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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風與孰高   在南京的郊外,有一個小小的軍隊的榮軍農場。光復時代以來,軍隊的因傷殘廢的軍人數量到現在,也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了。不少士兵從清末以來就從軍。原來老家的家人早就流徙死散,即使拿着撫卹金和退伍費,也沒有地方可以去。從雨辰在江北時代就開始設立了一系列的榮軍農場工廠,收留這些傷兵安置在這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雨辰在美國的石油股份,已經有專門的人打理,又購買了不少股票國債。他雖然不關心自己有多少私人財產,但是有一次偶然瞭解了一下,也哭笑不得的發現自己居然也是一個大富翁了。他倒也沒有將這些財產全部捐獻給國家的高風亮節。只是從此以後,這些榮軍農場工廠的費用,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來支付了。畢竟每年國家撥付的撫卹費用,實在數量少得讓他都有些看不過去。國家畢竟底子還是太薄啊。   這個小小的農場就這樣在南京郊外和其他地方一樣設立了。遺世獨立般的悄悄存在在這裏。每天的黃昏,都有缺胳膊少腿的軍人坐在屋檐下面,看着火燒一般的晚霞。爲這個國家出力奮鬥犧牲過的普通軍人們,就這樣悄悄的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在1916年8月29日的這天中午,這個農場迎來了國防軍新任中將,即將赴任的赴歐遠征軍總參謀長李睿。   農場當作食堂的平房裏面已經滿滿當當的坐着的都是軍官,從上校到中尉,什麼軍銜的都有。這些軍人都是才從東北戰場上面下來的,也多是中央警衛師,教導第二師,安蒙軍第一師,第九師,第十八師這些王牌部隊的骨幹。身上征塵的味道,到現在似乎都沒有洗刷乾淨。每個人都象還在等候命令一樣,躍躍欲試,蓄勢待發。   他們同樣都是青軍會系統當中最激烈的那一部分,也是現在國防軍高層最不放心的一部分。回到南京之後,接到的命令幾乎讓這些剽悍的青年軍官們氣炸了肺。大部分要從各自的老部隊當中調出!要不就是去邊防的衛戍部隊,要不去新組建的師,要不調地方保安部隊,還有的去師管區團管區訓練新兵去!還美其名曰充實國防軍的新生力量!   他們犯了什麼法?難道他們爲國家拼殺了這麼些年,在歐洲,在東北,在軍旗的指引下,爲了民族國家的復興不顧生死的衝鋒。就成了什麼危險分子不成?是的,他們從不隱瞞自己的思想,認爲這個國家只有他們這些最純潔的軍人才能拯救,國家充斥了太多的蠹蟲。但是他們的理想,可以面對歷史而無愧色!   新生的軍官團體們到了這個時代,最不滿意的已經是國內還存留的那些舊勢力。甚至包括從革命黨身份走過來的國民黨。在他們看來,這些政客黨派甚至包括現在的政府,都是對外軟弱,對內無能。地方和中央的那些議員相互勾結,一手遮天,妨害總統提出的一項項善政。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傳統勢力根本未曾得到清除,土地問題毫無開始解決的跡象。還多了一些靠着他們血戰打出的新局面而飛黃騰達起來的新貴!雖然國家的各種條件在改善,但是民衆得到的好處,遠遠不能和這些勢力相提並論!   這個國家,必須再來一次拯救!雖然總統現在被那些羣小包圍,只要他們站起來將那些殘渣餘孽清除掉。總統也會重新大發神威,帶領他們一路走下去。建立一個更乾淨,更自信,更鋒芒逼人的共和國!而負有這個責任的,除了他們這些光榮的青軍會成員,還能有誰?   他們在回到南京之後,幾乎立刻就受到了內衛部隊的調查,吳採也專門一個部隊一個部隊的訓話,希望他們能夠服從軍令。但是這些軍人們還是在這種情況下努力的希望開始聯繫起來,做好準備,等待着改變這個命運的時刻。他們當中最核心的人在東北的時候就聽過他們的另一個精神領袖李睿斬釘截鐵的承諾,不會讓他們等待太久了!   被監視了幾天,突然他們當中的骨幹分子又得到了內衛部隊的配合。那些明顯是奉命行事的內衛部隊撤銷了對他們的監視,甚至還掩護他們的行動。雖然這些內衛部隊也感到莫明其妙,但是國防軍嚴格的軍令讓他們只能服從。對於這些在部隊當中有着廣泛基礎的中層基層軍官們來說,他們只要內衛部隊放鬆監視就足夠了。利用各種掩護,他們迅速的開始串聯起來,有些還悄悄的下到老部隊找人談話。李睿雖然困居在自己的公館裏面,但是總能對他們的行動發出一些重要的指示。相當一部分的國防軍軍官對他們的行爲眼開眼閉。就算有什麼情況上報上去,都被惠英慈壓了下來。短短几天的時間,惠英慈也不擔心這些消息會很快連他都壓不住,流散出去。他們就是在和時間賽跑!   在這些基層軍官基本聯合起來之後,他又親自掩護着李睿來做最後的動員。已經到這一步了,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只有一步步向前走去,向着自己最高的目標前進!   當李睿和惠英慈走進這個食堂裏面的時候,裏面的議論聲音正到了最熱烈的時候。雖然大家都盡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聲量。但是每個人語氣的激動,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是時候了!的確不能再等待了!總統作育我們這個軍官團出來,就是要在關鍵的時候奮起拯救整個國家的!雖然總統現在表示曖昧,但是他也有他的難處。在他這個地位,不得不顧全大局。我們就必須及時奮起爲他解決這個難題!什麼罵名,我們都替總統來承擔了!”   “……看看現在首都街頭,多少激動的青年對現狀不滿啊。那些政客高叫中日和平,還不是想早點安靜下來享受他們的戰爭紅利?農民,青年,工人,學生們組成了國防軍,浴血奮戰不是爲了養肥他們的!這些傢伙怕我們,知道我們擁有的強大力量,知道我們會一直爲理想戰鬥。知道我們會妨礙他們對外軟弱,對內壓榨的大計。我們就要把他們從位置上面趕下來,再次改造這個國家!”   “對!解散議會,成立軍政府,地方實行軍管。有服役資格的人才能成爲政府公務員。對日談判絕對不可退讓!朝鮮臺灣我們都不能放棄。我們一定會成功!”   “國防軍在首都這麼多部隊,東北戰場下來的那些部隊不用說都是支持咱們的,都是縱雲長官帶過的。就是其他衛戍部隊,只要他們穿着這身軍服,只要我們站出來,他們就會跟着我們一起行動!沒看到多少袍澤暗地裏對我們的行爲表示贊同,沒看到現在國防軍內部醞釀的巨大怨氣?這個時候只要總統一句話,整個國防軍絕對無堅不摧的將一切都摧垮!總統有他的顧慮不說這個話,我們就先行動起來!”   “這叫繼續革命!”   “……只是總統那裏……我不是擔心總統不會支持我們的事業,只是如果現在總統只是對時局另外有考慮呢?總統從來沒有做錯過決定。我們是不是再等等,再看看?”   “你怎麼現在說這種話?當初我們在一起怎麼起誓的?爲了新民國的建立,爲了民族的未來真正復興,決不退縮,決不貪生怕死。現在你怎麼說出這種話?總統內心當然是和我們站在一起的!他現在說不定就希望我們能夠早些挺身而出!”   李睿正好踏進了房門,他大喊了一聲:“對!”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轉了過來,食堂裏面嘩啦啦一陣起立立正的聲音。大家都仔細的打量着李睿,這些日子的冷遇監視,有沒有讓這個國防軍當中銳氣最爲逼人的將軍消沉下來?李睿沒有讓人失望。   站在門口,光線從他的背後灑過來,他依然是那樣的傲氣逼人,不可一世。就像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凌駕於他的理想之上,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讓他低頭。整潔的軍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面旗幟。   他靜靜的還禮,板着臉大步的走到食堂的中間,惠英慈也沉穩的跟在他的身後。這些軍官有不少人也認識這位國防軍的情報之星。也知道他掌管首都內衛大權。看到他居然和李睿走在一起,內衛部隊對他們前緊後松的監視似乎就有了答案。不少人甚至驚喜的想,難道真的和他們想象的最後情況一樣。李睿領導策劃的這次大變動,是得到了總統的默許?總統其實是希望他們這麼做的?總統萬歲!果然總統和我們這些軍人是想在一處的,他也想再次改造這個國家!在這樣的領袖下參與這個時代,就算犧牲了也甘心!   每個青年軍官們不管他們的意志多麼堅決。心裏面都是有一個最大的擔心。別看他們總是以爲總統和他們想的一樣的。但是真的到了那麼一天,總統站在他們前進的步伐之前,命令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的時候。他們知道,他們唯一的選擇只有服從命令!雨辰對他們的影響已經是一種宗教化的信仰了,又被一次次的勝利所強化。就算到時真的出現了那種場面,他們也肯定是甘心放下武器,服從一切的命令。總統的決策必然是正確的!但是現在這個最大的擔心,似乎就成了一種過去。惠英慈和李睿站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着李睿的步伐而緩緩轉動,似乎是一副被催眠一般的場景。光線從食堂頂棚的一塊舊玻璃上灑下來,正好照在李睿的身上,慘白的光柱裏面,有着無數的灰塵在飄動,這裏就變成了一個聖堂。   不經意間,肅穆的情緒就彌補在了這個破舊的食堂裏面。鴉雀無聲。   李睿站定了腳步,凌厲的目光掃視着所有人,他終於開口打破了這裏的沉默:“對!總統和我們就是站在一起的!我們的行爲是最高尚的,是最無私的,我們是改造這個國家的先鋒!爲什麼要進行這樣的改變,我已經和大家說得太多太多。國防軍從來都不是一個只會議論的團體,我們最擅長的就是進攻!再強大的敵人橫在我們的面前,我們依然會在軍旗的指引下發起最堅決的進攻!而這面軍旗,就是我們的理想!”   他的話音帶着金屬一般的絲絲顫音,在空氣當中震動。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這個時候有的只有一種神聖的熱血沸騰的情緒。看着帶領他們即將爲了理想發起衝鋒的長官,還有兄長。   “……現在國家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政客們在我們國防軍爲他們贏得了一切的時候,準備對我們這些功臣下手。削弱我們這支民族武力。在國防軍當中,他們甚至也找到了一些意志軟弱的傢伙,作爲他們的代言人。從內部來瓦解我們這支軍隊。那位從歐洲歸來就一直高叫軍隊必須徹底國家化,受到嚴格監督的前江北三傑之一,就是其中的代表!總統曾經說過,跟不上他的步伐的人,他是不會停下來等他們的。我們必須跟上總統的步伐,建造出我們最理想的國家!現在總統被羣小包圍,有些國防軍的高層也喪失了朝氣和理想。所以總統將這個艱鉅的任務交到了我們的手上,而且以惠上校的首都內衛部隊全力配合我們。我們作爲軍人,作爲青軍會成員,必須爲我們的民族領袖分憂,爲我們這個國家做出貢獻!從現在開始,進攻的號角已經吹響了!”   惠英慈靜靜的看着李睿在那裏慷慨陳詞,看着那些簡單的軍官們一副熱情澎湃的樣子。同時也坦然的承受着那些軍官們以同樣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一支理想化的軍隊真的是一把雙刃劍啊,雨辰打造了它,用一場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培育了它。最終雨辰利用它贏得了一切。但是他就沒有想過這把雙刃劍的鋒利,會連持劍的人都會傷害到麼?   他做的事情很簡單,在東北的時候,他就已經和李睿達成了同盟。他將全力支持李睿的行動。那個傲氣的青年將領,其實頭腦也是很簡單的。想當然的以爲只要是國防軍的軍人,想法就應該和他差不多。李睿回寧以來,他一直在利用自己優越的地位轉達着李睿對他那個團體的種種指示,掩護他的行動。同時還有意無意的向李睿暗示,他這樣的舉動,是得到了雨辰的默許的。一切就這樣的順理成章。雖然自己的舉動根本不可能隱瞞精明的雨辰長久,但是隻要這一兩週的時間也就足夠了!李睿是天生的行動派,在得知雨辰9月3日離開南京趕赴上海的時候,所有行動的目標就直指這個時間。等雨辰能夠察覺過來,南京的天已經變了!而且他還有這個機會來察覺這一切麼?   頭腦簡單的李睿,也許在未來要背上一個最大的黑鍋呢……那時國防軍新的憤怒矛頭,就會指向他!而他惠英慈,將是最後收拾一切的人!   計劃很險,但是險不過雨辰的《班超計劃》,他成功了,自己也有機會成功。而成功的果實,是分外誘人的。   李睿的動員終於到了結尾的時候,下面就是具體的佈置了。惠英慈像是從自己的思緒當中掙脫出來了,低聲對李睿道:“我不能在這裏太久了,還要爲你的行蹤佈置掩護一下。先告退一步。”   李睿點點頭,和他握手告別。在軍官們自發的掌聲當中,惠英慈匆匆的離開了。一個上校對李睿道:“沒想到這位惠上校,也是這麼忠實的革命同志!”   回答他的,僅僅是李睿一聲冷冷的哼聲。   “福州先生,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吧。”   “你千辛萬苦的在香港聯絡到我,不就是爲了今天麼?樵機關島機關的精英,在我們的帝國,已經成了被通緝的對象。西元寺這個老賣國賊,對我們恨之入骨。所有的行動人員,包括在中國潛伏很久的,都在你的幫助之下動員起來了。全部在待命了。你的裝備準備好了麼?”   “已經爲你們提供準備,接收裝備的時候不要多說話,我告訴部下你們是另外一支祕密行動部隊,即將去朝鮮佈置的。兩門平射炮,四百公斤TNT,火焰噴射器,輕型機關槍。足夠你們使用的了。如果你覺得不夠,儘管再說。”   “十列火車也會炸爛了,還有這麼多的武器。你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你的託付。不是爲了你,是爲了我們的帝國。”   “……好……”   “事後要來滅我們口的時候,動作利索些,我手下那些行動隊員都是精英。沒有足夠的準備怕有人逃走。到時候對你不利啊。”   “我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別說這些廢話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和雨辰同歸於盡,在我們的理想覆滅之後,已經是我意想不到的上天恩賜了。到時候殺了我,我會感激你的。知道我爲什麼這麼熱情的幫助你麼?雨辰瞭解未來,你並不瞭解。我知道,你同樣恨我們的帝國,但是我們的帝國,並不會怕你。我們只怕雨辰而已。”   “……哼,等着看吧。也許歷史的發展,不是我們任何人能夠預料到的。”   奔忙了一天的惠英慈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天色已經慢慢的暗了下來。在他平靜的外表後面,情緒如暴風雨一般的起伏着。一切順利!對於這位年輕而位高權重的上校而言,他自己心裏也很明白,自己做了一切的籌劃。但是真正的成功,他卻沒有半點的把握。雨辰是一個太龐大太可怕的存在。他雖然也學習了雨辰借力打力,利用一切資源的手段。但是他畢竟沒有雨辰這樣巨大的威望和實力。可以在弄險的時候有着充足的底氣。   他站在自己小小宿舍的陽臺前面,看着總統府方向的晚霞。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呢?自己沒有奢侈的愛好,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究竟是什麼讓自己豁出這一切?   你應時代而興盛,而成爲傳說。我同樣也可以!看着這一切熱烈狂醉發生。與其是觀衆,不如讓我成爲主角!我有着同樣的能力和抱負。你的一切都學會了。你不會的,你的弱點,我可以彌補!這個國家被你建立了,你卻想讓這個大時代終結。但是我卻不想!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年代,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自己想象中的國家,不是這個樣子的!也絕對不會和李睿他們想象那樣的國家相同!自己需要的,就是絕對的權力……但是這種絕對的權力,錯過了這個機會,將不會再來到自己手中。   這個讓人心醉神迷的大時代!在我的手中,要延續下去!證明我自己,可以比你爬得更高,爬得更快,更具有傳奇的色彩。我纔是這個大時代真正的英雄!我纔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未來!這個大時代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血未曾冷!   風與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