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在路上(四)
海風拂面,碧波盪漾,清晨的海獅城南二島,散發着寧靜而慵懶的氣息。海灘上,一具體長至少十幾米的食人海怪,一半身體被整齊地削去,巨大的腹部橫切打開着,暴露在空氣中。
明明死透的怪物,這時卻居然還在抖動。肚子裏面一顫一顫的,過了幾秒,穿着一身防化服一樣裝備的朱星峯,就手裏拿着一塊怪物特定部位的內臟,從怪物肚子裏走了出來。
透過防護服的護目鏡,可以看到他臉上掛着笑,顯然對今天的早餐很是滿意。
不遠處的礁石堆旁,徐星上已經準備好了炊具。
架在石頭上的大鍋裏,清水已經咕嚕咕嚕地冒起氣泡,燒得滾滾沸騰。
朱星峯拿着手裏的一大塊血次呼啦的肉走到鍋子前,把怪物肉往鍋裏一放,然後從防護服內部把衣服打開,露出腦袋,心情不錯地笑道:“清煮海妖肝,配海獅城特產酸棗酒,完美。”
徐星上吐槽道:“日子過得跟野人一樣。”
“慢慢來嘛,不着急。”朱星峯環視四周,深深吸一口氣,說道,“全世界除了這裏,我恐怕很難再有第二個地方可以讓人睡安穩覺了。咱們能在這裏搭個帳篷,就是活下來的保障。就算不爲自己想,也得爲咱們的孩子着想。智商和能力,可是無法繼承的。大概率上,孩子將來也就是個普通人。對普通人來說,現在的海獅城,就是天堂啊……”
“現在的海獅城……”徐星上摸了摸還完全看不出的小腹,輕聲道,“那以後呢?”
“以後?”朱星峯笑了笑,“放心,耿江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今年四十歲,耿江嶽今年十六歲,接下來半個世紀內,就算全世界都炸了,咱們家也能在這裏喫香喝辣,苦不着孩子的。等孩子有了孩子,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管不了那麼多。”
“唉……”徐星上輕輕嘆氣,“人這輩子啊,到底圖什麼……”
“圖活着,圖活得好,圖最好能越活越好。”
朱星峯把防護服扔到一邊,隨手在空氣中描畫了一個陣法,自來水嘩嘩從空氣中流出來,然後洗洗手,將怪物的肝臟從鍋裏撈出來,盛到一個大盤子上。
然後弄了點水果擺盤,再以手做刀,將肝切片,澆上一點醬汁。
大大的一盤,擺在老婆邊上。
自己跟着坐下來,又跟耿江嶽似的,輔助空間大得不得了,隨手不知道從哪裏取出兩個高腳杯,倒上酸棗酒,給徐星上遞過去。
徐星上接過杯子,憑空取出一把叉子,叉起一塊嫩嫩的肝片放進嘴裏,微閉上眼,仔細品了品,輕輕點頭:“不錯,新鮮。醬汁也調得不錯。”
“昨天讓二島酒店裏的廚師給弄的。”朱星峯微笑說着,也叉起一塊肝片,喫進嘴裏,嚼了幾口,嚥下去道,“耿江嶽幹得挺不錯,這麼小的年紀,能把兩百多萬人照顧得這麼周到,挺不容易了。南二島的廚師、經理,都給發了軍銜,技術工,都是下士、中士的,在這兒都能算個小官兒了。”
徐星上道:“全市喫公糧,現在人少,看不出弊端,將來就難說了。”
朱星峯道:“將來的事,將來再想辦法。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管好,反正至少現在管得不錯。以後到底是什麼形勢,誰也說不準。
兩千年前的人能想得到,現在的人需要住在超級大樓裏,需要住在防護牆裏嗎?那時候生產條件那麼困難,總以爲解決了能源問題就能解決一切了,結果能源問題是解決了,怪物都來了。就算是造物主,在把萬物創造出來之前,也不見得能看明白未來,何況是人……”
徐星上看着朱星峯的側臉,嫣然一笑:“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好帥。”
朱星峯臭不要臉道:“廢話,我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一樣帥。”
徐星上哈哈大笑幾聲,然後很理智地不想跟中年大叔繼續這個話題,以免說實話惹惱肚子裏的孩子的爹,轉移話題道:“海獅城現在一年發工資得多少錢啊?問過耿江嶽嗎?”
朱星峯道:“沒問,不過開會的時候看了一下數據,我估算現在差不多每個月全市的工資財政支出,在七十億左右吧。”
徐星上追問:“海獅幣?”
朱星峯反問道:“不然呢?”
徐星上道:“那可以無限印錢啊……”
“放心好了,耿江嶽打小在那種貧民窟環境里長大,骨子裏就是個窮逼。像他這種窮逼,是不會欺負別的窮逼的。等海獅城的雜活全都解決完了,產能肯定能把全世界嚇一跳。你知道窮逼長本事了,最喜歡幹什麼嗎?”朱星峯問徐星上道。
徐星上想了想,很誠實地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他最喜歡幹什麼?”
朱星峯正要回答,突然,一隻手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腕子。
耿江嶽這出神入化的空間移動能力,把朱星峯嚇了個差點心梗,那話一下子憋了回去,瞬間思路就被打亂了,驚聲道:“我草!你哪裏冒出來的?”
“這事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了。那個……大嫂,我帶他去天京市喝個茶,儘快兩小時內回來,你要無聊的話,可以先去我媳婦兒那坐坐,今天午飯有烤龍魚肉……咦?”
耿江嶽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遠處的怪物屍體,很驚奇道:“那個也能喫?”
朱星峯道:“肉不能喫,不過內臟用沸水煮,去掉毒素就能喫。味道不錯,嚐嚐?”
說着話,就叉起一塊肝片,遞到耿江嶽嘴邊。
耿江嶽看着那綠瑩瑩原生態的怪物內臟,雖然百毒不侵,可還是對造型古怪的陌生食物有點牴觸,直接拒絕道:“算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先跟我走。”
話音落下,兩個人就歘一下沒了蹤影。
一羣海鷗嗷嗷叫着,從小島上方飛過。
徐星上看着空蕩蕩的海灘,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這個耿江嶽,挺有意思的……
……
平安閣肅穆的會議室內,方白羽和黃鳳忠只見耿江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消失,然後過了兩分鐘,就在他們都打算散場的時候,耿江嶽突然又帶着朱星峯跑了回來。
朱星峯和老熟人們互相對眼,整個會場,一時間落針可聞……一邊是加入海獅城國籍的東華國前副宰輔級高官,一邊是暗地裏做小動作,把這位副宰輔級高官逼走的東華國現任宰輔級官員。一邊變相叛國,一邊變相下黑手。按理說,這仇人見面應當是分外眼紅,但在朱星峯和方白羽、黃鳳忠這種立場和格局下,雙方此時不約而同感覺的卻只有……尷尬……
原本就只是一場默契球,互相心知肚明對方的意思,也互相都避免了正面衝突。
互相有個體面的臺階,互相看破不說破。
朱星峯甚至篤定了未來二三十年內,再也不可能跟劉洲成一系的人見面,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雙方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在未來給出答案。
可是現在,耿江嶽這個王八蛋,招呼都打一聲就把人在攢到一起了,就跟戀人分手後非要被拉到一起喫飯,這個場面,怎麼弄?
是你劈腿不對,還是我變心更渣?
尼瑪的……真特麼的煩!
“幹嘛呀?”會場內詭異的氣氛,讓耿江嶽覺得很是不適,在全場十幾雙色迷迷的眼睛的注視下,耿江嶽忍不住問道,“剛纔的不算,老子找個外援來,重新談!”
方白羽和黃鳳忠一聽這話,立馬回過神來。
也沒心思去想朱星峯的跑路行爲到底屬於什麼性質了,方白羽急忙喊道:“耿總理,做人要言而有信啊,你是一國領導,在這麼正式的場合,怎麼能出爾反爾?”
“怎麼不能出爾反爾?”耿江嶽胸膛一挺,“我魔王也!”
方白羽和黃鳳忠當場就翻白眼了,這無恥程度,破錶了了有沒有?
“你們到底在談什麼?”朱星峯趁着這個空檔,小聲問耿江嶽道。
耿江嶽三言兩語把情況跟朱星峯一說,然後拉着朱星峯,坐到原本給他安排的那個座位上,又衝方白羽、黃鳳忠和唐威說道:“外交談判工作,講究身份對等原則。老子堂堂一國老大,是海獅城的國家元首兼政府首腦,你們這些副主任、副總指揮的臭魚爛蝦,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判?我要談也是跟荀繼新談,劉洲成來了都不配!老哥,不是說你啊……”
耿江嶽拍拍朱星峯的肩膀。
朱星峯一臉無語:“……”
耿江嶽又繼續對着臉色發黑的方白羽、黃鳳忠和唐威道:“我現在我全權任命海獅城人民護衛軍朱星峯上將,爲海獅城市政廳的對外談判總負責人,你們有什麼想談的,就跟他談。談完了我再跟你們老大交換意見。奶奶的,老子忙死了!現在是天京市時間……早上十點,你們談完通知我,我來帶我們朱將軍回去,一天天的,破事兒一大堆……”
說完就一個閃現,不知道去了哪裏。
會議室裏衆人正面面相覷,朱星峯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馬上就進入了狀態,一拍桌子,大馬金刀不怕死地說道:“對貴國用人命換資源的無恥要求,海獅城斷然不能接受!人命就是人命!海獅城只欠你們八千億和一百零九條人命,不會以其他形式償還!如果你們堅持非要拿人命換資源,那不好意思,在你們收回這個要求之前,海獅城半分錢都不會還。
各位,這買賣能不能做,決定權在你們手裏。”
方白羽和黃鳳忠看着朱星峯混不吝的樣子,臉色極其難看。
這個叛徒……特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