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到底圖什麼?
南區商業街的騷亂就像一個動靜很大的屁,剛發生的時候很惹人注意,還會有人指責這件事性質惡劣。但屁終歸只是屁,在放出來的那一瞬間,其實也就結束了。於是早上十來點的時候還看似混亂得絕對不宜居住的海獅城,到了晚上便在外界輿論一片倒的罵聲中,成爲了全世界頂級有錢人的首選過節地點。
從傍晚將近六點鐘開始,就在距離極冬節來臨前最後的幾個小時裏,至少有三百餘萬人,源源不斷地湧入海獅城南二島和港口區、海獅城對岸的海星城,以及跟海獅城隔着千山萬水但走幻靈通道也就二十分鐘的貝隆城。什麼叫口嫌體正直,在“生命安全”這條絕對的高壓線面前,體現得淋漓盡致。而在這樣的客流壓力下,海獅城中轉站唯一的對外連接點天京市總站,也不得不跟着海獅城,在極冬節這種危機四伏的節點一起加班。
海獅城直接出動了剛剛整編完畢的第一野戰軍第一營,一水兒的五百人準校,人均靈力值3300點以上,外加嗑藥而成的紮紮實實的崇阿境界,且通往第五重歸真境界的進度條,普遍都已經有兩三成的火候。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差不多有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之前的半個魏關山的水平。折算下來,就是250個魏關山。
一個破中轉站大樓擠進250個魏關山,安全感簡直爆棚。
而如果連這樣都鎮不住場子,那問題也依然不大。因爲耿江嶽手裏還有備用的另外五個二百五的魏關山。等過個幾年,要是這羣貨都能修煉有成,就是十二個二百五魏關山。論戰鬥力,不說跟李太虎和唐威過招能如何如何,但吊打三五百個王神機肯定不成問題。
面對如潮的人流,海獅城方面算是準備得相當充分。海星城偌大的空地上,早就建起了數百間空了許久的旅館。當幾十萬人一擁而入,那些潛伏在旅館裏的各類幻靈界生物,別說對客人造成什麼威脅,根本就連繼續躲藏的機會都沒有。茫茫多的有錢客人們走到哪裏,昂貴的各種靈符就扔到哪裏,加上有錢人們僱傭的保安都不是庸手,酒店裏長期滋生出來的怪物,三兩下便被處理得乾乾淨淨,成羣結隊地灰飛煙滅。
部分海星城的酒店甚至在極冬節的前夜舉辦了“怪物酒店大掃除”比賽,第一名的獎品是【破甲膠囊】一顆。這麼高端的獎品一掛出來,大量也算見多識廣的遊客們,直接就鎮定不住了。往往一間酒店裏怪物只有幾百只,但衝進去刷怪的人卻能論萬來算,一時間怪物們在酒店裏被攆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有些客人找到怪物後爲了獨吞獎品,明明都是平日裏連雞都不敢殺的貨,這時愣是能和恐慌級的怪物互毆個有來有回。可惜遺憾的是,由於酒店內的人口密度實在太大,而怪物又是稀缺資源,所以只要無法速戰速決,十分鐘內必然就會因爲互毆動靜太大,招來不止一隊搶怪的,最終那怪物便在人們的哄搶中被撕成碎片。
換個角度看,之前全球各國鬧感染危機的時候,人類被變異者包圍的時候有多絕望,此時這些這些酒店裏的怪物內心就有多絕望。
安寧了十個月的海星城,一夜之間癲狂得不要不要。而本就作爲旅遊點的貝隆城,就更加狂歡得連地面都整夜在抖。只有海獅城本土的南二島和港口區,人們還算是勉強剋制。
可要說不興奮,那也是自欺欺人。
自打遭遇了這些年來極冬節期間一系列的危險情況後,全世界各國的頂尖富豪們,早已經不再那麼相信自己國內的安保力量。極冬節能跑來海獅城度假,這種幸福感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是早上那會兒,海獅城纔剛剛發出了一百五十多張黃牌,不少國家的有錢人都擔心自己會受到傻逼遊行青年的牽連而無法入境;但幸好事實證明,只要兜裏有錢,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海獅城極冬節入境門票人均88萬東元,對頂級有錢人來說,簡直就跟毛毛雨一樣。88萬就能買2個月的絕對安全,天底下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更划算的?不少有錢人甚至都已經動了心思,想把自家產業的總部遷到海獅城的南區商業街,如果能搬過來永久居住,那就更好不過。
只可惜海獅城目前還沒開放這方面的政策,不過話說回來了,以海獅城的面積,到時候一旦允許這種商業性質的移民,那南區的那一小塊地,房價得漲到什麼地步?
就算漲到百萬海獅幣一方平,也一點都不奇怪吧?
極冬節前夜的海獅城,就這麼無休無止地躁動着。
海獅城市政廳爲防萬一,安排了大量的安保人員進入海星城和貝隆城,風紀處的明哨和暗哨全體出動,栗子和荷爾蒙連軸轉着,忙得腳不着地。
這樣的忙碌,一直從傍晚開始,持續到次日後半夜。
極冬節這個特殊的日子,在不知不覺中,就這麼忙忙碌碌地到來了。
耿江嶽嘴上說不管,其實也是整晚沒睡。
盡職盡責地整夜在暗中排除着各種潛在的危險,心中很是感慨。
以前小的時候,極冬節就是過節,盼着喫點好喫的,後來老耿走了,極冬節就成了噩夢和怨念。再後來開了掛,極冬節就是無盡的破事兒。再再然後,現在老耿回來了,破事兒依然是破事兒,性質卻又大不想同。
想起老耿和楚楚的情況,耿江嶽簡直是頭大如鬥。
可說實話,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萍姐性格偏執,又信教猶如中邪,哪怕是老耿這麼虔誠的教徒,都受不了她的嘀咕。復活這段時間來,因爲觀念上的差異,兩個人沒少吵架,要不然耿江嶽也不會安排老耿去中轉站幹活,每天至少能躲開萍姐十二小時,也算圖個清靜。可是誰又能想到,就因爲老耿在中轉站上班,劉嘉和咩咩又在天京市上高中,楚楚經常要從中轉站過——不是被學校喊家長,就是要給孩子送點東西,這麼一來二去的,兩人混熟了關係。
時隔十來年復活回來的老耿,作爲一個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都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遇上楚楚這種風韻猶存臉蛋身材都上佳的小寡婦,一擦出火花,後面的事情自然就一發不可收拾。再有其他的事情,耿江嶽就沒辦法繼續往下深究了。
睡都睡了,還能怎麼挽回?
以後和劉嘉該怎麼相處,這下也成了問題。看樣子只能各論各的,劉嘉管他叫師父,他管劉嘉叫老弟,劉嘉管老耿叫爹,老耿管劉嘉叫孫賊。
嗯,有點亂,不過貌似也還好。
唯一不好的,只有老媽。
萍姐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耿江嶽唉聲嘆氣,忽地又想起另外一樁褲襠裏的麻煩事。
就是小紅全家也要找他算賬。
小紅被他從天京市帶走的時候,還是個連啵兒都沒打過的黃花大閨女,可等十幾分鍾後被送回去,就已經是個什麼姿勢都弓馬嫺熟的成熟女性。
壯壯當然也沒什麼不好,學歷上好歹本科也是天京大學畢業,就算不能跟小紅的博士文憑相提並論,但起碼氣勢上不弱。要拿個博士,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而且壯壯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畢竟比小紅年輕了足足九歲。再反過來看,論社會地位和財富權力,壯壯這貨今年二十歲不到,就已經是海獅城的領導,尊榮至極不說,前段時間還從耿江嶽這邊掙了足足六個億東元,何止是鑽石王老五,根本就特麼是個鑽石礦!
用雲舒充滿羨慕嫉妒恨的話來說就是,試問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想活成壯壯的樣子?
只可惜,小小年紀就吊死在小紅這棵樹上了……
按理說壯壯這麼好的條件,換做一般條件的家庭,遇上這樣的姑爺,那絕對就屬於祖墳冒青煙了。然而偏偏,小紅家一點都不一般。夏家滿門上下,上到夏一夫校長,下到夏野夏烏賊同學,哪個拎出來不是跺跺腳就能讓天京大學抖三抖的人物,而天京大學如果抖三抖,整個國家勢必也要跟着抖三抖。就這樣的人家,長孫女莫名其妙就被人睡了,這特麼還得了?
更不用說,小紅還是十里八村數得着的漂亮姑娘,雖然平胸,但一點都不妨礙追她的人都不普通,其中就包括趙家的大公子趙興仁。跟趙興仁的綜合條件一比,生在海獅城這種小地方的壯壯,明顯就弱了半個檔次。那可是趙家,是右前額腦波電集團幕後的真正老闆!是佔着全世界足足四成腦波電能源市場份額的趙家!什麼叫富可敵國儂曉得伐?
夏家雖然也沒打算讓小紅嫁給趙興仁,可就這麼讓壯壯撿了便宜,心裏總還是有氣。
然後一通抱怨和作秀作般的憤怒後,最終便非常無恥地把矛頭指向了耿江嶽,還開出了非常過分的道歉條件:要求海獅城交出60點靈力值感染阻斷劑的和全段阻斷劑的研究成果。
如果耿江嶽不答應,他們就要滿世界宣傳海獅城耿江嶽給屬下拉皮條,海獅城上將強搶民女,禍害天京市未婚平胸美女博士。這麼勁爆的新聞,絕逼比什麼經濟封鎖對海獅城的傷害大得多。就算耿江嶽不要臉,但海獅城幾百萬市民,總需要點國家臉面和尊嚴。
一旦耿江嶽的無恥形象成爲標籤,對海獅城的基本盤穩定性必然造成不良影響。所以耿江嶽通過韓明明之口,輾轉得知夏家的要求後,目前已經打算屈服。
畢竟壯壯那個沒有定力的傢伙,連區區十八年都沒憋住,和小紅長期在【我的宇宙】中的情況,確實屬實,無從辯駁。
因此作爲事件的發起者,耿江嶽覺得自己確實也有着那麼一點點的連帶責任。
只是接下來要怎麼跟朱星峯開這個口,略有點……
但話又說回來,壯壯和小紅又何嘗不是也佔了他的便宜?這倆貨在【我的宇宙】內的十八年裏,沒少在開掛溫泉裏洗鴛鴦浴,隔三岔五泡上個把小時,兩口子雙雙泡成靈力值3600點的大圓滿狀態,這麼好的事情,至少能保送劉嘉和咩咩免試進天京大學了吧?要是那倆學渣實在沒辦法進去,等再過個十幾年,把名額留給光耀和嘉誠,也算是找回點零錢……
耿江嶽就這麼胡思亂想着,從極冬節前夜晚上,一直逛到極冬節的清晨,隨手弄死了不少奇形怪狀的趴在防護罩外死命想跑進城市內的幻靈小可愛。
再然後,當各家各戶的日曆,又翻開嶄新的一頁,全球第二屆真人實戰玄祕職業聯賽,終於在全球一片唱衰中,以超過70%的收視率,真香啓動。
比賽現場的2000張VIP門票,在放出來的前0.1秒,就被搶奪一空。
但比這個情況更吸引耿江嶽注意力的,還是可控核聚變資料的下載次數。一夜之間,在國外所有論壇和頁面上被刪除得一乾二淨的可控核聚變資料,卻在海獅城的官網上顯示,被下載了幾十萬次。其中不乏大量源頭地址位於天京市和聖約翰彼得堡的下載記錄。
“平安閣,哈布斯懷特宮……都下載了。”鶴鳴順着痕跡,一路追蹤出去,最後給了耿江嶽這樣的結論,“除了各國政府,全世界的主要企業也都下載了這些資料,嘴上抵制得越厲害的下載的時間就越早……
還有,昨天上街抗議的那一萬多人,我也都查過了,根本不是什麼權貴家庭出身,都只是他們當地的普通中產家庭。但很奇怪,九成以上是從自己國家移民別國的家庭,在當地沒有根基,也沒有其他退路……”
耿江嶽靜靜聽着,對這個情況並不覺得有多奇怪。
只是對一些細節,略感疑惑。
百萬權貴裏混進萬把個炮灰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些炮灰連命都不要也要爲別國而戰,還得冒着被兩頭暗殺的風險,他們這輩子,到底是在圖個什麼……
第七百零一章 歲月如飛(上)
“海獅的意志,就是絕不放棄,我們用鮮血和智慧鑄造鐵的牆壁。向東的智慧與向西的勇氣,就是先輩留下,最強力的力!起來吧,海獅城的人民,我們要堅定立足這片土地!哪管他東邊颶風還是西邊流星火雨,我們絕不後退,立足這片土地!”
極冬節早上十點整,海獅城和海星城全境內,響起雄壯的國歌。當整個世界都被極冬節無盡的漆黑和寒冷所籠罩,數以幾十億計的人們蜷縮在能源有限而且連防護罩都沒有的單薄小樓裏,膽戰心驚地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期盼着家裏的食物足夠喫到開春,供暖足夠維持到光明到來之時,海獅城裏頭,卻是一片歌舞昇平,溫暖如春。
第二屆全球玄祕職業聯賽開幕賽,由東華國對戰聖約翰彼得堡。如此重量級的大戰,自然使得空置了十個月但票價卻漲了十倍都不止的賽場觀戰臺座無虛席。
只不過去年被各國首腦包場的包廂,今年換成了全球各國的有錢人來坐。
這樣的“傳承”,使得這些高價購票來現場觀賽的有錢觀衆們,單是坐下來,就覺得已經值回了一半的票價。等再過上幾年,如果真人玄祕職業聯賽真的可以幾十年如一日地舉辦下來的話,隨着時間和故事的積累,這些包廂早晚會形成一種貌似逼格很高的權貴文化。到那個時候,恐怕光憑鈔票都不見得能進這邊的門。還得有名望,有身份地位,腦袋上有光環纔行。
“所以說,還是傻逼太多,騙子經常不夠用。要是老子拿崇阿膠囊當獎品,我再搞點別的小藥丸和那些王八蛋暗地裏做點交易,海獅城的鬥地主聯賽分分鐘能變成全球最牛逼的比賽,反正直播信號都在那羣王八蛋的手裏,觀衆也沒得選,讓他們看什麼,他們就得看什麼……”
玄祕職業聯賽地下休息室裏,耿江嶽面對着東華國的教練組和替補隊員們,毫不顧忌他們職業尊嚴地說着侮辱性極強的話,但東華國的休息室裏,根本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爲了給壯壯的愛情和婚姻擦屁股,耿江嶽今天算是特地跑來見了烏賊一面。當然壯壯和小紅的破事兒其實就是藉口,他真正的目的,還是想借故跟烏賊軍商量一下,能不能讓家他老爺子在明年的招錄過程中給劉嘉開個後門。
只不過剛好碰上比賽要開始了,就順便說起了比賽的事情。
兩輪海獅城國歌唱罷,東華國戰術會議室裏的直播畫面上,特寫給到了全場最大牌的首屆全球真人實戰玄祕職業聯賽總決賽MVP的肘子同學臉上。
這年輕人滿臉自信和殺氣,看樣子是去年被揍得還不夠慘。
耿江嶽看着肘子,繼續旁若無人地嗶嗶:“其實按你們現在的能力,如果是奔着冠軍來的話,我覺得還是不要報太大希望了。我們的隊員比起去年要強了不少,我感覺都不用派整支隊伍上場,半支隊伍都能輕輕鬆鬆通關。當然啊,不是看不起你們,你們其實也還不錯,路學斌移民過來後都跟我說了,你們這個水平,給海獅城國家隊當個替補還是合格的。
不過說起來,你們今年的實力應該是打了不小的折扣了吧?唉,今年比賽規則又改了,教練組不許下場了,你們這個陣容,怕是不太穩啊。
諸葛思齊被開除了是吧?老鷹都成副總教練了,年輕有爲啊。
那話怎麼說來,領導祭天,法力無邊?”
老鷹默默看着耿江嶽,臉色越來越黑,緊閉着嘴,完全不想搭理。
幸好烏賊總算修養不錯,微笑道:“諸葛教練年齡本來也差不多要退休了,路學斌那個叛徒,就別提了。耿總理的隊伍比去年有長進,我們這一年也不是白混的。
就算打不過海獅城,就當來學習一下也好,原本去年還想着,能跟尼古拉、迪麗熱爾和喬莫德摩爾交交手,也是個難得的機會。沒想到結果都沒遇上他們,還被你們那幾名戰士上了一課。今年我跟老鷹不上場,正好也看看肘子他們進步了多少。
說不定,還能給李強隊長他們一個驚喜。”
耿江嶽卻搖頭道:“今年不是那批人了。”
烏賊不由疑惑道:“換人了?”
“是啊,換人了。”耿江嶽淡淡解釋道,“去年參加比賽的那幾個,張偉連野戰軍的晉升考覈都沒過,轉去當坦克兵了。不是第一野戰軍的成員,就沒資格參加比賽資格抓鬮,不過說起來,那羣小子也懶得來參加這種比賽。有這時間,還不如待在修煉室裏修煉。”
會議室裏的十幾個年輕人,全都聽得面面相覷。
去年把東華國家隊打得那麼慘的人,連海獅城內部考覈都過不了?
這逼裝得過分了啊。
所以你們海獅城現在不批發小藥丸,改批發天才了是吧?
“你們……還有考覈?”烏賊詫異地詢問。
耿江嶽回答道:“嗯,不過現在已經結束了。去年參加考覈的海獅城第一野戰軍的五千人,淘汰了兩千個,昨晚上那些銀飛馬你們都看到了吧?”
烏賊輕輕點頭。
耿江嶽道:“那就是通過最終考覈的三千人,我給他們每個人都配了一匹銀飛馬。現在是三千海獅城幻靈空軍,原本最難搞的機動性這塊,短板也補上了。爲了找這三千匹銀飛馬,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還有,我還給他們每個人,全都留了復活印記。以後只要我不死,他們就是不死軍團。將來海獅城要是遇上什麼不幹一架就解決不了的麻煩,這三千人六個營,一個營掃蕩一塊大陸的問題不大。除了唐威和李太虎,天底下沒人能攔住他們。
對了,說起唐將軍,他復活了沒有?”
烏賊聽得有點懵逼,愣了好幾秒,纔回答道:“最近好像沒看到……”
“沒看到?那就是又沒死咯?”耿江嶽一臉遺憾,又完全不顧影響地當着這麼多東華國未來花朵的面,自顧自地說道,“唐威有點不對勁啊,生命力頑強得有點超出規則界限了。”
老鷹終於忍不住道:“都是第八重境界,耿總理就這麼自信能殺死唐將軍嗎?”
“你說呢?”耿江嶽目光中帶着笑意,很平靜地反問老鷹。
老鷹和耿江嶽對視了幾秒,終歸沒有李太虎那種級別的底氣,很快敗下陣來,心裏不爽地哼了一聲,轉過頭,望向直播屏幕,假裝剛纔的對話不存在。
烏賊也連忙轉移話題,指着屏幕道:“今年我們的雙層甲改良了,應該效果不錯。”
耿江嶽很刻薄地直接問:“滅世級的怪物都不讓用了,還測得出來嗎?”
烏賊只有苦笑道:“滅世級的怪物當然不敢想,不過只要能擋住屠城級怪物的傷害,這裝備也算是重大技術突破了。今年的測試要是能過關,明年就可以小規模量產了。”
耿江嶽問道:“怎麼個小規模法?”
烏賊道:“大概先造個三十萬件吧,這個二點零版本的雙層甲,很多部件都是東華國的玄術師和結界師手工打造的,造價很高,成本就得兩千萬東元以上。
另外也不光是錢的問題,現在的情況是全世界能做這個東西的人就那麼多,就算日以繼夜九九六加班,產能也不是說上來就能上來的。”
“兩千萬東元的成本……”耿江嶽點着頭對產能倒不是很在乎,不過這個成本,確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全世界能輕鬆掏得出這個錢的人,差不多已經約等於海獅城目前的遊客數量。
哪怕把咬咬牙也能買的算上,撐死了也超不過兩千萬。
在全球165億人口的大基數面前,這個數字已經小得可憐。
“那等拿出來賣,起碼得一個億了吧?”耿江嶽問烏賊道。
烏賊回答道:“有可能吧,不過最終怎麼定價,我也不太好說。但是我覺得,就算賣到一個億,甚至兩三個億,其實也不算貴的。”
耿江嶽問道:“這話怎麼說?”
烏賊解釋道:“以前國際防具市場上,最貴的暗金靈能套裝,賣到十個億東元以上的,可以說比比皆是,不再少數。但是那些靈能防具,最多隻能抵抗拳拳到肉的那種攻擊。
但是最近幾年,您也看到了,玄體類生物越來越多,怪物的攻擊方式已經超出以往的常規。那些暗金靈能套裝,拿來抵抗血屍、毒屍之類的東西,效果自然好,可一旦碰上玄體類生物,管你的套裝有多牛逼,到頭來也照樣是死路一條。
不過雙層甲就不一樣了,雖然沒辦法像靈能防具一樣,反覆重複使用,但是關鍵時刻,它是真的能保住一命。有些怪物的攻擊,它也是能穿透護甲的,不過雙層甲的防禦機制是隻要遇上靈力波動就能自動啓動,所以不管是歸真境界的人類靈力攻擊,還是玄體類生物的【黑洞】或者拉扯,只要被碰到,就會自動傳送走。對頂級的有錢人來說,這樣一件裝備,別說三五個億了,就是再貴一點,他們也肯定價都不還就會買下來。
而且這個第二代的雙層甲,最外層現在能強化驅魔師的體外護盾,提升大約五成的自提護盾的強度,相當於就是已經套了一層暗金套裝,將來說不定還能繼續提升。
內層的傳送甲,靈敏度已經達到零點零一秒,而且也不需要觸碰到護甲本身,只要外面那層護甲破掉,內層的傳送陣就會瞬間啓動,安全性上,可以說已經做到極限了……”
烏賊正滔滔不絕說着,耿江嶽突然打斷,很是認真地提議道:“我建議可以在外層甲上,再加一個減速或者冰凍的效果。外層甲被擊碎的瞬間,攻擊者會受到冰霜特效的控制,這樣還能多爭取零點幾秒,苟命效果就更好了。”
這話一出口,烏賊瞬間眼睛一亮:“有道理啊……想不到,耿總理也會往這方面想。”
耿江嶽淡淡笑道:“開什麼玩笑,傻逼纔不怕死。朕苟且偷生的理論水平,向來是世界頂尖,就是最近這兩年沒機會施展了而已。”
一旁的老鷹默默看着耿江嶽,暗自腹誹:媽逼的,這特麼有什麼好驕傲的……
耿江嶽跟烏賊漫無目的地聊着,賽場上,東華國和聖約翰彼得堡的戰鬥,不知不覺間就已經過了雙方試探階段。苦練了一年的肘子同學進步不小,居然已經能單挑恐慌級的怪物,這算成目前世界上的主流評價標準,就相當於能頂一支中級驅魔師小隊用,放在海獅城,也算是海獅城人民護衛軍戰鬥部隊中尉左右的水平了——不算侮辱,是真的真的挺不錯。
“全世界能達到這個水平的,撐死了也不到一萬人,其中海獅城只不過佔了區區五六成而已,還是有很很大的提升空間的……”
耿江嶽持續凡爾賽地在東華國的會議室裏輸出個不停。
忍到極限的烏賊,只好轉移話題,問耿江嶽道:“耿總理,海獅城已經開始使用可控核聚變技術來發電嗎?”
“嗯,全市每幢大樓裏都安上了,還有城市發電站,腦波電系統都拆了,百分百用的是核電,你們現在用的就是發電站的電,完全感覺不出來有什麼區別吧?”耿江嶽笑了笑,又嘆道,“可惜付教授現在看不到這裏的情況,不然一定會很高興的。”
烏賊沉默了片刻,說道:“東華國政府,已經宣佈付教授死亡了。”
耿江嶽笑道:“這話你信嗎?”
烏賊道:“不信又能怎麼樣呢?荀主任已經動用了他能調動的最大力量去尋找付教授的下落,完全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耿江嶽道:“迪麗熱爾也消失一整年了,你們問過唐威嗎?”
烏賊的眼神微微一變:“您懷疑……”
“不可能。”老鷹語氣不快地打斷,嚴肅看向耿江嶽,“耿總理,這是我們國家自己的事情,請您不要信口雌黃,惡意詆譭我們國家的英雄。”
耿江嶽看着老鷹,安靜幾秒,突然笑了笑:“哦。”
第七百零二章 歲月如飛(中)
耿江嶽和烏賊聊了二十來分鐘都沒聊出任何共識,倒是比賽先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去年被“開獎有禮”的比賽規則搞得焦頭爛額的聖約翰彼得堡隊,這回總算是發揮出了正常水平。從開局到中段,和失去烏賊、老鷹以及二五仔路學斌的東華國打得有來有回。
肘子帶着黃青青、張大炮和阿貴三名東華國的後起之秀,在頂住諾維茨基和特里的連續幾波攻勢後,逐漸開始在野怪的小分上佔得先機,雙方在拉扯中互相磨去對方一塔的防護罩血量,不論是激烈程度還是精彩程度,都很符合老派直播節目導演的口味。
只可惜,不論肘子他們再怎麼艱苦卓絕地努力奮鬥,相比起去年一死就是一大片的壯觀聲勢,這比賽終歸還是給人一種不夠刺激的感覺。那些從大老遠趕來現場觀賽的有錢人們,沒能看到二十米高的多尾和重型坦克在賽場上對轟的場面,興奮的情緒也不禁回落下來。
就連禁賽期滿被重新放回到直播間裏的熊貓,都打不起吐槽兩隊的心情,只是很直白地說道:“菜雞互啄最大的意義,就是給場外的外行增加信心。有些外行現在看到兩隊打成這個屌樣,說不定心裏頭就在想,我草,就這羣逼的水平,換老子上老子也行啊。
頂多來顆苟命神丹,找個安靜的角落睡到比賽結束嘛!
比賽場地這麼大,幹架的地方不好找,睡覺的地方還能找不到?
誒,對於這樣的觀衆,我只想說,你們這次還真沒說錯。
這個比賽,確實就是這麼回事。
就像前些年,全球獵魔師工會還沒解散的時候,一些嚶嚶怪跑進樓裏,也特麼能拿來當任務發佈,然後接任務的就是一羣青銅獵魔師,靈力值臥尼瑪只有兩三百點的那種,狗日的當時老子就覺得不對勁啊,兩三百的靈力值,當什麼職業獵魔師,我當時一千多點靈力值了都沒那個信心。然後獵魔師工會還晃點老子,給老子弄了個鑽石級獵魔師的認真,臥尼瑪,老子當時還得瑟得不行。但事實上呢,事實上就是個連殺個陣惡都要磨嘰半天的垃圾。
那時候還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可仔細想,根本就是外行對自己的蜜汁自信。
就像現在這個比賽,你們看着激烈吧?
可是在真正的高手眼裏頭,就是過家家啊,這種能力水平,真的放到戰場上,我就問你一個人能幹掉幾隻陣惡啊?陣惡什麼等級,最強的陣惡,按現在的標準,最多也就是恐慌級。普通的陣惡,致命級,純屬弱逼嘛。就這麼弱的弱逼怪物,你再隨便問問以前評級是星耀級的那些獵魔師,他們能一個人乾死幾百只致命級的陣惡嗎?
做夢!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現在真的是在反思,玄祕職業聯賽還真的有意義這麼辦下去嗎?
以前人人都是獵魔師,全世界青銅級獵魔師加起來一億多人,是個人都說自己是獵魔師,按以前那個標準,這樣的比賽,確實還稍微有點看頭。
但現在呢,初級驅魔師,入門最低門檻就是一千八百點靈力值,相當於以前的星耀級。能達到這個水平和這個水平以上的,全球加起來,也就兩三萬人,這兩三萬人裏頭,超過九成的,現在只能接最低級的致命級任務。像那些嚶嚶怪,警察直接拿槍就能斃了。
所以大家就可以想一想,職業驅魔師,到底還有多少存在的意義。
這兩年,世界真的變了啊……
以前海獅城是給某些大國當孫子的,武裝力量受到嚴格控制,想向其他國家進口靈能子彈都買不到;國內靈能子彈也受到嚴格管制,就連最垃圾的那種單元素子彈都是稀缺物資。
海獅城的基層巡防員,發槍不發子彈,市政廳還騙他們說是爲了防止誤傷。
我們耿總理當年初入社會、年幼無知,居然還信了。
這幾年就不一樣了,全世界的靈能子彈產能突飛猛進,年產量比過去平均水平增加了十倍都不止,個別國家,別說靈能子彈,連靈能炮彈、導彈、核彈都有了。
東華國、希伯聯合國和海獅城,現在都已經投入巨資,開始研發歸真彈。等這東西研究出來,就是普通人都能打出《破魔劍訣》第五重境界的輸出。
那到時候還要驅魔師幹什麼用?
第五重境界,全世界也才幾個人做到了啊?做到的人,又都是花了多少年修煉才做到的?當然我不是說一個三歲小孩拿把槍就能比第五重境界的獵魔師或者驅魔師厲害。但我們確實可以清楚感覺到的是,不管是以前的獵魔師也好,還是現在的驅魔師也好,這個職業,是不是逐漸跟現在的世界,已經開始有那麼點不搭調了?
前幾年,全球獵魔師工會解散了,成立了全新的驅魔師協會。學術界的玄祕之爭,這幾年也基本消停了,沒人再去製造這個對立,恰這個爛錢了。
全社會對驅魔師的關注度其實是在整體下降的,這幾年的疫情,不但沒有讓驅魔師變得更被需要,反而讓他們的存在感在不斷地減弱。
爲什麼減弱?因爲總是解決不了問題啊。
這幾年,不論什麼地方,只要出現難搞的怪物,沒有十幾二十個當年王者級水平的驅魔師去處理,根本搞不定;更猛一點的,還得特麼出動東華五絕才有把握。
但問題是,東華五絕一共也才五個人,領頭的還是李太虎。
萬一哪天緊急情況特別多,你讓這些人怎麼選擇?是犧牲遠的保近的,還是犧牲老的保小的?怎麼選擇都不人道嘛,對不對?怎麼選都顯得你驅魔師無能嘛,對不對?明明拯救不了世界,還要出來裝逼當英雄,那跟感情騙子有什麼區別啊?是不是?
然後我再反過來說,同樣的情況,原本確實是需要五絕帶隊才能搞定的,可現在呢,有了更先進的武器,或許出動一個連的重裝步兵就能給你解決掉。這些重裝步兵的單兵能力,也基本可以確定,肯定是大概率不如初級驅魔師的。可是兩三百個持槍大漢,只要火力夠猛,怪物也還是扛不住你,到不了,一個連不夠上兩個,兩個連不夠上一個營、一個團,重機槍不夠上大炮,大炮不夠上地對地導彈,是不是?有什麼難的?
大菠蘿在正規軍面前都跟牲口一樣,你別的怪物還老逼個雞毛?
所以現在的世界,驅魔師的處境真的是,正在越來越趨於極端。要麼就是湊數的廢物,還不如土豪隨身便攜的結界炮管用,要麼就得是戰略級變態,像唐威啊,李太虎啊,我們耿總理啊,能真正派上用處的職業驅魔師,其實也就這麼幾個了。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現在卻依然有一羣小孩,以表演各種驅魔師技能爲職業,來娛樂大衆,來顯示自己的天賦和能力。我說,真的真的還有這個必要嗎?
這羣人的能力,明明已經可以用槍械來替代了啊,而且他們也不是世界頂級水平,起不到示範作用了啊,玄祕職業聯賽真的還有意義繼續下去嗎?
所以回到我剛剛最前面說過的那句話,除了能讓外行收穫信心,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國家隊,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讓給外行帶去信心,不如海獅城兵工集團賣你們幾把槍,內置元素加成陣法和攻速特效,元素彈每顆只要二十聯盟幣。二十聯盟幣,你買不了喫虧,買不了上當!平時隨身攜帶,遇上怪物可以保命,遇上傻逼可以永久解除煩惱。現在打電話購買,購滿一百發子彈,還附送您一顆三轉提靈丹。電視機前的你還在猶豫什麼?……”
廣告來得猝不及防。
當東華國以2分的微弱優勢險勝晉級,聖約翰彼得堡隊再次折戟沉沙,全世界電視機前觀衆腦子裏的印象,居然只有熊貓在比賽結束前強行插入的硬廣告。
慘遭一輪遊的聖約翰彼得堡隊主教練當場就被氣得中風,被緊急送進海獅城總部大樓醫院急救,很意外地成爲本屆比賽第一個被搶救的國家隊成員。東華國世上最年輕的主帥烏賊同學則總算長舒一口氣,然後在禮送耿江嶽離開會議室的路上,很有原則地拒絕了耿江嶽想給徒弟開後門的想法,除非拿兩幢新式超級大樓來換。
耿江嶽猶豫了大概五六秒,一咬牙,還是答應了。
海獅城好歹在幻靈界還有個祕銀礦,雖然產量不高,不過總比沒有強。海獅城自己的基建現在已經造得八八九九了,接下來要用到祕銀的地方也不是很多。所以與其存在倉庫裏,還不如現在就拿出來應應急。畢竟不管海獅大學再怎麼努力,短時間內也絕對到不了天京大學的高度。再者本科階段的學習,實際上就是披着專業外衣的通識教育,海獅大學現在真的是往死裏發展專業,就憑劉嘉和咩咩的基礎,耿江嶽寧可讓他們在天京大學裏混兩年,就當長長見識、開開眼界,也比馬上進海獅大學投身科研,兩眼一抓瞎來得要強。
這邊骯髒交易一談妥,耿江嶽一顆心就放了下來。
然後當天就去了趟天京市,讓荀繼新批了兩塊地,兩座嶄新的新式超級大樓,便在天京市第三區拔地而起,解了天京市不小的燃眉之急——因爲移民的關係,大量的東華國官員搬入海獅城後,一直無法獲得與他們級別相匹配的住房待遇,耿江嶽這一出手,直接就安排掉了足足十二萬高級官員和他們的家屬,讓荀繼新簡直喜出望外。而老荀也不是喫乾飯的,見好處拿得這麼容易,立馬又順着杆子往上爬,多給了耿江嶽三個名額。
耿江嶽掐指一算安安的肚子早晚還得大個幾回,就先兌換倆名額,順便預約了一個,於是天京市第四區幾塊綠地很快也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座新式超級大樓……
就全球目前的形勢而言,耿江嶽的這種舉動,無疑是極端敗家的。
放眼全球各國,現在不管哪座城市,都奇缺超級大樓,更不用提精裝修的“海獅城級”超級大樓。事實上哪怕耿江嶽稍微還個價,用一幢大樓換十個天京大學的名額,東華國方面肯定也想都不想就會答應。可耿江嶽還是明知故做,因爲總覺得這種事,不應該拿做生意的標準來衡量。不管東華國上上下下每天罵他的人有多少,多幫他們弄幾幢對他自己而言微不足道的大樓,也算是踐行【掛逼老爺】讓他做個好人,以及他讓劉嘉也做個好人的原則。而且最關鍵一點是,這次他在這五幢超級大樓的外壁上,寫上了大大的幾個字——
“耿江嶽修建該樓於希伯歷3036年11月1日,不用謝。”
但凡是有點兒逼臉的,每當他們從這附近路過,都該稍微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爲。
不管東華國的人是不是這麼想的,反正耿江嶽就是這麼想的。
……
這一年的極冬節,從這種轟轟鬧鬧的氣氛中開始,也在這種轟轟鬧鬧的氣氛中度過。在東華國幾億人對耿江嶽的一片罵聲中,東華國國家隊在賽場上一路所向披靡,一直到連勝闖入八強,才被海獅城抓鬮組成的臨時野戰隊小隊打得連親媽都不認識地淘汰掉。
耿江嶽全程沒工夫看比賽,每天都泡在海獅大學和機械部的總部大樓,愣是催命似的,把發射人造衛星用的火箭給催了出來。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還抽空參加了三次婚禮,並見證了海獅城的第一起離婚案。
三次婚禮的新人,分別是壯壯和小紅,潘旭華和夢夢,以及老耿和楚楚。
至於離婚案,不言而喻,自然也是老耿……
萍姐離婚之後,大徹大悟,徹徹底底皈依了光明神教。雲舒這個光明神教的宗教事務辦公室主任兼光明神教海獅城分部大祭司,親自給她主持了皈依儀式。萍姐念在儀式上完一通《大光明經》,換上一身潔白的光明神教神職人員制服,便成了海獅城首席——也是唯一的光明神教侍奉修女。按正常情況來說,這個職務本該是由年齡不超過20歲,學歷本科以上,未婚未育也沒談過戀愛連啵兒都沒打過的漂亮姑娘來擔任的,可是萍姐情況特殊,雲舒不得不答應。
這邊萍姐臉上沐浴着神的榮光,看起來擺脫了塵世間的煩惱,快快樂樂的,但心裏有多苦,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而另一場潘旭華和夢夢的婚禮上,妖精哥強顏歡笑的樣子,也明顯不太自然。至於壯壯那貨,更是哇的一聲就在婚禮上哭了出來……
耿江嶽參加完三場婚禮,整個人都搞得有點抑鬱。
總覺得是自己造了孽。
想當初,或許該讓夢夢掛掉的。死亡或許也並不是什麼絕對的壞事,人們的煩惱,可能並不是源於貧窮、疾病和夢想,而僅僅只是源於活着。
還有老耿和萍姐,如果老耿一直活在萍姐的心裏,他的形象說不定會永遠那麼美好下去吧。可惜人就是人,人性總是複雜的。有人抽菸喝酒燙頭,但雞也有愛國的,有人光鮮亮麗滿頭光環,但可能背地裏的所作所爲,還不如一隻雞。
大復活術,違背的不僅是自然規律,也是人性啊……
尤其是他現在的【聖光】,這種技能,真的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嗎?
總覺得很不合理。
耿江嶽滿肚子有話要說又不知該跟誰去說,時間就在這種混亂的思緒下,一天天飛過,轉眼海獅城就蟬聯了玄祕職業聯賽的比賽冠軍,再轉眼新婚燕爾的華仔又跟固定節目似的,拿到了海獅城第三屆鬥地主大賽的“鬥地主大王”的稱號。
3036年的極冬節翻過篇去,3037的會陽節緊隨而至。
歲月如飛,年復一年。
會陽節清晨一早,改爲擔任海獅城國家隊主教練,於是順利全票通過,空出來的副位置,再由栗子填上,得到全會支持。
忙活一天,晚上回到家,耿江嶽好好找媳婦兒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大事,商量完事兒後從安安身上爬起來,再掐指一算,自己好像纔剛滿18歲。
但他大兒子,卻再過幾天,就要三週歲了?
嗯……
耿江嶽皺眉沉思,這個日子,是不是過得有點兒着急了……
又或者,是有更大的事情,在催着他這麼死命地向前奔跑?
第七百零三章 歲月如飛(下)
手中無劍和手中有劍卻不用是兩碼事。
耿江嶽亮出殺人的刀,把底線拉高到無論海獅城出什麼幺蛾子都要殺全球十七八個家族全家的高度之後,海獅城就真的一下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自打第二屆全球真人實戰玄祕職業聯賽起,海獅城別說什麼莫名其妙的羣體性事件,就連治安事件都再也找不出幾件來。
縱觀3037年全年,海獅城全國最大的一起案件,就是海獅城某大樓小區內,某對深知小孩在學校的考試成績對將來有多重要的婆媳,因爲小孩的教育問題鬧起了矛盾,吵到後來互相氣不過,情緒失控亮出了靈能武器。由於婆媳倆都是草藥堂的會員,還各領了三次生日禮物,修爲境界高達破甲,打起來的動靜看着就跟魏關山大戰丁寧濤似的。
視頻發到網上後,頓時看傻幾十億人。
中南阿三們接受不了海獅城的普通居民比他們的特種兵還特種兵的現實,看完就罵擺拍。唯有中南次大陸的幕後統治者赫魯尼家族的核心人物們,各個臉色發白。如果三百萬海獅城老百姓都是這個實力,海獅城對中南次大陸聯盟的威脅,簡直比幻靈界生物入侵還大。
某些陰暗的種子,就這麼在海獅城老百姓和海獅城市政廳隔三岔五、三不五時地凡爾賽炫耀中,悄然埋進了全球不少老陰逼的心裏。
可海獅城卻全不收斂,依然以只爭朝夕的速度,一年頂十年地飛快日月換着新顏。
在耿江嶽的印象中,3037年一整年,幾乎是擰着發條過的。
從一月份開始,海獅城的輸出就沒停下過。
而作爲海獅城的國家元首兼政府首腦他本人,也終於在新海獅城建國的第四個年頭,開始一本正經地像個領導人那樣,帶着夫人到處做國事訪問。
國家歷史上第一個訪問對象,自然首選東華國。
作爲一個有着夷平東華國標誌性建築平安閣、摧毀東華國全球規模最大的幻夢界空間、多次公開謀殺東華國高級將領人類英雄唐威等等不良前科的少年,耿江嶽當時坐在天京市新落成的國家大會堂中堂,接受着來自東華國各地人民親切問候,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倒是荀繼新略顯出幾分日薄西山的衰頹感,次日兩人談話的照片登在《東華日報》的頭版頭條上,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這老頭是分分鐘就要不行了。
後來陳振東在暗地裏告訴耿江嶽,是因爲劉洲成已經控制住了東華國的主要宣傳渠道,現在他想讓東華國的老百姓看到什麼樣的荀繼新和多能派,東華國的二十億人就只能看到什麼樣的荀繼新和多能派,留給多能派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耿江嶽對東華國的局勢變到這一步,也不覺得奇怪。
事實上自從五年前希伯聯合國援助海獅城修建了第一批超級大樓開始,全世界的腦波電利益集團,就已經在開始增加超級大樓的數量。
後來因爲感染變異和玄體類生物出沒的原因,腦波電集團更以安全和民生爲由,在全世界除海獅城之外的地方,牢牢將建造超級大樓和人類世界的生死存亡捆綁在了一起。
不但把持了媒體輿論,更是一步就站到了人類世界的道德制高點上。
各國政府或本就跟腦波電利益集團沆瀣一氣,或者就像東華國政府一樣,不得不屈從於這種道德壓力之下,在政策方面全面向擴大腦波電能源份額傾斜。
在這背後,還有大量的學術精英通過各種渠道,爲腦波電能源背書,“幻想現實”假說在巨大的社會需求和學術壓力下,幾乎要被徹底打成“僞科學”乃至是“民科”和迷信。
但說一千道一萬,這一切事情的背後,說到底,還是老百姓們自己的選擇。
因爲全球化的城市合併和人口集聚,人們需要有地方住,有工作可幹,有口飯喫,超級大樓就成了首要剛需,在貝馬城如此,在聖約翰彼得堡如此,在天京市也如此。
而對於更貧窮的人而言,超級大樓的這次擴建熱潮,可能就是他們今生融入正常市民生活的唯一機會,超級大樓造得越多,對他們這些原本連過冬都成問題的人就越有利。試問誰不想生活在溫度適應、安暖封閉的超級大樓內,更別說,只要玩玩遊戲,就能有穩定的收入,有穩定的食物來源,運氣更好些,還能遇上可以一起生孩子的對象,有自己的後代……
至於超級大樓擴建,腦波電發電量增加的副作用,管它媽的呢!
眼前都快活不下去了,誰會去管以後?
在全世界鋪天蓋地的呼聲下,以東華國右前額腦波電集團爲代表,全世界腦波電相關業務公司的物業增長量,從3037年1月份就開始呈現井噴態勢。各種項目勢如破竹地在全球各地全面開花。而出於對原料的需求,全球各國部隊也不得不加大捕獵野生幻靈生物的規模,各種幻靈製品的需求量猛增,相關科研方面也陸續取得突破。
3037年5月份,東華國第八軍工集團三重元素彈大規模量產技術完全成熟,旗下所有工廠,日三重元素彈產能達到兩億發。3037年8月,東華國第二祕術研究局研製出新一代死亡暴擊彈,將成本降低到到原先的兩成,全國日產能達到五百萬發。3037年9月,聖約翰彼得堡摩根實驗室宣佈,歸真彈研究進入第二階段,預計最慢最年之內,必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武器彈藥的補足,讓全球各國軍隊掃蕩現實世界怪物的步伐進一步加快。
而作爲全球野生怪物最多的北方冰原,聯盟最北方也是人類世界最北方的大城市冰原城,很快就成爲了全世界特種部隊的集結地和補給地。在極冬節之外的十個月裏,上百萬各國士兵給城內居民帶去的安全感,甚至要遠遠強於彷彿已經成爲傳說的海獅城。而這些士兵的到來,也加快了冰原城超級大樓的建設效率,並極大地提高了當地的進出口貿易,冰原城經濟總量一路飆升,在那片冰天雪地之中,搞出了能跟走私名城新基亞爾一較高低的聲勢。
當然,如果這些士兵到晚上後不到處禍害城市裏的良家婦女,或者時不時弄死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以及那些倒黴催的普通人,北方冰原對他們的印象肯定就更好了。
簡而言之,隨着全世界腦波電能源集團“超級大樓全球全民化”計劃的推進,彷彿每一處地方,都因此獲得了巨大的好處。這種循環之下,這計劃也就推進得越發的快。
而海獅城和耿江嶽能在這個過程中做的,就是不斷地給這些計劃所造成的後果擦屁股。只不過他們擦屁股的行爲,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出來而已。
3037年1月份,耿江嶽代表海獅城政府,承諾向東華國出售總量多達三十億支的60點靈力值感染阻斷劑,以及兩萬支未完全通過有效性試驗的全靈力段感染阻斷劑。總價僅300億聯盟幣,比東華國自主研製的60點阻斷劑成本還要低九成,每支只要十塊錢聯盟幣。
至於那兩萬只全靈力段阻斷劑,完全就是白送的。
贈送對象是天京大學幻靈生物製藥實驗室,用於共同研究,而不是使用。
一整個一月份,耿江嶽在全世界轉了45個國家和地區,也就是把沒收到黃牌警告的國家和地區,全都轉了一遍。一共出手足足300億支60點靈力值感染阻斷劑,賺來的錢剛好就抵個朱星峯實驗室和製藥工廠的成本,看起來很傻,但不做不行。
因爲現在的海獅城雖然已經完成了工業升級,九成九以上的產品都能自主生產,但畢竟國土面積小,先天資源不足,如果沒有耿江嶽從幻靈界挖礦回來,九成九的原料都得依靠進口。
要是全球各國都出問題,那麼海獅城的經濟也無法倖免——
但是!對現在的海獅城來說,經濟問題其實還是其次的,只要農業不出問題,喫飯可以保障,很多製造業停了也就停了,反正富有富的過法,窮也有窮的過法。
耿江嶽真正擔心的,還是海獅城外部環境的全面惡劣。
還是那句話,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着全球所有人死光光,然後就剩海獅城這一片人類孤島吧?那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比誰苟得久?
那不扯蛋嘛!
再苟你能跟大自然比?
所以,還是得儘可能地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這個時候,不能再那麼狹隘地糾結於國籍、種族、政治立場。人類最大的正確,不是思想觀念的正確,而是生存態度的正確。
耿江嶽給三百萬人當老大,當的時間越久,就越能體會到,其實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最最底層的那條邏輯,都是人與大自然的鬥爭。
年景好的時候,自然資源多,能讓足夠多的人活下來,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矛盾就會減弱;而如果年景不好,天災必然伴隨人禍,因爲在一段時間內,資源的總量就那麼多,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本質上就是零和博弈,你多喫一口,我就少喫一口,有你沒我,你死我活。
不論歷史怎麼寫,後背都繞不開這一條。
所以耿江嶽之所以不完全反對腦波電技術,就是因爲腦波電技術和超級大樓,本質上是在解決這個問題。安全的大樓和近乎無限的能源,直接解決了供暖、居住和生產一體化的問題,讓人們在同大自然的鬥爭中取得了優勢;而這項技術所導致的幻靈界破口這個副作用,本質上就是大自然對人類的反擊。至於其他的,由這項技術引起的,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的那些可笑的利益糾葛,在全人類的生死存亡面前,那就是個笑話。
一整個一月份,耿江嶽帶着這樣的思路去思考,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摸到了馬仲穎的尾巴,或許,已經趕上他了。
“我特麼應該寫本書。”這天晚上,耿江嶽完事兒後對安安說道。
安安卻特別有興致,又纏着他弄了一次。
二次完事兒後,耿江嶽也就失憶了,直接把這個念頭拋在了腦後。
國事訪問結束回到海獅城,耿江嶽又繼續催着機械部幹活。
一整個二月,海獅城連續做了18次火箭發射試驗,雖然都是往公海射的,但對應的距離卻分別是天京市、聖約翰彼得堡和貝隆城,嚇得各國政府一直抗議。
耿江嶽鳥都不鳥他們,我行我素地在三月份變本加厲,來了兩次水下核試驗。
第一次失敗,第二次成功引爆,炸了一座海底火山。
復活回來的唐威看到這一幕,臉色都是青的。
然後就在試驗成功後沒幾天,國際環保協會就推出了一名14歲的腦殘少女,開始在全球各大媒體上大肆抨擊個別置海洋環境於不顧的國家領導人,痛哭流涕說因爲你們這羣不負責任的傢伙,我年紀輕輕就要輟學出來爲全人類搞環保我容易嗎,你們這羣逼還每天搞破壞,你們怎麼敢的?!海獅城不少家長看到這姑娘幹出這麼傻逼的事情,紛紛拿來當反面例子教育自家孩子,千萬不要學外國傻逼,不然長大何止沒文化,最關鍵還沒飯喫。
可海獅城生活在“三層通道”制度下的老百姓腦子清楚,其他地方的人卻不見得就那麼長腦子。蒲鞋市剛剛復活回來的宋佳倩見到那少女就立馬引爲知己,尤其是她含沙射影罵耿江嶽的那些話,簡直不要太動聽。於是慫恿着領導要給環保少女搞個專訪,但領導不答應,她乾脆就怒而自掏腰包,拿着東華國政府賠給她家的500萬東元,踏上了出國採訪環保少女的路。
但出門後第四天,便在某座已經搬空的城市中消失,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約莫三個月後,當3037年的極冬節過去,東華國的救援隊和調查隊冒險進入事發地,最終找到的卻只有幾塊骨頭和兩塊硅膠。於是這名被全國人民惦記了好幾年的遇害記者,隨即便再度被宣佈特麼的遇了難。而這一次,她真的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因爲耿江嶽肯定不可能再復活她第二次……
——毫無疑問,只要不是裝瞎和裝傻,這回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宋佳倩很明顯還是奔着噁心耿江嶽去的,所以就連東華國國內都覺得這姑娘腦子有坑,死得不冤。
還特麼浪費了寶貴的公共資源。
只是可憐了那個被她帶出來的攝影記者,上有老下有小的,這一GG,直接全家斷糧。
簡直不要太悽慘。
“所以這個事情就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千萬不能和傻逼過分接觸,因爲你永遠不知道她會搞出什麼事情來,然後拖着你一起死。”3038年的剛開年沒幾天的清晨,耿江嶽一邊用念動力把嘉誠拎在半空中餵飯,一邊教育已經上幼兒園的光耀道。
但年幼的光耀顯然聽不明白這個話,喫得滿嘴油地茫然看着耿江嶽,眼裏寫滿不解和疑惑。安安摸着剛剛三個月還沒顯懷的肚子走過來,翻耿江嶽一個白眼,然後很溫柔地把嘉誠從半空上抱下來。嘉誠卻立馬哭號起來,又踢又鬧,死活就要爸爸舉高高。安安於是崽多不心疼地直接一嘴巴抽過去,明顯比光耀開竅早的嘉誠,當場就冷靜了。
耿江嶽看着安安抱着光耀餵飯,恍惚間覺得這時間流速不正常。
這特麼怎麼就說3038就3038了呢……
好像當了爹之後,日子就快得飛起來了。
彷彿還是昨天,熊貓他們還在爲擊敗貝馬城而歡呼雀躍,南二島上天鯨海景大酒店的一樓還搞了個立體全息影像,慶祝他們勇闖八強;然而轉眼到了今天,海獅城國家隊都特麼已經拿下了全球真人實戰玄祕職業聯賽的三連冠。海獅城一片殘垣斷壁的景象,似乎只是一種幻覺,變異感染危機,貌似也從未那麼嚴重過。就在剛剛過去的極冬節裏,聖約翰彼得堡的摩根實驗室,已經宣佈製成了第一代全段靈力感染阻斷劑,從此以後,世界再也不必依賴海獅城。
中南阿三們在得到消息後,奔走相告,迪莫在會陽節當天就跑去買了十萬支。每支價格二十萬,比【聚寶盆】出產的正產全效抵抗藥劑還貴一倍,而且功能上還天差地別。
可這依然架不住阿三國民們普天同慶,彷彿擺脫海獅城的控制,從此以後再也用不到海獅城的高級藥品,對他們普通老百姓來說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實在是教育決定智力,三哥的老百姓沒書讀,也是挺可憐的。
壓根兒都不知道自己的敵人到底是誰……
“唉……”耿江嶽想着這些,思維一下子就發散了。
看着安安給光耀餵飯,他隨手又給劉嘉和咩咩發了條信息,催兩個人趕緊起牀修煉,別特麼懶豬一樣,天天就知道混日子。這倆學渣,去年高考一個296分,一個305分,算是把耿江嶽的臉丟出了天際,但仍然靠着耿江嶽捐給天京市的超級大樓,順利進入了天京大學。然後上大學沒多久,就開始談起了戀愛,戀愛了沒幾天,就特麼同居了。
劉嘉這狗東西還信誓旦旦,一定要向師父學習,爭取大學讀完就當爹。耿江嶽明擺着知道這貨想當爹是假,想不戴藍精靈啪啪啪纔是真,氣得直接給丫上了幻術,在他腦子裏種了個不滿科及格就絕不啪的種子,順便嚴肅教育了咩咩一番,這種事是姑娘家對抗世界的本命武器,怎麼可以隨便拿出來用,用多了就廉價了,廉價了就沒殺傷力了。
咩咩被耿江嶽罵得狗血噴頭,嗷嗷哭了半天,才說還沒讓劉嘉得手。
所謂同居,就是住在一起的意思,主要是劉嘉這狗逼死纏爛打,而且這幾年攢下的工資沒地方花,非要燒包自出出來租房子住。然後很矛盾地爲了省錢,就找了她當是室友。
兩人AA房租……
耿江嶽聽完無語得要死,只讓他倆抓緊修煉。
海獅城第一野戰軍的小夥子們這幾年都奔着第五重境界去了,將來這倆貨畢業後要是實在沒地方去,直接去第一野戰軍服役也不錯。
只是到那個時候,海獅城第一野戰軍的門檻,就是靈力值3300點以上的歸真境界了。
也就是——沒變異之前的魏關山。
有些人雖然死了,但卻永遠作爲一個計量指標,活在了耿江嶽的心裏……
所以必須承認,老魏還是挺厲害的。
就是想得太多,不然生活該多美好……
耿江嶽給劉嘉和咩咩發完信息,也沒等兩人回覆,便帶着孩子出了門。
先把光耀送到幼兒園,然後抱着嘉誠,跟安安一起去了海獅城總部大樓。
海獅城裏已經安上了城市輕軌,各區之間的通勤時間最慢都在15分鐘之內,就連去南二島和南一島,也都有專門的路線。爲此海獅島的外面,又加裝了一個更加巨大的防護罩,一部分防護罩從海底下面升起,將整個海獅城、整座海星城以及海獅城周邊的島嶼,全都裝了進去。這個工程,直接耗費了耿江嶽攢了一整年,靠着收各國垃圾存起來的儲備能量。
但是耿江嶽覺得值。這就相當於海獅城從此有了兩層防護罩,雙重保險,更加安心。另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就算到了極冬節,海獅城內部也可以自由往來。
像個正常的上班族一樣,幾分鐘後,耿江嶽和安安到了總部大樓。
頂樓會議室裏,中將以上的高層全部已經就位。
耿江嶽簡單地聽栗子說了下最近的情況,以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沒什麼麻煩事兒,便放權很徹底地讓她全都拍板說了算。
以往要開很久的會,現在半小時出頭就能搞定。
耿江嶽開完會,現場就一些小問題簽了幾個走過場的字,便把嘉誠留給安安,自己去了軍管區。這兩年來,除了解決一點栗子解決不了的麻煩外,耿江嶽真正在做的就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每天早上按時給市民們發禮物。
第二件事,就是盯着第一野戰軍裏每一個士兵的修煉進度。
爲此他現在甚至能喊出三千野戰軍少校,每個人的名字——這些貨集體從海獅大學軍事學院的速成班畢業後,就從準校轉成了少校。
但接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五年一考覈,誰能先修煉到歸真境界,誰就有優先的晉升機會。然後再過五年,誰能立功,不但能晉升爲上校,還能提前轉業去當坐辦公室的軍官。
這支部隊,終歸也不是永久的,人員方面勢必要流動起來。
五年之後,就是另一批年輕的面孔了……
耿江嶽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感慨惆悵。
有種自己好像已經年紀很不小的感覺,但明明,他纔剛剛要奔着二十歲去。
……
3038年,耿江嶽一整年都撲在了海獅城的國防建設和外出收垃圾兩件事上。
海獅城的海軍發展得越來越完備,在耿江嶽的催命要求下,終於在這年的年底,搞出了核潛艇和小型航母,以及圍繞航母所打造的一整支戰術護衛艦隊。
只是海軍裝備增加後,兵員又面臨了不足,耿江嶽一咬牙,直接把排骨的第二野戰軍的第三營切割了出來,扔給了郭旺去培訓。讓排骨自己重新去戍衛軍團裏挑五百人,把戍衛軍團的貨高興得歡天喜地。然後同樣損失了五百人的莫尼,就默默地發佈了徵兵通知。區區五百個戍衛軍團徵兵名額,簡直讓海獅城全市搶破頭……
畢竟大家現在努力讀書,目的都是很單純的,就是想升官發財,將來在海獅城能有一席之地。但是博士畢業也才少尉軍銜,但只要能進入戍衛軍團,直接就是少尉。
換了誰能擋住這種平步青雲的誘惑?
但從另一個角度也能看出,經過四年的磨合運轉,海獅城的市民現在已經非常習慣海獅城目前的這套社會規則,並且也越發清楚,這套規則後背的一些道理了。
耿江嶽親自編纂的那一整套《通識課》教材,可以說功不可沒。
說回海獅城軍隊改編的消息,這件事不但在海獅城引發轟動,國外媒體也沒少關注。這兩年來,排骨率領的海獅城第二野戰軍,算是徹底在國外打響了名氣。
不論是在北方冰原的刷怪任務,還是受全球驅魔師協會委託的驅魔任務,第二野戰軍的完成率和好評率都是100%,傷亡率則是驚人的0。這羣貨越打越有經驗,也越打越猥瑣。往往都是十幾個破甲級的戰士,全副武裝圍毆一隻致命級怪物,或者最多恐慌級怪物。
如果遇到屠城級的怪物,直接打都不打,就呼叫召喚第一野戰軍的老兄過來幫忙。然後第一野戰軍的某個營就會遠隔千山萬水,騎着銀飛馬出現在事發地,然後五百人羣毆一隻怪,打得怪物都覺得他們不是人……
但這還不是最猥瑣的,最猥瑣的一次是,二野的這羣貨碰上一隻躲在筒子樓裏的怪物,神出鬼沒,連影子都摸不到。當時他們在仔細研究了地形和天氣後,直接用大炮轟塌了整座樓,然後引入令怪物瘋狂不適的正午十二點的太陽光,活活曬死了那隻超玄體……
大樓的重建費用,則由委託人來支付。
也就是大樓住戶自己。
爲了苟命,臉都不要了。
二野的這種戰鬥風格,讓全世界各地都印象深刻。3038年的海獅城軍隊擴招,全世界以二野近些年的戰鬥成績爲切入點,做了連篇累牘的報道。東華國方面還特地提到,東華國駐海獅城大使館武官韓明明,受海獅城市政廳請求,出任了海獅城的空軍教練。目前海獅城擁有自主研發的海鷹1型戰鬥機500架,相關生產線具有每5天生產60架飛機的能力。海鷹1型整體設計平庸,除飛行速度外,沒有任何突出優點。唯一牛逼的是,可掛載小型核彈……
“這特麼還叫沒有優點?”3038年極冬節前夕,許久沒跟耿江嶽見過面的李太虎,突然找了過來。兩個人在海獅城主產區旁的第二商業區,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搞了點小酒小菜,李太虎端着酒杯,酒量不太好地小口抿着,一臉無語地問道:“你這個戰鬥機,飛到天京市上空,都不用兩個小時吧?”
“你怕什麼呢?你們要是不惹我,我會拿核彈砸你們嗎?我特麼喫飽撐的啊?”耿江嶽淡淡笑着說,“再說了,想那麼快飛去天京市,也得先經過你的地盤。你攔不住嗎?”
李太虎像是已經被生活和工作磨平了銳氣,也跟着淡淡笑了笑。
這兩年多的時間裏,他一直守在東華國的西部山脈地區,在佔東華國總面積超過一半,卻只有兩座城市的巨大高原上來回折騰,每天一睜開眼,不是殺怪,就是殺怪,要麼就是殺怪,然後救人。那麼多的怪物,每天殺,每天殺,但不管他怎麼努力,卻彷彿永遠都殺不完。
烏木蘭市和日格桑市,加起來足足三億人的安全,都需要他來操心。
但最近,他卻越來越開始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啊……沒這個勇氣了……”李太虎平生第一次說起了喪氣話,抓了抓頭,很是有點頹喪道,“怪物好像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難搞了,三七年的時候,我一劍就能揮死一片,今年有的時候,一劍不夠了,還得再多補一刀。我的儲備靈力,已經一整年沒增加了,每天就像個掙多少花多少的傻逼,喫光用光,心裏還慌。哪天要是對上了不得的怪物,怕是都得用【回靈丹】了。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李太虎,居然也有需要用【回靈丹】的時候。”
耿江嶽想了想,沉聲道:“超級大樓這麼多,烏木蘭市現在的腦波電發電比例是百分之八十,日格桑市將近百分之九十。如果還沒產生的怪物,是靠這些能量的副產品誕生的,那麼已經存在的怪物,如果在城市周圍捕捉到這些逸散的能量,變強變多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我不擔心你,你好好休息半個月,保證還是一劍砍死一片。可我挺擔心住在城市裏的那些人的,如果哪天怪物憑空出現在城市裏頭,你們他們還有生還的機會嗎?”
李太虎臉色驚變,猛抬頭問道:“會嗎?”
“不好說……”耿江嶽搖了搖頭,“我打算等過完年,好好研究一下。”
李太虎馬上問道:“過完年,你要幹嘛?”
耿江嶽笑了笑,道:“跟你們荀主任一樣,該退休了。”
李太虎的神情,微微暗淡了下去。
……
3038年的極冬節,像往常一樣到來。天還是那麼黑,風還是那麼大,雪還是那麼多。天地間一片死寂。海獅城的南區,像節日一樣,迎來新一年的比賽隊伍。
耿江嶽卻連看比賽最後得分的心情都沒有,只是盯着機械部,在比賽過程中,頂着極冬節的極端惡劣天氣,成功發射了海獅城的第一顆全球通訊衛星。
在通訊技術上被東華國掐了好幾年脖子的那根心頭刺,總算拔了出來。
衛星發射成功當天,海獅城全城換上了早就準備多時的國產多功能腕錶。表上有個卡槽,能把市民卡插進去。除了日常各種功能外,還設置了三個陣法。一個瞬間無敵陣法,一個瞬間傳送陣法,一個日常增幅陣法。這樣的腕錶,放在全世界隨便什麼地方至少都能賣到千萬海獅幣,但海獅城,全民免費領取。福利水平之高,都已經能讓苟在南城的那羣權貴眼紅了。
他們倒不是買不起,而是這玩意兒有價無市。
海獅城市政廳,壓根兒就不往面賣。
於是爲了發泄心中的這股怨氣,使館區的權貴子弟們,紛紛將怒火發泄在了在商業街上班的各國KTV女經理身上,然後趕上海獅城保安部冬季掃黃活動,被抓了好幾百個,直接關進了司法部的南城看守所。幺筒一夜之間就收到了上千萬海獅幣的罰款,橫財發得都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用,內心無敵寂寞空虛得一塌糊塗。
第四屆全球真人玄祕職業聯賽,在一片歌舞昇平中落下帷幕。耿江嶽連冠軍是誰都懶得知道,回望這一整年,最大的收穫,似乎不是軍隊調整,也不是衛星上天,跟核彈、航母也都沒關係。唯一能讓他真心快樂的,還是8月8日那天,老三的到來。安安這回沒勞駕耿江嶽已經離異的爹媽,也沒找安德烈夫婦,自己給老三取了個名字,叫振宇。
耿江嶽覺得,挺好,只是……
“能再生個姑娘嗎?”
“死開。”
“哎呀你這人,怎麼爽完就這麼無情,當我是工具嗎?”
“你覺得你不是嗎?”
“嗯……”
耿江嶽被安安問得有點搞不準答案。
會陽節那天,耿江嶽和安安帶着三個孩子,一家人拍了套全家福。轉眼就快滿五個月的小振宇,在安安懷裏不老實地扭來扭去,半天才被按住。
拍完照後,耿江嶽就帶着小振宇進了【我的宇宙】。
在浮空島上,像光耀和嘉誠一樣,安安抱着小振宇,給耿江嶽磕了個頭。
拜師禮成,耿江嶽一指點在小振宇的額間。
一道白光亮起,耿江嶽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來。
關門弟子啊……
所有的技能,1800點的靈力值,還有大橘,一股腦的,全都傳給了這小子。
什麼叫投胎小能手……
趙興仁跟小振宇一比,就是個垃圾。
幾分鐘後,耿江嶽和安安高興地帶着繼承衣鉢的小朋友回到現實世界,兩口子各抱着一個小朋友,身後還跟着個稍微大點的,牽着爸爸的手,一家子進了海獅城總部大樓。
辦理離職手續的過程,稍微引發了一點轟動。
但耿江嶽去意已決,誰也沒法阻攔。
海獅城市政廳的總理離職,副總理端木慄無縫接過接力棒。幺筒、排骨以及最終還是差了臨門一腳,沒能把高三老師全接過來的籃子,對此全都怨念很深……
耿江嶽離職之後,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親自搞定了籃子沒能辦好的差事,將三萬多名高三老師和他們的家屬,接到了海獅城來。
等他辦完這件事,沒過幾天,希伯歷3039年2月1日,東華國第二十六屆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第一次全體大會,提前半個月召開。
會議決議通過荀繼新的退休程序,全會副主任劉洲成,全票當選新一屆全會主任。但更令世人矚目的,還是唐威晉升東華國上將,並被任命爲東華國戰略指揮中心副總指揮,排名東華國第二十六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第26位次。
“你們多能派的歷史,結束了……”
南極冰蓋下的祕密關押點,溫暖的房間中,白髮蒼蒼的付文傑,神情平靜地看着屏幕上播報的新聞。失蹤許久的迪麗熱爾,站在他的身後,說話的聲音,竟和唐威有幾分相似。
付文傑頭也不回,淡淡說道:“你們這樣很危險,理論上講,你應該已經不屬於人類了。唐威這樣下去,早晚也是要一樣的。”
迪麗熱爾冷冷道:“一切都是光明神的旨意。”
“是啊,一切都是光明神的旨意……”付文傑露出了微笑,“海獅城的可控核聚變,做得不錯呢,這兩年這麼多的成果,都是用可控核聚變的能源做出來的。感謝光明神,多能派,已經永遠地活在了這個世界上。也謝謝你們,逼得那個年輕人那麼努力,不然我還真看不到這一天。姑娘,不管你是不是人,都謝謝你這兩年的照顧。再見了。”
迪麗熱爾眼神微微一變,急忙走到付文傑跟前。
付文傑卻已經閉上了眼睛,神情安詳,沒了氣息。
天京市第一玄術研究局的命理處內,付文傑的長明燈,自動熄滅了下去。
一縷青煙,悠悠升起,悠然而散。
同一時間,海獅城裏,一名小護士匆匆在軍管區找到了耿江嶽。
等耿江嶽來到醫院,老耿已經先一步趕到。
醫院的病牀上,耿江嶽的祖母蓋着被子,就像睡着了一樣。
第七百零四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一)
開春時節,天京大學常年供暖到位的理學院求真樓下,空曠的草坪上已經長出了一片稀稀疏疏的嫩綠小草。傍晚時分,一小羣七八個人,沉默着從這些剛鑽出地面的小草上踏過,穿過靜謐的校園,走進了理學院內一間已經空置了足有兩年的小院。
天京大學對高級教職工的待遇很好,像付文傑這種工齡超過六十年的國寶級教授,被分配到一間獨門獨戶的院子,純屬正常操作。
因爲離工作地點近,在失蹤之前的將近三十年時間裏,他一直都住在這間院子裏。有段時間,在極冬節學校放假的時候,他的幾個孫子、孫女和外孫女,還經常來這邊串門,然後一轉眼,那些孩子,現在早都已經長大成人,最小的,也博士在讀了。
詩書傳家,滿門都是人才。
耿江嶽跟着小紅、豆包和武姜他們走進小院的時候,小院葡萄架下已經點起了香燭。院子裏儘可能低調地擺起了一個臨時的小靈堂,畢竟在東華國政府的官方聲明中,付文傑早就已經被宣佈不在人世了。
初春的天京市,葡萄架上已經纏上細細的藤蔓,天京市的室外溫度一直控制得很好,室外植物長勢向來喜人。耿江嶽一眼看到一個小豆丁,認生地縮在葡萄架的一根柱子後面,眼睛很靈動地看着他。看年紀,應該是付文傑的曾孫了。如果沒有這檔子破事兒,老付今天應該已經功德圓滿,可以好好退休休息,享一享四世同堂的天倫之樂了。可惜世事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就算是【聖光】,也無法復活一個壽終正寢的人。
耿江嶽靜靜走上前,跟老付的兒女們點頭致敬,然後蹲下來,拿出一本厚厚的大部頭,放在了付文傑的照片前,書名是《可控核聚變電機設計及工藝概論》,可以說是舉海獅城全國之力才搞出來的東西,眼下正被全球179個國家和地區列爲禁書。
但是這種禁止沒有任何卵用,因爲全世界幾乎每一所大學和有關科研機構,乃至千千萬萬的科學愛好者或者努力裝逼者家裏,都至少躺着一本乃至幾十本一模一樣的複印件。海獅城官方的下載鏈接永遠有效,只要不怕被追查到,誰都可以下載,各國政府只能在明面上控制。
至於暗地裏——海獅城國家圖書館、海星城城市圖書館、貝隆城城市圖書館裏那些在旅遊過程中順便看看書的人,他們怎麼攔?
耿江嶽放下書,站起來,退後一步,向付文傑鞠了一躬,便默默站到了一旁。然後接下來依次是小紅、豆包還有付文傑生前的幾名得意門生。
幾個人輪流上前鞠躬,小紅和豆包捂着嘴,哭得泣不成聲。
烏賊和武姜排在最後面,被炸成重傷又第二次被救回來的武姜,這回兩條小腿也被換成了機械,還有一些看不見的地方,據說是大腦內也被裝進了一些新式的微機,還是王神機親自給安裝的,一箇中校能享受到這種級別的待遇,也算是不容易了。
武姜面無表情地站在付文傑的靈位前,兩隻栩栩如生的人造眼球已經流不出眼淚來。
耿江嶽陪着站了半分鐘,感覺意思差不多到了,便一言不發地轉身,向院子外走去。烏賊一起跟了出來,走出十幾米遠,才問耿江嶽道:“付教授,走前應該沒受什麼苦吧?”
“應該是的。”耿江嶽道,“如果是意外死亡,包括病死,聖光都一定能復活回來,所以至少付教授走的時候,身體應該是健康的。”
“那就好……”烏賊稍微鬆了口氣,又問,“聽說你祖母也剛走了?”
“嗯,挺好的。”耿江嶽淡淡道,“我從記事開始,我奶奶就一直躲在療養院的牀上。躺了這麼多年,這下也算是解脫了……”
“節哀。”
“沒什麼好哀的,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情。”
“……”烏賊一臉無語。
這麼直接,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真的好嗎……?
耿江嶽卻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那個時候,海獅城要找點癱瘓的殘疾人,裝點他們的公共醫療門面。北城醫療,做給全世界看的。我奶奶年紀不大不小,情況又遭,剛好合適,就被挑中了。
我記得,一年的住院費好像是幾千聯盟幣來着,現在看不貴,對那時候普通的南城市民來說也是小錢,可對北城的壓力就有點大了。
我爸媽那會兒在超級大樓裏,都算是有正當工作的,我爸是保安隊的副隊長,我媽在洗衣房當僱工,兩個人一個月加起來,超不過能有一千塊聯盟幣出頭的收入吧。
我媽說我們家每年的收入裏頭,大概有四分之一是拿去給我奶奶住院用的,就這樣我小時候還能隔三岔五地喫上一頓好的。生活條件確實不能說不好,就是房子擠了點。
後來我爸走了——當然現在又回來了,就那段他不在的時間,我家才過得比較辛苦,我媽就拿我爸還在時攢下的那點錢,勉勉強強吊着我奶奶的命,勉勉強強供我上着學。原本我家都快撐不住了,我媽都想着要放棄我奶奶了,誰能想到,我突然開掛了。
這幾年出了這麼多事情,那麼多人死於非命,我奶奶卻能活到現在,死前這幾年,還有十幾個人輪班伺候她,她這一走,海獅城醫療部不少人比我還難過,少了好多立功的機會。
呵呵,有意思……”
耿江嶽像在說別人家的故事一樣,語氣平靜地說着過去幾年的事情,烏賊默默聽着,不發表任何觀點。直到兩個人緩緩走出理學院的範圍,朝着天京大學的校門方向走去時,烏賊才突然問道:“你祖母好像年齡也不大吧,怎麼那麼早就……”
“人肉電池日子不好過,想多賺點錢給我爸娶老婆用,一拼命,大腦就喫不住勁了。”耿江嶽給烏賊科普着底層小民的生活,“別的地方我不知道,海獅城的人肉電池在《幻鄉》遊戲中,每天最佳的工作時長是十二個小時,達不到這個時間,就掙不到足夠多的錢,超過這個時間,大腦就容易被燒壞。但是想每天干十二小時,其實還是挺辛苦的。年輕人還能頂得住,年紀稍微大一點,每天八到十個小時,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因爲年復一年發電,人的大腦和機器一樣,也是會被磨損的。海獅城北城的發電房,我們叫格子間,每個月還需要額外支付房租。有些人年紀大了,工作時間抵不過生活費和房租,就會被市政廳趕出大樓,然後空出來的房間就騰給每天能發更多點的年輕人。年輕人只有趁着年輕多幹活,才能攢夠錢,在年紀大了之後還能自己養活自己。
當然如果你學歷比較高的,有個初中文憑或者高中文憑,或者有個有高中文憑的老公,這樣運氣好的話,會拍馬屁的話,能在大樓裏混個給市政廳當幫工的工作,就像我爸媽那樣,那就還能有機會結婚生孩子。我小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長大了能結婚,然後老了能自己養活自己,最好就是呢……死前那一天,剛好把攢到的錢花乾淨,一個工分都特麼不便宜市政廳。
小老百姓的生活,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吧?”
耿江嶽轉頭問烏賊。
天京大學校長夏一夫的嫡長孫夏野同學,不禁有點語塞。
耿江嶽卻道:“可我說的這種生活,還算是底層老百姓當中,頂好的日子了。至少我們還能喫上飽飯,有書讀,有一份可以穩定維持生計的工作,過極冬節還能喫上奶油蛋糕,還能喝上橘子汽水,說實話,如果沒有這幾年的事情,那樣的日子,你問我樂不樂意一直過下去,其實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海獅城唯一真正噁心到我的地方,是海獅大學那羣龜孫沒錄取老子。不然進了南城,給李家當狗有什麼不好?反正那個時候,我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跟海獅城的日子一比,全世界起碼還有一百億人,過得更加豬狗不如。貝馬城周圍那一片的貧民窟,那麼大一片,從飛機上,隔着兩千米高都能看到。別說防護罩,就連超級大樓都沒有,一到極冬節,那特麼哪兒是人住的地方,簡直就特麼是怪物的獵場。
我估計要不是那些人還有點武器,加上確實人多氣壯,貝馬城每年冬天,死個幾百萬人簡直稀鬆平常。就這樣的地方,還有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搬進去,知道爲什麼嗎?因爲還有那貝馬城貧民窟更爛的。
烏坦城外的那些半怪,住茅草屋的,平時的日常生活就是跟怪物肉搏。當地酋長的傻兒子,一到冬天就拿個紅外線望遠鏡看半怪和怪物在雪地裏單挑,我特麼都不知道那些半怪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我說……半怪,也特麼是人啊……”
耿江嶽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烏賊卻突然道:“是啊,半怪也是人,學名叫半度以上怪物混血人種,學術界也承認的。完全是人類基因,只是怪物特徵超過百分之零點五。”
耿江嶽拿出兩瓶橘子汽水,遞給烏賊一瓶,仰頭敦敦敦喝幾口,說道:“所以這就是我爲什麼不想給李家當狗了。他們這些人,都不拿人當人,我幹嘛還要上趕着拿自己當狗?
這特麼不是犯賤嗎?”
烏賊拿着汽水瓶,苦笑道:“大佬,現在誰敢拿你當狗啊,你別拿別人當狗就不錯了。唐威現在一聽說你來天京市他就馬上去幻靈界出差,已經被你攆成狗了……”
“這就對了。如果一點都不心虛,他跑什麼呢?我難道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耿江嶽對自己的人品充滿自信地說道,“唐威這個狗逼,背地裏肯定幹了壞事。”
烏賊只能道:“我不好評論啊……”
耿江嶽道:“讓小紅移民到海獅城吧,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嫁都嫁過來了,國籍一直不改,他們社區主任都有意見了。”
烏賊想了想,說道:“這得我爺爺同意。”
“抓緊同意。”耿江嶽兩個人在不知覺間,走出了海獅大學,走進了海獅大學斜對面的一處幽靜的小區裏,站在小區某幢高樓下,耿江嶽把喝空的汽水瓶變成儲備能源,一邊給烏賊下通牒道,“海獅城馬上就要關閉移民通道了,最晚就在今年年底。今年一過,除非你是世界重要行業的頂尖人物,我們纔會破例招收。”
烏賊不由奇怪道:“這麼着急?”
“嗯,瓶子給我。”
“哦……”
耿江嶽把烏賊手裏的瓶子也拿了過來,轉化成能源,向他解釋道:“摩根實驗室的全段靈力阻斷劑,估計很快就要搞出來了。朱星峯說,按照他們這個進度,東華國這邊,今年或者明年之內,早晚也要出成果。全球各國對海獅城的解毒劑依賴,馬上就可以擺脫掉。到時候各國社會穩定下來,海獅城對其他國家來說,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有錢人想買海獅城的東西,大可以僱人去貝隆城代購,貝隆城隔壁就是新基亞爾,生活不會受任何影響。那換做是你,是不是爲了削弱海獅城的世界影響力,就該封鎖海獅城了?尤其是現在,海獅城已經大規模在使用可控核聚變技術。
如果哪天超級大樓羣聚集的副作用開始凸顯,老百姓開始對超級大樓的生活感到不滿,同時又看到海獅城這麼爽的日子,你說,換作你是東華國的領導人,換作你是希伯聯合國的領導人,你能忍得了海獅城天天在你面前裝逼嗎?天天蠱惑你的老百姓,抗議你的社會制度嗎?”
烏賊想了想,道:“好像不能。”
“這就對了。”耿江嶽道,“海獅城是異類,要麼統一全世界,要麼關上門來自己過日子。可我們只有三百萬的人口,想統一全世界,很難的,要死很多很多人的。國內的人,現在的日子這麼舒服,反對的力量也會很大。老子也總不能自己動手,單槍匹馬侵略其他國家到處殺人,那不真成了大魔王了。
所以這幾年啊,我催着海獅城做這個做那個,到今天,這個成果總算體現出來了。
現在海獅城什麼都有了,哪怕是各種原料,這幾年也從全世界進口了一大堆,想造什麼東西都能造出來。自己周邊又是大海,海里什麼玩意兒沒有?背面還靠着幻靈界,幻靈資源多到用不完,再不行,上月球挖礦啊!所以我現在是巴不得各國封鎖海獅城,老子跟你們斷個交,亂七八糟的事情能少掉八成,空出來的時間,我帶着老婆孩子出去旅遊不爽嗎?
所以小紅這個事情,要抓緊啊。一旦你們開始封鎖海獅城,海獅城也要反制的,南區那一百多萬外國人,全都得驅逐出境,到時候小紅要是沒入籍,最多隻能住到海星城或者貝隆城去。小孩子也要到十四周歲才能申請入籍,各種雜七雜八的事,很麻煩的。”
烏賊聽耿江嶽說着這些他從未認真想過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很是有點驚訝於耿江嶽這種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居然目光還停留在那麼低的地方。肚子裏很多想跟耿江嶽好好聊一聊的大命題,一下子全都不知跑去了哪兒,只是機械地點着頭:“好,我會跟我爺爺說的。”
“嗯。”耿江嶽點點頭,隨口動,“人生在世,喫喝拉撒,其實沒那麼多大道理的。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上樓看看我那倆不爭氣的學渣小徒弟。”
耿江嶽指了指樓上。
烏賊很識趣地一點頭,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就沒了蹤影。
“喲,這傢伙,有進步啊。”
耿江嶽看着烏賊的背影,輕聲嘀咕道。
第七百零五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二)
有些人的成就改變了世界,但離去的時候卻默然如一陣輕風,要是不豎起耳朵去聽,甚至感受不到;但另一些人或許此生都沒做過太多,只是勉強讓自己活着,死後引發的波瀾卻壯闊得如同海浪,嘩啦嘩啦對着人臉招呼過去的時候,根本沒人能將其忽略掉。
付文傑去世後的幾天,海獅城三百萬市民從每天早起開工玩遊戲到晚上睡下的全過程中,幾乎沒人會想起他們正在使用的能源的源頭在哪裏,《可控核聚變電機設計和工藝概論》這本大部頭上花了一整節介紹的那個名字,壓根兒也沒多少人會仔細去記;反倒是耿江嶽祖母的葬禮,辦得轟轟烈烈,全市上下無人不知,就連各國大使館都專門派了人過來弔唁。
一部分大使館,甚至乾脆就出動了大使本人,論級別,都相當於東華國的部委級,或者中南次大陸聯盟的大員級,放在海獅城這邊,就是中將。
一百多個多家和地區,來的就是一百多箇中將和少將。這麼多的大人物,給一個癱瘓了半輩子的老太太送最後一程,而付文傑的家人卻只能在他生前住的小院子裏擺個臨時的靈堂悼念一下,連香燭紙錢都不敢多燒,怕把人招來。傍晚設下靈堂,晚上八九點就撤掉,打掃得乾乾淨淨,生恐留下半點痕跡,葬禮辦得跟做賊似的。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上的事,看起來就是這麼荒誕。
“荒誕,但是沒辦法。”
韓明明從海獅城主產區回到大使館,跟耿江嶽聊起了老付。
耿江嶽不想沒完沒了地多提,淡淡道:“對付教授來說,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功成身退,不留虛名。是非對錯,留給將來的人評價,歷史和人民,一定會給出答案。”
韓明明點點頭。
耿江嶽又接着道:“付教授如果沒出事,這技術估計還到不了海獅城手裏,現在海獅城靠着付教授提供的技術,理直氣壯跟東華國搞對抗,肯定也是他老人家不想看到的。”
韓明明沉默片刻,說道:“一定要這樣嗎?”
“海獅城的資源,得來也不容易。我們既然已經從東華國拿到想要的東西,東華國也沒少從我們身上佔便宜,這種不對等的利益交換關係,現在理應結束了。”耿江嶽放下茶杯,伸出右手,張開手指,“五千萬支,海獅城從今往後,每年最多隻向東華國提供五千萬支全效抵抗藥劑,我要五千萬噸鋼鐵和兩千萬噸其他種類金屬,種類由我們自己定。每年三億支抵抗藥劑換高中教師的協議,從現在開始,作廢了。”
韓明明立馬拒絕道:“不行,這不合理。你連招呼都不打就撕毀合約,至少先有個過渡期吧?再說五千萬噸鋼鐵也不是小數目,東華國現在到處在造超級大樓,本來就資源緊張,海獅城的基建該弄的都弄好了,遠洋艦隊、陸軍、空軍也都基本裝備到位了,你要這麼多鋼鐵做什麼?你這麼突然地把全效藥劑從三億支減到五千萬,供貨量一下子縮水將近八成,東華國各部門的計劃都讓你打亂了。這麼着,咱們要不按比例來,你們縮減多少,我們也縮減多少,五千萬支藥劑,換五百萬噸純鋼,包括其他各種類金屬在內。耿總理,東華國對和你們的合作,是向來都很有誠意的,我本人都親自幫你們訓練空軍了……”
“打住,我白讓你幹了嗎?”耿江嶽打斷了韓明明的喋喋不休,很淡定地緩緩道,“我每年支付你三百萬海獅幣的勞務費,你掙得可比我們海獅大學的副校長張泰恆都多。至於我拿這些資源做什麼,那是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嗎?
還跟我按比例算……按比例,我可以一毛錢都不給你們,老子把藥劑拿到國際是市場上敞開了賣,你覺得我這五千萬支藥劑,能換多少噸純鋼?”
韓明明被耿江嶽問得語塞,只能出殺手鐧道:“你還欠蒲鞋市六十幾條人命,還有六十八個人沒復活回來呢……”
“所以我才願意給你們這五千萬支抵抗藥劑的份額啊!”耿江嶽道,“一支藥劑,六小時免疫元素和精神傷害。這麼多藥劑,足夠你們一兩個集團軍在幻靈界犁地一整年了吧?
那麼多怪物屍體運回去拆骨扒皮,煉油的煉油,製藥的製藥,還有大量民用幻靈產品,武器、靈符、靈能增幅設備,你們能少掙?
過去兩年那三億支、三億支,加起來整整六億支藥劑,好處還沒拿夠嗎?要不是爲了海獅城的將來,老子至於這麼傻逼兮兮地讓你們佔我這麼多便宜?
你去跟劉洲成說,便宜佔得差不多就得了,我不是在跟他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他們,這生意,愛做做,不做滾。海獅城現在有的是路子,我就是這個態度。”
耿江嶽說完,站起來就走。
韓明明匆忙跟着站起來,想說什麼,卻根本無話可說。
……
希伯歷3039年2月15日,海獅城民主共和國與東華民主共和國簽署三年合作協議,海獅城以每年向東華國提供五千萬支“全段靈力值感染阻斷劑”的條件,換取東華國五千萬噸純鋼及兩千萬噸各類稀有金屬,遭到東華國上上下下一片謾罵。
但在這罵聲的背後,已經完成移民工作的東華國經濟,卻迎來了新一輪的騰飛。
在“新基建”和幻靈產品產能飆升兩家馬車的拉動下,東華國的國民生產總值比當年同比狂漲26.7%,將過去五年裏因爲各種亂七八糟的人在人禍所造成的損失,一股腦全都補了回來。而在東華國體量龐大的經濟帶動作用下,全球其他各國的經濟,也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各國紛紛出口各類上游原料,賺迴天量的東元,政府財政收入一上來,動盪不安的社會,也都迅速趨於穩定。良性循環之下,連超級大樓羣的建設過程,也都加速不少。
與此同時,似乎是老天終於開了眼,就在海獅城與東華國簽訂新的合作協議後三個月,希伯聯合國政府便高調宣佈,摩根實驗室第二代全段靈力值感染阻斷劑研發成功。
同年,東華國、中南次大陸聯盟和北方冰原,相繼在六月份後,推出了各國自行研製的全段靈力值感染阻斷劑,平均市場價格,每支僅需55聯盟幣。
對於廣大的城市中產而言,無異於天降福音。
希伯歷3039年這一年,東華國新基建計劃推進進度,達到了70%。全國153座新城市中,有70%的人口永久住進了超級大樓,並且大多數以玩兒遊戲發電爲工作。腦波電發電佔全國能源總額度80%以上。希伯聯合國的數據則是,55%的人口永久住進了超級大樓,腦波電發電量佔到能源總額度的95%以上。中南次大陸聯盟的這個數據,分別是45%和100%。
因爲超級大樓樓宇羣的規模擴大化,全球極端貧困及低收入人口比例,從希伯歷3039年之前的62%,迅速下降到54%,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源源不斷地降低。全球各地,各種標榜自己爲“新海獅城”的新樓宇羣以每個月三位數的速度飛快增長,大量曾經喫不上飯、飽受寒冷和怪物威脅的底層百姓,在世界急速發展的過程中,終於收穫到了滿滿的發展紅利。腦波電能源和可控核聚變能源到底哪個更能代表人類發展的正確方向,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這波發展的勢頭,從3039年一直持續到3040年的下半年,才稍微有所放緩。等到3041年上半年的時候,全球極端貧困人口數量,已經下降到了不足30%,東華國更是完成了100%供應超級大樓房間的壯舉——在153座重新整合過的城市中,做到了人均一間超級大樓房間,讓東華國回到了十年前的鼎盛狀態。連空氣中,都瀰漫着成功的味道。
在網絡上,無數人將這三年時間,稱作人類的黃金歲月。
第七百零六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三)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週五大清早,六點不到,安靜的大臥室裏,突然不適時宜地響起擾人清夢的呼叫聲。
一隻潔白的胳膊從溫暖的被窩裏伸出來,纖細修長的指頭在牀頭櫃上來回摸索了一圈,終於找到那隻討厭的腕錶,然後抓起來,迷迷糊糊地翻過身,遞給睡在另一側的男人,聲音慵懶地說道:“有人找你了……”
“嗯……”耿江嶽從拿過安安手裏的腕錶,先輕輕一吻她的鼻尖,安安閉着眼睛笑着,很開心又很想睡地揮了下手。點開腕錶,耿江嶽淡淡地看了眼剛剛收到的信息,等看清上面的字,原本還想跟媳婦兒晨運一番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他立馬清醒,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安安感覺到耿江嶽略大的動靜,跟着睜開眼,光潔溜溜地靠在耿江嶽背後,柔聲問道:“怎麼了?”
“排骨遇上麻煩了,你先睡,待會兒記得給孩子做早飯。”
耿江嶽麻利交代着,扔得滿地都是內褲、外套、襪子隨即飛舞到跟前,自動穿戴起來,一邊又從【我的宇宙】裏拿出水杯和擠好牙膏的牙刷,刷着牙就消失在了安安跟前。
安安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只是淡淡地拿起她自己的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
希伯歷3041年2月18日,清晨5點49分。
根據昨天海獅城人民護衛軍司令部在夜裏11點收到的第二野戰軍的最新報告,由排骨率領的二野第一營,昨晚剛到貝馬城,正要執行一項祕密軍事委託任務。
按照時差,貝馬城那邊,現在是應該凌晨3點多。
正是幻靈生物一天之中最活躍和興奮的時間。
“還真是出事了……”
安安睡不着了,從牀上下來,走到昨晚上被耿江嶽那個死淫賊扔得遠遠的貼身衣物前,彎腰撿起來穿好。然後打開房間裏所有的燈,站到海獅城近兩年才全面流行起來的臥室落地鏡前,看着自己生完三個還保持得完美的身材,整了整自己的頭髮,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
海獅城一號樓第二小區306室外,耿江嶽刷着牙按響了劉嘉和咩咩房間的門鈴。
這倆貨本科畢業後,就回了海獅大學攻讀幻靈生物研究專業,碩博連讀,耿江嶽就是他們的博士生導師,當然一共也就只招了這倆學生。然而這倆貨並不珍惜這種普通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碩士唸了半年,注意力全特麼在搞對象上,今天出門旅遊,明天回來逛街,一個學期過去,愣是連個論文開題都沒完成。但話又說回來,這事兒也不能完全怪他們。
首先,海獅城現在除了中小學外,其他單位每週都只上四天半,也就是週週都是小長假。大學也不例外,這就給劉嘉和咩咩這對戀姦情熱的貨提供了大量耳鬢廝磨的時間。
其次耿江嶽自己也不太靠譜,每週差不多有五六天時間都在幻靈界裏瞎混,很多時候都是單獨行動,根本不帶上劉嘉和咩咩。師父的職能嚴重缺位,也就怨不得劉嘉和咩咩這倆本來就不自覺的貨,一天到晚摸魚摸狗摸貓互相摸對方,噁心得很。
叮咚叮咚的門鈴,響了足有半分鐘,才把昨晚上睡得很遲的小情侶吵醒。
等劉嘉這孽障光着膀子打開門時,耿江嶽已經連牙都刷過了,正拿着毛巾站在他門口擦臉。見到眼角滿是眼屎的劉嘉,耿江嶽都不給他提問的機會,就急吼吼催命道:“給你們兩個半分鐘時間穿好衣服褲子,馬上跟我走,今天考試!”
已經長得跟耿江嶽一般高的劉嘉,扯着嗓子就怒吼起來:“考你妹啊!你去年課都沒給我們上過幾節!我特麼都不知道我到底學過什麼!”
“閉嘴!抓緊的!”
耿江嶽一個念動力攻擊,就把劉嘉給頂回了屋內。沒一會兒,屋子裏面一陣窸窸窣窣完,咩咩先穿着一身軍裝跑了出來,肩上戴着准尉軍銜。幾年時間過去,當初的那個黃毛小丫頭,已經長成了膚白貌美的漂亮大姑娘。然後就被劉嘉這頭豬給拱了。也是造孽。
“師父,考什麼呀?”咩咩弱弱地問着。
耿江嶽先遞給她一個熱乎的雞蛋灌餅和一瓶牛奶,說道:“先喫,邊走邊說。劉嘉呢?”
咩咩道:“在上廁所。”
耿江嶽:“噓噓?”
咩咩:“拉屎……”
“媽的,這個傻逼……”耿江嶽轉身就走,喝道,“咱們先走,讓他自己買票過通道,地點貝馬城南八區羅浮大道德瑪西恩社區,羊皮組團十九號筒子樓。”
“師父,貝馬城出事了嗎?”咩咩低着頭,快步跟在耿江嶽身後,早飯掛在小指頭上,飛快在腕錶上輸入地址,發給劉嘉。
耿江嶽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嗯,遇上了一隻野生多尾,一野的人怕是搞不定。”
“多尾?”咩咩按下發送,猛抬起頭來。
幾年前第一屆全球真人實戰職業玄祕聯賽的場面,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時候光是隔着屏幕,那隻怪物就間接讓全球十多億人丟了命。
這麼猛的怪物,也難怪王將軍會呼叫師父……
“他們沒出事吧?”咩咩問道。
“估計已經出事了。”耿江嶽臉色陰沉,“他們那個營我熟,五百個人裏頭,會【五行山】的也就三十來個,沒那麼多靈力值可以撐的,最多半小時也就極限了。排骨性格倔強,不到山窮水盡不會求人,我怕那邊已經有傷亡了。”
“啊?”咩咩一聲驚呼。
兩個人轉眼走出大樓,耿江嶽拉住她的手,在咩咩驚愕的眼神中,面前的空間瞬間扭曲成難以言表的樣子,耿江嶽拉着她,飛快跨出兩步。
等到能看清眼前的場景時,兩個人已然站在了天京市的中轉總站大廳內。
天京市這會兒已經是早上接近8點,中轉大廳內正人聲鼎沸。通往貝馬城的通道前,隊伍長得特麼差不多能排到中午去的感覺。
耿江嶽拉着咩咩,匆匆買了票,正打算耍橫插隊,咩咩的腕錶忽地響了起來。
劉嘉發來了信息。
咩咩忙道:“師父,嘉嘉到南二島通道大樓了,馬上到!”
“操,這麼快?”耿江嶽有點被劉嘉這移動速度驚訝道,又習慣性地吐槽道,“這狗逼咋想的,專攻苟命技能,隨時打算開溜是吧?”
咩咩弱弱地給劉嘉辯護道:“師父,他的飛雷神是你灌頂的啊……”
“行,你不怕將來喫虧,我無所謂。”
耿江嶽焦躁地說着,繼續抬手看錶,距離排骨呼叫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分半鐘的時間了,戰場上,每一秒都要命,更何況是一分多鐘。
但是……也是時候該殺殺排骨的威風,免得這貨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
雖然現在全球各國對幻靈界生物的軍事優勢都越來越大,看樣子人類分分鐘要反攻幻靈界搞殖民的樣子,可是真正強大的怪物,依然不是常規軍隊能輕鬆搞定的。
哪怕能打,也勢必要付出代價。
一百年前,三五隻玄體類生物就能讓全世界都焦頭爛額,十年之前,玄體類生物還是隻能封印無法殺死的存在。到現在,玄體類生物又異化成超玄體,一隻多尾隔着屏幕能殺人,居然還有人真能樂觀到以爲人類已經可以碾壓怪物。
開什麼玩笑。
能碾壓怪物的,只有他耿江嶽而已!
不是海獅城,更不是全人類!
腦波電利益集團和全球軍事集團,包括排骨這羣傢伙在內,明顯是飄得失去智商了啊!
耿江嶽黑着臉暗暗想着,然後大概只過了十來秒,劉嘉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哎喲我草,我特麼拉完屎水都沒衝、手都沒洗就跑出來了。”
劉嘉大聲嚷嚷着,心安理得地噁心着全世界。
耿江嶽忍不住後退一步,警惕地問道:“狗東西,擦乾淨了嗎?”
“應該吧……”劉嘉無所謂地說着,轉頭看看咩咩手裏的雞蛋灌餅和牛奶,不由又大聲問道,“誒!你哪兒來的早飯?這裏有賣雞蛋灌餅嗎?”
“師父給我的……”咩咩小聲說着,又滿臉嫌棄地問,“你真的擦乾淨了嗎?”
“嗯!”劉嘉一點頭,轉頭就向耿江嶽伸手,“師父,我也想喫……”
耿江嶽:“滾。”
咩咩道:“我的給你好了……”
“媽的還唧唧歪歪?!”耿江嶽一手拉住一個,在滿大廳幾千號人充滿崇敬的目光注視下,瞬移到貝馬城通道前,一個衝刺插隊衝了過去。
貝馬城通道外的信號燈頓時嗶嗶亂響。
在一片騷動中,東華國前幻夢界空間首席安全官王天鵬中將,飛快帶着一羣天京市警衛員匆忙跑過來,緊張問貝馬城的通道負責人道:“怎麼了?”
貝馬城的通道負責人眉頭緊皺,回答道:“耿江嶽剛纔帶着兩個人插隊跑過去了。”
王天鵬想了想,感覺耿江嶽插隊好像也沒什麼好追究的,又問:“所以呢?”
貝馬城的通道負責人沉聲:“他們當中,有個人沒有買票,他們逃票了……”
王天鵬:“……”
第七百零七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四)
嗚~~~!嗚~~~!
穿過幻靈界通道,走出貝馬城幻靈界傳送站站口的剎那,貝馬城特有的城市警報聲,便傳入耿江嶽、劉嘉和咩咩師徒三人的耳中。
凌晨三點多,夜色籠罩下的貝馬城燈火通明。可那並非是城市繁榮的結果,而是數不清的應急防禦燈,被迫在緊急狀況下被全部打開。
這些應急防禦燈,能夠在怪物入侵的時候釋放出恰到好處的紫外線光,完美模擬太陽光,對怪物造成殺傷;同時還伴有極強的減速和控制效果,即便面對大規模的怪物大軍入侵,也能起到一定的戰術拖延和殺傷效果。
在過去的幾十年間,由於這些燈具的製作成本非常高,就連東華國都只在較大城市的市中心安裝,不過近些年來隨着海獅城製造業水平的飛速提升,現在這些燈每臺的製造成本已經被壓縮到五十聯盟幣上下,對外出售價格絕不會超過一千聯盟幣,可謂相當有良心,所以就連貝馬城的城郊地區也都普及了起來。平均每個街區的防禦燈數量起碼過萬,大晚上的如果全部打開,亮度能完全蓋過市政的路燈。唯一的缺點只在於,好東西消耗肯定也大。
這些燈開上個把鐘頭,就能消耗掉街區半天左右的腦波電能源產量,往往事後也要通過居民住戶們的事後加班來補上,羊毛完全出在羊身上。
而海獅城就完全沒有這樣的煩惱,因爲海獅城的新式超級大樓本身就具有類似的功能,還不耗電。所以這些應急防禦燈與其說是貝馬城爲了增強自身安全而購置的防禦裝備,倒不如講是在城市進一步擴張中無法建造出像海獅城那樣的新式超級大樓,又不得不照顧國民情緒和維護國家臉面的迫不得已的選擇。
同東華國一樣,短短几年時間裏,中南次大陸聯盟也做了大量的移民和城市合併工作,其所號稱的比東華國還要多一倍的600多座大城市,被壓縮成了200座,其中60%以上位於沿海地帶,相當於圍着海岸線鋪了一圈。
雖然到目前位置,這項工程量龐大的工作依然沒有完成,超過一半的城市超級大樓的覆蓋率低於一半,超過四成的國民哪怕是在所謂的“黃金年代”都沒能住進超級大樓裏,並且過程中各種各樣的笑話層出不窮、屢見不鮮——
比方說官員因爲不識數瞎指揮把造到一半的大樓生生搞塌,又比方說失足婦女爲了搬進大樓被大樓施工隊輪番嘿嘿過後卻反遭包工頭起訴並被當地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再比方說奸商爲了獨佔剛造好的大樓背信棄義拒絕保鏢隊入住結果全家剛搬進空蕩蕩的大樓第一天就被藏在暗處的怪物弄死,至於行賄受賄、喫回扣、豆腐渣工程之類的情況,就更加司空見慣。
但具體到貝馬城這座好歹作爲中南次大陸聯盟首府的城市,這邊的狀況,總算要比上述的奇葩城市要好得多。至少,貝馬城裏起碼還有着最基本的城市秩序。
曾經那座防護罩內人模狗樣、防護罩外人不如狗的城市,今時今日,基本上已經完全有了人類社區該有的樣子。貝馬城的總面積,較之八年前耿江嶽第一次來的時候,擴大了大概有十來倍,從城市上空俯瞰,規模比天京市還誇張。
城市規劃上,貝馬城也學着天京市的樣子劃成了九個大區,各大區超級大樓的平均覆蓋率,都達到了可能已經是中南次大陸聯盟能力極限的70%左右。
而且在耿江嶽看來,最關鍵的是就連那些沒能住進超級大樓的筒子樓居民們,也多多少少享受到了一點城市發展的成果,供暖、供電、供水,總算都得到了解決,甚至連筒子樓裏,也都被安裝上了臨時的腦波電發電裝置——只產出能源,但沒有配套的直接使用能源的設備,供電還是要依賴市政的發電廠。但是有了這些東西之後,那些原本衣食無着只靠着出賣身體生存的人,現在也總算都有了比較穩定的收入。每天努力發電,也能混個飽飯。
也正因如此,這座貝馬城才瘋狂擠進令人頭皮發麻的六億多人。整個中南次大陸聯盟超過六成的行政管理資源全都投入了進來,纔算勉強能維持住這座城市的日常管理工作。
而僅有的不靠譜的一點,就是無論哪個國家,都無法制造出如此巨大的防護罩,將這一整片地區整體包裹住。哪怕是讓耿江嶽來弄,恐怕都有傾家蕩產的風險——
就是把【我的宇宙】中的巨量儲備能源一次性耗光,也不見得能造出這麼大的。
所以貝馬城眼下實際上只有三個大區是在防護罩的保護下,本質上就是將以前的筒子樓貧民窟變成了現在的超級大樓貧民窟,和海獅城曾經的北城,是一模一樣的性質。
“我靠!草泥馬打仗嗎?”聽着城市四周長鳴不止的警報聲,劉嘉冷不丁被四周的大燈一照,下意識就抬手擋住了眼睛,脫口而出罵道。
“區別不大。”耿江嶽對光線的適應力極強,看着滿眼的大燈,目光很鎮定。
貝隆城中轉大樓外的主幹道路上,已經有軍隊在集結。全副武裝的士兵成羣結隊地在路上跑過,運兵車和坦克也一隊接着一隊,朝着“城外”駛去。他抬頭看了眼高高的防護罩穹頂,穹頂上方,厚厚的積雪因爲過重而滑落,一輪藍色的半月,播灑下微弱的光。
幸好不是月圓之夜,怪物的力量,還不是最強的。
“走了!”耿江嶽不等劉嘉和咩咩緩過神,直接開啓飛雷神,跟着部隊移動的方向,朝着貝馬城南八區狂奔而去。劉嘉急忙也拉起咩咩的手,跟了上去。
三人身形鬼魅般衝出貝馬城的主城區,片刻工夫,便置來到了南八區外的一幢大樓樓頂。
大樓樓頂上的積雪已經有十幾釐米厚,將耿江嶽穿的長筒軍靴深埋其中。
冷風如刀,雪花還在不停地落下。
三個人居高臨下看着大樓底下,和整個南八區的全貌。
南八區外圍,數不清的軍警將這片區域和主城區分割開來。
片區內部,炮聲和火光沖天。
“我擦,還真打起來了……”劉嘉拉着咩咩的手,一步停在耿江嶽身旁。
耿江嶽看着南八區超級大樓林立在夜空冰雪中的樣子,不由得一下子想起北城曾經的模樣。話說李家也真是狗啊,原來以前的北城,環境這麼危險……
連個防護罩都沒有,還有臉叫城市?
“吼——!”南八區的遠處的角落裏,一聲熟悉的怒吼,這時突然遠遠傳來。
聲波伴着劇烈的靈力波動,捲起狂風,撲面而至。
守在片區邊緣的貝馬城警備隊,瞬間被這陣充滿靈力的狂風捲倒一大片,都還沒跟怪物照面,就有好幾十人受了傷。
“護盾!都把護盾打開!”現場的指揮官,馬後炮地驚慌命令着。
警衛們急急忙忙照做,但明顯靈力值都不怎麼怎麼高,護盾普遍都只有一兩層,能開啓三層、四層的,都已經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
就像曾經的海獅城,像王滄海那種能混到大尉軍銜的“高手”,也不過就能開個兩層護盾而已。三百多點的靈力值,在如今的耿江嶽眼裏,固然是垃圾,可哪怕是今天,三百多點的靈力值對於普通人來說,依然是值得仰望的。
這意味着要麼你的初始覺醒值很高,要麼就是足夠有錢,但不管哪一種,他們的生活都不是住在超級大樓裏,靠發電維生的人可以想象的。
曾經的海獅城如此,現在的貝馬城同樣如此。只不過現在的海獅城市民見過了世面,尤其是年輕一代,骨子裏充滿驕傲,纔會覺得這是一種可笑的狀況。
“渣渣。”劉嘉看着貝馬城警備隊的平均實力,很自然地露出鄙夷的神情。
剛纔那股能量波,他連護盾都不需要開啓,就能輕鬆擋下來。完美的第四衝【崇阿】境界,代表的可不止是進攻上的“穩”而已,更意味着防禦能力猶如崇山。
更不用說,他和咩咩身上還包裹着全套的極品暗金套裝,單憑那套裝的防禦力,恐慌級以下的怪物,就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連破防都做不到;以及,在耿江嶽的鞭策下,劉嘉和咩咩現在正穩步朝着第五重【歸真境界】前進。當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中,能有他們兩個這種水平的,基本上也就只能在海獅城的第一野戰軍裏頭去找了。
“別裝逼,有能耐去找多尾單挑,在普通人面前有什麼好牛逼的?”
耿江嶽越來越有師父的樣子,一句話就打掉了劉嘉的囂張氣焰。
劉嘉癟癟嘴,滿臉不服。
咩咩則仰着頭,擔憂地看着遠處,說道:“師父,我們還不過去嗎?”
耿江嶽道:“先觀察一下。”
他遠遠望去,目光所至之處,一個周身冒着熒光的小黑點,在城市上空跳躍騰挪着,身後隱約舞動着十來條黑線,將靠近的飛機捲起捏碎。
夜空中一個個火球炸開,也不知道貝馬城的這羣當兵的是勇敢還是莽撞,明知道硬衝上去要完蛋,居然還是選擇正面硬抗,又或者……
“是精神攻擊。”咩咩突然道,“有精神能量波動,是陰附魔嗎?”
“原來如此!”劉嘉恍然大悟,“我說怎麼阿三會這麼剛烈!”
耿江嶽卻沉聲道:“不對,是幻術。”
“哦……”咩咩露出一臉學到的樣子。
又聽耿江嶽繼續說道:“這隻多尾好像和我前些年看到的那隻不太一樣。你們看,它的身體裏面,是不是空的?這說明什麼?”
劉嘉聞言,不由認真地打量了那怪物幾眼,皺眉道:“說明他沒有吞噬任何人的靈魂,就長到這麼大了?”
“對。”耿江嶽道,“那麼促使它成長的能量,又來自哪裏呢?”
劉嘉想了想,反問道:“哪裏?”
耿江嶽很直接道:“不知道。”
劉嘉翻了個白眼。
耿江嶽卻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有個猜想,會不會就是來源於這座城市本身。六億人集中在這一小塊土地上,人口密度這麼大,腦波電發電量如此密集。從中逸散出來的靈力,日以繼夜地產出,幾年時間堆積下來,會是什麼天文數字?”
劉嘉不由道:“師父,幻想現實假說已經被槍斃了啊……”
耿江嶽冷冷道:“別人說假的就是假的嗎?那別人說喫屎真快樂,你喫不喫啊?”
劉嘉聽得滿臉糾結,正要反駁,耿江嶽突然沒了蹤影。
貝馬城南八區羅浮大道德瑪西恩社區羊皮組團的筒子樓小區內,此時已經遍佈了數不清的變異者,排骨和幾十名第二野戰軍一營的幾十名士兵,縮在一間小屋內,透過窗戶,看着小區外的情況。小屋的另外兩個房間裏,三四十個二野的士兵閉着眼四仰八叉地或靠坐在牆上,或躺在牀上、椅子上,趴在地板上,像是完全沒了氣息。陽臺上,兩個年老的住戶,額頭上各有一個彈孔,手指甲長得不正常,眼睛大大睜着,瞳孔細如針尖,顯然是變異了。
排骨窩火地看着底下,滿肚子的憋屈簡直沒地方說。原本他從中南次大陸聯盟應急辦公室接到的求救委託,不過是處理一隻聽聞神出鬼沒的玄體類生物,怎成想等他帶人殺到,剛用陣法把那隻玄體類生物逼出來,那玩意兒就突然進化了!
而且進化成什麼東西不好,偏偏就進化成讓全世界都頭疼的玩意兒。
早知道這樣,鬼才會接這種任務啊。
還不如他單槍匹馬過來,最起碼還能跑掉。
哪像現在,整個小區都在多尾的靈力刺激下發生了變異。而這個小區往少了說,至少都住了幾十萬人,那就是幾十萬的變異者大軍。
剛纔爲了躲避多尾的追殺,隊伍裏的不少苟命專家現場就吞了苟命神丹,選擇原地躺屍,他和剩下的弟兄們,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這羣猥瑣鬼從外面救回來,現在就一個個跟個死人一樣躺在這裏,屁點用處都派不上還不說,關鍵還特麼拖後腿。
但如果不管他們,他們分分鐘就可能被闖進來的變異者真的咬死,但留在這裏保護他們,待會兒如果被多尾發現他們,他們這些人,一個人都別想跑。
而他們佈置在大樓四周的隱匿陣法,最多也就只能撐個十分鐘。
如果不是到這種地步,他王俊傑中將,怎麼可能會向耿江嶽直接發出求救信號。
但凡只要場面還能維持一下,他肯定是找老宋要援兵啊!
排骨咬牙切齒地不斷看錶,距離他發出求救信號都快五分鐘了,小耿你怎麼還不來?
你忘了我們曾經一起在大街上巡邏的情誼了嗎?
哦,好像也沒跟你一起巡邏啊……
但是沒關係!你至少不能忘記我們一起在監控室把酒言歡的過去吧?
哦,好像那天也不是很快樂,你第一天上班就跟傻逼打架被停職了……
可是那也不要緊!你總不能忘了我們一起在幻靈界出生入死的經歷吧?!
嗯……那天小耿有在現場嗎……?
話說後來李誠誠還親自給我戴了勳章的……
面對死亡的威脅,人生的一幕幕,飛快地在排骨的腦袋中閃過。
然後當記憶的進度條拉到新海獅城時期,他突然又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死在這裏?
我王俊傑,人稱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第二帥的男人,堂堂海獅城第二野戰軍中將軍長,曾經主動放棄海獅城接班人資格的男人,怎麼能把命留在這裏?!
排骨:“我……”
“將軍,你閉嘴好吧?”一營長突然打斷。
排骨回過神來,不由發現屋裏的幾十個弟兄,全都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着他看。
屋子裏氣氛有點尷尬地安靜了幾秒。
排骨眯起眼,小聲問道:“我剛纔……都說出來了?”
幾十個野戰軍的老貨們,一起點頭。一營長道:“軍座,今天要不是你,換做其他人在我們面前這麼裝逼,早特麼被我們打死了你信不信?”
排骨沉默下來。
在屋外一片噠噠噠噠的槍聲和慘叫聲中,跟滿屋子的老弟兄們無聲對視。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一道白光閃過,照亮了屋內的全貌。
排骨和二野的士兵們情不自禁地轉頭望去,只見那隻多尾,在一股磅礴的力量下,以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
大樓底下,兩個光點殺入變異者羣中。
小區內陡然捲起風暴。
劉嘉和咩咩開着技能從變異者身邊穿過,連攻擊的動作都不必做出來,那些變異者,便如同韭菜一般,成片成片被收割走生命。
飄在空中的耿江嶽,拿着封印試管,看着在試管中掙扎撕咬的怪物,眉頭微微皺起。
那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的靈魂。
變異之前的靈力值,最多不會超過100點。
可是給他的感覺卻……
“怨氣沖天。”
第七百零八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五)
“根據中南次大陸聯盟國家安全與緊急事務辦公室調查組公佈的調查結果,本次貝馬城因未知原因突發的大規模感染變異事件,共造成平民死亡六十二萬餘人。
貝馬城警備隊特戰總隊,共有二百五十八名特戰隊員在戰鬥過程中不幸殉職,其中包括十三名註冊職業驅魔師。
另外,受中南次大陸聯盟政府緊急事務辦公室委託,由海獅城中將王俊傑率領進入事發地支援本次戰鬥工作,並在戰鬥過程中一度陷入困境的海獅城第二野戰軍第一營,目前尚無相關傷亡報告……”
貝馬城的感染變異事件,事情實在太大,根本隱瞞不住。
短短兩個小時後,中南次大陸聯盟方面就在新聞中公開了這件事。但本着黑鍋絕不能獨自背的原則,新聞內容還是有傾向性地搞點了文字上的小花活兒,除了統計了一下傷亡人數,剩下的重點完全放在了海獅城援軍的拉胯表現上,並且最後也沒提這個事情到底是誰搞定的,彷彿就是默認歸功於貝馬城警備隊浴血奮戰,跟海獅城拖後腿的二野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中南次大陸聯盟新聞辦公室在貝馬城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召開了記者招待會,消息一經公佈,全世界各國上到政府高層下到平民百姓,無不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貝馬城死掉幾十萬人倒是其次,怪物有多猛也無所謂,三哥部隊的戰鬥力他們也不關心,所有人在乎的,僅僅只是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的不敗金身和戰場神話終於被打破。
從3034年海獅城派出第一批對外援助的軍事力量開始,整整七年時間裏,各個國家明面上好像從來沒重點提及海獅城的正規軍部隊戰鬥力,平時但凡涉及海獅城武力值的宣傳,向來只關注耿江嶽本人,顯得海獅城沒了耿江嶽就分分鐘能被吞掉一般;但事實上,這些國家的領導層心裏卻很清楚,如果真的打起來,他們未必真能在海獅城的部隊身上佔便宜。
尤其是近些年,海獅城的常規軍事力量越發變態,中遠程導彈系統完備,海空陸軍裝備先進,部隊人才梯隊建設體制更是堪稱完美。
全國皆兵軍政一體的結構,保證了海獅城最起碼能在戰鬥開始階段,就集結起至少百萬以上的戰鬥力量。國內戍衛軍團、應急機動隊、保安部、預備役、各警察執法情報武裝部隊,常年處於訓練狀態。第二野戰軍任務完成率連續六年金身不破,任務完成率高達百分之百。更不用說,還有第一野戰軍這支由耿江嶽親手訓練出來的外掛不死軍團——無論從單兵戰鬥力還是作戰人數,以及裝備後勤戰術水平等各方面看,這支部隊都是全球各國高層私底下公認的,完勝當年“全球第一強軍”獵鷹城聖騎士軍團的存在。
此外根據各國情報部門所掌握的消息,高原大陸的烏坦城外,還有一支僞裝成商業貿易隊伍的海獅城編外野戰部隊,人數在四千左右。
七年以來,這對隊伍日日夜夜都在和高原大陸上的野生怪物們搞硬碰硬的實戰訓練,訓練強度比東華國的國家隊還生猛。部隊指揮者,正是前獵鷹城聖騎士軍團成員,現任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總後勤部中將副部長熊波。作戰能力,至少也是二野的級別。
還有貝隆城的熊貓生肉交易公司下屬保安團,海星城由著名北方冰原叛將全球十大高手之一的尼古拉特拉夫斯基掌握的海星城城防軍……
如此種種種種,海獅城的軍事力量,儼然已經發展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所以如果說之前各國政府有選擇性地報道和宣傳海獅城的軍事力量,是爲了孤立耿江嶽本人,那麼現在還在繼續對國內隱瞞和淡化海獅城的軍事實力,就純粹是爲了穩定民心和軍心,不然的話,怕是他們國內的那些中產階級,分分鐘要成羣結隊移民到海獅城去。
哪怕去不了海獅城,貝隆城和海星城也肯定比他們國內強。實在不行,緊挨着貝隆城的走私之都新基亞爾,也不是不能考慮。
總之一句話,當各國底層的老百姓總算喫到一點時代的發展紅利,興高采烈地住進超級大樓時,消息更加靈通、資源也更充足的各國中產階級之中,或許已經有人已經意識到,隱藏在這片繁華景象下的潛在危險——
近些年來因爲經濟飛速發展而被掩蓋掉的有關怪物在城市周圍出現頻率的增加、野外怪物數量連年增長的消息,純粹的底層百姓可以不在乎,但對中產來說,這些問題,卻不能不認真去考慮。尤其,當城市的合併步伐加快,作爲中產的他們,利益也已經受到了侵犯,不論是城市安全、醫療衛生乃至教育資源,都已經被湧入城市的大量貧民所稀釋。
說到底,中產階級也不過就是稍微有點小錢的普通人,在大勢面前,他們同樣左右不了環境,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靠着自己的那點積蓄,冒着風險,用腳投票。
眼下最好的選擇,自然就是海獅城。
直到今天,隨着海獅城二野“戰敗的消息”傳來,情況似乎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海獅城,原來也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無敵。
原來海獅城也會輸的。
中南次大陸聯盟關於貝馬城的新聞一出來,全球其他國家立刻紛紛轉載,各種報道的重點,很快就從貝馬城的傷亡上,完全轉移到了海獅城第二野戰軍的戰力分析上。
海獅城軍管區大樓食堂裏,狼狽逃回來的排骨在喫早飯的時候換了18個電視臺,聽着各個國家一本正經嘲諷二野的新聞報道,差點忍不住要把電視機給砸了。
“行了,沒死人就不錯了。”
老宋喝着白粥,今天在排骨麪前的氣勢都陡然高了一截。
排骨這個貨,平日總仗着資歷,各種拿他這個“上級領導”不當回事。這回喫了苦頭,總算理虧又心虛,能安分老實地聽他教育幾句。
幺筒也在一旁給老宋幫腔道:“所以我早就說啊,誰也別覺得自己牛逼,你再牛逼,那不也是仗着有老大在背後給你撐腰。你說你這五百號人,要是老大今天不過去,那都估計都回不來了吧?哎喲,剛纔看你們從總部的傳送陣裏出來,我還以爲是背了屍體回來呢……”
幺筒這陰陽怪氣的話,讓排骨忍不住用鼻孔哼了一聲了。
但是,他又實在沒辦法反駁。
確實就像幺筒說的,如果沒有耿江嶽的轉運術,他們這麼多人,一時半會兒的根本就撤不出來,而且要二野這麼灰溜溜地走幻靈通道或者坐飛機回來,路上要受到那麼多人的指指點點和嘲笑的目光——哪怕路人們未必見得敢,可排骨自己臉上也還是過不去。
只有靠耿江嶽的轉運術直接回海獅城,他才覺得能保住面子。
“先休息一陣吧。”坐在一旁看了半天電視的耿江嶽,突然開口道,“排骨休假三個月,老宋先代管三個月二野。”
排骨猛地抬起頭來:“總理……?!”
耿江嶽淡淡道:“你要是不想休息,我就安排你去軍事學院進修半個月。二野也該休整了,大家都挺累了……”
“不是,這纔剛放完假沒兩個月,而且今年的任務指標……”排骨極力地想挽回。
耿江嶽卻道:“今年的任務指標,下降一點吧。今年以練兵爲主,我想讓二野和戍衛軍團互相輪崗一段時間。戍衛軍團天天在幻夢界空間裏玩遊戲,也該體驗一下實戰的感覺了。
嘉嘉和咩咩,你們接下來三個月跟着宋將軍,打打下手。
二野第二營,交給你們兩個,看看能不能管好。”
“哦?”劉嘉眼睛一亮,“我升官了?”
“早得很,人家二野的普通戰士現在最起碼都是上尉,你們兩個,就當是去實習吧。”耿江嶽指了指劉嘉肩上的准尉軍銜。
說完站起身來,就消失在了他們跟前。
食堂裏幾個海獅城大佬互相看了看。
幺筒朝老宋拋個賤賤的媚眼。
排骨看得滿臉鬱悶,連最喜歡的排骨藕湯都喝不下了……
……
耿江嶽一念之間,就回到了海獅城的總部大樓大堂。【轉運術】的三個空間座標,他一個放在這裏,一個放在安安身上,一個自己拿着,看情況使用。所以現在出遠門,基本都是走幻靈界通道。而回來就比較方便,扔下座標,連通兩地,瞬間就能回家。
到了大堂,耿江嶽像個正常人那樣,不緊不慢地坐電梯上樓,一邊給荷爾蒙發了條信息。等到走到樓頂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外面,荷爾蒙已然站在門外。
海獅城的特務頭子,就是這麼靠譜。
“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情況。”耿江嶽拿出裝怪物的封印試管,扔給荷爾蒙。
荷爾蒙接過來,一看被封印在試管中的多尾,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這是今天凌晨,貝馬城的那隻?”
耿江嶽微笑道:“這你也知道?”
荷爾蒙點頭道:“貝馬城那麼大的城市,當然安排了一些眼線。”
“哦……”耿江嶽稍微一停頓,問道,“是我們自己的人?”
荷爾蒙道:“不是,一小部分是以前移民過去活下來的人,多數都是貝馬城本地人。”
“那就行,這些人的死活,就跟我沒什麼關係了。”耿江嶽日漸變得鐵石心腸,又繼續道,“這個人變成怪物前都發生了什麼,調查得越清楚越好,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親自去查。如果有危險就馬上終止任務,安全第一。”
“是。”荷爾蒙朝耿江嶽敬了個軍禮。
耿江嶽點點頭。
荷爾蒙轉過身,快步離去,沒幾秒鐘,腳步聲就突然不見,連帶着,整個人都沒了蹤影……
很牛逼的隱藏技能。
耿江嶽給他的三顆【天王老子】,用得相當有價值。
……
這天過後,貝馬城“海獅城二野戰敗事件”,在全球各輿論平臺上很快就形成一種輿論導向。全世界許多曾經連飯都喫不上的新晉喫瓜羣衆,頭一回參與到這種洗腦式的輿論風暴中,對海獅城軍隊的第一印象,很自然地就被分分鐘洗得跑偏。
海獅城二野是弱雞的印象,一下就被牢牢地刻在了腦海最深處。
不少原本對海獅城抱有無限嚮往的中產們,也在這股輿論風波中,對自己的某些想法產生了動搖。各國政府宣傳和輿論部門也趁熱打鐵,藉着這股風瘋狂炮製有關海獅城的各種謠言,普通人如果全部當真,簡直要以爲海獅城明天就要完蛋。
只是這些謠言騙得到中南次大陸和希伯聯合國的人,卻騙不到海獅城境內的住戶。海獅城南區的商業街,依然歌照唱舞照跳,海獅城市政廳的掃黃部門天天都能抓到從貝隆城和烏坦城偷渡金來的賣身小姐姐,搞得大使館區的權貴子弟們乾脆都直接往貝隆城跑。因爲貝隆城最大的娛樂場所就是生肉協會的產業,有熊貓那個做生意下限很低的傢伙罩着,貝隆城那邊連貌美如花的半怪小姐姐都能找到,可把各國大佬的兒孫子侄們高興得不要不要。
相比之下,好歹作爲海獅城直屬城市的海星城,烏煙瘴氣的情況就沒那麼嚴重。
海星城裏的住戶越來越多,栗子乾脆就在那邊設立了海星城市政廳,不少之前因爲官位不夠,無法在海城裏混上一官半職的南城少爺小姐們,立馬有了用武之地。
然後新官上任三把火,黃賭毒查得相當嚴格,雨林煙和紅糖水屬於嚴重違禁品,查到一起就要坐牢,更倒黴的還會被驅逐出境。那些本來就是來苟命的外國中產,好不容易纔搬進海星城,拿到海星城的綠卡,自然不敢在這邊違法亂紀。
所以一段時間以來,海星城簡直是文明城市典範,人人愛國敬業、遵紀守法、誠信友善,所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大家全都只去萬惡的貝隆城消化,搞得熊貓在不知覺間就被安上了“皮條將軍”的外號。但熊貓也很冤,因爲具體的皮條,都是加羅爾那個死胖子親自拉的……
海獅城內外完全兩片景象。
耿江嶽在輿論滔滔中,等待着荷爾蒙的調查結果,世界也按照自己的步調,無法停止慣性地向前發展。全球各國的超級大樓,因爲東華國基建力量的輸出,以更快的速度繼續擴建。
三月份,高原大陸上的人類,全部匯聚到了烏坦城四周,形成了全世界最鬆散也最集中的超級大樓樓宇羣——聽起來很矛盾,但卻很形象。
首先是烏坦城完成防護罩封頂工作,面積比之前增加了三倍左右,將高原大陸上爲數不多的所有有錢人,全部吸納進了城市。
新烏坦城總人口多達三億,並且駐紮了東華國第二遠征維和部隊,部隊總指揮,是韓明明他家的老爺子韓克用。自打多能派下臺後,韓克用就像是被遺忘在了高原大陸上,照理說一兩年就該履新的准將軍銜,已經長達六年沒有變動,已經是東華國曆史上任職時間最長的准將。
按照現在的形勢下去,怕是等到退休都不見得能晉升少將。
明顯是單能派的打壓。
不過韓老爺子也看開了,眼見局勢就這樣了,現在也懶得多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每天就在大使館裏摸魚,只盼着退休前的最後十年趕緊過完。
多能派和單能派鬥了這麼多年,結果鬥出個全球一起用腦發電的結局,真心累了。
三月份中旬,烏坦城主城防護罩封頂後,烏坦城四周陸陸續續出現了大量自力更生的簡易超級大樓。高原大陸上的各大部落,因爲經受不住怪物日以繼夜、沒完沒了的攻擊,紛紛拖家帶口搬過來,總人數超過二十億,在烏坦城外修起了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數萬座新樓,大樓設計規格也不統一,工藝標準基本也不達標,但就是架不住他們認爲住在烏坦城附近會更加安全。但也不是所有部落都有建造超級大樓的財力,更多的,還是零散分佈在大樓和大樓之間的筒子樓,可即便如此,筒子樓也比沒有固定的住處要強很多了。
烏坦城如此巨量的工程需求,幾乎將東華國和希伯聯合國的基建力量全都吸引了過去,東華甚至直接在烏坦城外搞了個巨型鍊鋼工廠,高原大陸上分佈廣泛的鐵礦石被源源不斷低價賣到東華國手裏,東華國煉成鋼鐵後,又提價好幾倍賣回給急於建造大樓的高原大陸各大部落,再然後修建劣質超級大樓和樓內裝修,又是另外一筆收入。
不過建造大樓所需要的大筆費用,自然也不是每個部落都能承受得起的,於是高原大陸的大片原本屬於各大部落的土地,很快就落到了東華國和希伯聯合國各大建築集團的手裏。數百倍的報酬,又吸引來了更多的建築公司。一時之間,烏坦城外竟有上千個建築單位在同時開工,但即便如此,大樓的建設速度,依然還是低於人們的預期。
每天晚上,都有大量的高原大陸土著因爲寒冷和飢餓死去,光明神教的祭祀們怎麼發放食物和水都不夠用,醫療器械和藥品也都奇缺,只有火葬場不缺。
因爲耿江嶽每天傍晚都來批量收屍,以防二次感染變異,效率高得飛起。
耿江嶽逐漸麻木地看着高原大陸上發生的一切,但什麼都沒做。
他心裏明白,這些人根本不會聽他的,而他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卻安置如此多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們自己的選擇。
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
而不管好的和壞的,都是歷史的一部分。
比起高原大陸上的人間慘劇,資源奇缺的北方冰原,卻反倒要和諧得多。
3041年的四月份,北方冰原聯盟,完成了所有的移民和城市建設工作。
全國7.5億人口,被強行塞進了新基亞爾、薩科拉格列和冰原城三座城市。
但是居然一點都不擁擠,而且居然還很繁榮。
首先是新基亞爾,緊貼着貝隆城,依託貝隆城的市場,新基亞爾的輕工製造業和商貿業極其發達,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資通過幻靈通道進入城內。
全市兩億人口,就業率高達98%以上,剩下不到2%的人口,基本都是從事各類非法活動的專業人員,小日子比普通人過得還舒服。貝隆城不敢做的事情他們做,貝隆城做不了的事情,也有他們來做。很多海星城和海獅城的狗東西去貝隆城消費還覺得不夠過癮的話,就會去新基亞爾消費升級,一晚上身體能被掏空好幾次,回家後要躺在牀上癱兩個月才能緩過勁來。
再然後就是薩科拉格列。作爲北方冰原的首都,這座城市原本的底子就好,所以塞進三億人也還算輕鬆。不過主要還是北方冰原聯盟的古迪爾希伯皇帝陛下是個怕死鬼,總覺得人多力量大,所以政策上一直都很傾向於把人口和資源集中起來,超級大樓也就造得很有效率。
花了五年時間,舉全國之力,古迪爾終於讓薩科拉格列實現了超級大樓100%覆蓋的局面。而且還更新了內城的防護罩,造起了最新的三層城市防護罩。
外城的防護罩,則是按照天京市的標準來做。
讓人類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的防禦力量,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最後剩下的冰原城,情況就稍微有點複雜。
由於冰原城本質上其實就是個大軍營,作爲人類在巴特弗萊乃至是北半球最高緯度的最前線也是最後的大據點,這裏按理說是承載不了兩億多人的。可是因爲各國僱傭軍在這邊刷怪的需求,這裏又生生被打造成了一個物資集散地和休整基地。
於是集各國之力,這邊的超級大樓的數量,一點都不比新基亞爾少。北方冰原的居民,也作爲大樓內的服務人員,順勢住進了大樓。只有極個別的,只能無奈住在筒子樓裏。
不過哪怕是筒子樓,人們的生活質量也不差。
因爲城內供暖極其誇張。只要不打開防護罩,哪怕是餘熱,都能讓城市的氣溫在極冬節期間維持半個月不往下掉。而極冬節期間,那些住在筒子樓的人,又能趁着僱傭兵們回家,搬進超級大樓裏去,所以這邊的居民根本談不上困苦。
比起高原大陸上動輒要賣地賣血賣身賣兒賣女賣器官賣尊嚴賣靈魂的慘狀,北方冰原聯盟纔是人類世界真正的自由天堂。
全球的各個大陸上,各大城市的人口密度越來越大,但人口密度越大,也就意味着能源產出率越高,農作物產量越大。過程雖然很殘酷,但也讓大量底層最終活下來的老百姓,得到了很直接的回報。相比之下,東華國153座城市的規劃,以及平均每座城市“僅有”千萬出頭的人口密度,反倒在這個黃金年代,成爲了一種異類。
3041年五月份,東華國國內悄然出現一種論調,有人認爲中央政府的行政成本過高,要求繼續合併城市,最好能變成像烏木蘭市那樣,一座城市塞進兩三億人。
這種論調出來後,突然間就得到大量專家的背書。
可東華國的普通居民,卻對此反應強烈,多數人不願意再次搬家。
兩邊的爭論,很快就演化成社會的撕裂。
五月底,東華國出現了建國兩百多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天京市出現大規模的遊行示威活動,數十萬人走上街頭抗議,反對城市繼續合併。
遊行過程中,一名警察的配槍莫名走火,引發嚴重騷亂。
最終這場騷亂,造成數百人傷亡,引發國際社會一片譁然。
耿江嶽總覺得這件事背後不簡單,可也懶得摻和。
因爲實在沒時間去打聽——他不但每天忙着在幻靈界刷怪,努力積攢儲備靈力和能源,還在三個月裏,解決了幾十起幻靈生物事件。
然後忙得昏天黑地之時,荷爾蒙終於帶着情報回到了海獅城。
一份關於三個月前貝馬城野生多尾的厚厚報告,擺在了耿江嶽的辦公桌上。
耿江嶽抽空翻開報告看了看,第一反應就是跑去東華國的大使館找到了韓明明。
也沒什麼大事情,就是通知他:
“海獅城對東華國供應全效抵抗藥劑的協議,從今天開始,作廢了。”
韓明明一臉驚:“爲什麼?”
耿江嶽淡淡回答:“爲了海獅城的核心利益。”
第七百零九章 人類的黃金歲月(六)
海獅城的核心利益是什麼?是海獅城的國土安全,還是海星城的領土主權歸屬?又甚至,是貝隆城的生肉供應鏈條?韓明明被耿江嶽的最後通牒搞得滿頭霧水,耿江嶽卻在這個時候,拿出了那份荷爾蒙剛遞交上來的“貝馬城野生多尾事件”調查報告,放到了韓明明跟前。然後也不等韓明明再問,便自顧自地說起了一件似乎和他前幾秒鐘那番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今年三月份,排骨在貝馬城被怪物吊起來打的那件事,你應該聽清楚的吧?”
耿江嶽先拿海獅城的首敗起了個頭。
“嗯,鬧得挺熱鬧的。”
韓明明回答着,心裏不明白耿江嶽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一邊拿起報告,隨手翻開,瞥了眼上面的內容。緊接着發現光目錄就特麼寫了四五頁,立馬就感覺大腦缺氧地趕緊放了回去。
耿江嶽看着韓明明這副打小學習成績有限的模樣,因爲平日裏經常性有類似的針對性鍛鍊,因而內心非常平靜,淡淡說道:“這份報告,是海獅城的情報部門花了三個月時間才弄出來的。調查的最終結果,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貝隆城的那隻多尾,是由一個名叫貝魯斯的普通年輕人變異而成的。根據貝馬城有關部門的記錄,貝魯斯的靈力值,只有九十六點,二轉。也就是說,初始覺醒值只有四十八,不過在普通人當中,已經屬於中等水平還稍稍偏上一點。
貝魯斯今年十五歲,因爲移民的關係,沒有能參加高考。移民落地後,全家被分配到貝馬城南八區德瑪西恩大道社區的羊皮組團,這是一個典型的筒子樓小區,也就是俗稱的貝馬城貧民窟。但是貝魯斯他們家,原本是龐普邦的高級中產家庭,家裏還有一個小型的食品加工廠,住的是海獅城以前西區的那種別墅,出入有自己的小汽車,可以說,生活條件算是相當不錯了。所以對他們家來說,這回可以說,完全是因爲天災的緣故,他們家從一個比較好的環境中,往下掉落進了坑道里。因爲被強制搬遷,一下子什麼家產都沒了,家道中落。
這件事按理說呢,對一個十幾歲剛懂事的小孩來說,還是比較殘忍的,不過根據我們情報部門的調查,這孩子還是挺堅強。我們翻看了他的日記,除了一些青少年對於異性的過分想象和嚮往外,剩下的絕大部分內容,都是他對將來生活積極樂觀的態度。
他的願望是重新參加高考,畢業後進入貝馬城的公務員系統上班,把家族失去的東西再奪回來。不過他最後一次記日記,已經是前年年底。因爲在被安置到羊皮組團後,他就沒時間再複習和記日記了。他們家幾乎每個人,都需要每天發電十二個小時,才能勉強維持溫飽。因爲除了他和他爸媽之外,需要他們養活的,還有四個老人和他的三個弟弟妹妹,另外他家裏還有一個哥哥。有錢人家,就是這麼人丁興旺的。
他家裏的四個老人,因爲年齡的原因,每天最多隻能連續工作六個小時,產出的能源,連填補口糧都不夠。三個弟弟妹妹,一個還在喫奶,兩個正在上小學,沒辦法工作。所以這就相當於,他們家得靠他和他哥,他爸媽,四個人來養活十一張嘴,這種事情,說實話,簡直是不可能的。所以因爲工作強度太大,去年的時候,他爸就在連續的熬夜後,陷入了昏迷,住院兩個月,把家裏的積蓄全都花光後,才被醫院宣佈爲腦死亡。死後連個骨灰盒都買不起。
他爸去世後,家裏的擔子又重了點,過了大概也就一個月,他哥突然有一天也不行了,他媽迫不得已,就出去賣身掙錢給他哥看病,好不容易纔把他哥的命救回來,他媽自己卻被貝馬城的警察抓走了,因爲被當地的流鶯舉報,說他媽撈錢過界,不守規矩。保釋他媽出來,需要五千聯盟幣。這筆錢他家根本拿不出來。
可是呢,根據我們的調查,貝魯斯在這件事發生後的第三天,就交上了這筆錢。
時間是四零年十月二十八日,剛好趕在極冬節之前。
而且繳納的錢,不止五千塊,而是足足兩萬聯盟幣,明顯是當地警察坐地起價,但是他卻還是還上了。這個記錄,是非常奇怪的,可能不但我們這麼想,當時的警察,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然後我們順着這間線索,又查了貝魯斯在接下來幾天的消費記錄。
在去年的極冬節之前那兩天,貝魯斯購買了大量的食品、純淨水、母嬰用品、常備家庭用藥、老年人的各種老年病藥物、取暖設備、家用高蓄能電池,甚至是武器和彈藥。
按理說,極冬節前購買這些東西,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問題就在於,他們家真的還有額外的錢去置辦這些東西嗎?如果還有這麼多錢,貝魯斯的母親爲什麼還要出去賣身?”
耿江嶽看着韓明明。
韓明明想了想,腦回路清奇地來了句:“難道是業餘愛好?”
耿江嶽盯着他,很無語嘆道:“老兄,你爺爺把你培養到現在這個程度,不容易啊……”
“那是。”韓明明中校昂首道,“我特麼除了點了開飛機的技能,這輩子升官就是全靠我爺爺安排我一路鍍金和沾你的光上來的,你以爲我心裏真的一點數都沒有的嗎?”
媽個蛋的,看你這副樣子貌似還挺驕傲的啊?
“算了……”耿江嶽揉了揉腦袋,把話題扯回來道,“還是說貝魯斯吧……”
韓明明收起驕傲的表情,變回聽大佬講故事的狀態。
耿江嶽緩緩道:“一個年輕人,突然間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擁有了和他本人能力所不匹配的資源,按道理,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他違法了,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但是,像貝魯斯這樣的人肉電池,如果沒人提攜他,他連違法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正常來講,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韓明明好奇道:“什麼?”
耿江嶽很認真地吐出兩個字來:“開掛。”
韓明明眼神一變。
就聽耿江嶽反問道:“你知道,現實世界的遊戲裏面,也是能產出某些神奇的裝備的嗎?就好比……我手上的這枚戒指。”
耿江嶽舉起右手的中指,對着韓明明比劃了一下。
韓明明驚訝道:“你是說那個什麼傢伙,他也……”
耿江嶽一點頭,正色道:“對,沒錯。他在遊戲裏,挖到了一把武器。那把武器的名字,我很熟悉,叫作小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