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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奔襲方城   在方城這個連接豫南和豫中的重鎮上面,已經完全是土匪的世界。亂紛紛的土匪霸佔了各家的民宅,僅有的居民被他們搜刮過後,在這個大冬天裏被趕出了家園。土匪門把門窗桌椅都劈碎了生火,四鄉里擄掠的雞鴨魚肉就這麼一鍋燴了肥喫肥喝。喝醉了就穿着女人的花衣裳撒瘋。怪叫聲,破鑼般的河南梆子聲充滿了這個小小的縣城。   這些土匪唯一好一點的就是稍微有點紀律,不殺人,也不怎麼犯花案。也是方城這個城鎮唯一剩下的點好運氣吧。   在縣衙衙署裏面,卻有一個戴着羊皮帽子的中年人,和幾個手下圍坐在花園裏的石凳子上面。就在這個大冷的天氣裏面發呆。這個顯得有些消瘦,看起來還有些文雅的中年人,就是震動了河南全省,吸引了北洋軍和江北軍兩大勢力全力防範圍剿的白狼了。他皺着眉頭,顯然是五心煩躁的聽着城裏的響動,突然咬着牙咒罵了一聲:“這些傢伙,就不能有點紀律?咱們已經是復漢軍了!是堂堂正正的打北洋的軍隊,鬧成這個樣子,一點也不顧慮到當前的局勢!鬧得太不成話的,我非要宰幾個不可!”   他是正規軍人出身,在豫中家族也很有勢力。吳祿禎這個老長官被袁世凱暗殺之後他離開了部隊,回到豫中羅錯看局勢發展。隨後看着北洋勢力大衰,自己在豫中又截下了宏威軍的許多人槍。勢力膨脹了,就自然鬧了起來。一開始也只是想稱霸豫中。結果幾次戰鬥下來,北洋軍就飛快的收縮回了豫北。頭腦發熱的衆杆子們也服氣他在豫中打出的威名。居然就扯起了復漢軍的旗號。在他想來,自己受到這麼多武裝的擁戴,趁着北洋勢力衰退,向北進軍。佔領豫北之後,聯繫豫西綠林和地方武裝,還有山陝的刀客們,自己在中原也可以有一片基業。誰說就不是男兒建功立業的時機?   對豫南的雨辰江北軍部隊,他是很有些忌憚的。起事之初多次和當時在豫南負責全局的張志鶴去信聯絡。希望大家攜手,把河南的北洋軍打跑。甚至還表露出了願意接受江北軍番號的意思。沒想到所有聯絡都石沉大海,而自己鼓動的向豫北進軍,在強渡沙河的時候。自己這些雜色武裝雖然聲勢浩大,但打這種正規戰還是不是北洋軍集結的重兵的對手。傷亡失散很重。而底下的土匪武裝也已經把豫中喫得精光。隨後局勢的發展就不受他的控制了。爲豫南這個目標所吸引的匪夥們和江北軍開打,一開始趁着江北軍前沿部隊兵力薄弱,侵入了半個豫南。把京漢線以西的地方鬧了天翻地覆。   自己也只好帶着直屬手下進駐方城這個地方,眼睛還是牢牢的盯着自己的西面,在他看來,西走山陝,在那裏纔是自己的出路。那裏本來就是地方武裝混雜,政府力量統治薄弱。而且迴旋的餘地也盡有,無論是江北軍還是北洋軍都一時顧及不到那個地方去。但是自己麾下那些號稱受自己指揮的土匪各大隊們,還是不聽招呼的繼續朝豫南涌去。在他們看來,什麼目標都是假的,只有搶到手的東西,喫到嘴裏的肉,那纔是實打實的東西!   結果他帶着自己基本的直屬部隊,也就陷在方城這個地方進退不得了。他不能只帶着這點人就遠走山陝啊,要不然還不是被那邊的武裝喫掉!江北軍的反應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迅速到來了。一下子從南面和東面動員來了二十多個齊裝滿員的正規團。七萬多人!很快的就把京漢線以西的土匪各大隊打了個淅瀝嘩啦。並且截斷了泌水一線,另外一支部隊也迫近舞陽,從武漢出來的部隊也佔領了南陽!現在留給他們的口子就這麼小小的一條。要是再不出去的話,大家都要在豫南被包了餃子,要不就是繳槍投降,要不就是被那個出名心狠,也殺人殺出了威名的江北軍吳總參謀長抓住砍了腦袋!   在這個時候,曾經震動了全中國局面的白狼白大頭領真的是覺得進退彷徨。   坐在他下首的一個穿着長衫,戴着棉帽子,象是讀書人模樣的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聽到白狼在抱怨自己部隊的紀律,苦笑道:“白統領,咱們這些老弟兄算是紀律好的啦。大家都在豫南喫肉,他們跟着白統領硬留在方城替大家守後路。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現在還要整治他們,怕這軍心就要解體啦……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決定咱們這三千多人該怎麼辦?是回豫中,還是向西北去?”這個人姓劉,是魯山的一個前清秋風鈍秀才,一直在給白狼當記室,有時也出出不見得很高明的主意,土匪們嘴雜,居然就把他叫成什麼劉諸葛了。   聽到劉諸葛這麼一說,白狼幾個貼身手下都紛紛點頭:“大統領,咱們不能在這裏傻等了。反正現在陸續也有一二千的弟兄回來。還有不少人正在從唐河那邊繞路望回趕呢。再耗下去,南軍從南陽和舞陽兩頭一擠,咱們也別想跑了!”   ‘大統領,趁着現在西面咱們還走得通,趕緊去陝西吧,反正有槍,咱們喫遍天下。’   ‘咱們替那些傢伙看了二十來天得後路,也算是盡到兄弟情分了,再候下去,別把自己也搭了進去!我看咱們還是回豫中,人熟地熟。貓一冬再說。等開了春了,又是咱們的天下,江北軍追不了那麼遠,老北洋又是被咱們打怕了的!’   ‘打怕?忘了咱們在沙河死了多少弟兄?現在北洋在北面也有三四萬兵!咱們要是回豫中,真是落到盤子裏面的一口菜!去陝西過冬吧,那裏刀客弟兄們也多。要不了一個冬天,咱們的隊伍又起來了!’   底下的人擾攘做一團,白狼也是心頭紛亂。走西面,那麼好走麼?從荊紫關和武關進陝西的道路已經被南陽一帶的江北軍看牢,自己要走宛西的話,那裏已經向江北軍輸誠的地方武裝就會和江北軍聯合起來打自己!走潼關呢?洛陽也有北洋的守軍,但是那裏豫西的羊山十兄弟的綠林豪傑和自己還有點交情,要是表明是路過的態度的話,那裏倒還是一條路,可是現在再不走的話,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他咬着牙下定了決心:“沒法子了,咱們等不得那些回來的弟兄們了,只能怪他們自己心太貪!今天晚上開始收拾隊伍,給大家一天的整頓時間,讓大家帶足七天的乾糧,還有槍彈。其他的都扔了,咱們闖潼關!到陝西去避避風頭!明春再殺回河南老家。再鬧他一場!”   在白狼匪衆正準備冒寒西走的時候,雨辰這時在徐州,卻幾乎撒手不管軍事上面的事情了。在他看來,河南在自己的重兵壓迫之下,已經是大局將定。他現在整天卻是在和上海北京那邊電報往還,商談四巨頭大選前會談的事情。   孫黃二人都已經確定了動身的時間,發電報問雨辰準備什麼時候抽身北上。這次會談也是大選前最爲重要的一件事情了。全國乃至關心中國局勢的列強們都希望這四個在全中國有着巨大影響力的人物坐在一起,共同宣佈將全力維持大選的公正公開的舉行,並接受這次大選的一切成果。將來大選後採取責任內閣制度,還是總統制度,對臨時約法規定的選舉制度,是否還繼續適用,都是全國希望能在這四巨頭會議上面得到確認的事情。   另外還有些南方在大選之前的地位,大選在南方雨辰實際控制和影響的省份如何進行,還有和北方軍事上面的一些善後問題都需要探討。現在又多增加了一項議題,如何辦理河南剿匪的軍務,南北雙方的軍隊該如何配合。   雨辰也一再的通電,表示極願意束裝就道,於三位前輩共商國事。但是南方局面初定,很多善後還在辦理當中。什麼時候能夠正式北上,現在還不能確定。河南剿匪的軍事行動也在進行當中,自己還不能驟然卸肩,只要徐州這邊事情一旦稍有眉目,他一定即刻啓程。   眼見着大選的日期漸漸迫近,袁世凱從北京發來的通電也越來越感人。說什麼民國成立以來,自己維持無方,早盼望大選舉行,自己能將國事交給全國公意推舉的人物辦理。自己也可以回到彰德老家,悠遊於林泉之下。孫黃是革命偉人,雨辰是南方新秀,都是極有能力將國事辦好的人物。他願意以衰朽之身在北方承教,一切靜待三位北上指點一切。   評論家們都在猜測,這次三角會談,到底是孫黃聯合袁世凱呢?還是雨辰聯合孫黃?看袁世凱屢屢電報促駕的架勢,似乎已經和孫黃之間達成了什麼默契,不然他不會這麼積極主動。兩方面似乎有着共同掌握全國正式政權,然後對付雨辰這個南方新興勢力的意思。如果兩方面真的聯合了,那掌握全國正式政府的大權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到時候有着正式中央政府的名義,北洋的軍力,加上孫黃二人在南方的影響力。只怕雨辰的勢力範圍就會自己土崩瓦解吧。人心民心,現在都在盼望着統一了。在汪精衛在天津代表國民黨北方支部發表了一次談話,呼籲統一建國,取消南方所謂的自治地位。觀察家們根據這次公開的談話,更加堅定了袁有可能對孫黃讓步,取得和他們代表的民黨勢力聯合的看法。   在戰場上袁世凱沒有得到的東西,他準備在談判桌上面得到了?   雨辰有些悠閒的在花園裏轉圈,嘴裏還難得的哼着小曲,周圍站着不多的幾個護兵。他們都板着臉,盡責盡職的維護着司令的安全。自從雨辰去年底遇刺之後。哪怕他離開自己辦公室半步,都有人跟隨。雖然在自己巡閱使署的花園也沒什麼安全的事情上面需要擔心。今天的天氣很好,司令的心情也非常不錯,這都是這個冬天罕見的情況呢。雖然司令哼的小曲有些古怪,什麼‘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之類從來沒有聽過的東西。但是看着司令這麼輕鬆開心的樣子,這些護兵也覺得身上很輕快。雨辰現在這個地位,一舉一動對身邊的人影響都是非常大的。   蔣百里從花園盡頭走了進來,他今天也沒有穿軍服,一身長衫馬褂,配合他文弱的面龐,看起來就像一個書生。雨辰沒有留意他的到來,直到他走到了雨辰的身後,他才笑道:“雨司令,你哼的這個叫什麼玩意兒啊?也沒有象你這樣的,在花園溜個彎還武裝帶扎束得整齊。你啊,是該放鬆放鬆了。”   雨辰被他的聲音略略的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才歡然道:‘百里兄!我這不是正在放鬆麼?一年到頭了,該辦的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我現在難得的無事一身輕,就等着看自己什麼時候出發到北方轉一圈呢。’他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蔣百里:“怎麼?百里兄今天學校沒有事?最近也是少見你穿便服呢。”   蔣百里微笑道:“今天學校裏學生打野外,所有科系的學生都去了,自然有教官和他們講評,我也偷得浮生半日閒,來打聽一下你什麼時候出發……對了,最近少問軍事上面得事情,河南那邊怎麼樣了?純如也是整天不見人影,從辦公室出來就回自己宿舍倒頭就睡。說自己當這個代參謀長實在太辛苦了,嚷嚷着讓你漲薪水呢。”   他收起了臉上輕鬆的神色,有些嚴肅的問道:“你究竟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大選時間馬上就要開始了,算上你在路上來回的時間,可有些緊張了。我是你這次的首席隨員,雖然知道你萬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但難免要關心一下。”   雨辰只是含笑沒有說話,這些事情他當然心裏自有主意,現在孫黃的態度還是含糊不清,自己沒有底細,沒有準備,就能隨便北上了嗎?陳卓已經去聯繫宋教仁,探聽國民黨關於這次選舉的態度和孫黃北上到底算盤是什麼了。自己治下的聯邦黨中原來一些從立憲派分化出來的干將也在側面瞭解現在政壇上面全局的情況,就等着他在這裏彙總。萬事總要有了準備才能做去。在他看來,孫黃是可以爭取的,他們畢竟沒有現成的實力。同盟會原來一些武力被自己分化拉攏得差不多了,於自己的合作是大有基礎。而且自己去北方的安全事情也大需要操心的。安蒙軍現在在沿着京綏線向北京走,到了北京附近就讓他們直接開往天津,自己海軍的船艦打着迎接安蒙軍的旗號已經朝北開了。自己也在等待庫柏那方面的消息,他已經和這個眼看就要升任公使的美國人商定了,他到了北京,就以天津的美國領事館爲自己的大本營了。美國的海軍陸戰隊也打算爲他這次會談提供保護,只要自己到了天津,爲什麼袁世凱不能來就自己的教?他可是北上了一千多里,到了他的地盤裏面。到時候自己外有安蒙軍,內有美國提供的保護,還有海軍在港口接應。雖然在虎口,也有泰山之安。到時候就看袁世凱怎麼應對吧。   見見北方人物,佈局一些棋子,爲未來的大選出賣一些風雲雷雨,就是他要到北方做的事情,其實最重要的,他還是想向全中國甚至列強表示。我雨辰已經是能決定中國命運和未來走向的重要人物之一了,已經正式走上了這個逐鹿天下的舞臺。以後國內局勢的任何變動,都不能將我繞開去。這些打算,現在還犯不着和蔣百里談那麼深入,有的時候上位者,是要保持一些神祕感的。   他只是笑着岔開了話題:“河南的局勢?念蓀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既一定程度的削弱了白狼匪部,又逼着他們只能走潼關進陝西。讓關中地方先鬧去吧。到時候看他們是來求我還是求北洋。這下宛西、豫南和豫中,應該都是我們江北軍的囊中之物了,在方城的白狼,已經想辦法逼他早點走了……就是歐陽武那裏鬧了點家務。我已經派陶定難和紀存中過去處理了。有一些老江北的軍官不服從止戈的指揮,但是止戈也太跋扈了一些。我總要顧及一下止戈和協和的面子。但是團級軍官出了這種違反軍令的事情他們可以罷免,但是任命權只能在總參謀部銓敘處!我已經命令湖北抽調一批軍官去接任了。張兆甲他們換個地方背個處分帶罪圖功吧……贛軍現在是江北軍當中最大的後來加入勢力,想讓他們完全的融入……再花點時間吧。”   蔣百里也知道歐陽武在宛西指手畫腳的意思,也知道吳採雖然追認了他撫綏地方的政策,但是對他擅自委任地方武裝以江北軍的名義是很不滿意的,這個以後怎麼在宛西推行江北在河南的既定政策?這個江西都督,在任何地方似乎都要表現出一點獨立性出來,現在獨自在宛西擔當方面,似乎就想把這個地方經營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聯想到李烈鈞現在雖然掛着江北巡閱副使的職務,卻從徐州大會結束後就泡在上海。這些江西實力派打的什麼主意,已經是不言自明瞭。雨辰還想再放放再看看,等這個膿包出頭了再擠?這也不失爲一個辦法啊。他知道雨辰故意轉開了話題,也只好不問,笑道:“難得你今天有空,聽純如說你圍棋下得還不錯,來,咱們手談兩局!”   如果說江北軍中最接近於現代部隊中那種特別行動部隊意義上面的部隊,就非馮玉祥率領的衛隊莫屬了。這是雨辰精心挑選忠誠而有戰鬥經驗的老兵,加以特別裝備和特別訓練的。全衛隊有六個步兵中隊,每個中隊轄三個排,每排有一挺麥德森輕機關槍,這種機槍,在他們的原產地歐洲還沒有得到大量應用呢,產量也很小。還是雨辰通過禮和洋行,費了很大周折才定購的一百挺,第一批到貨的二十多挺,就幾乎全部裝備了自己的衛隊。其餘步兵都是裝備的德國九八式馬槍,每人還有一把自來德手槍。一個重火器中隊,馬鞍山兵工廠專門生產的一二丙式六十毫米口徑輕型迫擊炮裝備了六門,還有八挺可以使用彈鼓發射的劉易斯機關槍。整支部隊最適合奔襲作戰,訓練也強調了夜戰、行軍、野外生存等等的訓練。甚至放眼全世界,這支部隊的裝備和精銳程度,都是數得着的。   現在這支部隊又被吳採放了出來,從泌陽出發,奔襲方城,就是想再敲打白狼一下,快點從潼關跑吧!河南這個地面有咱們江北軍在,已經沒有你可以落腳的地方了!   在夜色中藉着隱約的星光辨別着方向,馮玉祥帶着出動的七百多弟兄,靜默無聲的在道路上面穿行着。白天他們就尋找地方放哨休息,晚上就開始行軍。七百多人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來,水壺彈包都固定得好好的,沒有一點碰撞的聲音。只有大頭皮靴踩着凍硬的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天氣已經颳起了東南風,這就是要下雪的先兆。夜色中濃雲也漸漸的堆積了上來,道路越發的難以辨認了。馮玉祥走得是滿頭熱汗,方城就在前面三四十里的地方,也許還能趕在下雪之前,狠狠的在下半夜幹他一傢伙!你們土匪不是號稱能打能走嗎?我倒要讓你們看看,真正能打能走的部隊是什麼樣子的!   明天早上起來,方城的大雪當中,必當染滿了紅色的鮮血。一直在埋頭行軍的馮玉祥突然就有了這麼一種古怪的詩意。老天保佑,總算能讓咱們衛隊在河南打上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