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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十年(十五)

  “不錯不錯,有情人終成眷屬……”   “不戳不戳……”   “卷豬卷豬……”   幻靈界【我的宇宙】大別墅裏頭,安安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一邊跟看晚八點狗血劇一樣看着肘子和豆包的愛情故事,在她身邊的搖籃裏,兩個九個月大的小朋友,突然奶聲奶氣地牙牙學語,學着她說起了話。安安聽到冰冰和淼淼的聲音,轉頭看一眼,瞬間就被這倆姐弟萌化掉。   許是在青丘界出生的原因,冰冰和淼淼就像是喫可愛長大的,稍微長開一點之後,就好看得讓人對這倆貨毫無抵抗力,瞧一眼就恨不能抱在懷裏揉。   安安甚至在夢裏夢見這倆小傢伙,都會高興老耿家在出了各式各樣的掛逼後,終於出了兩個絕世好花瓶,出了月子之後,她照顧起冰冰和淼淼何止是有耐心,簡直是恨不能多伺候他們一會兒。   什麼把屎把尿的工作,再也不嫌惡心。有時候甚至覺得就連他倆的便便,都比之前那幾個不能說歪瓜裂棗,但跟這姐弟倆一比頂多也就平平無奇的傢伙要乾淨得多。   什麼叫顏值就是正義?耿冰冰和耿淼淼就是答案。   最新來到世界的小傢伙那麼可愛,回家的路又近在眼前,從去年那天晚上經過天京市的幻靈界中轉總站後,安安的心情就每天都美好得跟開花了一樣。而等到今年3月26日,當青丘界在時隔144天后,又準時從同一路標前路過,安安從那時起,就真的徹底無法淡定了。   那天晚上,在又一次臨幸了耿江嶽後,安安就控制不住喜悅地設定好了108天的鬧鐘倒計時,然後每天瘋狂健身減肥,堅決不想在時隔十年之後,以黃臉婆的模樣出現在人們面前。   不過話說回來,這十年來,安安一直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子過得輕輕鬆鬆、舒舒服服,真正意義上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而且還有工具人老公隨叫隨到,並且辦事質量還不錯,物質層面上,各方面都得到了充分的滿足。相比現實世界中絕大多數生活在苦難裏,早早就枯萎得像秋後的野草一樣的可憐女人們,安安無疑是絕對幸運且幸福的。論模樣,比實際年齡簡直小了十歲都有餘,今年剛滿35歲的她,搞不好站在二十七八歲小姑娘的身邊,都有可能被誤認成妹妹。   尤其是這些天,容光煥發的她狀態越發的好,於是耿江嶽最近幾天也跟着蠢蠢欲動,活兒也不那麼認真幹了,隔三岔五就偷懶個把小時,過來給安安當工具人用一下。可惜安安爲了保持身材,堅決要做好保護措施,【我的世界】裏許久沒出現過的衛生健康用品,再次高頻率出現……   然後安安心情一好,過上好日子的還有文迪。   眼見着馬上就有出去的希望,安安每天對文迪的教育也放鬆了,8歲幼女耿文迪,從三個月前開始,就過上了在青丘界裏下河抓蝦上樹掏鳥蛋,每天最多隻用做半小時作業的快樂生活,帶着她的八百多隻小可愛大軍,在青丘界巨大的土地上橫行無忌,樂不思蜀得連【我的宇宙】裏的遊樂場都忘在了腦後,啥過山車、海盜船,都是家裏沒動物園的人才要玩的東西。   騎着北極熊欺壓袋鼠部落,強迫袋鼠們簽訂守護神獸契約,這麼有意義的活動,難道不香嗎?   不過這麼持續沒底線地瘋下去,當然也是不行的。   青丘界其實非常大,耿江嶽估計這地方的面積加起來,比巴特弗萊大陸加高原大陸再加雨林大陸都大,因爲上一次他飛起來看青丘界的全貌,是差不多飛到兩萬多米高空纔看清,放在現實世界中,差不多也就是半個地球的大小了。讓他以最高速從這一頭飛到那一頭,最起碼都得半天時間,所以如果文迪在這麼大的地方里跑丟了——有那麼多神守神獸保護,加上青丘界只生產小可愛,危險倒是不至於,可要找回來,那估計也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耿江嶽可不想正準備着要出門了,結果卻不得不留在青丘界裏找女兒玩,所以趁着小文迪瘋得還不太厲害,這幾天乾脆就把她帶在身邊,讓她看看老爸是怎麼拯救世界的。   然後看了整整一個月後,小文迪終於看傷了。   傷得簡直連飯都喫不下。   因爲實在太特麼無聊……   “爸爸,你平時就一直這麼工作啊?”轉眼到了希伯3053年的7月14日,海獅城開始放暑假,同樣被安安放過可以放假一個月的小文迪,坐在耿江嶽厚實的肩膀上,嘴裏叼着根狗尾巴草,甩着白嫩嫩的小腳丫子,看着眼前狂奔不止的貓貓狗狗,忍不住嘆氣道。   耿江嶽把她抱下來,抱在懷裏,一隻手仍然貼地吸收幻靈界的物質,笑着回答:“是啊。”   小文迪繼續問道:“那你說的那些很嚇人的怪物呢?”   “不知道,我也好久沒看到它們了……”耿江嶽挺疑惑地回答,“好像失蹤了一樣。”   小文迪聞言,不禁立馬想出個鬼點子,期待地問道:“那要不我們停下來吧,媽媽說讓我放假一個月,你帶我出去找怪物好不好?我有那麼多神獸……”   “好呀!”耿江嶽明知道小文迪這鬼點子純屬胡鬧,但還是直接一口答案,可不等小文迪高興,他又接了句,“不過要你媽媽同意纔行,不然爸爸走了,媽媽一個人在這裏,會睡不着覺的。媽媽一個人帶弟弟妹妹,也會很辛苦對不對?要去就全家人一起去……”   “嗚……”小文迪聽完,馬上就不高興地哼哼,抱着耿江嶽的脖子扭來扭去,“我只想跟你一起去。媽媽照顧冰冰和淼淼纔不累,她都巴不得做完作業就消失,她對我沒以前那麼好了……”   耿江嶽笑嘻嘻道:“你長大了嘛。你知不知道,媽媽跟爸爸來這裏那天,出門前還打了你二哥一頓,那時候你二哥比你現在還小呢。媽媽對你很不錯了好吧,都捨得不打你。   她對我才叫沒人性,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啊,爸爸經常晚上趁你們睡覺的時候跟媽媽打架,打得她嗷嗷叫,不過還是打不過媽媽,年紀大了,精力有點喫不消了。   你算是除了冰冰和淼淼之外,媽媽最喜歡的孩子了。再說現在也就是冰冰和淼淼還小,等以後他們兩個長大了,不好好寫作業也照樣要捱揍。”   “嗯?”小文迪感覺好像中間聽了段莫名其妙的東西,沒搞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後半段還是挺讓她高興的,在疑惑了半秒後,立馬奔重點道,“媽媽真的會打冰冰和淼淼嗎?”   耿江嶽道:“不好好學習,必須打!”   小文迪興奮道:“那……那我能幫忙嗎?我的袋鼠會打拳,保證往死裏打!不放水!”   “是嗎?”爺女倆身後,響起一個陰森的聲音。   安安手裏拿着藤條,露出呵呵呵的表情。   這天晚上,青丘界又一次從天京市中轉總站大樓所在的大峽谷前面路過,安安花了四十分鐘揍了小文迪一頓,然後哄好後,又按着耿江嶽興奮使用了另外四十分鐘。當新的一天翻過,安安的108天倒計時用完,又換上了更短的,彷彿觸手可及的72天自制日曆……   隨後的兩個多月裏,安安每天都要抽空跑到耿江嶽身邊,親眼看着幻靈界慢慢縮小的樣子——   雖然其實根本就看不真切。   畢竟耿江嶽每天吸收的物質,差不多都有十分之一個巴特弗萊大陸那麼大,而饒是如此,這個世界依然要吸上一百多天才能吸完。   但人類的目力所及,幾百米就差不多了……   所以哪怕到了最後一天,只要不到最後一點點,靠肉眼也是看不出這個世界的變化的。   不過就算這樣,安安依然樂此不疲,坐在耿江嶽身邊,每隔一會兒就要抱住他狠狠親上一口,並且傲嬌地責怪耿江嶽還是不夠愛她,不然再加速一些,說不定能提早一個月就出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時間卡點如此準確。然後這時耿江嶽就會冷笑回答,如果扣除他當工具人的時間的話,這一個月搞不好就省出來了。   兩個人說着就說,就要吻在一起。   然後一旁的小文迪看到,就會發出噁心嘔吐的聲音,飛快跑遠。   至於另外兩個小傢伙,不滿一歲的小傢伙,每天睡着的時間比醒着的時間長多了,扔在【我的宇宙】裏,耿江嶽隨時都能看到,放心得很。   安安的話日漸變多,把她從電視裏看到的,耿江嶽也能看到的那些內容,不停地拿出來重複,說海獅城有祕密武器了,海獅城要反擊了,海獅城要搞事情了。   被毀掉好多年的巴特弗萊海獅城,在七月份到九月份之間,被緊鑼密鼓地重建起來。   南城的中心區空地上,被造出一個小型但其實也不小的玄祕職業聯賽賽場,面積只有原先的九分之一大,但該有東西全都不缺,連怪物都有——   全都是三木大師靠着26次的死亡紀錄,從野外帶回來的活體滅世級怪物。   選手也不缺,自娛自樂地安排了兩支五對五的站隊。   一支由藍少俠藍總理帶隊,隊員分別場上專業教練熊貓、總理夫人柿子、死亡紀錄二人組之一的幸福星,以及夜店小王子壯壯。也就是以前的國家隊。不過就是水平差了點,平均水準連若隱都不到。籃子、柿子和幸福星三個渣渣全都是歸真,只有壯壯爲國家隊的悟性保留了些許的臉面,最近幾年悟到了若隱境界。但是不要緊,反正熊貓驚鴻了,而且還是驚鴻級別中同時擁有血脈力量、神獸祕技和必殺技的高端選手,基本上一個打五個都不喫虧,很符合他二十年來的風格。   另外一支隊伍,則是熊波帶隊,選手包括莫尼、排骨、尼古拉以及臨時被拉來湊出的海獅城鬥地主之神潘旭華。聽說根據教練潘旭華負責坐在場邊嗑瓜子,剩下的全都交給其他四個專業打砸搶選手,熊波、莫尼、尼古拉和排骨,四個人都是若隱境界,從戰術分析,估計是打算先把國家隊除熊貓之外的人全都踢出局,然後四個人單挑熊貓一個,華仔就在一旁邊嗑瓜子邊喊加油。   “聽起來,好無聊啊……”耿江嶽聽安安說着今天看到的最新新聞,略有點不相信道,“兩百萬觀衆,一場比賽,怪物不見得會上鉤。”   “是啊……”安安道,“不過沒關係,等我們出去了,三兩下就能解決掉。”   “三兩下……倒也沒那麼容易……”耿江嶽掰着指頭數道,“三百多億的野生怪物,四五千萬的超靈體,唐威又殺不死,也封印不住,剩下只有亞巴頓比較好處理吧……”   安安忽然道:“你說栗子他們設這麼一個局,萬一把所有怪物全都招來了個怎麼辦?”   “那就招來啊。”耿江嶽道,“又不是一口氣就要把問題解決掉,這兩百萬人,說句難聽的,哪怕就是都犧牲了,連光耀他們也犧牲了,只要能兌掉一個亞巴頓,我覺得也是值得的。這個魔星的威力跟其他的不一樣,每隔一年,感染的毒性就會增強好幾倍,每年能殺死兩三千萬人。它能活到現在,我覺得不是它聰明,而是有人在暗地裏控制着它。”   安安稍微一停頓,問道:“馬仲穎?”   “嗯。”耿江嶽點點頭,看着前方不斷消失的場景,沉聲道,“快十年了,上次見他是十年前,上上次,也是十年前。高中畢業後,我只見了他兩次,每次緊接着的,都是災難。希望這一次如果再能見到他,我們能好好做個了斷。”   安安忽然間,感到了幾分不安,“還會見到他嗎?”   “一定會。”耿江嶽,“幻靈界所有破口封閉之前,他就在幻靈界內。我甚至覺得,等我們把幻靈界吸收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會主動出來見我們。到時候你跟孩子,要小心點。【我的宇宙】只能進三個人,升級也升不了。”   “那當然是孩子待裏頭,我跟你待外頭啊!”安安挽住耿江嶽的胳膊。   耿江嶽忍不住罵了句:“媽的,人算不如天算,我本來以爲剛剛好可以的,誰能料到這次生的是雙胞胎,奶奶的,失算了。”   安安頭一歪,靠在耿江嶽肩膀上,幽幽道:“不是三胞胎就不錯了,不然讓你選到底是死哪個孩子,你選得下去嗎?還不如讓你選保大還是保小……”   “嗯?”耿江嶽聽到這個問題,內心頓感不妙。   安安果然立馬又問了句:“真要碰上麻煩,如果我自己不選,你想保大還是保小啊?”   耿江嶽想了想,罵道:“我草,我以爲以我接生的手藝,這輩子都不會爲這個問題糾結的。臥尼瑪,媳婦兒你真是天才啊,居然都生完好幾年了,還能問得出來?”   安安哈哈狂笑。   72天后,希伯歷3053年9月26日,青丘界再次經過大峽谷。   現實世界中,海獅城南城的防護罩再次升起,市政廳向天京市發出官方觀賽邀請。   兩百萬連海獅城市民,赤手空拳入駐巴特弗萊大陸海獅城南城。   這一天,距離人們失去耿江嶽,再有36天,就將年滿十年。 第八百零一章 勇士   宛如浸泡在墨汁裏的中南次大陸,忽然出現了亮光。大陸最南端被積雪覆蓋了將近百米深的海獅城舊址廢墟上,屬於人類特有的燈光,一盞接着一盞點亮。   沉寂了足有十年的巴特弗萊大陸沿海,陡然間迎來了本不該有的生機。   短短兩個月時間,一座嶄新的極小型城市,在這裏被趕工建造出來。   單邊5公里長的圍牆,將曾經海獅城南城正中心的城市公園,四四方方團團圍住。這25平方公里的狹小面積,放在曾經,頂多只能算個小鎮。   可即便這樣,這座城市,依然是這十年以來,人類所建造的最偉大的工程。   兩百萬從南極而來的新海獅城市民,既是這座城市的居住者,也是它的建設者,當城市上空的防護罩合攏,防護罩內的黑霧,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幾小時內,就消散殆盡。   海獅城的科研人員和政府人員,花了整整十年,終於讓海獅城的新一代孩子,充分地掌握了用理智和意志力戰勝恐懼和未知的能力。   當城市裏的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所有城市的建設者都知道,決戰的時刻,已經到了。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他們殺死了數以千萬級的玄體類、幻體類和靈體類生物,並創造了零傷亡的紀錄。事實證明,除了超玄體之外,人類已經可以無懼怪物的大規模攻擊。因爲有歸真彈,有【萬劍歸宗】,有【大光明術】,有可充能的雙層甲,有祕銀合鋼打造的宛如移動城堡一樣堅固的工程和戰爭兩用車輛,所有耿江嶽時代就留下的法寶,在今天全都派上了用場。   而怪物們,卻像十年前一樣,原地踏步,毫無長進。   甚至,因爲幻靈界野草在全球範圍內的瘋長,那些披着人皮的超玄體,現在反倒被囚禁在了天京市內,沒有傳送陣,它們哪裏都去不了。   漆黑之中,只剩下那些褪下人皮的超玄體還在遊蕩。   可這些怪物,甚至已經比普通的怪物還要脆弱。   當人們遇見這些曾經令全世界恐懼的怪物時,居然只需要一個喇叭,然後輕輕按下播放鍵,放出那些充滿正氣的歌曲,怪物們變會像塑料袋遇上猛火那樣,轉瞬間灰飛煙滅。   上溯到兩千年前,人類與怪物的鬥爭從未停歇。   人類也不是第一次像今天這樣,幾乎走到毀滅的邊緣。   地球的狀況,從未像今天這麼差過。   可是,人們的內心,卻也彷彿是第一次,像今天這樣,充滿必勝的信心與希望。海獅城正中央巨大的賽場觀賽臺上,馬依依和方文,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方文是工作需要,被委派過來養殖一些幻靈界小動物,給這邊的兩百萬人提供肉食。   馬依依卻是自己報名,要過來貢獻一點她微不足道的力量。   人類世界,確實是要對怪物發起反擊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他們這兩百萬人,卻未必就將是奪取勝利的人。   海獅城南城的工程項目,既是人類反擊的第一據點,但也毫無疑問,這本身就是個明晃晃的陷阱,就像在海中灑下成噸的豬血,是用來吸引遠處的大魚上鉤的。   而來到巴特弗萊大陸的這兩百萬人,說白了,就是誘餌。   沒有人知道,這場反擊戰會打多久。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反擊戰,到底能不能真的那麼輕鬆打贏。   戰場上到底會不會再出意外,誰也說不準。   但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最壞的情況,用兩百萬人,換取關於怪物的最新情報,進一步找到怪物的弱點,這個想法,所有人出征之前就已經刻在了腦海中。   但沒有人怕死,甚至所有人,都覺得如果能以這種方式死在這裏,那將是無上的光榮。   被怪物所操控的天京市,已經宛如淪陷。   南極的海獅城據點,已經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人類,早已經退無可退!   “全人類大團結萬歲!海獅城人民萬歲!”馬依依靜靜看着賽場,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充滿激情的聲音。   她轉過頭來,發現是個最多二十歲出頭的男孩子,年紀跟李承業差不多大。   那男孩子見到馬依依,徑直便走了上來,開門見山道:“請問你有老公,或者男朋友嗎?”   馬依依微微一笑:“怎麼,你想追我?”   “是!”年輕的男孩子,很大膽地看着馬依依。   四十多歲的馬依依,依然保養得很好。   往前十年,雖然天京市的整體情況一塌糊塗,但天京市方面爲了阻止腦波電技術死灰復燃,早就把耿江嶽樹立成了神一樣的存在,因此李承業和李承恩作爲全國人所共知的耿江嶽的親傳弟子,一直以來都在天京市擔任高級職務。所以哪怕到了一年之前,李承業從老鷹下屬手中劫走被抓捕的黃青青,他們全家從天京市逃出來的那一天,馬依依的生活質量也依然不比曾經要差。   而再往倒更久遠的那個十年,馬依依住在烏木蘭市的時候,因爲有國家隊的關照,她所過的生活,也遠比普通人要好得多。   二十年顛簸奔走,馬依依除了在路上喫了點小苦頭外,真心算不上有什麼受苦的地方。   這麼輕鬆地活下來的她,自然整個人的狀態,都還保持得不錯。   看起來頂多也就是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面容姣好,身材依然火辣,還因爲歲月的沉澱,多了幾分難言的韻味。對沒見過女人的年輕小男孩來說,吸引力不可謂不大。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應該是一個人吧?”那男孩子很認真繼續說道。   馬依依卻不禁笑了,說了句讓男孩子感覺石破天驚的話,“我兒子今年二十五,你是想找個女朋友,還是想找個媽媽?”   男孩子頓時瞪大了眼,不相信地大喊道:“你說謊!不可能!你最多……最多也就三十出頭!我二十二歲了!我喜歡你,我臨死之前,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坐在一旁的方文,看着男孩子瘋狂的樣子,不由大笑道:“依依,你也太有魅力了吧!”   馬依依卻沒回答,只是微笑看着那男孩子,淡淡說道:“我老公那時候跟你差不多大,不過他追我的時候,比你有誠意多了。”   男孩子忙道:“我也有!我願意爲你去死!”   “沒必要,你死了,對我有什麼實際意義呢?”馬依依微微一歪頭。   這小動作,看得男孩子越發激動:“那你說!你想我怎麼樣?”   “誒,這就對了。”馬依依像是在教孩子怎麼泡妞似的,循循善誘,又好像陷入了某種回憶,緩緩地說道,“我老公當年就是問,喂,我想和你結婚生孩子,你有什麼條件嗎?   我說,你要不先試試看成爲海獅城的首富吧。   他就什麼話都沒說,轉頭就走了。   然後過了大概一年半,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他說我現在還不是海獅城首富,可能這輩子也做不到,但是我今年拿到了在海獅城的提靈丹銷售總代理,一年大概能掙兩億東元。我查過你家的情況,你家肯定掙不到這麼多,而且好多錢都讓其他人用了,分到你手裏的,可能一年也就百來萬東元,但是如果你願意嫁給我,給我生孩子,以後我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可以歸你。”   男孩子聽得有點犯傻,不理解道:“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啊……?”   “在我們那個時代,在你現在站的這片地方,沒有任何東西,比錢更有價值。”馬依依道告訴男孩子道,“那時候的錢,連人命都能買到。”   男孩子一下就跳起來:“這不是扯蛋嘛!有什麼必要啊?!”   “所以啊,那個時候的世界那麼荒謬,才說要創造新世界啊。”馬依依微笑道,“看樣子,海獅大學是該開門歷史課了,得讓你們這些小朋友,多知道知道我們都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男孩子的語氣裏,不由多了幾分敬重,只是又奇怪地看了眼馬依依肩上那級別並不高的軍銜,帶着幾分不確定,小心問道:“您是……海獅大學的老師?”   “不是。”馬依依很坦誠道,“我只是個普通人,不過呢,如果學校要開一門海獅城的歷史課,我一定能當上老師的。知道爲什麼嗎?”   男孩子搖搖頭。   馬依依笑着說道:“因爲在二十年前,耿江嶽他還管我叫過老闆娘,他住的第一幢小樓,是我老公送給他的,我還差點睡了他。”   男孩子嘴巴微微張大,差點下巴脫臼……   幾分鐘後,打發走那小男孩,方文不禁嘆道:“你何必跑來這裏送死呢?”   馬依依扶着欄杆,看着眼前的巨大賽場,淡淡說道:“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麼錯的事,但也沒做過什麼對的事。我從小到大,到現在,既沒有喫過苦,也沒有受過罪,幾乎一輩子都安安樂樂,歲月靜好,但我能過上這樣的生活,是因爲有那麼多跟我素不相識的人,爲我戰鬥,爲我死去。所以這一次,我覺得總該到我了。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裏,下去後見到飛哥,他也會爲我驕傲的。”   方文看着馬依依漂亮的側臉,沉默了一陣,又不禁問道:“那你兒子呢?他們同意嗎?”   “他們呀……”馬依依笑了笑,很坦然道,“都這節骨眼兒了,他們哪有時間管我。他們兩個,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做,萬一做不好,那就正好,一家人整整齊齊咯~”   方文不禁翻了個白眼,嘀咕道:“我可千萬要多活幾年,我要是掛了,我家鶴鳴最多半年就能找個小的,睡我的牀、花我的錢、打我的娃,我纔不要死。”   馬依依聽得噗嗤一聲,隨即放聲大笑。   風姿綽約的體態,笑得花枝亂顫,看得遠處的另一羣小年輕,忍不住紛紛向她走來…… 第八百零二章 世界的盡頭(上)   “喵喵喵喵喵喵~”   數以億計的貓羣,漫山遍野,拖着身後巨大的土地,翻過高山,爬過草地,穿過大河,衝過岩漿,無論前方是沼澤還是沙漠,是雪地還是戈壁,沒有任何地形,能阻擋住它們前進的步伐。   可愛的力量,似乎能打穿天地間一切的障礙。   耿江嶽就坐在它們身後,一路將這些險阻化作能量,年復一年,月復一月,日復一日,終於,彷彿曙光就在眼前,他們一家在歷經將近十年之後,就要抵達勝利的彼岸。   從9月26日開始,耿江嶽好像覺得,小貓拉着青丘界奔跑的速度,比之前那些日子變得快了稍微一點點。雖然只是很細微的變化,但對於體驗了十年勻速運動的他來說,這感覺還是挺明顯的。   當然,也不排除他心態上有所變化的原因。   按照推測,下一次,也就是青丘界最後一次路過天京市中轉總站的時間,應該是今年的11月2日,也就是他們被困在這裏滿十週年的那天。再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同樣的36天,他就能將幻靈界剩下的最後一點點部分,全部吸收完畢。前後誤差,最多不會超過半天時間。   也就是說,區區72天而已。   今年年底之前,3054年到來之前,他就可以帶着安安和孩子們,回到人世間。   而如果……   到時候就算吸收完幻靈界,他們也沒能找到出口,那麼是否需要繼續對青丘界下手,那就得看情況來做決定。而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吸收青丘界的那天,他也說不準,當青丘界被吸收掉之後,這片空間又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到底是一片虛無,還是另外一個世界,誰也無從得知。   到那個時候,如果真的只剩下一片虛空,而【我的宇宙】又只能承載三個人,他和安安是否能活下來,也是未知之數,而如果他死了,那麼【我的宇宙】空間可能也就不存在了,就是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局面。那麼到時候,到底是放棄兩個人的生命,還是放棄所有人的生命,就又成了一個挑戰人類良知和倫理底線的問題。   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隨着11月2日越來越近,這些之前十來年一直沒出現過的想法,不僅出現在耿江嶽腦海中,也同樣開始出現在安安心裏。   安安陪着耿江嶽看幻靈界,進入十月份後,就實在坐不住了。   她開始瘋狂地各種對文迪好,文迪不想寫作業就不讓她寫,不想上課就不用上,想捏弟弟的臉就隨便捏,想把妹妹塞進袋鼠的袋子裏……哦,這不行。總而言之,安安這種毫無底線的寵溺,搞得小文迪一時間總覺得媽媽是被什麼可怕的玩意兒附身了,何止是不習慣,簡直是驚恐。   安安也不再健身,省下大量的時間,親手給小文迪做起了衣服,一針一線的,天天把自己的指頭扎得血流不止,但又那麼時不我待,樂此不疲。   小文迪彷彿是能感覺到某種近乎於離別的愁緒,終於也漸漸不鬧騰了。有時候偶爾還會跑到耿江嶽身邊,給爸爸捏捏肩膀,雖然也沒什麼實際意義。   這樣母慈女孝的安寧生活,轉眼就過去了二十多天。   等進入十月下旬,安安心神不寧的表現越來越明顯,看剛過了一歲生日的冰冰和淼淼賣萌都無法起效。她開始頻繁地跑進【我的宇宙】,看着現實世界裏的三個寶貝兒子跟着熊貓滿世界亂跑的直播,一看得出神,就會不自覺地喊他們的名字,然後眼淚吧嗒吧嗒開始掉。   耿江嶽把安安的反應看在眼裏,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到了這一步,安慰已經毫無意義,只能咬緊牙關,將事情繼續做下去。   越早看到下一步,這種憂慮就越早能解除。   又或者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乾脆就此打住,放棄抵抗。   可是,躺平任操,顯然不是耿江嶽的作風。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不到最後的答案出現,耿江嶽決不罷休。   十月份的最後幾天,耿江嶽和安安一樣,幾乎是數着分、數着秒在過,雖然這次36天過後,理論上還有另一個36天,但是兩個人在經歷了整整十年的煎熬後,耐心卻也只能保持到這一步了。   耿江嶽爲了能讓自己的工作繼續做下去,甚至還適當地分散了點注意力,關注起了現實世界巴特弗萊大陸上的海獅城賽場,可惜那賽場半點動靜都沒有。   收到海獅城邀約的天京市政府,沒有回覆任何信息。   海獅城的反擊準備做得相當充分,可怪物們,卻絲毫沒有要上當的意思。   整個地球,平靜得就像幻靈界一樣。   底下似乎有暗流在湧動,表面上,卻雲淡風輕……   在這片既充滿未知又像是隨時都要噴發出某些東西的死寂中,耿江嶽強忍着一種簡直想要吐出來的噁心感,一面看着海獅城的玄祕職業聯賽賽場,一天比一天懸掛起更多的裝飾品,變得張燈結綵,一邊看着日曆一頁接着一頁翻過。青丘界彷彿永遠陽光燦爛的天空上,照常日生日落。   10月28日,10月29日,10月30日……   10月30日傍晚時分,當海獅城玄祕職業聯賽現場開啓大門,兩百多萬觀衆湧入賽場,主持人高聲宣佈今晚凌晨零點,比賽就要正式開始的那一刻,青丘界的天空一片紅霞晚照的景象下,耿江嶽忽然看到,青丘界前方,出現了一片峽谷!   提前兩天,青丘界路過了天京市中轉總站這個參照地標!   “安安!”   “老公!”   耿江嶽和守在【我的世界】中的安安,同時喊叫出來。耿江嶽立即將安安從空間裏接出來,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看着青丘界從峽谷前隆隆經過,久久沒有放開。   直到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安安才問道:“下次再到這裏,就是終點了,對吧?”   “嗯……”耿江嶽輕輕應着,身體有點緊繃。   然後伸出手,探向幻靈界的空間,突然間,心臟陡然一跳。   安安敏感地察覺到,瞬間抬頭問道:“怎麼了?”   耿江嶽臉色有點難看,沉聲回答:“吸不動了,幻靈界,好像無法被繼續吸收了……” 第八百零三章 世界的盡頭(中)   青丘界仍然在快速運動,前方億萬只的貓,叫聲似乎也越來越歡樂。   耿江嶽和安安看着眼前持續移動的場景,眼中既失望又困惑。   如果幻靈界無法繼續吸收了,那豈不就意味着,他們這十年以來的努力全都是徒勞無功,通過吸收幻靈界來找到回去的路,這個假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然後三十天後,青丘界會又一次經過天京市中轉總站,然後一圈又一圈,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地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又或者情況更糟糕,三十六天後,他們會遇上其他的情況?   那麼……再等三十六天?再看看情況?   耿江嶽和安安對視一眼,忽然緊緊握了下拳頭。   還特麼等?   我等你媽!   “安安,回去看好文迪。”耿江嶽沉聲說着。   “你要幹嘛?”安安一把抓住耿江嶽的手腕,滿眼都是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的決絕,耿江嶽看着她堅定的模樣,想了一下,直接把她送進了【我的宇宙】。   安安瞬間回到【我的宇宙】的別墅臥室裏,眼前的電視鏡頭一切,只見耿江嶽猛地騰空而起,朝着青丘界的上空不斷抬升。安安根本來不及問,耿江嶽便轉眼間穿過層層雲朵,不到半分鐘,就出現在了青丘界正上方,三萬多米的高空。   安安和耿江嶽共享視線,俯瞰大地。只見大地上兩片黑白分明的土地,剩下來的幻靈界土地面積,竟和青丘界一模一樣大小。充滿生機的青丘界,以一種追趕的形式,推動着幻靈界在動,而幻靈界又好像是反過來,施加給了青丘界一個推力。看得久了,安安甚至開始迷糊,到底是青丘界在推動幻靈界,還是幻靈界在推動青丘界。   耿江嶽凝視了大地片刻,忽然道:“安安,掃描,建模。”   安安聞言,急忙隨手從空間中造出一臺計算機,將整片天空下的大地掃描下來,一番操作後,突然驚呼一聲。耿江嶽望向空間內計算機上的圖片,也跟着微微愣了一下。   那圖案,赫然是天玄正教的教徽。   一陰一陽,兩條魚……   這一瞬間,耿江嶽似乎突然就明白爲什麼剩下的幻靈界吸不動了。   再動下去,世界可能就崩塌了。   “老公,幻靈界和青丘界,是天玄正教的產物嗎?”安安忍不住問道。   “不是,頂多只能叫巧合,或者說……東華國先賢,猜對了答案。”耿江嶽在天空中飄蕩着,忽然又問,“你再查一下,下面兩個陣眼的位置。”   “好。”安安急忙要操作,可就愛這時,青丘界的中心,就忽然亮起了一片血紅色的光。紅光之中,透出濃濃的,本該屬於幻靈界的氣息。   “不用了,我看到了。”耿江嶽看到那片紅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個瞬移,直接落地。   落在了正坐在樹上看袋鼠打架的小文迪跟前。   “爸爸!”小文迪露出笑臉,開心地喊了聲。   耿江嶽抱起她,同時把安安從【我的宇宙】裏接出來,對文迪道:“幫爸爸媽媽照顧一下弟弟妹妹,爸爸帶你們去個地方。”   “我們要回家了嗎?”小文迪露出驚喜的表情。   耿江嶽淡淡一笑:“應該是吧。”   “哇!媽媽!我們要回家了!”小文迪歡呼雀躍,抱住安安的大腿。   安安摸了摸她的頭,耿江嶽不再說什麼,就把小文迪送進了【我的宇宙】。   【我的宇宙】別墅的小臥室裏,冰冰和淼淼正睡得熟。   召喚出許久不見的小白,耿江嶽把安安拉上馬,心念一動,小白立馬猶如閃電般朝着那紅光發出的方向飛去。冷風從耿江嶽和安安的臉上吹過,兩個人屏住氣,耿江嶽緊緊摟着安安的腰,將她的一隻手也攥在手裏。從青丘界的邊緣到中心,距離相當於從海獅城到天京市,這趟路,足足趕了三個小時,小文迪就老老實實地坐在弟弟妹妹的房間裏,看了三個小時的視頻。   中間還給兩個小傢伙換了尿布,簡直不要太乖。   三個小時後,隨着眼前的紅光越發明顯,青丘界和幻靈界之間,彷彿形成了一個緩衝層。   耿江嶽馬不停蹄,一鼓作氣穿過這個緩衝層。   片刻後,終於在那片至少有十個天京市那麼大的紅色區域前停了下來。   兩人下了馬,走到那片紅光前站定,耿江嶽沉默片刻,牽着安安的手,忽然鬆開,問道:“如果我扔下你們再也不回來,你會不會恨我?”   安安反問道:“你說呢?”   “可是,我不能帶孩子一起冒險啊……”耿江嶽小聲說着,把小文迪和兩個小可愛,都從【我的世界】裏帶了出來。   小文迪看着四周猶如地獄般的環境,不禁有點害怕地抱住了耿江嶽的腿,不安地問道:“爸爸,不是要回家嗎?”   “還差一步呢。”耿江嶽抱起她,親了下她稚嫩的臉龐,“爸爸還要去找一把回家的鑰匙。爸爸找到鑰匙之前,你們要乖乖留在這裏,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安安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紅,眼淚繃不住地就落了下來。   小文迪鬼精鬼精,一看這場面,立馬就不幹了,緊抱住耿江嶽的腿,大喊大叫:“不要!我不要回家!不回家了!反正家裏也亂七八糟的!爸爸!我們就留在這裏好了!”   耿江嶽用念動力把小傢伙提起來,笑着說道:“我跟媽媽出門前,你二哥也這麼抱着媽媽的腿在喊,被打得老痛了。”   “打嘛,隨便打,爸爸,我不要你走!”小文迪嚎啕大哭。   “爸爸會回來的,你相信爸爸啊……”耿江嶽哄着她,又抱過冰冰和淼淼,輕輕親了一下,最後轉過身,看着安安,輕聲道,“照顧好孩子,等我回來。”   安安哽咽着,輕輕點頭。   耿江嶽忽然拉起她,一家人移動回到青丘界和幻靈界緩衝層的邊緣,然後蹲下來,雙手貼地,一座和【我的世界】裏一模一樣的別墅,瞬間從青丘界的地下瘋長出來。   不但有別墅,還有別墅後的假山,山上的溫泉和樹木。   一片不大的內海,出現在別墅四周,將別墅團團圍住。   別墅的對面,那座沒什麼用的小島也被構建出來,更遠的地方,巨大的過山車,拔地而起。   乃至別墅上空,甚至出現了一座漂浮的島嶼。   耿江嶽,將整個【我的宇宙】世界,全都搬進了青丘界裏。   只可惜,那窺屏的功能和無限的能源,是不可能了。   “全都是核電的,自動的。”耿江嶽拉着安安的手,叮囑道,“以後就不能飯來張口了,該自己動手喫飯,還得自己動手,要學會自己做飯。孩子需要用的東西,我都準備了二十年份的,別墅的地下倉庫裏什麼都有,等我回來……”   安安點着頭,哭着不能自己。   耿江嶽擁抱了她一下,低頭在她脣上輕輕一吻,瞬間就消失在了安安面前。   下一秒,出現在緩衝區另一頭邊緣的耿江嶽,站在那片紅光影壁面前,稍微停頓了一兩秒,就頭也不回,一步邁了進去。   眼前的場景驟然一變。   紅色的天空,荒蕪的土地,赫然就是,另一片新生的幻靈界。 第八百零四章 世界的盡頭(下)   荒涼的土地上,幼嫩的植物,看似緩慢卻又快速地長出,草地上,很快就莫名地有了揮舞着毒刺的小蟲,然後小蟲子轉眼就被一隻快速跑過的老鼠一口咬掉。   現實世界大自然中所發生的一切,同樣在這片地方上演。   耿江嶽彷彿漫無目的地行走其中,仔細打量着這片彷彿初生的世界。他忽然不着急了,因爲這片地方不大,頂多也就十個天京市的面積,撐死也就一百個海獅城而已。用最快速度從這頭跑到那頭,也就十來分鐘的事情。把這裏的每個角落都走上一遍,頂多也超不過一天。   “青丘界的陣眼,是初生的幻靈界,那麼幻靈界的陣眼……”耿江嶽默默嘀咕,好像有點想明白了,又好像有點迷糊,走着走着,忽然又大喊起來,“馬仲穎!我草泥馬!你人呢?”   罵了兩句,四周卻毫無迴音。   “難道也不在這裏嗎?”耿江嶽停住腳步,轉頭望向身後的透明影壁。   那透明的影壁,仍然原封不動地保持在那裏。他老婆和孩子,都在那片影壁的後面。   他依然隨時都可以回去。   可是耿江嶽想了想,又轉回來,繼續往前走。   他朝着這片土地的正中心,開始加快腳步,越走越快。   然後眼前的場景,也逐漸變化。   場景中,開始出現彷彿人類一樣的怪物,它們搭建了原始的聚落,害怕地看着耿江嶽從它們面前經過,怪物中的男性,手持着武器,擋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將弓箭射向耿江嶽。耿江嶽躲都不躲任由它命中,自己毫無損傷,那怪物卻一聲慘叫撲了街。   怪物們紛紛跪下磕頭,耿江嶽也不看,只是繼續往前走,然後往前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有怪物將他的模樣畫在牆壁上,它們中間開始出現祭祀一樣的人,指着牆上他的身影講解,怪物們的分工開始出現,有的負責吹牛逼聚人氣,有的負責打獵,有的負責製作工具,有的故意摸魚不幹活,就被憤怒的其他怪物五花大綁,拿去活埋祭了天。   小部落很快發展成大部落,大部落和大部落之間開始以物換物變成集市,爲了成爲集市裏說一二不二的老大,大部落之間又開始打仗,大片的怪物死去,獲勝的怪物佔領了集市,以耿江嶽的名義頒佈了規矩,集市變成城市,部落首領變成城主,變成國王。   首領的兒子和孫子,世世代代利用耿江嶽的名義,開始越來越不客氣地壓榨其他怪物,還有大量的王八蛋怪物背叛自己人,心甘情願幫助首領壓榨自己的同類,只爲獲得更多的利益。於是大量的底層怪物不幹了,揭竿而起,推翻了首領的兒子和孫子,然後再次以耿江嶽的名義,讓自己成爲新的首領,他的兒子和孫子,繼續按以前的方法壓榨其他怪物。   歷史重演再重演,怪物們或麻木地接受苦難,或安逸地享受生活,一切看似正常地推進着,然後在這種不平等關係所締造的和平環境下,整日辛苦的底層怪物們爲了偷懶,開始發明出越來越多的偷懶神器,怪物世界裏,開始出現更高的高樓,更鋒利的武器,更先進的設備。   底層的怪物靠着偷懶的內在驅動力,變得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富足,越來越強大,它們再次開始不滿足於現狀,一部分先強大起來的底層怪物,爲了能夠更加強大,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比自己弱小的怪物,不多時,一隻只來自底層的怪物,便迅速成長爲龐然大物。   它們以耿江嶽的名義,砍下首領的腦袋,但又馬上扶持了新的首領,變成首領背後頒佈規矩的怪物。它們以耿江嶽和首領的名義,以規矩的名義,更加肆無忌憚地將世界納入自己的腰包。底層怪物被大怪物們收繳了一切物資,反抗越來越困難。大怪物之間又互相廝殺,喫着自己碗裏的,還想再從其他怪物鍋裏搶塊肉。   世界一片混亂,混亂中,曾經老祭祀的後代們站了出來,帶着一羣信徒死怪物,分分鐘死在了炮火中;部落首領的後代們站了出來,帶着一羣武裝怪物,分分鐘死在了炮火中;然後是城主的後代,小怪物的後代,所有一切抵抗,在大怪物的爭霸中,被碾成齏粉。   怪物的世界,在炮火中變得千瘡百孔,但又慢慢走向和平與統一。大怪物之間互相吞併,最終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無可匹敵的怪物。這隻大怪物,不再需要耿江嶽,它將耿江嶽從牆壁上抹去,它開始將剩下的底層怪物們,視爲養料和累贅。它通過各種辦法,強硬或狡詐地將底層的怪物,越來越多地逼近絕境。世界上屬於小怪物的東西越來越少,屬於大怪物的越來越多。   耿江嶽一路走,一路看,當他走到這片世界的正中央時,他看到那隻大怪物,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中心。世界上的每一片土地,每一條生命,每一滴水,乃至每一口空氣,都屬於它。   但世界上,卻再也不見其他的怪物。   耿江嶽站在原地,隨手一揮。   千百萬柄飛劍,輕而易舉將那隻無敵真寂寞的大怪物,刺成了飛灰。   而短短一個多小時,他也看明白了,這個世界想教給他的東西。   放棄吧,毀滅吧,沒戲的。   耿江嶽,卻突然露出了微笑。   他開始大笑,越笑越高興,越笑越大聲,忽然大喊道:“傻逼!你怕了嗎?”   四周仍然沒有迴音。   耿江嶽卻忽然從手裏,掏出了一把,本不該存在的鑰匙。   【神格權杖】。   “誰說名字叫權杖,就只能長成權杖的樣子的?”耿江嶽嘚瑟地嘀咕。   【聚寶盆】的列表中,同時顯示着——神格權杖:打破規則的武器。兌換價格:???   而他的靈能儲備餘額,恰恰也是——“???”   十年時間,直到剛纔殺死那隻大怪物的瞬間,在吸收了它的靈力後,耿江嶽愣是將自己的存款,變成了花不完的狀態。用三個問號的價錢,購買出價值三個問號的物品,合情合理。   耿江嶽輕輕一抓那把鑰匙,鑰匙化作流光,融入了他的身體。   隨即,就在他一念之間,眼前的虛空,又開出了一道小門。   幻獄界魔王殿裏,馬仲穎眼神一亮。   坐在殿上的大魔王,甕聲說道:“他來了。” 第八百零五章 你路走歪了   耿江嶽跨過通道,入眼便是一處荒涼到極致的平原,地面上佈滿大大小小的石塊,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東西。然後耿江嶽再仔細看,就發現這地方的面積,原來也小得相當可憐,頂多只有原先那個【我的世界】的規模,撐死超不過一萬個平方,連四周的邊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邊界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邊界之內,是平原,邊界之外,就像是無盡的虛空。好像人一旦從邊界內落下,就會不斷不斷不斷地往下掉,直到餓死或者老死。   看着眼前這麼個玩意兒,耿江嶽頓時不由得聯想起二十年前忘了是幺筒還是老宋還是紀曉克告訴過他的,《幻鄉》的最後一個主線劇情任務場景,也是這麼個小場面。   傳說中那地圖小到一進門就能立馬看到最終大Boss,連路都不用找,直接脫了褲子就能幹。   “我草……”   耿江嶽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因爲興奮和輕微的緊張,身上的汗毛,全都禁不住地微微豎起。   雞皮疙瘩,起了半身。   這就是世界的盡頭。   就像一個在生活的逼迫下,努力將工作做到最後一部分,接着終於忍不住開始撒歡兒、打滾、撒花的程序員或者其他什麼職業從業人員,將他內心所有的壓力全都釋放出來。   然後用一種特別真誠的態度告訴玩家或者其他什麼項目的受衆:對!這就是最後一關!大老王住的地方,就是這麼高逼格、高品位、高度與衆不同!看到沒有,什麼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啥都沒有?!就是這裏!就是這裏!這是這裏!老子終於能下班啦!   看着這片不毛之地,耿江嶽似乎都能聽見這個世界的造物主發自內心狂笑的聲音。   但是,他畢竟不是那個沒出息的傢伙。   在他身後,還有家人,在他面前,還有他尋找了十年的答案。   關乎自身,也關乎全人類的答案。   一陣荒涼的微涼,從耿江嶽身邊輕輕吹過,吹動地上小石子滾滾翻動,他默默地開啓了自己的照明外掛,光線越來越強,照得越來越遠,然後他又轉了一圈,便看到在平原最北面的邊緣線正中的位置,有着一段樓梯。樓梯不長,最多也就二三十米,上面連着一個更小的,撐死了百來平米,還沒他家別墅大的小平臺。   耿江嶽心念一動,一瞬間,就移動到了那小平臺前。   然後輕輕一躍,輕盈地從那段臺階上飛過,越過身下無盡的深淵,落在了那個小平臺前。   小平臺上的盡頭,有一座彷彿只剩下一堵牆壁的建築。   因爲建築後面,就緊貼着“世界的邊緣”。   那堵牆的正門洞開着,裏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耿江嶽緩緩走上前,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一步賣了進去。   下一秒,眼前先是一黑,然後就像進入遊戲世界的緩衝完成一樣,又瞬間明亮起來。   建築內的裝飾,簡簡單單,四面圍牆,牆上有許多坍塌掉的小洞。   門對面,豎着一段高高的臺階,臺階最上方,有一個王座。   王座上,坐着個不知道什麼鬼東西。   而王座下的臺階前,一個身穿黑色盔甲的中年男人,則正微笑看着他。   “你來了。”馬仲穎說了句廢話,“十年。”   耿江嶽走到他跟前,問道:“我能出去了嗎?”   “還不行。”王座上的大老王站起來,渾身上下,散發出極強的靈能波動,論強度,至少是第八重巔峯中的巔峯,一根指頭就能戳死唐威的那種。   耿江嶽繞過馬仲穎,仰頭問道:“你就是大菠蘿的本體?”   大老王做人很坦誠道:“大菠蘿只是個代號,你只要知道,我是幻靈界生物之王,這個世界的戰力巔峯,永恆的幻靈界之主,幻獄界的統治者,一百零八魔星的監護人。你叫我什麼都可以,哪怕叫我大鳳梨,我也是無所謂的。因爲名字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跟你說……”   大老王滔滔不絕。   耿江嶽轉頭問馬仲穎道:“它平時一直這樣嗎?”   馬仲穎回答道:“不是,它平時沉默寡言,逼格很高,可能是兩千多年沒怎麼說過話了,今天死到臨頭,終於可以解脫,所以有點興奮。”   “也對。”耿江嶽淡淡笑了笑,輕輕打了個響指。   前方的大鳳梨,叨逼叨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化作冰晶,散落一地。   耿江嶽微笑看着馬仲穎,又問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恐怕還是不行。”馬仲穎很溫和地回答道,“幻靈界破口,只能從外部打開,不能從內部打開,這是世界的規則,我也沒有辦法。”   耿江嶽道:“可我現在掌握的,就是打破規則的力量啊,這點面子都不給嗎?”   “無能爲力。”馬仲穎搖搖頭,解釋道,“畢竟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不然你可以先把我弄死,也許能從這裏,找到一條別的路子。”   耿江嶽反問道:“但是,也有可能找不到,對吧?”   “對。”馬仲穎很光棍道,“所以,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耿江嶽看着馬仲穎,很是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答案?”   馬仲穎微笑道:“你知道的。”   耿江嶽想了想,問道:“你是想問我,現在又到了最後一刻,我到底是放棄,還是不放棄?”   馬仲穎輕輕點頭。   耿江嶽忍不住問他:“這個答案,有意義嗎?”   馬仲穎看着耿江嶽,眼神清澈,道:“對我來說,有的。”   耿江嶽反問:“所以你的答案,是你放棄了?”   馬仲穎很坦然地回答:“沒錯,我放棄了。我看不到希望,所以選擇了毀滅。”   耿江嶽安靜了幾秒,忽然道:“我不放棄,我覺得,還有希望。”   馬仲穎問道:“希望在哪裏?”   “當然是在我自己手裏。”耿江嶽道,“大不了,我在這裏搞個腦波電發電廠出來,搞幾個億的分身,日日夜夜玩遊戲,每天罵你祖宗十八代,積累負面情緒,反向打洞總行了吧?”   馬仲穎不由聽得感慨:“你這個想象力,還是挺豐富的。”   耿江嶽道:“主要是不放棄,只要我還活着,誰壓迫我,我就反抗誰。”   馬仲穎問:“直到生命的盡頭?”   耿江嶽一點頭:“嗯,直到生命的盡頭。”   馬仲穎安靜了一會兒,又問:“可是,如果情況更糟糕,就算你哪天出去了,卻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經不在了呢?”   耿江嶽的表情,微微一變:“什麼意思?”   馬仲穎轉過身,在房子的牆上,放出一片投影。   投影上,正是海獅城新建的玄祕職業聯賽。   觀賽臺上人山人海。   熊貓和籃子的兩支隊伍,已經走上了賽場。   耿江嶽抬手看了眼時間,希伯歷,海獅城時間,3053年10月30日晚上11點59分。   極冬節,就在眼前。   馬仲穎看着人類世界的投影,淡淡說道:“這裏是幻獄界魔王殿,你從遊戲裏帶出來的功能,這裏全都有。這十年來,我每天都看着你,看着他們。我在人類世界的底牌,還沒用完。但他們急着要反擊,而且信心十足。你說,這一戰之後,人類會不會滅絕?”   耿江嶽想了想,從【我的世界】搬出了兩張椅子,坐了下來。看着投影,忍不住搖頭道:“你真是變態,看我和我老婆辦事兒,有意思嗎?”   馬仲穎做到耿江嶽身邊,目光同樣看着投影,淡淡道:“放心,那些鏡頭都會自動打碼的,直接略過了,我什麼都沒看到。”   耿江嶽問:“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馬仲穎淡淡嗯了一聲。   “還真是個挺有意思的世界。”耿江嶽笑了笑,又指着投影告訴馬仲穎,“我剛纔說錯了,我的答案,不在我身上,在外面。我走之後,他們每個人,都是我。馬老師,你路走歪了。” 第八百零六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上)   “瓜子、香蕉、辣條、酸黃瓜、火腿腸,有要的嗎?”   “大姐!給我來盒最貴的泡麪!加兩根火腿腸!今天就死這兒!日子不過了!”   “哥!哥!給我五毛錢,我要喝汽水!”   “同志,你有沒有試過用青椒裹着炸雞肉丸喫,口感超級好,如果這次咱們都能平安回家,我做給你喫吧。我家就住在六號樓,我在六號樓第八小區二號食堂上班,我喜歡你……”   “比賽怎麼還不開始啊,我特麼刀都要生鏽了……”   “馬依依!我決定了!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熊貓!熊貓!看這裏!看這裏!我爸讓我告訴你!你不是傻逼!你是好樣的!”   “唐威我操你大爺!”   “殺光超玄體!重建新世界!”   “喂喂,同志們,同志們安靜一下。”   海獅城時間,希伯歷3053年11月1日,凌晨0點整,當新一年已經失去意義的極冬節到來,海獅城南城賽場四周的廣播裏,突然傳出了海獅城市政廳前總理栗子的聲音。   選職業聯賽賽場正中央,巨大的屏幕上,顯示出栗子帶着小白、雲舒、夢夢、黃青青、李興貴以及十餘萬名戰鬥人員,全副武裝站在南極海獅城據點中央廣場英雄紀念碑前的直播圖像。   原本人聲鼎沸猶如菜市場的觀戰臺上,兩百萬名坐得層層疊疊的現場觀衆們,一下子就全都自覺地閉上了嘴,幾秒之內,整片賽場裏裏外外,幾乎落針可聞。   下方的賽場兩端,熊貓和籃子帶着兩隊的隊員們,神色平靜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所有人目光火熱地看着屏幕上的部隊。   栗子面向着鏡頭,沉聲說道:“我想大家都應該知道,今天的比賽,只是個幌子,這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祕密。所以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比賽。   我們今天,就是來宣戰的。   就在今天,我們決定向怪物們發起衝鋒,決定將天京市一億多還在受苦的人類同胞,從怪物的恐怖統治中解救出來。這一仗,我們當中必將有人死去,可能是你們,也可能是我們,也可能是另一批直到今天才有所行動的人們。   但不管犧牲的是誰,我都希望活下來的人,能繼續堅持鬥爭到底。   我在這裏,站在南極海獅城據點的英雄紀念碑下,代表海獅城草藥堂,再次宣誓:我們每個人,都將爲彼此流盡最後一滴鮮血,我們每個人,都將成爲彼此的依靠和後盾。我們將把生命裏的最後一點力量,用來消滅所有殘害和壓迫我們的敵人。直到我們所有人,全部過上免於爲死亡所恐懼、免於被飢餓和寒冷所折磨、免於人格和尊嚴被踐踏的,人類本該擁有的生活!宣誓完畢!   現在,我宣佈,海獅城特戰師,行動開始!”   話音下落,海獅城南城玄祕職業聯賽四周,海獅城的國歌聲驟然響起。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巴特弗萊大陸南大洋的海面下,成千上萬艘巨型核潛艇,紛紛從海浪洶湧的漆黑海面下浮出水面,巨大的靈能探照燈,驅散漫天的黑霧,將一整片海域點得亮如白晝。   這時轟隆隆的螺旋槳噪音,又從潛艇內緩緩傳出。   一艘又一艘潛艇甲板的抬升,數以千計的武裝直升機,從艦艇內升空。   耿江嶽號潛艇指揮艙裏,王曜京大聲道:“海獅城第一空戰隊,目標天京市!!出發!”   漆黑的天空中,隨即傳回一個海獅城空軍部隊耳熟的聲音。   “海獅城第一空戰隊中將總隊長韓明明收到,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跟我來,目標天京市南門,第三大隊和第四大隊注意對空掩護……五六七八大隊保護陸戰隊運輸機,上了!”   武裝直升機、對空戰鬥機、運輸機……   衛星直播鏡頭下,海獅城攢了十年的空軍家底,紛紛露面。   海獅城南城玄祕職業聯賽現場,所有兩百萬觀衆,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海獅城高層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吸引怪物來這裏,而是要直接拿下天京市!   這三個月來,他們在海獅城南城的一切動作,都只是用來欺騙和疑惑怪物的假動作,海獅城的目的,是要直接攻入天京市,因爲現在連傻子都知道,既然混在人類當中的超玄體無法在野外環境下生存,而海獅城內,又已經徹底通過排查,那麼毫無疑問,剩下的所有僞裝成人類的超玄體,它們所能生存的地方,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   天京市,分明就是怪物們,最後的老巢!   人類沒有退路,怪物也沒有退路!   人類和怪物要決出最後的勝負,辦法也只有一個!   只有戰鬥!   只有戰鬥!   只有戰鬥!   距離天京市不到一百海里的天空中,飛機穿透黑霧的聲音,打破了地球上長達十年的寂靜。海面下,數萬艘潛艇,也飛速朝着巴特弗萊大陸東北海岸的方向疾馳而去。   浩浩蕩蕩的海獅城人民護衛軍,幾乎傾巢而出。   這一仗,不是決戰,卻勝似決戰。   人類和怪物之間,今天必將發生一次,雙方都代價慘烈的消耗!   哪怕用所有的這些人員和設備,只換來天京市的潛在威脅解除,哪怕死掉數百萬海獅城二十年來舉國之力培養和積攢出的戰鬥精英,海獅城也在所不惜。   人類活不了,怪物也別想。   就這麼簡單!   幻獄界魔王殿內,馬仲穎看着投影上的畫面,不禁嘆道:“真沒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果斷的決定,我一直看着,都被他們瞞過去了。這些領導人真是隱忍得讓人敬佩,居然能一直憋着不說,直到開戰的當天才把話說出來,這些部隊更厲害,居然能這樣就直接進入決戰的作戰狀態,簡直就和玩遊戲一模一樣了,真是好可怕的組織性……”   “這就是戰士之間的默契。”耿江嶽淡淡道,“海獅城花了二十年,才培養和訓練出這樣的組織力和行動力,當然也要感謝你,給我們提供了這樣的環境,迫使我們不斷進步。”   “也對。”馬仲穎點點頭,卻又挑刺似的道:“不過光是這些,還不夠吧?”   “當然不夠,雖然不知道你的底牌,不過他們早就防着你了……”   耿江嶽一抬手,將畫面切到南極海獅城據點。   海獅城據點地下某祕密入口內,熊貓正帶着劉嘉和咩咩,氣定神閒地在裏面走動,看着像是在尋找什麼,但又都輕鬆得跟逛街似的。   劉嘉賤賤地佔着熊貓的便宜,問他道:“二師弟啊,你這個驚鴻境界到底是怎麼突破得這麼快的?有沒有什麼竅門,可以教師兄一下啊?長兄如父,師兄我發誓,一定像爹爹對孩子一樣誠實守信,你告訴師兄,師兄絕不外傳。”   論垃圾話,熊貓這種職業選手外加社團成員從來不怕誰,嘴更賤地回答:“竅門倒是有,不過傻逼肯定學不會,還是不說了,免得你煩惱。   你看你跟咩咩,這麼多年也沒生個孩子出來,本身就已經很煩惱了,我不能再給你增加負擔。要不你什麼時候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挺擔心你的將來養老沒人照顧的。”   “我們檢查過的……”咩咩紅着臉,大喊起來,“我們都沒問題,就是可能次數太少了……”   劉嘉大喊道:“就是!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年有多忙!”   熊貓不屑道:“你忙個屁,不就帶着小孩出門刷怪嘛,搞得好像誰不出門一樣。平均一年死兩次,你還有臉所,這點掛掉的時間拿來跟你媳婦兒辦事,老早就有小孩了。”   “我草!老子哪次不是被傻逼學生拖後腿,不得不斷後才掛掉的……”   劉嘉正憤憤地要解釋,熊貓突然打斷:“來了!東面!”   咩咩和劉嘉瞬間神色一正。   三人飛速朝通道東面跑去。   通道東面,李承業和李承恩哥兒倆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中,李承恩問李承業道:“哥,二師兄大驚鴻境界,爲什麼突破得那麼早啊?”   李承業言簡意賅地只說了四個字:“他精分啊。”   李承恩弱弱問道:“你是在罵人嗎?”   “不是。”李承業解釋道,“二師兄的分身祕術,一次能分出五個人來,第七重驚鴻境界,本質上考驗的,是一個人對能量的理解力。入門門檻,就是要同時掌握兩種靈力屬性的陰陽附魔之力,排列組合,就是同時運動四種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力量。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操作是非常困難的,需要極其天才的悟性和靈能感知力和操控力才能做到,既需要天賦,又需要時間。但是二師兄不一樣,他平時就是五個分身五種屬性地瞎搞,現在入門門檻變成四種力量,所以他只需要領悟陰附魔的操作,就能立刻看明白驚鴻境界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普通人要想這麼玩兒,就容易腦子出問題。”   李承恩恍然大悟,點頭道:“所以要領悟驚鴻境界,要麼就是天才,要麼就是精分?”   “對。”李承業又強調道,“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精分,必須得像二師兄這樣,最起碼是五重精分還不進精神病院的纔有資格。”   李承恩不由嘆道:“二師兄也是天賦異稟啊……”   李承業哈哈笑道:“師父看上的,能差嗎?”   兩兄弟正說話間,走道的拐角處,忽然一團綠光激射而出。李承恩毫無防備之下,只覺得一團冰涼又黏糊的東西,從他身邊擦了過去,剛要反應,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別動!”   一個很受小姑娘喜歡的小白臉從黑暗中衝出來,一道白光打在李承恩身上,同時喊動:“跟我來!媽的今天總算抓到那狗日的了!”   李承恩看着身上莫名多了道光明護盾,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李承業喊道:“走!”   “那是誰啊?”李承恩急忙開啓【飛雷神】,指着前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的藍光,跟上李承業問道,“飛雷神都追不上他?!”   李承業狂奔中回答道:“是小師弟!”   不遠處,南極新海獅城據點的底下通道里,亞巴頓倉皇地在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里像無頭蒼蠅一樣狂奔,被耿振宇追得跟如同喪家之犬。   所過之處,從它身上滴落的綠色粘液,每一滴都會快速蒸發成氣體,沒入空氣之中。   經過一年又一年的變異和進化,亞巴頓所釋放的這種幻靈變異病毒,到今天,已經可以完全穿透耿江嶽留下的那些全效抵抗藥劑的保護屏障,一旦毒素釋放成功,住在南極海獅城據點裏的人,最起碼也要死掉四五千萬!它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爲海獅城的高手們傾巢而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玄祕職業聯賽的賽場和天京市那邊,必然對它不會有太多的防備。   結果萬沒料到,三分鐘前自己剛一進來,居然就被海獅城的留守兒童給盯上了。   這條密道內,瞬間就佈滿了連它都無法衝破的強大結界。   要知道,按人類的標準,它現在起碼也是第八重境界!   這根本沒有道理!   而且現在最讓它感到膽寒的是,這個結界的包圍圈,明顯在越變越小。   擺明了,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狡猾的人類幼崽,簡直卑鄙無恥陰險下流混球歹毒有爹聲沒娘養……”亞巴頓憤怒地展示着它在人類世界生活十年所積累的詞彙量。   突然間,前方陡然伸出一隻手掌,啪的一聲,一巴掌就把他拍飛在地。   “放肆!”耿光耀拿出一管全效抵抗藥劑,擰開蓋子往手上倒,一邊洗着手,一邊很憤怒地呵斥道,“我老耿家世代忠良,豈容你拿我爸媽說事!”   “耀耀,說那麼多幹嘛,乾死這龜孫啊!”耿嘉誠從耿光耀身後蹦出來,抬起手對着亞巴頓,就是一招【神罰】,強大的能量波猛然擊中亞巴頓。   就在這時,熊貓恰好帶着劉嘉和咩咩從亞巴頓身後的通道跑出,耿振宇瞬間出現,擋住亞巴頓的另一條去路,在他後面,李承業和李承恩緊隨而至。一片強光之中,耿江嶽的八個親傳弟子,瞳孔中浮現各自的血脈之力,三路人團團將亞巴頓困在原地。   片刻,當【神罰】所產生的光芒散去,被圍困住的亞巴頓,環視四周,面對殺氣騰騰的三個人,它忽然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本座已經是第八重境界!你們就算把我堵在這裏,又能拿我怎麼樣?還有!你們以爲我會這麼白癡,只安排這一手嗎?我告訴你們……”   “去你媽的!”不等亞巴頓逼逼完,劉嘉抬手就是一座【五行山】壓了上去。   咩咩見狀,急忙夫唱婦隨也扔一個。   緊接着就是李承業和李承恩兄弟倆……   四個人由耿江嶽那邊直接繼承的【五行山】,品質上要比耿江嶽批發灌頂的那種高級得多,四座五行山,直接把第八重境界的亞巴頓,壓得差點當場噴屎,並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防禦力。   熊貓看着連眼皮子都無法跳動的亞巴頓,忽然露出了一抹非常殘忍的笑容,“操!幹他!”   “草泥馬!張嘴喫糞!”   “代表我父親消滅你!”   “……”   熊貓、光耀、嘉誠、振宇,四個人同時掏出【神罰】,四道冰火風電的屬性各異的光柱,直衝亞巴頓腦門射去。那磅礴宛如天神的浩蕩靈能,頓時讓亞巴頓驚恐地睜大眼睛,情急之下,它甚至差點掙脫四座五行山的束縛,發出了絕望的喊聲:“啊——!”   在那喊聲中,強悍到幾乎殺不死的軀體,瞬間猶如紙糊一般,快速湮滅在了那股能盪滌人世間一切邪惡的光明之中。亞巴頓被蒸騰汽化的身體,跟通道內的毒氣一起,形成強勁的大風。   通道里的四個人紛紛互相之間開啓【光明神盾】和【天王盾】,劉嘉還不放心地來了兩口全效抵抗藥劑,同時掏出了一個靈能增幅器,打開了開關。   李承恩跟個好奇寶寶似的,不禁問道:“師兄,這是什麼?”   “這個啊?”劉嘉道,“靈能增幅器,能提升百分百的靈力強度,我怕那狗日的屍體毒性太強,這玩意兒一開呢,咱們對毒元素的抵抗力能提升一倍。   它想弄死我們,大概還得再修煉個十來年。”   李承恩不禁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神器?”   劉嘉擺手道:“唉,屁的神器啊,倉庫裏一億多臺,都放着落灰沒什麼人用的,本來海獅城人手一部,不過這東西上了戰場就沒用了,你就是再強一倍也頂不住幾槍掃射是不是?   也就這種情況下拿來苟個命。   你要嗎?你要的話,改明兒我去倉庫給你搬一臺啊?”   李承恩瘋狂點頭:“當然要啊!傻逼纔不要!”   兩個人說話間,通道里的狂風也逐漸平息下去。這時通道的內部,忽然打開了幾個口子,一大片碎草末,被輕風吹了進來。碎草末飛入通道,瞬間點燃。   通道的空氣中,很快出現濃濃的焦臭味。   碎草末和空氣中的毒性,互相反應中和。   耿振宇抬手看了眼腕錶,腕錶上空氣毒性指數飛快下降。   與此同時,幾個人頭頂上又伸出來一個喇叭。   喇叭裏,傳出小白的聲音:“任務結束。”   耿振宇問道:“賽場那邊呢?”   “那邊啊……”小白看了眼海獅城南城賽場的直播屏幕。   只見另一個亞巴頓,被從野區的籠子裏押出來,摁在賽場的中心,數不清的飛劍和各種技能,輪番從它身上穿過。   全場兩百萬人,每個人身上都套着【光明護盾】和【天王盾】。   同時人手一臺靈能增幅器,就擺在每個人的腳邊。   天上碎草末飄得到處都是,亞巴頓的毒氣,徹徹底底失去了作用……   在雄壯的海獅城國歌聲和全場兩百萬人興奮的叫罵中,亞巴頓的分身跪在熊貓的分身面前,不住哀嚎求饒:“嗚嗚,別打了,別打了……”   熊貓笑盈盈抬起手,手心衝着亞巴頓分身的腦袋,發出藍色的強光——【神罰】。   “孽障,海獅城人民,判你死刑。” 第八百零七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中)   凌晨時分的天京市第八區半步解衣酒吧裏,極不常見地,出現了不少來喝酒的客人。   老鷹和鷹嫂坐在酒吧的角落裏,看着酒吧裏進進出出的人們,看着他們微笑的樣子,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今天是極冬節,雖然最近十年來,年年都是極冬,天天都是極冬,人們幾乎快忘了太陽長什麼樣子,自然光是什麼感覺,可對於老鷹來說,極冬節卻仍然是難以忘懷的日子。   在他的整個少年和青年時代,乃至可以說整個前半生,他人生最光輝的時刻和他所有的榮耀,都恰好出現在這個日子——全球玄祕職業聯賽東華國的二十二連冠,他參與了其中的一半,還拿到了一次最有價值選手的頭銜。在全球個人積分排行榜上,他也長達十年時間,都停留在全球前三,一直保持着極好的競技狀態。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不是因爲世界變化得太快,如果世界能像他小時候那樣一直不變地運轉下去,他這輩子,應該會過得非常幸福。圓滿的職業生涯,美滿的愛情和婚姻,退役後以他的功勞,還能無縫銜接進入機關單位,雖然未必會有現在這麼高的軍銜,但內心必然是寧靜的。   而絕非像眼下這樣,迷茫得簡直快失去人生的方向。   長久的黑夜,好像是帶走了他的靈魂。如果不是還有老婆和孩子需要他來照顧,他甚至有可能在十年前蒲鞋市淪陷那天,就選擇一了百了。心裏這麼想着,他不由得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微微皺了下眉頭。酒的質量並不好,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麼原料做的。可是,這已經是他能在天京市所有還在開門營業的酒吧裏,能找到的最好的貨色了。   話說最近這一年來,天京市的整個狀況,似乎好了許多。   第一區裏的大人們,以資源優化配置和改善羣衆生活爲由,將第二區、第三區和第四區,全都劃作了國有單位。然後將住在這三個區裏的人們,全都安排去了第五六七八九五個區。   原本這是一件頗爲困難的事情,但這回市政府似乎決心很大,爲了達成目的,居然大出血了一番,給每個搬家的居民,提供了一筆巨大的報酬——每個人足足兩斤重的飯糰。   於是就在政策下來的當天,住在二、三、四三個區裏的那些快餓瘋了的窮鬼,全都一大清早就開始排隊領喫的,然後一邊喫一邊步行去了各自被分配的新家。   但由於天京市面積很大,從第二區步行到第八區,有的人需要整整走上兩天時間,結果還沒到目的地,手裏的飯糰就沒了。還有更倒黴的,半路上就被人搶了飯糰,鬧出不少人命。   老鷹對那一天天京市裏發生的情況記憶很深刻,他奉命前去維持秩序,自己就親手槍斃了不少搗亂的、不聽規矩的難民。然後那天之後,他就升了中將,成爲了第八區的最高治安長官。   不過這個中將,也不稀奇了。   現在第一區裏面,到處都是上將、大將,就連元帥都有好幾十個人,全都是各大家族的子侄。老鷹對這種軍銜迅速貶值的環境,除了苦笑,沒有任何辦法。   另外也同樣是從那天之後,天京市似乎就不再那麼混亂。   天京市僅存的一點五億人,被安排進了五個大區,再次把天京市住得彷彿滿滿當當。然後市政廳忽然又發了善心,把每天的暖氣供應量,從每天夜裏2個小時提升到了每晚4個小時,人們生病的情況也少了許多。每人每天半斤的飯糰供應,也逐漸穩定,甚至每個人還能分到半包鹹菜。   半包鹹菜……   老鷹忽然笑了一下,自己對普通人生活質量的認知,已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嗎?   “曉音,你笑什麼?”鷹嫂抓住老鷹的手,擔心地問道。   他們今年剛剛失去孩子。   轉眼十五歲的孩子,正要參加高考,結果就在放學路上,遇上了變異者……   至於結局,當然令人痛苦萬分。   但鷹嫂覺得,就現在這個世道,他們失去孩子,也不算是壞事。畢竟誰也說不好,將來這個世界的環境,還會不會變得更加糟糕。   老鷹看着鷹嫂關心的神情,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感覺,生活應該是在變好的,如果再多死一些人,剩下的人,應該就能分到更多的東西……”   鷹嫂聞言一愣,眼中閃過幾分驚訝,問道:“你說什麼?”   老鷹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淡淡道:“天京市的軍官,現在都集中住進了第八區裏,你看這裏的人,我們甚至還有閒錢喝酒。大街上也開始有清潔工了,樓裏的管道壞了,也開始有人在修理。   國家只是爲了適應現在的環境,讓一些老弱先被自然環境淘汰掉,這是自然選擇,雖然很殘酷,但是也很有效。活下來的,都是強者,強者就可以擁有更多的資源。你看這幾年,天京市每年都要爆發一次感染,每年都要死掉一千多萬人,現在的人,只剩下十年前的一半,再過十年,或許還能在現在的基礎上再少掉一半。到時候,生活質量肯定就上來了……”   鷹嫂聽着老鷹的話,就像聽到了鬼故事一般,瞪大眼了眼睛。   她慢慢地鬆開老鷹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道:“曉音,你覺得,有些人就是生來該死嗎?我們的孩子,也是太弱,所以被自然淘汰掉了嗎?你真是這麼覺得的嗎?”   老鷹沉默着,過了片刻,沉聲回答道:“是。”   鷹嫂拿起面前的杯子,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起身就走。   老鷹問道:“你去哪兒?”   “第九區!”鷹嫂踩着高跟鞋,咣咣作響,快步離去。   老鷹卻不攔她。   第九區裏,有天京市現在最大的光明神教教堂,還有草藥堂的地下分部,雖然海獅城的人都被趕走了,可是有些東西,彷彿是已經在那兒紮下了根。那裏是除了第八區外,天京市外八區裏唯一還有點人氣的地方,人們依然不放棄地跟政府抗爭,拿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資源,然後靠着那點資源,居然做起了一個小市場,形成了一個很小的屬於他們自己的經濟循環。   而住在第八區的軍官家屬們,往日裏也經常往那邊跑,帶去的資源,也進一步刺激了第九區的生機。老鷹很不理解,第一區裏的大人們,爲什麼要允許這樣一個地方存在。   如果是他,肯定會要求統一化管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由那幾千萬人搞亂城市的秩序。   管理,也是要成本的。   全心全意爲大人們着想的老鷹,從兜裏掏出一包劣質的煙,塞進嘴裏點燃。他已經沒什麼雄心壯志了,眼下最大的奢望,也不過是再晉升到上將。   這樣一來,他好歹也算實現了一點人生理想。   比日子更加渾渾噩噩的陳振東,總要好上一些。而且說起來,陳振東那位“五絕”,好像有大半年都沒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老鷹深深地,將刺痛肺部的煙吸了一大口,又仗着自己牛逼的體格,長長地將那辛辣的煙塵,從氣管裏噴出來。按這個吸法,他最快三十年就能掛掉。   七十五歲左右,似乎也挺好的。   他微微笑着,看着酒吧裏的男男女女搞着曖昧的年輕軍官們,心情忽然變得不錯。   可就在這時,城市裏,突然響起了警報聲。   嗚嗚嗚——!   聽到緊急警報的聲響,老鷹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匆忙跑出酒吧,一路狂奔,終於趕上了還沒走遠的鷹嫂,將愣在原地望向遠處的鷹嫂,一把抱進了懷裏。   他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第五區的城牆,正在緩緩合上——   這移動城牆,是市政廳這些年來唯一建造的基礎設施。目的就是爲了在發生大規模感染變異事件時,將八個外城區第一時間隔離封閉。表面上看,彷彿是最大程度地減少了人口損失,但實際上,由於失去了逃生的路,外城區的人,反倒死得更有效率了。   不過老鷹也不在乎,反正只要死不到他頭上,就什麼事兒都沒有。   他抱着鷹嫂,很快聽到從第五區方向傳來的炮火聲,還有那密集的槍聲。   掃除感染者的行動,顯然開始得有點早。   而就在他略微感覺疑惑的時候,他和鷹嫂的腕錶裏,便同時收到了市政廳的提醒:“第五區所有樓棟,均被嚴重感染。爲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請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區的居民,嚴格遵守國家有關規定,馬上返回家中,等待疫情結束。”   老鷹看着這條信息,一頭霧水。   第五區所有樓棟均被嚴重感染?什麼意思?   住在第五區的三千多萬人,全都沒了?   那等清理完第五區,那片區域,是不是又要成爲國營,拿來種飼料,用來養豬養牛了?   “他們是故意的……”鷹嫂忽然說道,身體微微顫抖。   老鷹問道:“你怎麼了?”   鷹嫂看着他,眼中充滿恐懼,眼眶含着淚:“曉音,你看不出來嗎?他們正在一個區、一個區地消滅我們,今天輪到第五區,明天就是第六區、第七區,後天就是我們了!”   老鷹道:“你冷靜一點……”   “我沒法冷靜!”鷹嫂尖叫着,使勁把老鷹推開。   第八區的大樓外牆上,許久沒開啓過的大屏幕上,這時突然出現了第五區的場景。第五區的街面上,一個渾身滴着膿液、泛着綠光的怪物,正肆意收割着第五區內城市武裝人員的聲音。   城市的警報聲,忽然又變了調。   廣播裏,發出天京市新一任市長,約什克林頓焦急的聲音:“請第八區治安隊全體人員,馬上前去第五區支援,務必守住防線。我承諾,今晚的參戰人員,活下來的,每人官升一級!”   老鷹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對鷹嫂道:“你先回家!”   說完也不管鷹嫂的反應,身上亮起一層綠芒,眨眼就消失在了鷹嫂的視線中。   鷹嫂茫然地看着老鷹遠去,愣了幾秒。   倏然間,身後的第八區的城牆外,轟隆一聲巨響。   她驚愕地轉過頭,腦子裏有點嗡嗡作響。   怎麼了?   天京市市政府瘋起來,連自己都下手了嗎?   ……   天京市第八區的外城門,就是天京市的南城門。天京市聞名於世的巨大防護罩,實際上是修建在四面等高齊寬的巨大城牆之上。那12米高6米厚的正方形圍牆,在過去的三百年間,替天京市擋住了所有來自外界的威脅,生活在這片城牆下的人們,堪稱全世界活得最安全的人。   哪怕只將時間往前撥動15年,如果讓全世界的人選擇的話,超過一半的人,依然會選擇住進天京市,而非有耿江嶽坐鎮的海獅城。天京市近十年裏出生的苦孩子們,可能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的父母,曾經生活在怎樣一個猶如天堂一樣的世界中。   可終歸,那座繁華、美麗、富饒、安全的天京市,那片連空氣都香甜的世界,已經不復存在了。所有的美好,只停留在人們那可悲的記憶之中。   海獅城時間,希伯歷3053年11月1日凌晨0點26分,兩架掛載着穿甲歸真彈的戰鬥機,從天京市的南面上空掠過。十二枚導彈,精確命中天京市第八區的南大門。   大門轟然倒下,城市外大量的黑色濃霧,瞬間瘋狂湧入城內。   這本不該是海獅城軍隊能幹出來的事情,但今天,海獅城就是動手了。   長痛不如短痛。   先頭戰鬥機飛過城市後,馬上就開始在天京市上空成批量地屠殺起飛行在黑霧中的各類怪物,曾經牢牢控制制空權的怪物們,在海獅城戰鬥機的強大火力下,紛紛墜落地面。   雙頭龍、奇美拉、獅鷲、毒龍蠅……   在空中囂張了兩千多年的幻體類生物,在海獅城不要錢的子彈面前,比野生動物還脆弱,甚至連曾經一度被人們認爲只能封印不能殺死的普通玄體類生物,在靠近佈滿陣法和符咒,由祕銀合鋼打造的飛機時,都會直接被飛機撞死。只有那些脫了皮的超玄體,能對海獅城的戰鬥機造成一點麻煩,可超玄體的飛行速度又不快,往往根本追不上這些靈動的機器。   更關鍵是,缺少人皮保護的它們,只要飛進飛機內,就能聽到能讓它們瞬間灰飛煙滅的——海獅城國歌。不客氣地說,海獅城的這些飛行員們,這會兒真巴不得那些傢伙過來送死。   韓明明駕駛着戰機,掩護着從後方源源不斷趕來的武裝直升機和運輸機。在一陣陣隆隆巨響中,海獅城那些能在十八級大風中都穩穩降落的鋼鐵怪獸,開始一架接着一架,穩穩在海獅城第八區的南門前落下。第一批人馬上在大門外架設起照明裝置,擡出火炮和重機槍,守住第八區的外部入口。然後緊接着,就是運力恐怖的運輸機,將成千上萬的海軍陸戰隊員,送到城市門口。   一羣封印班的人,飛快在城門的兩頭,釋放出了便攜的結界。   結界勉強擋住了從外部湧入的黑霧,卻能讓士兵輕容通過。   “快!快!”夢標一馬當先衝進城市,在他身後,更多的士兵,連作戰目標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就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沒有人打算活着離開。   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怪物,拼個你死我活。   人羣后方,一道極快的身影,從他們頭頂上掠過。夢標仰頭看着那個背雙肩包的男人,目光陡然明亮起來。誰能想到,他居然有朝一日,竟能跟王神機並肩作戰!   “殺!!”夢標高喊一聲,追着王神機飛行的方向,朝着城市深處狂奔進去。   第八區的馬路上,來不及撤退的天京市軍官當中,立馬就又人掏出手槍,想都不想朝着夢標他們發射出了子彈。子彈射穿夢標的體外護盾,砰的一聲,射碎了他的雙層甲內甲。   這邊不等夢標自己尋仇,在夢標身後,上百名士兵就已經抬起衝鋒不強,突突突火光四射地掃射起了那個膽敢搞他們長官的王八蛋。被上百把衝鋒槍射中的天京市軍官,體內驟然伸出上百條黑線,夢標見狀,立馬大喊:“上靈符!”   話音落下,人羣中一下子飛出幾百道符咒,超飽和到奢侈地貼在了那隻人形超玄體。被碎草末所製成的靈符纏身的超玄體,不出所料地開始渾身燃燒,徹底暴露出了它的本體。   第八區的街面上,完全還在懵逼中的天京市軍官們,看到往日裏個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突然間就變成了怪物,頓時就亂成一片。街上的人們,慌忙四處逃竄。   夢標這邊,則二話不說,拿出了一臺錄音機,按下開關,就是一通國歌輸出。   那歌聲中的激昂情緒,對超玄體來說,簡直就是毒藥中的毒藥,攻擊夢標的那隻怪物,身體極度扭曲着,發出刺耳的尖叫。海獅城的士兵們半點不耽擱,端起槍來,對着那隻已經痛苦到極點的怪物,又是一通掃蕩,幾秒鐘的功夫,那曾經的人類噩夢,就被掃成了飛灰。   鷹嫂站在遠處,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難以置信……   可她不知道的是,更遠的地方,正有數不清的這樣的狀況,正在兇猛地輪番上演。王神機飛到城市的最上空,身後的揹包裏,數十萬只小型機器人密密麻麻地撲向天京市的四面八方。   小機器人們紛紛飛到各幢大樓外,將自己的外殼固定在大樓的縫隙上,隨即,各個全都化身成一個個小型擴音器,海獅城的國歌聲,陡然在天京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天京市第一區和第八區的交界處,守在城門上的陳振東聽到那歌聲,忽然渾身上下都焦躁不安起來,對這歌聲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厭惡感。   他的眼白,開始一點點變黑,吼間不自覺地發出彷彿野獸低吼般的聲音。   “將軍……”身邊的士兵,看他不太對勁,不由得想關心一下。   就在這時,陳振東的身後,一條黑線陡然飛出,暴躁地直接刺入了那名士兵的胸口,然後黑線在士兵的胸腔內轉了圈,活生生將對方的整顆心臟,從他胸口拽了出來!   飛在低空中的王神機揹包中,落下無數的粉末和靈符。   粉末落在陳振東的身上,飛快地燒燬他的人皮。   “啊~~~!”陳振東痛苦地哀嚎着,超玄體的本體,從他身上緩緩露出來。   “怪!怪物!陳將軍變成怪物了!”城門樓上的士兵們大驚失色。   而在城樓下方,正趕來請求支援的老鷹看到這一幕,更是目瞪口呆。   陳振東,東華五絕,驚鴻級別的高手,居然也變成了怪物?!   他彷彿渾身上下,被一桶冷水浸透,呆若木雞。   然後在海獅城的國歌聲中,看着陳振東和其他超玄體沒有任何區別地,化作了煙塵。王神機懸停在陳振東上方,微微暫停了片刻,和老鷹對視一眼,繼續朝着第一區的深處飛去。   第一區內,約什克林頓站在指揮室裏,氣急敗壞地怒吼:“反擊啊!殺了他們!殺光他們!殺光這些海獅城的強盜!他們在侵略我們!他們在侵略我們!” 第八百零八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下)   “啊!救命!有怪物!”   “不!我不是怪物!我不是!別殺我!”   嗒嗒嗒……!   天京市時間凌晨2點16分,細碎的草末猶如暴雨般從天京市的上空撒落,第一區喧囂的不夜街上,數不清的人尖叫着在這片彷彿末日瘟疫的“暴雨”中,被燒傷外殼,從他們的人類皮囊中鑽出來,並在無處不在的海獅城國歌聲中,化作粉末,隨風輕去。   一些深藏人類之中的怪物,甚至忘了自己怪物的身份,當它們逐漸失去皮囊,露出身後那數百道黑線時,面對人類的武器,竟還驚慌失措,下意識叫喊求饒。   第一區內成千上百萬的人們,面對着這場突然起來的打擊,看着身邊的同事和朋友相繼變成那可怕的樣子,甚至一時間開始自我懷疑,乃至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但是不等他們想明白,子彈就已經從四面八方射來,將他們射成馬蜂窩,死無全屍。   海獅城的國歌聲中,天京市的亂槍聲中,人類與怪物們一樣,遭到無差別的屠殺。   天京市第一區的警備隊蜂擁而出,沒有人抵抗闖入第八區的海獅城大軍,卻紛紛先將槍口,對準了自己平日裏保護的人。   所有人都像是瘋了一樣,除了自己,再也信不過身邊的哪怕任何人。   炮火聲中的天京市第一區,曾經地球的權力中心,竟生生淪爲了戰場!   轟!   伴隨着一聲猛烈的炸響,一枚地對地導彈,冷不丁落入辛普森卡戴珊的家族莊園內,巨大的爆炸聲中,卡戴珊家族莊園的主樓轟然倒塌。莊園內的七八名驚鴻境界的人類高手,紛紛跑去救援,卻親眼看到從那堆廢墟下面,成百上千的超玄體,尖叫着從瓦礫中爬了出來。   “關掉那音樂!關掉那該死的音樂!”穿着體面的辛普森卡戴珊,身後搖晃着數千道黑線,臉上的皮膚片片掉落,衝着那羣目瞪口呆的高手中憤怒喊道。   高手們各個像是丟了魂一樣,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日夜守護的卡戴珊家族,竟是個怪物家族!   “救……救命!”高手們身後,年邁的隆美爾摩根驚慌失措地抓住一個高手的胳膊,滿臉是血地呼救道,那被他碰到的高手,頓時一個應激反應,轉頭看到隆美爾摩根這鬼樣子,下意識就是一記手刀。摩根家族族長來不及反應,一顆人頭瞬間落地。   高手們互相之間面面相覷,寒氣從骨子裏往外冒。   完了……   卡戴珊家族不是人,摩根家族的老大又死在他們手裏……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跑!”七名放眼人類歷史也算鳳毛麟角的高手,在這一刻,竟如喪家之犬,慌不擇路地四散而逃。沒有人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跑,更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跑到哪裏去。   但是,不跑,又留下來等死嗎?   他們中的個別人,彷彿是在這時才陡然意識到,這世界之大,竟早就不存在任何一處他們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除了給人當狗十年掙來的廉價頭銜,他們竟根本連個歸根落葉的家都沒有。   在他們身後,辛普森卡戴珊的皮囊裏,一隻巨大的超玄體,在越來越響的海獅城國歌聲中蛻皮出來,然後打着滾兒,淒厲地慘叫着,化作一團黑霧。   巨大的莊園裏,數百隻超玄體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莊園內的高手們,紛紛樹倒猢猻散地倉皇撤離。   莊園內部,一大羣披着人皮的怪物們也根本不理會拋下他們的人類高手護衛,只是自顧自地,匆忙跑進自家的私人訓練場,互相爭奪着,慌慌張張穿上了雙層甲。   搶到雙層甲的怪物們,齊齊終於長舒一口氣。沒能搶到的,則活生生地在自己的同類面前,被隨着排氣管飄進來的碎草末燒去外皮,眨眼慘死在了那無孔不入的海獅城國歌聲中。   王神機圍着天京市的上空,飛了一圈又一圈。   越來越多的小機器人,順着管道,順着縫隙,順着體溫,順着靈力波動,爬進第一區每一幢大樓的邊邊角角,從地上到地下,從放開的天空到私密的私人泳池,每一條通道,每一部電梯,牀底下、書桌裏、甚至馬桶後看不見的彎曲結構中,到處都是海獅城的國歌循環播放器……   守衛森嚴的平安閣內,約什克林頓在一羣守衛的保護下,急忙躲進大樓的地下避難室內。可剛邁進這處號稱全球最安全的底下堡壘,避難所的前廳裏,竟就響起了和外面一樣的歌聲。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約什克林頓神經質地尖叫起來:“關掉!關掉這該死的音樂!”   話音落下,身邊守護着他的警衛們,立馬就齊刷刷地變了眼神。十幾只原本保護着他的槍,槍口頓時全部黑洞洞地指向了他的腦袋。   “不!我不是!”約什克林頓瞬間差點嚇尿地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高喊道,“我不是怪物!你們摸摸我,摸摸我的心跳,我有心跳!我是人類!我不怕這個音樂!我不怕!”   他正驚慌地解釋着,守衛當中,卻忽然有幾個人,冷不丁將槍口對準自己的戰友。砰砰砰幾聲槍響,十幾名羣守衛倒斃在了避難所的前廳,血流一地。   嚇得抱頭蹲在地上的約什克林頓,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來,就看到五六個守衛微笑站在他的面前,身後甩動着黑線。前廳的大門旁,一隻怪物淡定地關上了避難所的大門,另一隻怪物從牆上摳下來一個小型機器人,重重一捏,機器人砰的一聲,炸掉了它的腦袋。   避難所裏的音樂,也隨之戛然而止。   那名被炸掉頭的怪物,端着槍,走到克林頓跟前,頭部同時迅速用黑線縫合回原樣,只是怎麼看怎麼違和的樣子,很禮貌道:“總統先生,你安全了,我們會保護你的。”   約什克林頓嘴角輕輕抽動,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謝謝你們……”   ……   地面上的平安閣各幢大樓裏,越來越多不知道是人還是怪物的平安閣工作人員,緊急穿戴上了雙層甲,神情凝重地成羣結隊衝出大樓,組成了守護平安閣的方陣。   趙世凱家族、勞森柴爾德家族、浣熊安布勒拉家族,無數的私人集團武裝人員,穿着最新型號的護甲,衝上了街面,與那些失控的警備隊人員互相掃射起來。大量的坦克、裝甲車從天京市第一區的警備局車庫裏成團駛出,炮聲和火光四射,照亮凌晨夜空下,光線越來越暗的天京市市中心。第一區整潔了三百年的寬闊馬路上,無辜或者活該的人類屍體,大量橫屍街頭……   凱旋大道旁一條小路的街角綠化帶後,一名天京市國防軍士兵,在各大家族私人武裝部隊的火力覆蓋下,連頭都探不出來,在聲聲爆炸聲中,拿着對講機高聲怒喊:“二隊請求支援!請求上級支援!請求上級支援!有坦克在攻擊我們!坦克啊!”   對講機那頭,隨即有人聲音不清地用同樣憤怒的口吻回答道:“不用請求了!你的上級就坐在那坦克裏!你的上級是怪物!馬拉個幣的!老子跟這羣雜碎拼了!”   一名天京市國家警備隊的少校,恐懼又憤怒地從某處牆角一躍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坦克而去。跑到一半,前方就傳來嗖的一聲,一顆炮彈正面擊中少校。   轟的一聲巨響,那名勇敢的少校,就炸成了一堆肉泥。   幾百名躲在四周的警備隊成員們,膽寒地看着這一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戰友是怪物,上級是怪物,人類要殺他們,怪物也要殺他們,他們是該死嗎?!   到底誰纔是敵人?又誰又是自己人?   他們到底是在保護什麼人?   他們究竟又是在爲誰而戰?   哪裏纔有活路?   這個世界怎麼了?!   “去第九區!去投靠草藥堂!去投靠海獅城!”就在無數人茫然地不知所措的時候,漆黑的夜空中,一個聲音,就像指路的明燈,一下子就喚醒了迷茫的他們。   十幾名驚鴻境界的高手,在火光中穿過夜空,逃向他們唯一覺得能保住一條命的方向。   地面上無路可走的人們,終於也都緩過神來,眼中浮現出希望的光。   “去草藥堂!”   “去海獅城!”   ……   “殺呀!”   “我草泥馬!跟這羣給怪物賣命的傻逼拼了!”   天京市時間,希伯歷11月1日凌晨2點28分,海獅城人民護衛軍第一海軍陸戰隊的先頭部隊,長途奔襲二十多分鐘,從第八區入口處狂奔到第八區和第九區的交界地帶,終於遇上了天京市政府軍的抵抗力量。三千多名天京市第八區守備軍的士兵,死死守住防線,前線指揮官一臉捨生忘死,親自架着重機槍,朝海獅城的部隊瘋狂掃射。   夢標被掃得躲在掩體後面,咬牙切齒地怒吼:“我草!這羣白癡不知道他身後都是什麼玩意兒嗎?二營長,你特孃的烈焰魔導炮呢!”   “來了!”混亂中,不遠處有人大聲回答。   隨即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一顆炮彈劃出一道弧線,精確地落在前方的陣地中。   炮彈轟然炸開,把天京市第八區守備軍的防線炸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可幾十年沒正經打過仗的這羣人,居然神經比百戰老兵都堅韌,又或者是壓根兒沒有避險概念,那個端着機槍的天京市軍官被氣浪掀翻出去十幾米,天旋地轉中伸手摸了把滿臉的血,抽出長劍就喊:“馬拉個幣的!跟海獅城的雜碎拼了!”   夢標一聽這還能忍,二話不說就跟着跳起來,什麼鬼戰術都不要了,跟着吼道:“操你祖宗!你特麼娘的纔是雜碎!弟兄們,跟老子衝啊!”   “殺啊!保家衛國!殺光侵略者!”   “殺啊!消滅怪物和怪物走狗!解放全人類!”   兩團人馬高喊着衝撞一處,菜雞互啄,刺刀見紅。山呼海嘯的吼聲中,雙方正砍得各個兩眼通紅、不可開交,第八區守備軍團背後,第八區和第九區之間的隔離大門那頭,忽然又衝出來一大波人,驚慌高喊:“救命啊!救命啊!城防軍殺人啦!”   天京市第八區的指揮官聞言轉頭一看,只見大門那頭,幾十名穿着天京市城防軍軍裝,同時外面裹着雙層甲的武裝人員,正敵我不分地端着衝鋒槍,在對着自己的部隊和路上的平民們突突突。   正驚愕間,夢標突然一個瞬移,衝到他跟前,一拳頭就砸在他的鼻樑上,高聲怒吼:“傻逼!你們的高層早就被怪物附身了!天京市完了!”   第八區的指揮官正眼冒金星,還無法相信,天上嗖的一下就飛下來一個沒名沒姓的大高手,驚慌道:“海獅城的長官說的是真的!辛普森家族的所有人全都是怪物,隆美爾摩根被他們殺了!”   這邊話音剛落,邊上頓時又落下來另一個沒名沒姓的大高手,喊道:“對!要是我沒有看錯,現在穿雙層甲的全都是怪物!”   “我看到王神機了!”第三個沒名沒姓的高手又跳下來,飛快分析道,“王神機在天上撒毒藥,怪物一碰到就會顯形掛掉,只有穿上雙層甲才能保護自己!”   第八區指揮官和夢標兩個人的通訊器全都開着,三個大高手你一言我一語,整個天京市,從第一區到第九區,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不管是哪一邊的,立馬全都緊張起來。   天京市第一區內,天京大學高級職工宿舍裏,夏一夫和張教授彼此對望一眼,默默地摘下了各自的雙層甲頭盔,以示清白。但其他隊伍裏,混亂就不可避免了。   在趙世凱、柴爾德和安布勒拉三大家族的私人武裝軍團中,所有尚未變異的人類士兵們,看着四周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穿着雙層甲的戰友們,簡直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   正在第五區和第六區交界處待命的趙世凱家族右前額電力集團保安公司二中隊裏,一名士兵渾身虛汗地看着左右四周,忽然精神崩潰,嗷的一聲,身後就伸出了一條黑線。   隊伍裏的幾名士兵們見狀,嚇得趕緊端起槍來就對着那個剛變異的同伴兇狂開火。結果就在這時,他們身後更多的人,卻都紛紛伸出了尾巴。   在一陣劇烈的槍聲中,奉命鎮守第五區的老鷹看到他們身後無數的怪物,又喘着粗氣,目光驚愕地望向身旁的同事。那些穿着雙層甲、戴着頭盔、舉着槍的士兵們,目光平靜地看着老鷹。   老鷹看着他們毫無感情的面孔,心裏不禁地,強烈地生出不詳的感覺。   內心正懷疑和緊張着,第五區城牆那頭,忽然飛出一個綠油油的怪物。彷彿怎麼死都死不完的亞巴頓第三個分身從老鷹頭頂上越過,低頭瞥了眼,大喊一聲:“怎麼還有一個!”   老鷹聞言,頓時臉色刷的一下就一片慘白。他下意識地,渾身泛起綠色的強光,不等眼前的戰友們說什麼,就指着第五區內氾濫的變異者大喊:“跟我上,殺光它們!”   他一躍而下,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跟着跳進第五區的城牆。   可剛落地,第五區和第六區之間已經閉合上的城牆,突然又隆隆打開。   城內數以千萬計算的變異者,潮水般從各座大樓裏湧出來,向着第六區的方向衝來。老鷹看着眼前排山倒海一樣的變異羣,想都不想,立馬轉頭就跑。下一秒,隨着他高高飛上天空,轉頭回望的那一刻,只見底下的士兵們,全都躲都不躲地站在變異羣中,將變異者們成片擊斃。可那些變異者,卻連碰一下他們的興趣都沒有,只是本能地朝前移動,從士兵們身邊像水流一樣經過。   老鷹心頭一沉。   他待了一整年的隊伍,居然只有他一個人是人……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裏,響起了一個不屬於天京市國防軍官的聲音。   夢標不知道搶了誰的裝備,大聲喊道:   “人類不殺人類!消滅所有怪物!解放天京市!解放全人類!”   ……   天京市時間希伯歷3053年11月1日凌晨4點08分,無數的野運兵車,從潛艇中駛出,不到一個小時就趕到了天京市南門下。天空的空軍在打光彈藥後,也在地面火力的掩護下紛紛下降。   韓明明從飛機上一躍而下,幾百名飛行員就地帶上陸軍裝備,變成陸戰隊的成員,跟着最後一批海軍陸戰隊人員,衝入南城內部。三十萬海獅城遠征軍部隊,在短短兩個鐘頭裏,全部衝進天京市城內。數不清的潛艇、飛機、車輛,就這樣被扔在了天京市外。   海獅城說砸家底,就砸家底。不但是這些重要裝備,就連命都沒打算留下。   斷後的封印班飛速將城門重新修補好,將已經往城市內吹了兩個多鐘頭的黑霧,擋在了外面。   同樣也把自己,鎖死在了城市內。   第七區內,王曜京拿着對講機高喊守住防線,嗓音已經嘶啞。   此時的天京市,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不但有裝備精良的人形超玄體在殘殺所有能見到的生物,第五區的三千萬變異者,也已經闖進第六區的深處,所過之處,猶如蝗災。   哪怕海獅城的戰士們絕大多數都有【萬劍歸宗】這個掛逼招式,但由於半數以上的人都被派去了第一區跟超玄體大軍交火,此時守備第六區的戰士,幾乎需要一個人面對一千隻變異者,壓力還是很大。尤其同樣是使用【萬劍歸宗】,李太虎可以召喚出幾萬柄劍,熊貓可以召喚出七八千把,可有些人,只搞出三五把也是正常,這麼一來,刷怪的效率就更加可以想象了。   不過這些都還沒什麼,因爲如果僅是這樣,消滅敵人最多也就是時間和體力上的問題。   真正要命的是,他們這支部隊除了要面對洶湧不絕的幾千萬個變異者,在他們周圍,還潛伏着一隻第八重境界讓人防不勝防的魔星!   在亞巴頓的偷襲和強攻下,王曜京在短短半小時內,就損失了大半的人手。數萬條年輕的生命,甚至都沒來得及發揮出他們應有的作用,就跟世界道了別。王曜京咬着牙,在親手斃掉一個被亞巴頓感染的年輕人後,終於忍無可忍,怒吼道:“停止隱藏!衝鋒!正面衝鋒!”   他從高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在他身後,在亞巴頓的殘殺下剩餘的兩萬多名軍官和士兵,紛紛跟上,幾十上百萬只飛劍,從天而降,穿透前方的屍潮。   可惜變異者身上不存在所謂的靈力值,王曜京他們無從補充,無法大規模扔出大招。   兩萬人像一根立柱,穩穩紮在千萬屍潮的包圍圈中,將變異者們成片殺死。變異者的屍體,很快在他們前後左右的方向堆積得猶如山那麼高。然後沒過多久,數不清的屍體,就開始從屍山上滾滾落下,砸在部隊最外圍戰士的頭上,砸在他們腿邊,一點點擠佔着他們的空間。再接着,就在某一刻,更多的變異者,竟踩着它們同伴的屍體,直接躍入屍山之下。   王曜京仰頭看着變異者們像下餃子一樣跳進這個圈子裏,一時之間,不禁想到自己今天就算不被變異者咬死,不被它們感染致死,恐怕也要被它們活埋致死。   “長官!我們被包圍了!”一個士兵悲憤地喊道,“我還沒娶媳婦兒!”   王曜京一聽到這個話題,就不由得想起離他而去的夢夢。   上次也是這樣,他掛了之後,夢夢就跟潘旭華跑了。   這一次,難道又要輪到小白嗎?   王曜京頓時更加悲憤地怒吼:“我草!我也沒呢!”   話音剛落,天空中就倏然飛來一個綠點。   亞巴頓渾身的毒液滴滴答答跟下雨似的從天上落下,毒液打在戰士們的【光明護盾】上,護盾瞬間發出呲呲的青煙,根本抵擋不住第八重境界的技能。   “媽的!不過了!”王曜京一咬牙,雙手合成一個框框,對着天空上的魔星,不要命地連續放出了同歸於盡的大招,“空氣炮!”   轟!轟!轟!轟!   歸真境界級別的大招,連續四發,正中亞巴頓的身體。   亞巴頓卻只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哈哈大笑吼道:“去死!”   他飛身竄入人羣,一手劈向王曜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穩穩地捏住了它的手腕。朱星峯一腳將亞巴頓踢飛出去,重重砸進邊上的屍堆裏,轉頭大喊道:“第九區的傳送陣開了,全體撤退,休整兩小時再來!”   話音落下,自己掏出一個回城卷撕開,拎起王曜京就扔了進去。   底下的士兵們見狀,紛紛認慫照做。   屍潮之中,數萬個紅點張開。   亞巴頓從屍山中飛出,怒喝一聲,直取朱星峯面門。   朱星峯卻冷冷一笑,動都不動。   亞巴頓見狀,立馬感覺不妙,當機立斷就要轉頭跑路。   但下一秒,就渾身僵硬,從高空中落了下去。   數不清的變異者,從上方落下,落在海獅城戰士們撤退後留下的空地上,將亞巴頓層層蓋住。   亞巴頓心裏一喜,正以爲能趁機逃命,壓在他身上的變異者,卻紛紛不見。   天京市的第六區上空,數萬把明顯質量不一樣的飛劍,凌厲地穿透層層屍羣,所到之處,變異者的屍體紛紛化作冰晶。耿光耀、熊貓、劉嘉三個人騎着銀飛馬從天空中落下。   熊貓和劉嘉起開【風暴光環】,狂風捲過四周,連讓變異者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效率不知道比【萬劍歸宗】高几百倍地分分鐘將第六區的地面清空一片。   三個人從馬上下來,在他們身後,尼古拉、排骨、莫尼、熊波,紛紛趕到。   一大羣人默默圍到亞巴頓跟前。亞巴頓仰頭看着他們,問道:“你們覺得,我現在要是改信光明神教,死後有可能上天堂嗎?”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光明。”朱星峯從人羣后走出來,掏出一瓶粉劑,輕輕地灑在了亞巴頓的身上,解釋道,“這瓶粉末,商品名叫精分解,學名叫分身術解除劑,我們三木大師死了好幾次才弄回這點材料。今天你運氣不錯,這點東西,都歸你了。”   亞巴頓頓時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逆天的光柱,從天京市第六區的地面上沖天而起。   天京市第九區傳送陣旁,耿振宇淡淡看了眼那道光柱,繼續朝地上放了個【轉運術】座標,一大羣繼承耿江嶽“快遞最強神技”的小哥,從南極海獅城據點那邊穿越過來,紛紛朝地上留下標識。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傳送陣在第九區出現,南極據點內的千萬部隊,開着坦克,開着戰車,鋪天蓋地,潮水般湧入天京市內。   海獅城南城賽場上的兩百萬人,看着巨大屏幕上小白、夢夢、芙蓉酥和小紅老阿姨她們,帶着數百萬的女兵頭也不回地走進天京市的傳送陣,這時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們不是誘餌。   而是南極據點留下來的另一批火種。   只是現在,他們這批火種,應該派不上用場了吧……?   ……   轟!天京市第八區凱旋大道的盡頭,在現場雄壯的海獅城國歌聲中,一聲巨炮,轟開了東華國引以爲傲的凱旋大門。排骨身先士卒,領着數不清的海獅城人民護衛軍衝破第一區的怪物封鎖線,頂着漫天的炮火和子彈,衝進第一區內。數百萬的人類士兵與數百萬的人性超玄體怪物狠狠衝撞到一起,穿着雙層甲的怪物們卻在人類的進展肉搏力量面前,一觸即潰。   無數的飛劍、技能、本命武器乃至槍炮等常規武器,輕而易舉地就打穿了它們的護甲,成千上萬的怪物們被沾着碎草末的祕銀合鋼匕首刺中,一旦失去外皮的保護,當場就被海獅城國歌的力量震成粉末。哪怕有個別怪物靠着雙層甲被傳送回家,躲進衣櫃,躲進牀底,躲進被子裏,也照樣躲不開滿屋子到處都能聽見的聲音。當人類的大軍湧入第一區裏,幻化成人類模樣的超玄體,在短短几分鐘內,就以數十萬、上百萬的速度整片死去。   混亂的戰場上,一個巨大的身形忽然出現,死而復生的王天鵬,手裏抓着一隻大布袋,將碎草末扔得更加漫山遍野都是。劉升龍更狠,直接分數出數百,圍着天京市的每一個角落,直接用靈力催生起幻靈界的野草。高手們以一敵百,在拿着人類武器卻再也發揮不出自身優勢的超玄體面前,隨意飛過,就能拆掉成百數千套的雙層甲。   在人類大軍的步步緊逼下,不少藏在怪物中的人類高手,終於開始紛紛倒戈。   趙世凱親自帶隊的右前額腦波電集團第一保安公司第一大隊裏,一箇中年男子偷偷地在手裏蒐集了一把從空中落下的碎草末,突然摘走趙世凱的頭盔,冷不丁抹在他臉上,高聲大喊:“消滅怪物!解放全人類!”話音剛落,趙世凱瞬間滿臉起泡,砰的一聲,就被響徹城市的歌聲震成碎片。   平安閣地下,約什克林頓隔着屏幕看着這一幕,整個人的頭皮都在發麻。   他的呼吸有點急促,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   又死了,趙世凱也死了。   那如果勞森柴爾德和浣熊安布勒拉再死掉,天京市是不是就歸他了?   這樣如果海獅城攻下天京市,他是不是有可能跟他們和談?   大不了再像他的祖上一樣,跪下來舔誰不是舔?   就憑他和平讓出天京市的功勞,那些原本屬於他們家族的土地,高原大陸上的土地、雨林大陸上的土地、巴特弗萊大陸上的土地,應該還能歸他的吧?   其他家族的土地,多多少少,也該劃給他一些對不對?   還有經過這麼一次掃蕩,隱藏在他家族裏的那些怪物,也該死光了吧?這是不是就意味着,從今往後,他們克林頓家族,就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純血光榮家族了?   約什克林頓儼然像是忘了自己還身處怪物的控制下,看着一步步逼近勝利的海獅城人民護衛軍,嘴角居然開始忍不住地上揚。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房門突然被打開,勞森柴爾德面無表情走了進來,淡淡說道:“總統先生,看來現在是時候,做一點迫不得已的決定了。”   約什克林頓看到勞森柴爾德,頓時心虛地嚇了一跳,瑟瑟發抖地問道:“什麼……什麼決定?”   勞森柴爾德微微一笑,開始慢慢撕開他的人皮外殼,從裏面走了出來,說道:“我們需要你打開防護罩,讓正義的力量吹進這片城市,我們要將所有人,全都變成神的子民。”   約什克林頓一聽這話,當場就差點嚇瘋了,心中怒吼:草泥馬!那老子呢!老子呢?!   “你放心。”勞森柴爾德像是看出約什克林頓心裏在想什麼,飄到他跟前,貼着他的老臉,緩緩道,“總統先生,我們不會放棄你的,一定會帶你一起走的。”   約什克林頓嘴一張,眼淚不聽使喚地刷就下來了……   在勞森柴爾德的注視下,他忍不住地哭着,哆哆嗦嗦打開了地下避難所裏的控制檯,輸入密碼,輸入掌紋,按下了開關。   密室裏,所有人默默看着天京市那巨大的防護罩,過了幾秒,那防護罩卻完全沒有動靜。   勞森柴爾德轉頭看看約什克林頓,眼神很兇。   約什克林頓一下子沒停住,褲襠當場就溼了,舉起雙手,哭着說道:“我照你的話做了,我沒有背叛你們,我沒有!”   “是,我知道。”勞森柴爾德身旁,一名隨從淡淡說道,“我作證,你是無辜的,是我們做了手腳。”那名隨從摘下面具,荷爾蒙淡淡道:“剛纔你輸密碼和掌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掌控了天京市的中央智能系統最高權限。”一邊說着,隨手一按身上的一個按鈕。   南極海獅城據點第一小學大禮堂裏,校長張玲玲揮舞着指揮棒,幾百名滿臉稚氣又充滿激情的小朋友合唱的錄像畫面,轟的一聲就把勞森柴爾德炸飛出去。   荷爾蒙手中同時出現一把匕首,一套行雲流水的流光劍法耍完,手起刀落,將屋內所有超玄體所穿的雙層甲全都被劃破。避難室外,哐啷一聲響,兩米厚度的大門,被武姜的能量炮融化開。   芙蓉酥帶着小白、柿子衝進來,見看到滿屋子的怪物紛紛化作飛灰。   約什克林頓見狀,直接就給跪下了,痛哭流涕:“恩人吶!你們可算來了啊!”   芙蓉酥看看荷爾蒙:“老公……”   荷爾蒙淡淡兩個字:“帶走。”   小白和柿子走到約什克林頓眼前,柿子忍不住在鼻子前扇了扇:“什麼味兒啊……”   ……   天京市平安閣地上,籃子看着監控裏媳婦兒那一臉嫌棄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   在他身旁,鶴鳴翹着二郎腿,表情異常悠閒和嘚瑟。   平安閣外的大馬路上,雲舒和壯壯這對夜店二人組,正坐在一輛炮車裏,車子裏播放着震天響的海獅城國歌,每發炮彈都是破甲彈,專打雙層甲。他們身後,則是數百輛跟隨他們的小老弟。   幾百輛車,攆得幾百萬只超玄體雞飛狗跳。   雲舒看得來勁兒,掀開車蓋,拿起話筒就喊:“要要切克鬧!我說雲舒,你說牛逼!雲舒!”   後面幾百輛車:“牛逼!”   “雲舒!”   “牛逼!”   這Low到極點的喊聲,讓城市裏所有人的情緒越發高漲。無數躲在暗處穿着雙層甲的超玄體,愣是直接就被雲舒這重金屬土嗨給汽化得渣都不剩。   車隊刷的一下駛過某片莊園。   莊園裏成千上萬只安布勒拉家族的怪物,眨眼變成飛灰,就跟沒來過這個世界似的。   ……   “殺啊!消滅怪物!解放天京市!解放全人類!”第九區的各幢大樓裏,潛伏在城市裏許多年的草藥堂地下黨半怪老爺爺,看着湧入城市的海獅城大軍,像割菜一樣蕩平滿城的怪物,滿臉鄭重地掏出了珍藏多年的紅袖標戴上,怒喊着衝上大街,衝進人羣,衝進老爺們住的第一區。   第六區裏的貧民窟裏,躺平的人們在那一陣陣炮火聲中,紛紛忍不住走到窗前,看着樓下,聽着海獅城的國歌,開始一個接着一個,跟着哼唱起來。   歌聲越來越響,唱的人越來越多。   從六區到七區,從七區到天京市軍官居住的八區……   從兵荒馬亂中找到鷹嫂的老鷹,眼看着肘子、黃青青、張大炮、李興貴甚至是路學斌這個二五仔,也加入進刷怪的行列,突然一咬牙,望向鷹嫂。   鷹嫂露出笑臉,說道:“放下吧,解放你自己,解放全人類。”   “啊……你小心些。”老鷹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緊緊抱了她一下,轉頭便飛身衝入一堆怪物羣中,渾身閃着凌厲無比的紫光,一招連鎖閃電從天而降,直接劈開上千只怪物的雙層甲。   不遠處的三木大師瞧見,頓時喜出望外:“狗日的!這人夠格當我海獅城驅魔師協會辦公主任的接班人啊!!小夥子,你哪個單位的啊!”   怪物羣中,一直巨大的白貓,忽然從天而降,一爪子過去,直接拍飛一片。   耿光耀騎在貓上,大喊大叫:“我去!喵哥你好特麼暴力!”   邊上立馬飛過一匹銀飛馬,耿嘉誠眉飛色舞道:“呀!耀耀,你說髒話!”   耿光耀沒好氣道:“死開!”   兩個人下方,尼古拉、熊貓、莫尼、熊波、劉嘉、咩咩、朱星峯,數不清的高手,就像無數普普通通的人,與不放棄抵抗的怪物們廝殺成一團。   人羣中,韓明明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前一把拉住。   韓克用想都不想反手就是大招,能量誇張的氣圓斬瞬間刮開至少三五百隻怪物的護甲,韓明明一頭冷汗道:“爺爺你不能這樣啊,剛活過來就把我弄死,一命換一命嗎?”   “孫子別廢話!跟爺爺殺敵!”韓克用罵人似的,拉着韓明明就衝進了怪物堆裏。   “爺爺!我……我特麼是空軍啊!”韓明明的聲音,被淹沒在了全市的喧鬧聲中。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遠處天京大學的職工宿舍裏,夏一夫和張教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片第一區人類反攻怪物的場景,夏一夫唱着海獅城的國歌,唱着唱着,就哽咽起來。   張教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眼裏卻也閃動着喜悅的淚花,老淚縱橫。   城市的最高處,15歲的耿振宇,就像14歲那年的耿江嶽一樣,在暗中守護着整座城市裏的每一個人。忽然,他看到一個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幹嘛的傢伙,正偷偷潛入總控室,直接一個瞬移過去,把他拎了過來,問道:“想幹嘛?”   那人沉默不語。   耿振宇呵呵一笑,眼中橫紋浮起,直接懟了個幻術,再又問:“想幹嘛?”   那貨老老實實回答:“城市裏有一個集體幻術裝置,只要開啓,所有靈力值不到一千點的人,就會變成超玄體,到時候怪物的數量至少能再增加一個億。”   說完就像個傻逼一樣看着耿振宇。   耿振宇不由得追問:“然後呢?”   那人回答:“然後你們就死定了。”   “我草,小看我們啊?”耿振宇忽然很想讓他把裝置開起來試試,但轉念一想,感覺這麼幹容易被他爸打死,只好反問道,“誰讓你這麼幹的?”   那人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這特麼也能不知道?!”耿振宇萬分驚訝。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是使命,是使命在召喚。是神在我腦子裏種了東西,整座城市,只有我知道。”   “哦……滾吧。”耿振宇直接一腳把對方踢下了三百米高的樓,然後吹了聲口哨。   青丘界的上空,一隻巨大的蒼鷹陡然消失,又瞬間出現在人類世界。   那被耿振宇踹下樓去的倒黴蛋,忽然被一雙有力的爪子,抓住了衣服,然後在距離地面兩三米高的地方,被隨便扔了下去,掉進了一個糞坑裏。爬起來後,滿臉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懵逼。   胡廣琛正好從邊上經過,露出一臉嫌棄:“操!你真噁心,打不過就躲糞坑的,老子這輩子真是頭一回見。”說完就帶着一大羣人,浩浩蕩蕩衝進了邊上的廁所。   幾十個人圍着一隻躲在廁所裏怪物,江湖規矩滿滿地就是一頓羣毆。   大樓上方,耿振宇揹負雙手,繼續裝逼。在他身後,一個漂亮小姑娘輕手輕腳走上來,挽住他的胳膊,小聲問道:“你靈力值還夠用嗎?”   耿振宇淡淡道:“湊合吧,還剩幾十萬點,大不了今晚嗑藥。”   小姑娘頓時一臉嬌羞:“討厭~!”   ……   幻獄界魔王殿裏,牆壁上的最後一座存在了二十年的魔星石像,轟隆隆倒塌下來,碎成粉末。耿江嶽轉頭看了眼,淡淡對馬仲穎道:“看來是我們贏了。馬老師,你的底牌,用完了嗎?”   “呼……”馬仲穎看着天京市裏的景象,深深吐出一口氣,點了下頭。   “那看來,是沒什麼必要再繼續看下去了,本來我還想看看另外一個地方。”耿江嶽站起來,收起了椅子,“送你離開之前,我還想問個問題。”   馬仲穎也站了起來,把椅子還給耿江嶽,道:“問吧。”   耿江嶽摳門得不要不要地接過那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椅子,隨手放回【我的世界】裏,問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什麼嗎……?”馬仲穎停頓了一下,緩緩道,“說來話長,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原因。我家往上數四代人,從我曾爺爺那一代開始,就在尋找讓這個世界走出困局辦法。我曾爺爺以爲可以以暴制暴,賺了很多錢,差點成爲希伯聯合國的第十四大家族,結果十三家族根本不給機會,我家差點死絕。馬家的一支,逃到了海獅城,留了下來,就是馬執劍那一支。”   耿江嶽點點頭。   馬仲穎又繼續道:“我爺爺在海獅城長大,後來去了天京市,成了東華國的公務員。他跟着梁光鬥找辦法,後來才四十六歲,就被趙世凱家族滅了口。因爲妨礙到他們了。我爸就不敢再有什麼動作了,他這輩子,就是培養我和我弟弟。我研究社會,我弟弟研究技術。   我們花了一輩子,只爲了尋找我家三代人在尋找的那個答案。   人類,到底怎麼才能走出困局?   我的答案一直有很多,年紀不大的時候,就在學術圈裏出名了。我弟弟呢,是個認真幹活的,不出成果,就絕不吭聲。一直到三零三二年……熟悉嗎?”   耿江嶽看着馬仲穎,眼神微微一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馬仲穎微微一笑,很豁達道:“對,就是海獅城被入侵的那一年。那年九月份,我弟弟被人從海獅城南城商業街的寫字樓裏推了下來,掉下來之前就已經死了,而且連靈魂都被抹掉。   他的研究方向,是可控核聚變能源。   那天他邀請了天京大學的付文傑教授,後面的事情,你應該就知道了吧?”   耿江嶽沉默半晌。   馬仲穎也跟着沉默。   過了許久,馬仲穎才問道:“你覺得,我今天所做的一切,理由充分嗎?”   “充分。”耿江嶽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換做我,我也會這麼做。”   馬仲穎笑了笑。   耿江嶽卻又接着道:“但是說實話,我做完後,心裏一定會後悔的。這麼做,確實無可厚非,生無所戀了,世界跟老子有雞毛關係。不過現在想想,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有老婆,也不會有孩子,很多我們以爲邁步過去的檻,將來也就不會有機會邁過去。   這一點,你的祖上,比你高明啊。他們至少留下了希望的種子。”   “是啊……”馬仲穎淡淡道,“我進入幻靈界後,慢慢地也就意識到這一點了。所以那天我在血屍之鄉看到你,真是挺高興的。我沒有孩子,但我可以有弟子。我把光明術交給你,是想激發你最大的力量,沒想到,你成長得比較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得多。   你離開幻靈界後,我內心很矛盾。   我既希望你能做到,又希望你做不到。所以我給你最大的幫助,也給你最大的困難,還給你最大的刺激,只有這樣,我才能得出最正確的結論。”   耿江嶽問道:“那你現在,有結論了嗎?”   “大概吧……”馬仲穎道,“你走沒走對,還要看歷史的進程,但我知道,我確實是錯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我還能問嗎?”   耿江嶽道:“問吧。”   馬仲穎道:“我很奇怪,你的信心到底是哪裏來的。他們明明那麼多次地背叛你,抵制你,拖你的後腿,從你們的陣營逃走,走到你的對立面上。支持你的人那麼少,你爲什麼還能相信他們?你從來都不絕望嗎?你從來都不懷疑嗎?你爲什麼,那麼相信自己能獲得勝利?”   耿江嶽想了片刻,才緩緩回答:“要實現美好的結果,過程總是艱苦的,這是您教我的。拯救世界這麼困難的事情,過程中總會有人判斷錯誤,總會有人軟弱,總會有人放棄,不能怪他們。   每個人的認知、勇氣、能力都不一樣,我們不能強迫做不到的人,非得跟着我們一起走。   但是等我們成功之後,我們依然需要爭取他們的支持。   很多時候,我覺得只是他們做出了他們認爲對的選擇,我們做出了我們認爲對的選擇,我們各自承受各自選擇所帶來的痛苦,也承受各自選擇的最終結果。   只要我是對的,支持我的人,總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堅定。但一切,都取決於我能不能帶着他們走向勝利,讓他們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你們祖孫四代,都是人傑,你們都沒做成的事情,普通人就更難做成。但是如果千百萬的普通人,都能看到我的成功和堅持,願意幫助我的人,也肯定會越來越多。支持我的人多了,反對我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只要我確實是對的,一直是勝利的,局面總會越來越好。   就算一開始支持我的人不多,但是他們犯些錯,也同樣對我有意義。沒有多數人的錯誤,哪來的少數的覺醒?沒有少數人的覺醒和堅持,哪來的多數人跟隨?   我選擇相信他們,是因爲我必須相信他們,沒有人能一個人就完成所有的事情,開掛也不行。對我來說,我不是在拯救世界,我只是做了我認爲對的,我認爲我應該做的。   你也一樣,你也已經做了你該做的,沒有你當我的高中老師,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思考那麼多問題,沒有你留下那些筆記,我或許永遠也會知道你希望我去做什麼。   馬老師,雖然你主觀上差點毀了世界,但是客觀上,你也有拯救世界的功勞啊。只不過這些功勞,抵不過你造的孽而已,不足以讓你今天放你一條活路。”   馬仲穎不吭聲。   耿江嶽又指着屏幕上的人說道:“他們也一樣,他們也都只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情。他們相信我,就沿着我的路堅定地走下去,我們說我說過的話,用我教給他們的技能,使用我留下的資源,沒有我,當然他們肯定會困難一些,但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無非是多花了二十年時間。如果我今天出不去,剩下的困難,我相信他們早晚也一定可以解決。   這就是我爲什麼說,我走之後,他們每個人都是我。   但是,將來等他們解決完所有的問題,一定還會有新的問題。那個時候,我這套東西,說不定就玩不轉了,他們又會需要新的人來帶領他們,解決新的問題。   不過那就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了。   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困難,因爲每代人面臨的環境和情況都不一樣。如果我們沒有發明腦波電,就不會有幻靈界,就不會有後來的問題。但一開始,腦波電的發明,也是爲了能給所有人來帶幸福。最起碼,能偷懶是不是?那麼將來,我們會不會產生其他的技術,然後又由新的技術,導致新的問題呢?我想不用我說,你也一定知道,肯定會有,無法避難。   但人類這個物種,從誕生到現在,就是一路這麼遇見困難,解決困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人作爲個體,會軟弱,會絕望,會走向反面,但是作爲整體,我們從來都沒放棄過。   我們的祖先,在連喫穿的問題都解決不了的時候,面對那個時候的風霜雨雪,難度不比我們現在面臨的這些問題要小。可還是挺過來了,我們又有什麼理由放棄希望。   好死不如賴活,不論個人還是羣體,道理就是這麼糙,不是嗎?   馬老師,活下來,留住火種,留住希望,才能在黑暗中,保留永遠的光明啊。”   “在黑暗中,留住光明……”馬仲穎輕聲念着,若有所悟,眼睛開始發光,“是啊……”   身上的黑色盔甲,開始化作點點灰塵褪去。   盔甲砰的一聲,解體碎開,身體隨即變成白光,像細沙一樣,被風吹去。   耿江嶽看着坐化的馬仲穎,不由搖頭道:“看來是不用我自己動手了,最後一個小問題,你弟弟叫什麼?我改明兒給他立個碑,紀念他一下。”   “他呀,他叫伯庸……”馬仲穎留下一個聲音,消失在了耿江嶽面前。   耿江嶽眯着眼,想了片刻,不由嘀咕道:“哥哥叫仲穎,弟弟叫伯庸?對仗倒是對仗,不過是不是反了啊?有文化的家庭,真是會玩……”   這邊念着,前頭的魔王殿王座前,忽然就出現了一道泛着白色光芒的小門。   耿江嶽像是福至心靈地感覺到什麼,債多不壓身地飛到那門前,一步邁了進去。   穿過小門,眼前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房間。   房間門旁,擺着一桌子。   桌前坐着一個光頭,光頭轉過頭來,對耿江嶽微微一笑。   耿江嶽問道:“閣下是……?”   光頭站起身,走到耿江嶽面前,伸出手,和耿江嶽輕輕一握。   “鄙人姓狄,單名,一個帥字。”   耿江嶽頓時脫口而出:“操!簡直自欺欺人!” 第八百零九章 好人一生平安   耿江嶽看着光頭,光頭看着耿江嶽。   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過了幾秒,耿江嶽先忍不住道歉道:“那啥,朋友,不好意思,我只是一時心直口快……”   “不用解釋,我都懂。”光頭很是寬容地打住了耿江嶽話,淡淡道,“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我怎麼會介意呢?   你剛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也就是把外面的時間調快了幾億萬而已。   其實這會兒地球已經炸了,你老婆孩子老早前就已經變成化石。現在你的人生已經不再有任何道德束縛,想做什麼都行。我做人是不是也很實在?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耿江嶽面無表情,默默看着光頭:“……”   光頭忽然又笑了笑,踩着內增高,踮起腳尖,舉高了手,拍了拍耿江嶽一米八的肩膀,哈哈笑道:“開玩笑的,大佬,我哪兒有那膽子嘛!”   耿江嶽依然低頭看着光頭,一言不發。   光頭這下不滿意了,說道:“老大,說實話我時間也很緊張,你好歹多少主動一點,我也好早點尬完滾蛋,你就算不爲自己想,也爲我着想一下行不行?”   耿江嶽這纔開口,緩緩問道:“給我外掛的人,是你?”   “沒錯,就是本帥。”光頭忽然嚴肅起來,“本帥就是那個給了你三顆痣的男人。”   “三顆痣?”耿江嶽滿頭霧水,“我身上沒有啊……”   “是我們那邊的黑話,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光頭坐回到自己的便宜破椅子上,想蹺二郎腿又腿太粗、肉太緊地根本做不到,嘗試了兩下乾脆放棄,又緩緩說道,“不過我也不止是給了你,我還給了其他很多人外掛。只不過從我今天的視角往前看你們世界的歷史,有些人拿到外掛後,連兩天都沒撐過就把自己作死了,有些人確實拿到外掛後,成爲了很厲害的人物。   在你身處的時代,在普通人的眼裏,不光你是掛逼,你全家各個是掛逼,你身邊的朋友也各個都是掛逼。你的朋友是掛逼,你的敵人也是掛逼,所有圍繞在你周圍的那些人,你腦子裏所能想到的幾乎每一個有名有姓的人,我都讓他們的能力,遠超於這個時代的平均水平。   尤其是活成全球頂尖人物的那些個,唐威、李太虎、朱星峯、王神機、烏賊,你自己說,哪個又不是掛逼?甚至你的外掛,都不算是最厲害的。唐威的外掛才最厲害。   他不僅能將萬事萬物的核心屬性全都數據化地看在眼裏,掌握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細節,每個人的弱點,他還只需要每天在他的外掛系統上籤到,就能讓他的經驗條以比一般人快十倍的速度往上漲,連續簽到還能抽獎拿寶物,時不時就能搞出一個極品裝備什麼的。   他就靠着那套玩意兒,在三十來歲就成了世界仰望的救世主,三不五時升職加薪,滿地球亂轉到處扮豬喫老虎,隔三岔五地就在小流氓面前裝逼,打小混混的臉。走到哪裏都有前凸後翹的女人往他身上倒貼,連雨林女神見了他都要主動張開雙腿,死在他手裏都無怨無悔。   如果我安排他來當這個世界的主角,某個傢伙可能早就賺瘋了……”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耿江嶽聽到這裏,不禁慾言又止,“你是說,我的人生,還有這個世界,都是被你提前安排好的?”   “也不完全是……”光頭也顯得有點不確定起來,“這個問題,我也不好那麼篤定地回答,我頂多只告訴你,由於我們處在不同的維度上,所以站在我的角度上,是因爲先有了你的存在,然後這個世界才得以延續;但站在你的角度上,肯定是因爲先有了這個世界,纔有了你和所有那些人。   因爲維度不同,我們需要遵循的規則也不一樣。但毫無疑問的是,我們確實是在面對同樣一個世界,然後根據我們各自需要遵守的規則,做出了結果相同的反應。   至於你說的安排,或者你更想說的那個詞……應該是創造吧?”   光頭笑眯眯看着耿江嶽,目光像是能洞穿一切。   耿江嶽只能點點頭。   便聽光頭說道:“我個人的力量,當然創造不了這個世界。跟你一樣,我也同樣是以我的世界的存在爲前提,纔有了安排你的機會。雖然很多時候,安排得不怎麼樣,可總算,咱們兩個人,都千辛萬苦地走過來了。至於你身處的世界,本質到底是唯心還是唯物,這重要嗎?”   “這麼大的命題,難道不重要嗎?”耿江嶽反問道,“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我此生奮鬥的意義又在哪裏?所有人那麼辛苦活着的意義又在哪裏?   我這麼認真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前十幾年,每天咬牙讀書,一本教材翻來覆去地看,家裏沒錢買教輔書,就把同樣一道題目用鉛筆寫上答案再擦掉,擦掉再寫,整本課本連標點符號多幾乎背下來、啃明白,好不容易熬個高中文憑,就爲了能多喫幾口肉,以後能攢幾個老婆本。   中間十幾年,我天下無敵,每天都在尋找生活的意義,每天都在爲這個世界做點什麼。爲了這個世界能變好,我每天成天都在連軸轉,整天不是想着海獅城的工業化進程和未來發展,就是想着地球的生態環境,還得時不時提防怪物,提防國內的思想反覆,提防外國的武裝力量。   十幾年忙得跟狗一樣,連最喜歡的燒烤都只喫了十幾頓,連我最熱衷乾的那點事兒,都只能抽空跟我媳婦兒來幾次。一直到最近這十年,被人揹叛,被困在這裏,我也每天都在爲自己和家人尋找出路,十年如一日,平均每天工作時間超過二十三個小時,整整十年,我就沒合過眼,沒睡過覺。就算我是掛逼,我也是開着外掛,卻過着最艱難最疲憊的生活吧?   我這三十幾年來,就算把喫奶的日子算上,每一天也都是努力和勤奮的,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從來不曾浪費過。   但現在,如果你告訴我,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這個世界也是被安排好的,那我這些奮鬥和努力究竟又還有什麼意義?全人類幾千年的努力,幾百帶人的創造和傳承,又還有什麼意義?   既然都是命中註定,爲什麼不選擇躺平,那不是更加舒服嗎?既然好死賴活的結局都一樣,那馬仲穎想毀滅世界,我反抗不反抗,又有什麼區別?那海獅城的李家、希伯聯合國的十三家族,赫魯尼、阿魯組、趙世凱、古迪爾,我們反抗不反抗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耿江嶽話語連珠,問得很是氣勢洶湧澎湃。   光頭低着頭,很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答道:“區別,肯定是有的。畢竟如果你不努力,或者說如果我不安排你努力,我可能最多也就是以一堆爛泥的形象讓你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不會活得像現在這個輕鬆,有機會走到我的面前說這些話。   對你個人來說,努不努力——哪怕我安排的努力,區別還是很大的,不是嗎?   而且你也是來到了我面前,才知道自己的努力也是被安排的。可你又知不知道,在你的世界裏,能來到這裏的人,也就只有你一個而已。   你固然是被選中的那個幸運兒,可其他人,他們卻並沒有你這麼幸運。   他們或許能通過來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來推斷出或者聯想到類似的結論,但他們永遠不可能像你這樣,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答案。   那麼,他們這輩子所取得的成就,到底是被安排的,還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耿先生,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雖然安排了這個世界的整體運行軌跡,可是在這個世界的許多邊邊角角,那一百多億人,我是沒有能力去顧及他們每個人一生的每一個細節的。   我有能力安排你和你身邊的部分人,對這個世界的走向產生些許的影響,但我無法顧及到,你和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他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每一個決定和行爲。   你們每個人什麼時候要做什麼,絕大多數時間,我都管不着,甚至不知道,除非我願意付出極大的精力和時間去做這件事。但如果把範圍擴大到全世界,我就徹底無能爲力了。   計算機算力不夠,明白嗎?   我帶給這個世界的,僅僅是一個框架,一套規則。你和你的朋友們,就是這套框架和規則下的主程序。可這個世界,又是靈活多變自由的,每一個人,都是有着自己靈魂的子程序,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我甚至無法給他們每個人取名字,只有當我像抓取一個幸運兒一樣將他們從芸芸衆生中拎出來,讓他們變成我眼中有名有姓的人,他們才獲得了耗費我算力的機會。   可是其他更多的人呢,他們只能靠自己。   一個最底層的人肉電池,如果足夠幸運,能出生在海獅城這樣的地方,他只要努力,哪怕像你一樣被海獅大學拒之門外,好歹能上個大專,像排骨那樣從北城爬進南城,他的生活就會不一樣。   如果投胎得不夠好,但是一個每天堅持工作十個小時的人肉電池,和每天只幹六個小時、八個小時的人肉電池相比,生活質量一定也不會一樣。可能就是這麼一點細微的差別,就會導致前者的營養狀況更好,更能在極端的環境中活下來,最後走到你身邊。   哪怕這個所謂的“身邊”,依然離你很遠很遠,但在你主角光環的照耀下,他們也成爲現在海獅城那一億多幸存者中的一個。耿先生,你說,這個可能性,存在嗎?”   耿江嶽正要回答,光頭馬上自問自答道:“當然存在。我現在最少能從他們當中,拎出幾十個人來,這點算力我還是有的,只是現在沒必要而已。   但我們必須知道,他們能被我拎出來,既有我現在隨口一說的原因,可你能否認他們在被我記住名字之前,那些努力的過程嗎?不能吧?好歹最起碼,他們努力活下來了。   不努力生活,他們就沒有機會被拎出來……”   耿江嶽道:“可是,他們還是被安排了。”   “那又怎麼樣呢?”光頭道:“從我們現在的角度上看,他們確實是被安排了,可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他們必定是靠努力換來的幸運與回報。因爲只有從我的角度看你們這個世界,你們這個世界,纔是完全可知的。但那並不是因爲我全知全能,而是因爲我打哪兒指哪兒。”   耿江嶽若有所思,突然又問:“那你們的那個世界呢?也是這樣,說不清到底是唯心還是唯物,到底是可知還是不可知嗎?”   “某種程度上,也可續這麼說。至少,目前還沒有全人類一致認可的答案。”光頭模棱兩可地回答道,“但這種問題,除了類似在這種情況下能得到解答,不然又能怎麼樣呢?   而且哪怕我們假設,世界真的是由某個東西創造的,可一旦那個東西露了面,它不也就變得跟人處在相同的維度上,它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創造和安排的?那個所謂的神,不就也就成了世界框架和規則的一部分了嗎?哪怕是我,你以爲我就是你們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嗎?”   耿江嶽問:“不是嗎?”   “當然不是。”光頭道,“我頂多就是一個投影,真正的那個傢伙……”   耿江嶽忙問:“怎麼?”   光頭道:“還要更醜。”   耿江嶽:“……”   “但是這不是重點。”光頭趕緊把話題拉回來道,“重點是……很多時候,就算我們確實不得不承認,命運這個東西確實有存在的可能,但哪怕它存在,對於我們絕大多數人來說,對絕大多數那些沒被命運提前選中的人來說,想要走到自己的命運面前,也一定需要付出足夠的努力。   就像海獅城那些活下來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每一個具體的人,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和目的來到你身邊的,可是我很清楚,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一定喫了苦,受了罪,想過放棄,可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   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堅持的過程和結果,是最重要的。   至於世界到底是唯心還是唯物,到底是可知還是不可知,他麼纔不在乎。   而且,真的也沒有那麼重要。   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世界的規則,往往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去深入思考。因爲不管你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那個世界本身,必然有它的規矩。   你認爲你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你就可以按你的理解去行動。如果你理解錯了,喫了虧,大不了改正就是;如果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我們這些普通人需要做的,都是努力地讓自己活下來。   只有先活下來,才能一點點地獲得獲知真相的機會和條件。   哪怕絕大多數人的目的,並不是尋求什麼真相,可如果哪一天,當我們足夠努力,走得夠遠,爬得更高,這些真相,說不定自然而然地就會被我們看到。   就像如果你今天不走到這一步,你又怎麼能看到我?   甚至如果有哪一天,我們突然間好像雲裏霧裏地看到,世界真的是圍着某一個人轉的,那也不要緊,也不用絕望和驚慌,因爲生活的答案,就明晃晃地擺在那邊,那不是更好嗎?   抄答案就好了。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地去靠近那個人。離那個命運之子越近,離被命運垂青的機會也就越大。當世界規則的天平向你靠攏,你的物質和精神需求、你的理想和抱負得到滿足,那也就只是時間問題。就像海獅城的人,或者是出於幸運,或者是出於智慧,或者是出於我的安排,他們越靠近你,就越能獲得安全,人生也能過得更加順利和幸福。不是一樣的嗎?”   耿江嶽想了想,又問:“然後呢?”   “然後?”光頭笑了笑,“然後當然是我們老去,我們死亡,我們的故事結束。哪怕故事的結尾說,你丫已經不死不滅,但如果站在不同的角度上,每一個故事,還是一定會有它的終點。”   耿江嶽問道:“那就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結果就不同咯?客觀唯心變主觀唯心了嗎?”   “可你又憑什麼認爲,主觀唯心的結果,不是建立在客觀唯物的基礎上的?而且客觀唯物,就代表着正確,唯心的世界觀,就必然等同於錯誤嗎?”光頭忽然反問了一句。   耿江嶽道:“不然呢?”   光頭緩緩道:“在我們的世界裏,有個偉人判斷,物質是無限可分的。你知道我看到這句話後,想到的是什麼嗎?我想到的是,如果物質無限可分,那麼假設我是存在於某個粒子的非常深層的位置上,在我所處的那個維度之上,還有億萬個一層套一層的其他維度,那麼從我的這個角度往上看,世界是不是就無限大呢?同樣的,從我的角度往下看,世界是不是,又是無限小的呢?   也就是說,世界可以無限大,是建立在世界可以無限小的基礎上,世界可以無限小,又代表着世界本身就是無限大。矛盾嗎?不矛盾,只是觀察角度不一樣而已。   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矛盾嗎?不矛盾。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矛盾嗎?也不矛盾。   大到世界的真相如何如何,小到我們的生活如何如何,也不是我們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樣,結果就會如何不一樣,而是因爲我們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樣,所以我們努力的方向不一樣,所以產生的結果不一樣。所以歸根到底,關鍵不是世界怎麼樣,而是你用什麼角度去看待它,又根據你的判斷,爲完成自己的目標,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如果你覺得你身處一個唯心的世界,那就用遵從那個唯心世界的規則去努力;如果你覺得你身處一個唯物的世界,那就用遵從那個唯物世界的規則去努力。   如果你不知道你的世界到底是唯心還是唯物的,那就看看你身邊那些牛逼的人,看看他們是怎麼做的,哪怕他們的辦法不見得就適合你,但努力去做點事情,也總比什麼都不幹的要強。   努力做事,天都幫你;躺平鹹魚,狗都嫌你。   世界是什麼樣,不重要,你怎麼做,才重要。   耿先生,你這一生的努力,對你對我,對這個世界,都很重要。不管這個世界是不是我創造的,這一點,是我們和那位,都無法抹殺和否認的。”   耿江嶽想了想,笑了:“謝謝,不過那位……”   “別提那位了,不過是個三十多歲頭髮都沒了還娶不到老婆的廢柴罷了。”光頭憤憤說着,隨即就像是遭受天譴一樣,身體開始化成光,慢慢消散。   耿江嶽急忙問道:“等下,先別走!我還有問題!那這個世界的善惡對錯呢?如果角度不一樣,就能解釋一切,正義又是什麼?善惡黑白又是什麼?”   “正義是什麼,你的良心難道還不足以告訴你嗎?”光頭一邊化作一粒粒光點蒸發,一邊回答道,“善惡黑白是什麼,你覺得呢?沒有少數人,哪來的多數人?沒有多數人,哪來少數人?沒有無窮小,哪來無窮大?沒有無窮大,哪來無窮小?沒有善,哪來的惡?沒有惡,哪來的善?   耿先生,念頭要通達起來啊。哪有什麼永恆的答案,怎麼會有固定的答案?   提出問題之前,要看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啊……”   光頭的身影越來越模糊,耿江嶽還在追問:“那我呢?爲什麼是我?”   “因爲只能是你啊。”光頭露出笑容,“只有你,能努力地沿着你認爲的那條路,走到我的面前,在我的規則下,只有你選對了方向,堅持到了最後。還記得我教你的第一句話嗎?”   耿江嶽一想,明悟道:“做個好人?”   “是啊……”光頭的影子,逐漸淡去,最後留下一句,“耿先生,好人一生平安。”   耿江嶽眼前的光芒一閃,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站在魔王殿的王座前,耿江嶽一陣發呆。   大殿裏,忽然亮起了燈光。   大魔王的王座上,放着一個小盒子,跟【聚寶盆】裏出產的東西,一模一樣。   耿江嶽拿起來看了眼,看到盒子上寫着三個字。   “第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