。
隨着大門一點點向兩邊打開,耿江嶽的眼裏,逐漸泛起激動的光。
轟!
大門開到最大,微微一顫。耿江嶽目之所及,眼前打包好的水果蔬菜,赫然堆成了十幾座小山,填滿了整個避難所的空間!
“我草!”耿江嶽激動喊出聲來。
熊波介紹道:“二十萬噸,不用錢。以後每個月都會按時送過來。要是不夠,還能再加。要多少有多少。高原大陸上的水果蔬菜,喫不完。”
耿江嶽頻頻點頭:“夠了,夠了,每個月再多來三三十萬噸就夠了。”
熊波嘴角微微一抽。
這小子,還真是不客氣。
“那糧食呢?”耿江嶽咧着嘴隨口問。
熊波回答道:“主糧不太夠。這邊常年戰亂,沒有踏實中糧的地方。糧食基地分佈在各城市內部,他們自己也纔剛好夠用,看樣子只能靠進口了。”
“這樣啊……”剛剛有點興奮起來的耿江嶽,情緒一下子又失落了些,但馬上就調整過狀態,說道,“那試試吧,能買多少算多少。價錢不是問題。”
熊波一想,輕輕點了點頭:“我想想辦法。”
“波哥,靠你了。”耿江嶽一臉誠懇,又掏出一本書,遞給熊波,“這個給你,好好看一下,有空跟這邊的弟兄們說說想法,互相探討一下。
我過幾天再讓人送點過來,人手一本啊。”
“什麼東西?”熊波接過書一看,封面上清清楚楚寫着——
海獅城市政廳教學部指定通識教材,耿江嶽著。
第六百零八章 跑步前進(七)
波哥的辦事能力,比耿江嶽想象中的要強得多。原本以爲他只是給李俊飛當打手的,現在看來,搞不好就是李俊飛的計劃執行人。類似於王滄海之於徐帥逼。
耿江嶽去烏坦城轉了一圈,總體上而言收穫頗豐。
海獅城急需的蔬菜和水果到位,幾十億的東元現金,也可以拿去給熊貓應急——海獅城的年生肉需求是3.6億斤左右,按照每斤100聯盟幣的超高價收購,再加上給貝隆城加羅爾市長的好處費,每年的總成本差不多是36億東元。而這筆錢,波哥三天時間就能掙出來。
並且最關鍵是,這件事幾乎完全不需要耿江嶽費心……
甚至在這之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現金進入耿江嶽的手裏,這麼一來,有了如此大筆的外匯儲備,甘國洋和籃子他們一直唸叨的海獅幣,也自然而然就堅挺起來——
哪怕這筆外匯,估計是沒地方花的……
只有看情況再處理了。
凌晨三點多,耿江嶽從烏坦城回到海獅城,立馬就揣着戒指裏的萬噸瓜果,跑了趟國庫冷庫卸貨。然後在值班人員“終於不用怕便祕”的激動目光中,紛紛把已經空得可以跑馬的庫房,填得滿滿當當。接着幾個小時後,天還沒亮透,早起的栗子和安安,就讓各幢大樓的樓長,帶着他們的飲食部負責人,拉着運輸隊前來掃貨。
看着十幾座水果蔬菜堆成的小山,人們終於喫下了一顆定心丸。
就這幾天,海獅城的食堂只提供葷菜,其他食品卻逐漸減少,某種意義上,已經有點人心浮動。要不是耿江嶽總能有法子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再加上這羣缺油水的貨這輩子也沒一下子喫過這麼多肉,偶爾來一回全肉宴也還挺新鮮的,不然估計又要鬧騰起來。
但現在,情況總算稍稍穩定了。
有肉有菜有水果,只是還缺點主糧和蛋奶製品……
不過,也不着急。
“慢慢來,大米和麪粉已經讓人去弄了,實在不行,先搞點粗糧回來應付着。”耿江嶽在國庫的巨大食品庫房前,跟眼圈發黑的栗子說着情況。
身兼十八職的栗子,看樣子簡直是要早幸福星一步過勞狗帶了。
殘忍地翻開她目前的任職狀況,大概是這個樣的:
端木慄,女,28歲。
現任海獅城市政廳總理助理,市政廳辦公室第一副主任,市政廳綜合事務管理處處長,市政廳維修部部長,市政廳港務辦主任,市政廳大型項目辦公室主任,海獅城建設辦主任,海獅城高等教育和科研辦公室常務副主任,海獅城個人資料登記變更證件派發辦公室主任,海獅城防疫辦公室主任,海獅城國庫物資儲存運輸及派發辦公室主任,海獅城應急機動隊第一總指揮,海獅城民主共和國人民護衛軍辦公室常務副主任,海獅城軍銜管理委員會第一副主任,海獅城草藥堂事務辦公室副主任,以及其他幾個雞零狗碎的小職務……
簡而言之,就是耿江嶽在外面撈錢、殺敵搞外交,栗子就替他分擔了國內所有亂七八糟沒人管的事情。雖說其中個別職務目前也談不上有什麼具體工作,但光是這種啥都要管的安排,那壓力就不比耿江嶽少多少。
“粗糧一直喫,大家也受不了,一星期供應一兩天就差不多了。”栗子雖然嚴重休息時間不足,不過腦子還是挺清醒,說起來,綜合實力上比籃子靠譜。只可惜人緣方面不如籃子,海獅城也沒有女性當領導人的先例,耿江嶽的有些想法,只能暫時擱置。
五年十年之後的事情,等到時候再說吧。
籃子雖然被內定要接班,但也只是一個念頭,海獅城新政府成立才兩個多月,觀察期纔剛開始。栗子也不會一直這麼忙活下去,工作量會逐月減少。
“糧食肯定是要自給的,這個脖子不能讓人掐住。有了糧食,實在進口不到豬牛羊和大白菜,海獅城靠海喫海,魚蝦蟹加海藻海帶也照樣能活,儘可能想辦法吧……”
耿江嶽跟栗子她們交代了幾句,便又腳不着地去了一號樓廣場。
跟柿子匯合,匆匆忙忙撒了生日禮物。
然後這邊消耗掉7000多點的怪物靈力精華,轉頭就又殺進幻夢界空間,兩個小時賺了兩萬多點回來——爲防萬一,讓東華國安裝的幻夢界遊戲系統,沒有做任何參數修改,所以遊戲地圖的刷怪頻率不算高。往往就是找怪半小時,刷怪幾秒鐘。
相比之下,每天下午排骨帶幾千人進來搗鼓,就很能顯出人多力量大的優勢。護衛軍平均每次訓練完,都能上交20萬件左右的怪物掉落物品。扣除這些士兵的訓練成本,耿江嶽現在每天的怪物靈力精華收入,很穩定地控制在10萬到15萬這個區間內。雖
說比起那天在蒲鞋市短短十幾分鍾就刷了十來億差了茫茫多個級數,可問題是,蒲鞋市那是一次性用品,而海獅城現在的事業,這可是細水長流!
而且還是那句話,不用他自己花費額外的時間和精力。
這一點,就是最難得的。
發禮物,刷怪,開會,海獅城早上十點,耿江嶽像上了發條似的,開完會就直接原地消失,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了貝隆城的瑪麗蓮酒館前。
耿江嶽調整作息後,這些天終於不用在大半夜起來配合耿江嶽的熊貓,氣色好了許多。
貝隆城時間早上八點,太陽剛出來,氣候相當舒適。
半小時前剛跟瑪麗蓮洗完鴛鴦浴的熊貓,正坐在店門口曬着太陽。
旁邊的桌子上,擺着一個空盤子和一個空杯。
香腸雞蛋麪包外加一杯黑啤酒下肚,熊貓嘴裏叼着跟牙籤,翹着二郎腿愜意得不要不要。略顯昏暗的店裏頭,瑪麗蓮正哼哧哼哧打掃衛生,什麼都不用熊貓動手,把這貨伺候得跟個大爺似的。耿江嶽一現身,熊貓就一副悠閒的樣子喊道:“師父,來了啊?喫了沒?”
“不喫了,沒時間。”耿江嶽很忙活地在熊貓跟前坐下來,抬起腕錶,給熊貓轉了賬。
熊貓聽到滴滴兩聲,不當回事地抬手一看,突然間看清轉賬數額,頓時就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驚聲道:“我草!你又搶銀行?!”
“老子什麼時候搶過銀行?”耿江嶽很正經道,“波哥在高原大陸搞了個新路子,抵抗藥劑一支賣到一百萬聯盟幣。生意做得心狠手辣。”
在一旁搞衛生的瑪麗蓮聽到,抬眼看了看熊貓,又不以爲意地低頭繼續幹活。
耿江嶽搞到幾十億東元,很正常嘛……
畢竟全世界都知道他還欠東華國八千多億東元,這點錢算什麼?
但熊貓就沒瑪麗蓮這麼想得開,他總歸是實實在在管着事情的,耿江嶽欠東華國多少錢他不在乎,他只關心自己手裏的活兒,不由說道:“我日,不會是跑來新基亞爾這邊交易的人,都跑那邊去了吧?冰原聯盟這幾天特麼瘋了,聽說北方感染變異得一塌糊塗,越冷的地方情況越嚴重,現在要全國搞戒嚴。新基亞爾也封城了,我手裏的貨連買家都找不到。”
耿江嶽嗯了一聲,很能理解熊貓的言外之意。他的意思就是,賣不出貨不是他的錯,都是天災人禍。不過有鑑於熊貓現在的主要任務是爲國養豬,耿江嶽也不在乎他能不能額外搞點創收,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問熊貓道:“這邊的股份制改造,什麼時候能談妥?”
熊貓打打殺殺搶地盤和帶小弟還行,但調解一些複雜的矛盾,就真的不太在行,立馬唉聲嘆氣起來:“師父,這個事情,真的不好弄啊。您前幾天自己也看到了,這邊的人根本不給面子。咱們一萬多人烏泱泱搬過來,又要喫飯又要找地方住,接下來還要擠佔這邊的就業崗位,就連吸口氣,這邊的人都嫌海獅城的移民髒了這裏的空氣。
而且現在這麼多人,在融入這邊的社會之前全都是光喫不吐的,一天單是能源消耗就得多多少?貝隆城本來就缺超級大樓,能源自己都不夠用,這些人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過來,這邊的本地住戶,私底下意見說實話很大啊,黑的白的全都不高興。
在本地人眼裏頭,您是財神爺不假,可財神爺發了錢下來,也沒有權力分他們的果子啊。按這邊這些人的意思,錢落到他們兜裏,就是他們的,憑什麼分給別人?生意落到他們嘴裏頭,憑什麼要帶上那羣人一起發財?而且人少也就罷了,關鍵現在還人多。
一萬五千多人,將近一萬六,貝隆城總共纔多少人?才八十萬不到啊!我去加羅爾那邊看過,現在全市登記在冊的也就二十來萬戶。養殖戶頂天了,一萬戶左右。
這麼算下來,差不多也就是平均每戶養殖戶要接手一個陌生人進他們家裏分賬。
現在這邊養殖利潤又高,家裏頭多來一個人,分多了,本地人捨不得,不願意;分少了,海獅城移民過來的這羣人你也知道,骨子裏不是傻逼就是賤人。海獅城那麼好的生活環境他們都沒事找事地要走,到時候住進人家裏,覺得自己拿得少了,受委屈了,肯定要鬧矛盾的,還影響這邊的本地人正常幹活。
說起這個事情,這羣人前天就特麼已經在鬧了,說生意是海獅城賞給貝隆城的,他們是海獅城移民過來的,要拿得比本地人多才行。有幾個借住在本地人家裏的傻逼,前天晚上鬧太兇,被人趕出去了。剛出門就玄體類生物拖走兩個,死得老慘……”
耿江嶽聽得有點懵逼,驚訝問道:“我草,都混成這狗逼樣了,還敢鬧?”
“腦子不清楚嘛,還以爲有你當靠山,想在本地人面前裝大爺。”熊貓不住嘆氣。
耿江嶽又問:“那都死了兩個人了,其他那些移民就不怕?”
“怕個屁哦!”熊貓很厭惡的口吻道,“那羣傻逼,只要不死到他們自己頭上去,就沒人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昨天早上還在抗議,說本地人恩將仇報,要加碼!要跟本地人對半分掉市場。海獅城不是一年要進口十八萬噸的生肉嗎,移民代表說自己要拿九萬噸!
本地人一聽,昨天也着急了,跑去市政廳那邊,不許加羅爾給這羣人辦落戶,不然就要向中南次大陸聯盟舉報,大不了魚死網破,這生意大家都別做了!
所以現在這情況就特麼很蛋疼啊,咱們好不容易花錢把加羅爾餵飽,中南次大陸聯盟政府也對這邊睜隻眼閉隻眼的,結果移民和本地人又鬥起來了。
現在本地人的意思很明確,移民想要落戶,就別佔他們養殖業的便宜,想要一起做生意,就滾去別的地方。還有那些想娶個本地老婆的,抓到就打斷第三條腿,想都別想!”
耿江嶽一直沉默無語地聽着。
熊貓見捧哏不配合,不由問道:“師父,怎麼了?”
耿江嶽幽幽回道:“我在想,你爲什麼還有心情在這裏曬太陽?”
“這個啊……”熊貓抬手看看時間,很理直氣壯地回答,“你也知道,這裏的人一般都要睡到下午兩點過後纔會起,我這不是曬着太陽醞釀腹稿,準備下午發揮嘛!”
耿江嶽想了想,忽然一拍腿,站了起來:“這不行啊,人可以不喫飯,豬也頂不住。一天三餐不喂好了,把豬牛羊餓出胃潰瘍來,毛肚還怎麼下火鍋?貓兒!”
熊貓:“……”
耿江嶽大手一揮,熊貓有點不想吭聲,然而耿江嶽根本不在乎他什麼反應,自顧自就喊道:“你去讓加羅爾給兩邊的代表打電話,爲師要搞一個養殖專業知識講座!現在,馬上!半個小時內,誰遲到誰就不用做這個生意了,老子取消他的訂單!”
熊貓問道:“師父,我記得你學的不是獸醫專業啊……”
耿江嶽呵呵一笑:“爲師對付四條腿的小畜生,確實不在行,但是對付兩條腿的小動物,最近還是頗有心得滴……”
……
第六百零九章 跑步前進(八)
加羅爾被熊貓從牀上叫醒時,身上照例蓋着兩個姑娘。
實在不是他非要這麼做,而是自打從貝馬大學的小處長一躍成爲有錢有權有勢的貝隆城市長後,他的桃花運不知怎麼的也就跟着旺盛起來,每天都有不想再努力的小姑娘,努力地前赴後繼往他身上撲,而他又是一個善良的中年男人,實在不懂該如何拒絕。
所以久而久之,好像腰子就不太好了……
“哎呀我草!你們師徒倆是嫉妒我治理城市的才華是吧?每天非要這麼進來!?”從牀上摔下來的加羅爾揉着腰,滿臉怒氣地衝熊貓抓狂吼道。有錢有權有勢後,除了不敢在耿江嶽面前擺譜,加羅爾這貨現在幾乎都快不把中南次大陸聯盟的政府次長放在眼裏了。有貝隆城這塊肥肉在手,他現在明面上貝隆城的統治者,但更深一層呢?那就是耿江嶽的合夥人吶!
和耿江嶽平起平坐的人,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
加羅爾甚至在想,要不是自己最近腰子不行了,這會兒就該天天啪、時時啪,分分秒秒都在啪,爭取在有生之年啪個人丁興旺的大家族出來,到時候中南次大陸就是兩大家族,和希伯聯合國的十三家族,和東華國的劉家、趙家遙相呼應,成爲這個世界上,嶄新的另一極力量。然後等到若干年後耿江嶽掛掉,那他的後代,就將是這個世界諸多的背後操控者之一。
而加羅爾這個姓氏,也將跟希伯姓氏一樣,成爲權力和財富的象徵!
只可惜,說一千道一萬,腰子確實是不怎麼行了……
加羅爾揉個不停,熊貓看了眼他兩腿之間的馬賽克,很低級趣味地露出一抹老子贏了的笑容,然後不緊不慢,把耿江嶽剛纔的要求說了一遍。
加羅爾聞言大驚,急急忙忙連小褲褲都來不及穿,就趕緊給昨天鬧事的羣衆代表和海獅城的傻逼移民代表發了彈送語音。
緊接着短短18分鐘後,貝隆城市政廳一樓大堂裏,便擠滿了人……
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居多,看樣子就知道,媽的肯定連牙都沒刷就跑來了。
“嘖!嘖嘖嘖……”
耿江嶽坐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看着面前幾百個代表,不住搖頭。
奶奶的,果然什麼口號,都比不上真金白銀的號召力。
這羣狗雜碎,熊貓掏不出錢來,他們就拿熊貓當猴耍,吵來吵去就是沒個譜,而且想什麼時候吵就什麼時候吵,完全不講規矩。可他耿江嶽帶着大單子一來,這下就集體老實了。
人性啊……賺少了就是虧,怎麼形容好?
尤其是海獅城這羣都已經自動放棄國籍的傢伙,現在又想拿自己的海獅城出身當顆蒜了?
兩個月前咋就沒這麼愛國啊?
人性啊……誰強誰就是我爸爸,怎麼形容好?
“不能這樣,太賤了,毫無底線和尊嚴的賤……”耿江嶽輕聲嘀咕。
坐在一旁的加羅爾,一臉贊同地點頭:“沒錯,這羣賤貨!就是缺少政府的鞭打!”
耿江嶽轉過頭,靜靜地用“你自己體會”的眼神看加羅爾一眼。
加羅爾想了想,抬手在自己臉上一抽,道:“同樣的,我們政府裏頭的個別人,也經常缺少人民羣衆的鞭打!該打!”
“嗯……”耿江嶽滿意地點點頭,道,“都是相互的,互相鞭打就有點道理了。人民和政府,不是對立的,但個別仗着政府身份的人,和個別拿自己代表羣衆的人,你懂的吧?羣體和個體,既要結合看,也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地具體看。地圖炮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激化矛盾,導致更大的問題。要解決問題,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實事求是。”
說到這裏,隨手拿出大喇叭,音量極大地對着全場說道:“就像今天過來的這些人,你們說他們全都錯了嗎?不能吧?本地人覺得自己被外來者佔了便宜,心裏不高興,很正常。外來的呢,想盡快地讓自己的生活正常起來,富裕起來,最好還能在這裏生兒育女,有這個想法,那也很正常。那麼大家覺得,我們既然兩邊都沒有錯,那麼誰錯了呢?”
擠成一團的幾百個代表中,既有本地代表,也有移民代表,雙方混雜一處,互相茫然地對視,然後突然有人大喊:“你錯了!”
耿江嶽沉默片刻,淡淡道:“再給你個機會。”
那人想了想,突然看到坐在耿江嶽身旁的死胖子,眼睛一亮,改口大喊:“哦!我知道了!是貝隆城政府錯了!是政府的錯!”
“對!是政府的錯!”
“都是這個傻逼市長乾的!”
幾百號人還當找到了宇宙真理,甚至以爲自己水平很高,居然參透了這個要點,一時間羣情激奮,簡直停不下來,聽得加羅爾臉得特麼綠了。甚至有人早上出來匆忙,一坨便便不小心停在了褲襠裏沒處理掉,當場就要掏出來往加羅爾臉上懟。好在這貨剛把手伸進去要發動突襲之際,耿江嶽恰是時候地打住了衆人的狂歡,冷不丁嗓門一高:“錯!大錯特錯!”
全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那個掏便便的老兄,進退兩難地把手停在了褲襠中。
加羅爾露出感激的神情,深情望向耿江嶽。
可還是高興得太早,因爲下一秒,就聽到耿江嶽無情地說道:“加羅爾,確實是有錯的,但那是他個人能力和水平不足的問題,沒能解決掉這個事情。但是你們說全都是政府錯,這個表達就問題了。這特麼怎麼能完全是政府的錯呢?你們兩撥人,要是自己能協調好,甚至壓根兒就不需要往這裏來。是,沒錯,貝隆城加羅爾政府,腐敗又無能,幹啥啥不行,喫啥啥不夠,加羅爾個人沒文化、沒水平,但這些是造成今天這個問題的主要原因嗎?
這頂多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原因之一!
而且還是比較次要的原因!
你們拿一個次要矛盾的次要方面,來解釋今天的主要矛盾,這就是典型的認識能力不足!
那麼各位,你們再想一想,我們現在的矛盾,到底是什麼矛盾?
是你們和政府之間的矛盾嗎?
顯然不是,對不對?
今天的主要矛盾,這是你們本地人和外地人分配利益不均的矛盾,對不對?
這怎麼能怪到加羅爾頭上呢?
難道他不貪污、不腐敗,你們的問題就能解決了嗎?
不可能的嘛!
根本不挨着嘛,對不對?”
耿江嶽說得很認真。
臺底下的代表們也聽得認真。
只有加羅爾,聽得想死。
但耿江嶽根本不在乎加羅爾的感受,繼續往下說道:“所以我說,今天到底是誰的錯?要我說,既然你們兩個羣體之間都沒有錯,那就是你們當中的個別人,個別人錯了。因爲個別人的過錯,你們把怒火燒到了整個羣體頭上。
海獅城的難民代表,我問你們,你們這羣人現在沒地方住了,流浪到這邊了,不管有沒有養豬這件事,這邊的居民好心收留了你們,至少在第一時間,人家沒有驅趕你們,還給你們找了廢棄工廠住下來,各家家庭還用自己的房子收留了你們,給你可以安心睡覺的地方,讓你們暫時有個地方可以喫飯,你們摸着良心說,是不是該感謝人家?是不是沒理由恩將仇報?”
人羣中,幾個海獅城的難民代表,互相看了看,略顯羞愧地點點頭。
“對嘛,你們是客,首先就得心懷感激。人家不收留你們,你們連住下來的資格都沒有,哪兒來的臉再跟人家搶好處?”耿江嶽話說得很重,本地人代表們紛紛露出高興的神情,不料這好話才說了一句,緊接着立馬就拐了彎,“但是!現在不能競爭,不代表將來不能。爲什麼呢?這就要說回咱們本地人一些個別犯了錯誤的人了。
海獅城難民的錯誤是,個別人沒擺正自己的位置,說了不該說的話,動了現在不該動的念頭,但咱們本地人,就沒有這樣的錯誤了嗎?有的,而且錯誤也很明顯。咱們本地人,既然已經接納了這些難民留下來,那就不能完全再把人家當難民看。
難民也是要過日子的,也是要過正常日子的。
而且我爲什麼要送他們過來,那不正是因爲我知道,貝隆城現在需要大量的勞動力?
你們以爲,海獅城每年真的只需要十八萬噸的生肉就夠了?
不是的,那只是個最基礎的數量,人均每個月才幾斤肉,那怎麼夠啊?
這個數據,今後起碼還要再翻一番,甚至翻兩番。
所以咱們本地人排斥外地人,那就是很短視的想法。
有這些人在這裏,海獅城和貝隆城就一直有聯繫的紐帶,將來海獅城的經濟要是發展起來,你們這邊,除了發展養殖業,還能搞很多其他的東西。以前你們這邊的社團工廠,走私鍋碗瓢盆到新基亞爾,現在新基亞爾封鎖邊境了,你們的鍋碗瓢盆,將來可以賣給海獅城啊。或者通過海獅城,賣到被的地方去啊。你們以爲海獅城就是一座孤城嗎?你們真以爲有什麼國家能封鎖得住海獅城嗎?還有便宜的全效解毒劑,除了海獅城,這世上還有什麼其他的地方能買到嗎?想想,好好想想,好好用你們聰明的腦瓜子想一想……”
耿江嶽指了指自己的頭。大廳裏的衆多代表們,紛紛露出認真思考或者露出假裝認真思考的表情,並同時都打心眼裏很認同自己有個聰明腦瓜子的說法。
“所以說,我們本地人,錯在哪裏了?你們錯在把眼前的利益看得太重,卻忽略了往後更大的利益,當然,可以理解。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一下子被人咬掉一塊肥肉,是要着急的。換了我,我也着急。但是也正因爲這樣,所以這個問題,要解決起來,也很容易。”
耿江嶽隨手一指把手放在褲襠裏不肯鬆開的那位本地少年,問道:“靚仔,我問你,你們本地人,就是不想讓海獅城的這羣難民,分走你們的十八萬噸生肉訂單,是不是這樣?”
那掏襠靚仔有點懵逼,轉頭看看他身邊的老兄弟。
老兄弟剛纔還沒感覺,但這時候,突然覺得四周的環境質量有點問題,眉頭皺得很深,很深沉地朝掏襠靚仔點了下頭。掏襠少年忙對耿江嶽點頭,應了聲:“嗯。”
“這就對了!”耿江嶽一拍桌,朗聲道,“那我現在就正式宣佈,從今天開始,這個十八萬噸的訂單,就歸你們本地養殖戶所有,誰也不許插手。至於你們自己內部怎麼分配,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跟我跟加羅爾,還有跟海獅城的這些難民,就沒關係了。
這個事情,算是說清楚了吧?”
大堂裏的本地人代表們,先是互相之間對視,然後就開始小聲嘀嘀咕咕起來,但就是沒人站出來,大聲地說一句“清楚了”,還是含混不清的。
好在耿江嶽早知道會這樣,立馬轉過頭,對已經被大喇叭震得耳鳴的加羅爾喊道:“加羅爾,你是這裏的市長,你就是本地人最大的代表,我現在問題,你清楚了嗎?”
加羅爾捂着耳朵,音量控制不準地大叫道:“知道!知道了!”
這一嗓子喊得極其高調,臺底下的人,沒有聽不到的。
耿江嶽又繼續道:“那要是以後本地人再說什麼要趕走難民,要是再三更半夜把難民趕出去喂怪物,我就來找你麻煩啊!”
本地代表們的說話聲瞬間弱了下來。
加羅爾更不服道:“又是我?”
“媽個逼,你特麼是市長還收老子錢了,老子的生意出了問題,我特麼不找你找誰?找他們有用嗎?”耿江嶽指着底下,底下的本地人代表了全都不出所料地沒人吭聲。
加羅爾絕望了,嘆了口氣:“我要加錢。”
耿江嶽豎起一根指頭:“交易稅,多給你一個點。”
加羅爾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謝謝爸爸。”
“不要亂叫,我沒你這樣的兒子。”耿江嶽拍拍加羅爾的肩膀,又轉向了代表們,“不過這件事,還沒完。這十八萬噸歸本地人,接下來從今天開始,海獅城全年的生肉收購量,從這一刻起,改成每年三十六萬噸。”
“三十六萬噸……?”大堂內頓時一片譁然。貝隆城的養殖戶一共就這麼多,滿打滿算,一年都養不了這麼多豬牛羊和半人馬、黃泉鹿之類的玩意兒。
耿江嶽不管他們,自顧自道:“錢,我已經全部準備好了,還是那個價,每斤一百聯盟幣,童叟無欺。只要你們能喫得下這個訂單,訂金隨時都能付給你們。
但是問題是,你們喫得下嗎?顯然有困難,對不對?
所以這個單子啊,還是得多找點人來做。
海獅城的這一萬多個難民,能不能一起做,嗯?能不能?”
本地人們不說話,海獅城的難民代表卻忍不住了,高喊道:“能!能做!”
“對!當然能做!”耿江嶽直接拍了板,“但是你們現在沒有這個基礎,沒有地方,也沒有養殖經驗,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人,那怎麼辦?能不能先跟本地人好好合作一下?
我建議,以後這多出來的十八萬噸訂單,本地人和難民,一人一半。
今後貝隆城的市場份額,按三比一來分,本地人拿三分,海獅城難民拿一,可以嗎?
現在就舉手表決,同意的舉起手來讓我看看!”
兩百多個代表,互相之間看來看去。
突然間,人羣中一聲暴喝:“我同意!”
掏襠靚仔激動地把手從褲襠裏摸出來,高高聚到頭頂。他身邊的人聞到那味兒,當場臉色就不對了,可饒是這樣,還是擋不住其他沒聞到的人的熱情。
市政廳一樓大堂,一雙雙手猶豫又期待地舉起來,聲聲喊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算我一個!”
耿江嶽看着人羣中有人激動得彎腰吐出來,不禁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那麼咱們這個事情,就算定下來了。今後誰要是再鬧事,就按照貝隆城的當地法律處理。
要是你們當中還有人覺得虧,那也可以再換個角度去想一想,海獅城的難民,現在是難民,可要是咱們這個生意能持久,那十年時候,人家還是難民啊?十年之後,這些難民的後代,可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了,到時候這個市場份額,還需要分那麼清楚嗎?
所以咱們本地的養殖戶不要覺得虧了,難民們也別感覺被限制了。做事情,要往前看,貝隆城八十萬人,海獅城難民才一萬多人,互相之間年輕人看對眼的,既然大家都是養豬的,結了婚兩家人變一家人,小作坊變小工廠,那不是雙贏的事情嗎?這一萬多難民,不就分分鐘變成只有幾千了?再過個幾年,只要自己不堅持非要說老子就是哪裏來的,貝隆城哪兒還能有什麼難民?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份額,都歸了貝隆城,對不對?
要是有人覺得,這一萬多人佔了貝隆城的資源,心裏頭不舒服。
但你再仔細想一想,這特麼也就只是件丁點小的事情啊!
現在蓋一座超級大樓,成本是兩千億東元。海獅城過來的難民,現在掙的就是東元。這麼多人,一萬多人,幾年之內幾幢超級大樓還蓋不起來,還用消耗貝隆城的資源?
他們這些難民掙來的錢,到時候變成超級大樓,以後人走得了,房子走不了,那還不是替貝隆城做貢獻?對不對?所以,目光要長……我草!誰特麼拉褲子裏了?!”
“嘔~”加羅爾突側過身子,張嘴就吐了一地。
耿江嶽捏住鼻子,開啓【天心通】,一眼掃到罪魁禍首的靚仔,頓時胃裏一陣抽動,我靠一聲,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瑪麗蓮酒館內,熊貓正摟着媳婦兒做下流的小動作。
耿江嶽突然出現,瑪麗蓮小姑娘啊的一聲叫,紅着臉羞澀逃走。
熊貓看着耿江嶽驚慌的表情,不由問道:“怎麼了?”
耿江嶽甩甩腦袋,把剛纔的一幕從腦海中過濾出去,一掌搭住熊貓的肩膀,說道:“我跟他們談好了,以後每年進口三十六萬噸生肉,三一分,本地人拿三,難民拿一,你去搞合同。跟加羅爾簽約。以後這個事情,市場管理方面,本地市政府說了,具體買賣,你成立個公司,招點人手管一下。再讓本地人和難民們自己成立一個生肉協會,選幾個靠譜的話事人出來。”
熊貓問道:“那我自己能做嗎?”
“不行,海獅城公務員不許經商。”耿江嶽一口否決,“不過你可以利用平臺收點管理費,利潤的百分之五十歸你自己支配,別搞亂了就行。”
“我草,師父我愛你。”
“不用了,我愛你師姐。”
“那不是師孃嗎?”
“這麼喊……比較刺激。”
“我草,師父你這屬於心理疾病啊……”
“滾,少廢話,幹你的活去。”
“好咧~!”
耿江嶽趕走了熊貓,自己坐在還沒開張的小酒館裏半天沒動彈,然後過了好久,突然拿出一瓶酸棗酒,猛地敦敦敦灌下幾大口,把造反的胃鎮壓下去。
然後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呼……”他不適地摸着肚子,抬起腕錶看了眼,表上又有了網絡信號。
屋外陽光燦爛,正是蹭網的好日子,耿江嶽隨手點開腕錶上的網頁,把全息投影放出來,然後登上一個不起眼但觀察了很久的小論壇。
原本只是想隨便瞥一眼,記錄一下求移民的幼兒園、學前和小學老師們資料。
可一個明顯有點特殊的帖子,卻立馬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獵鷹城光明禮拜堂17弄89號,小學,初中,大學,全家走,越快越好!救命!”
看字眼,發帖的人顯然很急切。
而獵鷹城這個地方,也足夠讓人產生各種聯想。
耿江嶽掃了眼發帖時間,就在八個小時前。
掐指一算,也就個海獅城差不多經度的獵鷹城時間,昨晚上的十一點左右。
“嗯……”耿江嶽沉吟片刻,迅速將帖子關閉掉。
半分鐘後,海獅城上空,一道白光閃過。海獅城總部大樓內,安安的市民卡里,收到了一條短信:“媳婦兒,我晚上晚點回家,有急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