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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圖謀

  第二日早起,小柳走出庭院,四處露水甚重,遠處後山籠罩着層層白霧,就如清純嬌豔的女子,偏偏自己又無法接近。   心事重重,煩惱重重,鬢邊木簪似有千斤重,壓得腦袋開始發痛。   小柳輕輕走出柳園,踏上回廊,跨過溪水,水邊已有秋天的寒意,枯黃柳葉隨風飄落,飄落在水面上,流出昆門外,卻帶不走自己的思念與哀愁……   半川煙,萬壑松,步上雲天。   河畔柳,寒蟬鳴,幾度離別。   一點相思爲誰?   小柳慢慢地走着,走到湖邊,她的裙襬滑過青草,有微弱的沙沙聲音,遠處傳來蟬鳴陣陣,幾分悲切,幾分痛苦,它們在叫“完了、完了”   快點將一切都結束吧。   小柳彎下腰,扶着湖邊柳樹,看着水中倒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識水中女子,她的神情冷漠、雙眼麻木,彷彿沒有任何生氣,就像個木偶娃娃。   是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殺人的呢?   是什麼時候開始懂得陰謀的呢?   是什麼時候開始融入世界的呢?   又是什麼時候愛上一個人的呢?   用最殘忍的辦法,將敵人推落地獄,用以挽救自己重要的人。   小白……我做的到底對不對?   天空飄起細細雨點,打落身上,寒至入骨,卻沒有任何感覺。   正在暗自發呆中,一把藍色油傘在上空撐開,嘶啞的聲音裏有說不出的溫柔:“一大早在外面亂跑,小心感冒。”   小柳長長深呼吸一口,將溼冷空氣吸入肺內,頓時頭腦中清醒不少,她閉上眼醞釀片刻,轉過頭,露出一個燦爛如陽光的笑容:“你今日怎那麼早過來?”   蕭惜言伸手擦擦她頭上被打溼的頭髮,憐惜地說:“太不注意身體了,七天後就是大婚之期,我可不想娶個病新娘。”   “別擔心,我只是今天醒早了,有些睡不着,就出來走走,沒想落雨了。”小柳突然心生一計,笑着走過去,依偎在他懷裏說,“我做夢了。”   “什麼夢?”蕭惜言擁着她離去,走到迴廊上的涼亭中,方收起油傘。   “我夢見原來的世界了,”小柳神色哀傷,“爸爸帶着我去捉蜻蜓,我騎在他肩膀上,好高好高,媽媽牽着弟弟跟在後面,她一直笑,笑得很甜很美……”   “你以前的日子很幸福。”蕭惜言輕輕嘆息。   “那個世界沒有武林,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每天開心地去上學,回家後,全家人都在等着我,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喫飯。”小柳抓着他的衣襟,眼淚突然大滴大滴地流下來,“我想他們了……很想很想……”   話音開始顫抖,幾分真情,幾分假意,連自己都分不清了,往日點點滴滴,清晰地回到腦中,那個見不到硝煙和鮮血的和平世界……   平凡才是最美好的。   蕭惜言一把將小柳抱住,柔聲安慰道:“莫哭,莫哭……”   “我想回去,我想回家……”小柳嗚咽着說。   “我們回不去了,在這個討厭的地方。”蕭惜言輕輕嘆氣。   小柳抬起頭,睜大眼睛望着他問:“以後你能給我平凡安穩的生活嗎?”   “能!”   “你能一輩子只愛我一個嗎?”   “能!”   “你能天天做飯做家務服侍我嗎?”   “能,不能!”蕭惜言腦子突然拐過彎來,他哈哈笑了起來,點着小柳鼻子嗤道,“壞丫頭,居然給我下套子,做飯一定要你做,我愛喫你弄的東西。”   小柳也笑了起來,周圍氣氛頓時變得暖洋洋,她又趁機提出:“我想再見一次何默然。”   “何默然?”蕭惜言笑容一愣,突然發現她說的不是爹爹,有些驚訝,“再見他做什麼?”   “有些話我想告訴他。”小柳咬脣說道,“必須在結婚前說清楚。”   “到底是什麼話?”蕭惜言皺眉,猶豫地問。   “你可以一塊兒去,我也想告訴你。”小柳笑着說,“我的決心。”   蕭惜言思索片刻後:“好吧。”   小柳突然“哧哧”笑起來,笑得他有些莫名其妙,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突然給輕輕啄了一下,正想抓過小柳懲罰,她卻運起輕功迅速逃離,氣得他急忙拔腿直追。   追追逐逐,兩人玩鬧許久,蕭惜言召來葵兒和幾個護衛,一行人同時向後山走去。   霍一見是他親自來臨,未作什麼刁難,而是直接開了門,卻皺着眉頭說何默然那個硬骨頭恐怕不會將金牌交出,不如直接拷問比較方便,何必如此禮遇。   蕭惜言急忙低頭看小柳表情,小柳卻神色未變,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再次踏入何默然牢房,她才發現裏面的待遇給改善了不少,應是蕭惜言怕自己生氣,所以派人重新整理過,心裏不由暗暗欣喜,想起日後安排,卻也有絲絲不忍。   不能猶豫,她輕輕地搖搖頭,小白還在外面等着自己,筱尤斷臂,白瑾癱瘓,展笑母子尚在牢房,何默然如此下去,等朝廷耐心耗盡後必然會死,這些纔是自己心中天平中重要的一端。   於是小柳走到何默然面前,微笑着問:“爹爹,朝廷派人來幾番催促,五大門派盡數歸順天子,你又何必硬撐呢?不如早早將金牌交給女兒,換取性命吧。”   早就將金牌所在告訴小柳的何默然聞言頓時明白其中有計,卻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麼藥,於是沉默不語。   蕭惜言聽她出言幫助自己,也不由一愣,嘴角泛起微笑。   “你也就是擔心交出金牌後,朝廷照樣要你性命吧?”小柳繼續勸道,“我嫁給惜言後,好歹他也要尊你聲丈人,一定會留着你性命的。”   她口上雖然這樣說着,卻揹着蕭惜言等人,輕輕搖擺一下手。何默然眼神極利,怎會看不明白此手勢,頓時明白她的用意,配合大罵:“你這個混賬女兒!他給了你多少好處?竟然幫着他想取我性命!蕭惜言那個雜種畜生,得了金牌後就算不取我性命,爲避免昆門門主之位起爭議,必讓我變成廢人,這和死有什麼區別?”   “你罵誰啊!”小柳有些生氣,轉瞬又笑了起來,她輕聲說,“我什麼時候是你女兒了?你自己應該明白的。”   “你這個畜生!我待你視如親生般千好萬好,莫非你想在此時背叛我?”何默然全身無力,卻依舊顫抖地伸出手指,指着小柳鼻尖破口大罵。   “請你不要罵我未來的娘子。”蕭惜言冷冷地說,“她是什麼人我清楚,決不是你女兒。”   小柳的笑容也冷了,她淡淡地說:“我已經受夠了這個武林的血雨腥風,我不想做昆門千金,我只想和一個真心愛我的男人過普通的日子……這些日子來,我覺得很平靜很安寧,於是想了很多很多,雖然小白愛我,但惜言更愛我,我一個女人,跟誰都是跟,還不如把握現在容易得到的幸福。”   說完後,她輕輕拔下鬢間的木簪,轉身對着蕭惜言將它拔開,亮出銀光燦爛的刀身,笑着說:“你沒想到吧?我其實藏了武器,當時想刺殺你的。”   蕭惜言臉色微微一變,旁邊葵兒更是面如土色。   “可是我改變主意了。”小柳轉過頭,突然一刀刺入何默然的左臂處,笑着說,“請交出金牌,不要再阻礙我幸福好嗎?”   鮮血漸漸流出,何默然滿臉迷惘,他知道小柳前面的話中必有計劃,卻怎麼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一陣冰涼沁入傷口,是什麼灌了進去?是毒嗎?她真的想殺了自己?   這不可能,何默然沉默不語。   “從今以後我不再是你女兒,金牌要不要交出,好好考慮吧!朝廷耐心不多,我們的耐心也不多,”小柳的表情決然,手中卻悄悄扳動機關,讓毒囊內的冰晶髓流盡,然後抽刀在手,用絲巾擦擦上面的血跡,遞給蕭惜言說,“給你。”   “這是你的決心嗎?”蕭惜言看着手中的刀,笑着問。   小柳溫柔地望向他:“是的。”   “那我殺了此人如何?”   “還有七天就是我的大婚之期,現在你放出江湖上的傳言是何默然重傷在牀,如果婚前不慎傳出他去世的消息,按風俗我就不得不守孝三年,所以等婚禮結束後再動手吧。”   “你的心還是有點軟。”   “我不想任何東西阻礙自己的幸福。”   手心沁出汗,小柳表情未變,心中卻陣陣恐慌,不知自己暗示他最後的動手時間,何默然明白不明白。 第一百零一章 金牌   不知父親身上藥效有沒發作,小柳每日都陷入恐慌不安中,心裏鬱悶肖沒爲何不想辦法直接將冰晶髓送來,而弄那麼曲折的方式……   萬一這個根本就是自己的誤會,那可怎麼辦……   可是除此以外,她卻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若是不擒下霍一,己方几乎沒有任何勝算。   日思夜想,連續幾天小柳都從噩夢中驚醒,夢見何默然七竅流血毒發身亡,又夢到藥效沒有發作,蕭惜言對他嚴刑拷打,痛苦萬分。   每次醒來都嚇得渾身冷汗,抱着被子瑟瑟發抖,唯恐夢境成真。   若是如此,自己也唯有以死贖罪,去黃泉找他解釋了。   胡思亂想中,遠處傳來雞啼聲,東方漸漸翻起魚肚白,又是清晨。   離大婚還有三天……肖沒說的暗號還未到來。   莫非是沒有動手的機會嗎?小柳咬着指甲,暗暗擔憂。   指甲不小心被咬破,沁出鮮血,小柳趕緊擦了擦,將它重新修圓整,再找出沒用過的鳳仙花汁,染成紅色。並召喚屋外的人早起梳妝。   葵兒揉着睡眼進來,打着哈欠,領着幾個端水端毛巾的小丫頭說:“小姐你起得好早啊。”   “我心情有些緊張,總是睡不太好。”小柳笑笑。   葵兒又道:“我好像半夜聽見你在大叫……”   “我做噩夢了。”小柳隨便回答。   “什麼夢?”葵兒好奇地問。   “夢見蕭惜言欺負我,要討小老婆啊。”   “你真無聊……”   梳洗完畢,婚慶用品再次送來,那襲雪白的婚紗亦在其中,整件衣服上佈滿華貴刺繡,蕭惜言給它的領子上設計了中式的盤扣,又有西式的荷葉邊與拖地後襬,中西合璧,散發出一種聖潔的美麗。   “雖然我還是覺得很怪,但確實很好看,”葵兒撫摸着光滑的絲綢說,“門主真厲害。”   小柳也不由暗暗讚歎,蕭惜言的設計功力確實很強,絲綢並非輕紗,白色亦顯單調,可是各種花紋飾物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脫俗的美感,甚至比她以前在婚紗店見到的更美麗。   同時送來的還有另一套金線鑲成的紅色傳統新娘服,裁縫的話是說,蕭惜言交代,如果小柳反悔還可以更換。   小柳點點頭,將兩套都留下,命人重賞裁縫。   她看着一紅一白兩套禮服對比,心中起了莫明的不安。   門外突然傳來陌生的聲音:“因爲廚房衆人都在忙大婚當日的婚宴……分不出人手,所以派我來送早飯……”   小柳急忙走出門外看,正是那日過來送飯的新丫頭。   如果按肖沒當日的叮囑,看到這個丫頭來送飯,就是在暗示三日後,大婚之時他們會動手。   確實沒有比那更好混入的時機,無論是夾雜在賓客中,還是在幫忙的僕役中,都沒那麼容易被發覺。   自己也暗示過何默然自己婚禮的時間和也是自己的最後期限,只是不知道他毒素解除時間來不來得及配合。   不過相信他就算毒素解除,沒有萬全把握也不會貿然殺出來吧……   小柳算了又算,不確定因素還有很多,只能聽憑天意。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金牌還未到手,得想個辦法去後山挖出來,但葵兒跟自己跟得緊緊的,完全不肯放鬆半步,根本沒辦法去挖。   有什麼藉口去後山呢?腦子轉了轉,小柳將葵兒喚進來說:“隨我去後山走走。”   葵兒奇怪地望着她:“去那兒幹什麼?”   “我想去個地方。”說完後,小柳不容解釋,就拖着她跑了。   後山上,許多樹木的葉子都開始枯黃,片片凋零,就如滿天黃蝶飛舞,地上青草開始枯萎,有種傷感的氣息。   小柳扯着葵兒一邊慢慢走,一邊說着閒話,最後來到了當年蕭惜言作畫的小木屋前,現在這座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打理,四處積滿灰塵。   “這裏是什麼地方?”葵兒掩着鼻子,不耐地說。   “當年我和蕭惜言認識的地方,”小柳滿臉笑意,指指點點,“他那時候在這裏畫畫,畫的是迎春花,非常漂亮,這屋子牆壁上的東西也是他畫的,那時候他不會說話,可是看起來還是很帥。”   葵兒聽見八卦,頓時興奮起來:“難道你那時候就愛上他了?”   “有點心動,”小柳努力地編故事滿足她的八卦心理,“那時候他畫畫的表情很認真,而且畫的東西畫到我心坎裏去了,特別是屋子背後那幾個字,將我震驚得不得了。”   葵兒轉過屋後,看着HELP幾個英文,滿腦子霧水,又不好意思說自己看不懂,趕緊連聲稱讚:“這符畫得真棒,沒想到門主還會道術。”   小柳不由笑了起來:“後來我去望天崖的時候,他還畫了張畫送我,很漂亮。”   “那爲什麼當時你答應了小白的求婚?”葵兒不解。   “我只告訴你一個,”小柳神祕兮兮地湊過去小聲說,“那時候他半夜來望天崖找我求婚,說我都22歲……再不嫁就沒人要了,我想想確實有道理,而且跟他相處甚久,覺得爲人什麼都不錯,就答應了。”   “他……他居然擅闖望天崖?”葵兒驚訝地捂着嘴叫了起來。   小柳認真地說:“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現在想想,說不準我那時候是給他矇騙了,他可能是想要做門主的位置,所以搶先來和我求婚……唉……都怪我看他長得那麼帥,一時昏頭搞出那麼多事,如果開始就答應蕭惜言的話,惜行師兄也不用死了,很多事都不用弄得那麼麻煩了。”   葵兒被她半真半假的話語哄得暈乎乎,不由安慰起她來。   小柳卻走進屋內,將蕭惜言當年放在裏面的發黃畫紙拿出來,看了又看:“你知道惜言現在在幹什麼嗎?”   “應該在大廳議事。”葵兒說。   “你去幫我叫他來這裏,帶上畫紙和筆,我想讓他再爲我畫張畫。”小柳笑着說。   “我走了你就一個人在這裏了……”   “沒事啦,我那麼大個人還能丟嗎?這附近守衛多着呢。”小柳故作任性地說,“你告訴惜言,我在初次相見的地方等他,不要告訴他具體是哪裏,看他自己會不會找過來。”   “哎,好吧,你真彆扭。”葵兒看看四周,確認四面能出逃的地方都有守衛,於是放心地離去。   小柳見她走遠,迅速運起輕功按上次觀察過的守衛路線,從死角靠近離此不遠的墳墓,在何默然指定的地點將金牌挖出,藏入懷中,迅速返還,等待蕭惜言的到來。   緊張的心跳剛停,蕭惜言人已到,他沒帶紙筆,卻笑着對小柳說:“回去吧,天涼了,外面風大。”   小柳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自己被看穿似的,於是看着他的表情訕訕解釋:“我只是想來這裏……懷舊一下。”   “懷念過了,就該回去了。”蕭惜言擁過她的肩,向前走去。   小柳想問又不敢問,只覺得他的眼睛像一攤深淵死水,怎麼也看不清。 第一百零二章 婚禮   穿着白色婚紗帶着花冠的新娘,如果放在任何一座教堂都會是非常美麗的風景線。   但是如果放在中國古代……那就是怪異物品參觀線了……   小柳的婚禮非常盛大,非常隆重,也非常讓人不齒,尤其是她從花轎下來的那一瞬,許多好事的人已在議論紛紛。   “穿白色結婚?不詳啊……”   “這女子怎能如此無恥?”   “連紅帕也不蒙,腦袋上那圈花是幹什麼的?”   “可憐的昆門門主……竟然娶個這種女人……”   可是當蕭惜言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時候,他們的眼珠子再次掉了一地。   因爲他穿的是古人從未見過的黑色西裝,用綢緞漿過幾次,弄出硬挺的感覺,一頭長髮全部剪短,襯得整個人英俊非凡,和21世紀的新郎沒什麼區別。   旁人終於很覺悟地發表宣言:“他們倆是在扮演黑白無常吧……”   小柳無視周圍人的發言,只是輕輕地將手交給蕭惜言,後面兩個不知道從那裏弄來的小孩子上前,拖起她的裙襬,一步步走上鋪滿鮮花的臺階。   “滿意嗎?”蕭惜言小聲說。   “非常滿意。”小柳對他笑笑,心思卻在觀察周圍中,在研究小白他們動手的時機。   “這……這……”喜娘看着眼前怪異二人,有些不知所措,讓他們上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最後看在錢的份上,咬着牙關迎上前,將二人請入喜堂。   接下來該怎麼辦?拜天地?   “跪,獻香”引贊呼聲響起時,小柳和蕭惜言卻面面相窺,不知如何行動。   最後還是蕭惜言反應快,他拉住喜娘問:“往哪跪?”   “前面……”   前面是兩張空椅子,女方長輩與男方長輩到來者皆爲0。   小柳很囧……雖然這婚本來就是後悔的,所以胡鬧着要穿婚紗上場,卻完全忽略了中西儀式差別問題,這穿着婚紗西裝行跪拜大禮,簡直就是太搞笑了。   秉着後面很多人觀看,這個婚無論如何也要結,蕭惜言沒有多想,直接雙膝下地,跪在空椅子面前,小柳見他照做,也跟着跪了下來。   兩人點了個香敬上,旁邊喊話的通贊又叫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小柳一邊跪拜一邊心裏暗暗着急,怎麼這救援的人還沒到來。沒想到第三叩首還沒叩下去,門外突然傳來慘烈的兵器交戰聲、哀號聲與廝殺聲,隨後又跟着傳來震天吼聲:“向雲天來給昆門逆徒蕭惜言賀喜!”   “果然來了。”蕭惜言笑着站起身,一腳踹開那個昏迷的大漢,用眼尾餘光掃了一眼小柳,輕輕地說,“我賭輸了。”   “從你決定進行這個計劃開始,你就輸了!”小柳順手將剛上香過的香爐一把砸向他,將裏面的灰塵揚得滿天都是,矇住對方視線,再運起輕功竄起,片刻間身形已向門外後退出幾米,沒有說話。   “我想嘗試信任一下你,結果我輸了。”蕭惜言抬頭,半眯着張眼,又揚揚身上的灰塵,眼中悲切,“原來自己愛的人,永遠都不值得信任。”   “那是你強迫的愛!”小柳叫道,“我不要!”   “那你爲什麼又虛情假意待我呢?”蕭惜言問。   “那你又爲什麼囚禁我父親威脅我呢?”小柳怒吼。   “不要說了!”話音未落,蕭惜言軟劍刺出,直指小柳咽喉,小柳手無寸鐵,只能飛身後退,往臺階下跳去。   蕭惜言一腳踩住她禮服長長的裙襬,持劍再攻上前,小柳避無可避間,旁邊賓客中突然殺出一人,將他的軟劍攔下。   “小白!”小柳驚喜大呼,看着眼前來人。   心裏朝思暮想的少年已經成熟不少,眉眼中的憂鬱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融化,他笑着說:“我來了。”   任何關心的話語不需多講,有這句話已經足夠,小柳百感交集,不住點頭,又關切地問:“其他人呢?”   “向雲天正在門口做擋箭牌,掩護我們潛入。”說話間,他將一對短刃擲向小柳,小柳接刃後立刻削斷裙襬,站在小白背後替他防禦。   新婚之期,新娘叛變,喜娘嚇得大叫一聲暈了過去,引贊與通贊急忙向外逃跑。   所有賓客都被變故驚呆了,有個與蕭惜言向來交好的賓客立刻站出,取出條鐵鏈喝道:“如此惡毒婦人,讓我替昆門門主擒下!”   小柳知他爲人,也懶得解釋,直接飛身躍去,腳尖如蜻蜓點水在他肩上停了片刻,轉腰旋臂,在他的脖子上輕輕一劃,立刻了結他的性命,笑着說:“昆門清理叛逆者,請各位還是不要爲難我們纔好。”   現場頓時變成一片混亂,門外兵器交鋒聲震天,向雲天以一當十,站在昆門鐵橋邊,鳴龍戟在手上運轉如飛,碰即傷,磕即忘,一時間逼得所有人無法靠近。朱能殺入廳堂,一對流星錘凌厲旋舞,勢如破竹。   肖沒架起繩梯,李惜緣和劉氓正從懸崖下爬上來,出其不意地入侵敵後,按照肖沒偵查回來的守衛地形圖,將武士放倒一片,又漸漸靠前,與小柳他們匯合。   “你大勢已去,不如就此認輸吧!”小柳看着臺上一直不動手的蕭惜言說。   “你在說笑話嗎?”蕭惜言冷笑,緩緩嘆了口氣,“你以爲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準備嗎?”   他揮揮手,屋外突然萬箭齊發,小柳急忙一把將小白推入屋內,肩上亦被流箭射傷,門外賓客許多中箭,紛紛想往屋內跑,屋子的門卻被武士關上,將他們隔絕在地獄中。   “你早就想在婚禮上開殺?你知道我們會來?”小白喘了口氣,狠狠問道。   “你們來不來也沒關係,”蕭惜言坐在婚禮現場給父母高堂坐的椅子上,輕鬆地喝了口茶,讓身邊武士將小白和小柳圍住,“這次邀請來的人,本來就沒打算讓他們活着回去。”   “這也是三皇子的命令?”小柳急忙問。   “是的。”   向雲天他們還在外面!小柳與小白對視一眼,心裏突然產生陣陣驚恐,還在外面的朱能在這種萬箭齊發下,還能保有幾分生機?   “小柳,你根本就不應該陪他們亂來的。”蕭惜言嘆息,就像面對不乖的孩子似的。   而誰也沒留意的是,一條細如蛛絲般的線圈正緩緩從屋樑上垂下,準備掛上憤怒得幾乎失去理智的小柳頸上。 第一百零三章 絕命   向雲天正在往門內闖,他天生力大無窮,秦門招式亦兇猛狠辣,一時無人可攔。   驟然見鋪天蓋地羽箭如雨點般落下,撒向他身上,情急之中,向雲天竟然將整個昆門大門都踹倒,如盾牌般扛上衝進裏面。   外面攔截他的武士和昆門弟子卻不少葬身箭雨中,他們死前驚恐的眼神彷彿還不相信自己死在自己人手中……   昆門內的庭院亦是血腥處處,宛若修羅地獄,死屍堆成一團,重傷的人在掙扎,輕傷和沒受傷的人在瘋狂奔出,外面迎接他們的是另一陣箭雨。   “小柳!!小白!!朱能!!劉氓!!惜緣!!!”向雲天瘋狂地叫着,他的額上沁出冷汗,唯恐在屍體堆裏發現他們的身影。   “這裏……這裏……”屍體下發出了陣陣呻吟聲,裏面爬出了朱能,他哭喪着臉埋怨道:“那該死的箭射中老子屁股了,該天殺的蕭惜言啊啊!!”   說完他轉過身,一把將肥胖屁股上的箭支拔下,也不管箭頭還在裏面,就狠狠站起,想繼續拼命。   向雲天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地看着他:“其他人呢?”   “柳兒他們倆進去大廳內了,外面那些弓箭手又要射了啊!!”朱能看一眼附近屋檐上,急忙叫道,“快找個地方避避,老子不想屁股花上開花!!”   往哪裏去?向雲天沒有猶豫,狠狠撞開前面大廳正門,在殺入瞬間鳴龍戟往兩邊一挑,打翻門前欲攔的武士,抬頭卻見小柳頭上有根細微的絲線垂下,往上牽引絲線的是滿臉殺意的蜘蛛女。   “小心!!”他急忙大叫一聲,衝上前拉着小柳往下一按,蜘蛛女絲線急忙收網,卻只割斷小柳一縷頭髮,恨得她“呸”了一聲,順手向下射出七八根毒針,毒針連線,線滑下刀刃,形成三段擊殺,皆襲向小柳。   小柳往旁邊翻去,舉起大理石臺面的桌子擋下毒針,刀刃等暗器在大範圍防衛面前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向雲天叫聲好,伸手託過她手中桌子,狠狠向屋樑擲去,將整條橫樑打裂,蜘蛛女站立不穩,原本佈置的掛與樑上銀線全部失效,只得跳下,險險站穩思索退路。   朱能怎麼會讓她有機會退走,流星錘出手如破空雄鷹,毀梁斷柱破壞她安排的一切機關陷阱,讓以靈巧戰術見長的蜘蛛女陷入險地,手上武器也不適合與同樣中距離攻擊的朱能硬拼,只得節節敗退,退去屋角。   朱能大喝一聲,再次狠狠砸過去,蜘蛛女卻狡猾地踩着他的鎖鏈往上一竄,讓他的鐵錘在牆上砸開一個洞,爲自己打開生路。   “肥豬!後會有期!”蜘蛛女向朱能笑着飛個吻,迅速向後山奔去,氣得朱能呱呱大叫,卻又無可奈何。   另一方,小白正揮劍衝向蕭惜言,他劍勢凌厲,似乎要將所有的恨揮出,招式間變化和威力比平時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蕭惜言端坐椅上,身形並沒變化,他只是輕輕轉了下椅子的把手,機關發動,屋頂竟有七隻利箭從各個不同角度射向小白。   “小白!”小柳不及多想,飛身撲去欲擋在他面前,終究是晚了一步。   箭射出,並不在小白身上……血滴滴流出,並不是小白的血……   向雲天手臂、腿、胸脯、腹部插了四支羽箭,箭至沒柄,還有三支箭折斷,落在他腳邊……   他整個人成了小白的盾牌,中箭後卻依舊屹立不倒站在中央……   小白雙眼瞬間血紅,他沒有抱着向雲天哭叫,因爲這沒意義,他只是飛快地趁着他爲自己爭取到的一線時間攻至蕭惜言面前,揮舞手中長劍讓他填命!!   蕭惜言微微錯愕,隨手抽出腰間軟劍架下攻勢,靈蛇般劍法只守不攻,似乎在等待什麼。   朱能撲上前看了眼向雲天傷勢,一跺腳就提錘加入戰局,口中猶喊道:“柳兒你去給他止血,我去幫小白。”   小柳知道自己的身手,與他們兩人比起來確實不如,所以也不去插手,直接跑去向雲天面前撕開自己白色婚紗替他勒住手臂與腿上的大血管,再在皮膚上割出道口子,將箭狠狠拔出,傷口中流出鮮紅的血,似乎箭上無毒。   可是胸部和腹部的兩支箭小柳不敢處理,她不確定刺入的是什麼部位,怕拔動後造成大出血反而送了向雲天性命。   向雲天也知道自己傷勢無法亂動,他沒有逞強,只是乖乖地保持姿勢不動,防止傷口加劇。   “對不起。”小柳小聲說。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向雲天淡淡地說,他的眼睛看着小柳,卻安慰地笑了笑,“你沒有欠我什麼,別多想。”   “你……”小柳突然想問他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卻終究將疑問按回了肚子裏,因爲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問的。   前面朱能與小白和蕭惜言戰得正酐,蕭惜言似乎並未盡全力,在二人圍攻下依舊遊刃有餘,小柳不敢前去相助,因爲旁邊尚有幾個未死的武士對戰局虎視眈眈,準備上前圍攻自己和向雲天。   而蜘蛛女去後山的目的應是想請出霍一,若是何默然傷勢並未恢復,那他們兩夫妻聯手殺來,更是一場惡戰難擋,在場幾人想全身而退是件難事。   機會已經用完,沒有第二次,必須做好最壞打算,在霍一他們過來前擒下蕭惜言。   還是搶攻吧。   思至此,小柳也沒多猶豫,她站了起來,望一眼周圍的武士,迅速往前踏了一步,踢起地上向雲天剛用過的破桌子向左側的武士砸去,左手短刃在他躲避之際飛出,刺入心臟,又順勢抄起地上死去武士的寶劍,再次往左側另一名武士身上擲去。   這次沒有那麼幸運,只是稍微劃傷了他的手臂,武士們戰鬥經驗亦豐富,知小柳不敢離開向雲天身邊,只是做了個包圍,並沒有快速攻上前,讓她心裏暗暗着急,卻又無可奈何。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譁然,小柳回眸望去,是武雲祥率領朝廷軍隊兵壓昆門,形成包圍之勢。   惡戰至此,錯失先機,戰鬥已無挽回餘地。 第一百零四章 願望   軍隊裏三層外三層將昆門團團包圍,武雲祥身着銀凱站立正中,秋風捲起烏雲大氅,臉上依舊一片溫文儒雅的微笑,彷彿是來這裏練兵的。   整個世界都在這個時候停頓下來。   武雲祥輕輕地抬起鑲銀盤龍小羊皮靴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踏在枯黃的落葉上,落葉破碎,發出沙沙的聲音,在場衆人的呼吸聲又是一沉,心臟彷彿跳上嗓子眼。   他抬起腕,掩上脣,又爲難的皺了皺眉,似乎在猶豫什麼……   正在小柳揣測不安地猜測中,他又突然將手狠狠舉起在空中一揮,大聲發令:“將在場所有人拿下!”   軍隊如潮水般湧上,他們的腳步聲足以震動山峯,他們的吶喊聲可以叫破天穹。   沒有任何的人可阻擋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沒有任何強者可以做到真正的以一當萬。   風在吹,死氣撲面而來。小柳、小白與朱能已經來不及和他對抗,急忙衝上前將大門掩上,無力地阻攔軍隊攻勢,可是屋外利箭卻不停地射入屋內,繼而射入的是火箭。   熊熊烈火點燃了室內易燃的窗簾和木製傢俱,迅速蔓延,衍生出濃濃黑煙,要摧毀所有一切。   衆人一片慌亂,蕭惜言依舊微笑着,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這世界與他無關,眼前是一場電影,看完後就可以散場回家。   小柳回過頭,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問道:“莫非你有暗道可以逃生?”   “沒有。”蕭惜言坐下太師椅,繼續喝那杯已涼的茶。   “那……三皇子要連你一塊兒燒死?”小柳急忙再問。   “大概是吧。”蕭惜言無所謂地回答。   躺在地上的向雲天給嗆得連連咳嗽,他掙扎着想撐起身子,看一眼周圍火勢,笑着說:“挺熱的。”   “想不到我老朱今日送命於此。”朱能頂着大門,笑嘻嘻地說,“能和向門主死在一塊兒,咱真榮幸。”   小白低頭,滿臉羞愧:“連累兄弟了。”   “無妨。”   小柳輕輕坐下,看着周圍烈火,看着小白,看着蕭惜言,看着向雲天,看着朱能,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想不出任何逃生的辦法。   蕭惜言卻緩緩開口問她:“你在害怕?”   小柳困惑地望着他沒有回答。   “我覺得很好啊。”蕭惜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小白急忙上前,將兩人拉開距離,警惕地看着他。   “有什麼好?”小柳冷冷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這一切?”   “是的。”蕭惜言神色如常。   “你瘋了嗎?”小白怒吼,“居然自己找死!”   “哈哈!”蕭惜言大笑起來,他笑了很久才停歇,“我很早很早前……就瘋了……”   “爲什麼如此排斥這個世界……”小柳看着眼前男人,心中湧出陣陣傷感。   “我和你是不同的。”蕭惜言伸出手,輕輕撫上小柳的秀髮,“想要的也不同。”   小柳拍開他的手:“我暗地裏做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是的。”   “你一直看我耍猴戲?卻不點破?”   “很有趣。”   小柳氣得無話可說,蕭惜言倒是笑得十分開懷,他問小柳:“你說我們死了能回去嗎?”   “回去哪裏?”小白終於忍不住發問。   火勢仍在蔓延,已經無法撲滅,門外刀斧林立,沒有任何退路,小柳輕輕拉過小白的手,告訴他自己的一切,她的穿越,她的父母,還有蕭惜言的真正身份。   小白睜大眼,看着小柳,他無法相信自己耳邊聽到的一切,而朱能和向雲天神色也很詫異,只有蕭惜言依舊笑着,表情沒有改變。   “你在胡說什麼……怎麼俺一句也聽不明白……”朱能摸摸腦袋問。   “都這個時候了,至少我不希望還有什麼瞞着你們。”小柳苦笑,“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確實發生在我和蕭惜言身上,我說過,我不是何柳,而他也不是真正的蕭惜言。”   這個時候還有什麼不可以相信的?   “那……”小白想了想,急忙問,“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是何柳還是陸小柳?”   “傻瓜!”小柳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小白呵呵地傻笑起來,拉着她的手說:“是誰都好,只要是你就好了。”   “咱們一塊兒死。”   “好。”   “等等,”向雲天突然開口,“一塊兒死,要算上大傻啊。”   這次輪到小柳傻了:“你……”   “早就想起了,”向雲天長長地吐了口氣,搖搖頭,“只是怕芸娘那個傻丫頭想東想西,一直不好說出口,……而且看你和小白兄弟感情甚好,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眼淚再一次流出,卻是幸福開心的淚。   好像又回到了洛水鎮,那段開心的時光。   如果就此死去,也甘願了。   小柳緊緊牽着小白的手,走過去拉起大傻,看着火將屋樑燒塌,一塊兒等待最後結果的到來。朱能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彷彿全身鬆了口氣,再也不想起來。   只有蕭惜言的眼光黯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牆壁突然給砸開,新鮮空氣隨着一條長長的身影衝了進來,竟是霍一。   而霍一卻倒在地上,全身筋脈盡折,已經沒有呼吸。   生機浮現眼前,小白再不猶豫,他立刻背起向雲天,和小柳、朱能一塊兒衝了出去,牆外陽光滿天,何默然手持利劍指着武雲祥,劉氓與李惜緣護衛在他身邊,逼得周圍武士不敢上前,弓箭手亦無法放箭。   “爹!”小柳驚叫一聲,走上前去,“你沒事,太好了!”   何默然點點頭笑道:“除了被你刺的那一下外,確實沒什麼事。”   武雲祥臉色鐵青,喝道:“何默然你想造反”   “非也,”何默然轉頭對他說,“我只想讓女兒平安。”   “那你還不將手中武器放下!”   “你不讓我們平安。”何默然嘆氣道。   “朝廷要求統一武林,亦是爲天下蒼生着想!”武雲祥大聲說。   何默然淡淡地說:“可是,五大門派有先皇御賜金牌,可免死罪,三皇子何必趕盡殺絕。”   武雲祥臉色發白:“金牌何在?”   小柳急忙從衣服中掏出金牌,遞去何默然手中,何默然將金牌舉到武雲祥面前道:“你最想要的是昆門與何某手上這面金牌吧?”   “是。”   “若何某自廢武功,交出金牌,可否放我女兒及衆人一條生路?”何默然突然收起寶劍,雙膝跪下。   武雲祥得自由立刻退後三步,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語。   “素聞三皇子仁義,何某用自己性命換他們生路亦可。”   “若我不同意呢?”   “三步距離,不能阻擋何某拼死一擊。”   武雲祥沉思許久,終於揮揮手,身後大軍再次如潮水分開,讓出一條小道。   朱能將向雲天從小白肩上接過,向何默然拱拱手大步離去。   劉氓扯着李惜緣想走,李惜緣卻哭着站在那裏,死活不肯離開,終於他氣急敗壞地一巴掌敲在她後腦勺上,將她打暈了抱走。   小柳和小白站在原地,看着何默然久久不能離去。   何默然走上前,一把將小柳抱在懷中,輕輕地叮囑:“傻孩子,快走吧,我未必會死,你要幫我何家留香火,不能耽擱在這裏。”然後他又對小白交代:“別讓她做傻事。”   “爹……”小柳泣不成聲,她明白何默然的心思,明白他的犧牲,所以她必須走。   小白雙目含淚地拉着她,兩人跪拜當場,向何默然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終於歸去……   身後昆門大廳終於倒塌,葬送一切。   而蕭惜言還是沒有出來……   或許他根本就不想有別的結局……   劇終落幕。 第一百零五章 幸福(完)   “自此武林歸一,統統進入朝廷管轄範圍,許多武林高手隱蔽民間,也有許多高手成爲朝廷的一份子,幫助捉賊殺敵打怪物!人民安居樂業……好多年也沒什麼紛爭……”一個梳着包包頭的七八歲小女孩在搖頭晃腦地和她身邊幾個同樣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說着故事。   那些孩子卻紛紛提出疑問:   “大惡人蕭惜言後來怎樣了?”   “白瑾少俠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嗎?”   “昆門門主何默然真的死了嗎?”   “小柳和小白去了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小女孩頭大,她連連擺手說不知道,可是同伴卻不肯放過她。   我看着眼前的場景,不由對着小女孩連聲呼喚:“娃娃,回家喫飯了。”   那個叫娃娃的小女孩如蒙大赦,急忙跑過來拉着我的裙子叫:“娘,你怎麼來了,不是天還早嗎?”   我笑嘻嘻地替她拭去臉上調皮弄到的污跡:“今天你肖叔叔來了,你爹讓我早點來叫你回去開飯。”   “是那個會變戲法的肖叔叔嗎?”小女孩眼睛一亮,開心地叫起來。   “是啊是啊,咱們早點回去吧。”我牽着她的手,倆人一塊兒踏着青石板路,往家去。   道路的盡頭是家豆腐作坊,“豆腐西施”四個大字構成招牌,隨風飄舞,小白穿着普通布衣,正在門口忙忙碌碌,見到我不由叫道:“小柳,你有空就去熟食店切兩斤熟牛肉來吧。”   “好咧。”我推了娃娃一把,讓她自個兒入屋去,轉身就想往外走。   沒想屋內急急忙忙跑出個獨臂婦人,她臉上雖有傷痕,笑容卻是甜甜的,掛滿幸福:“柳兒,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筱尤,你肚子大了就別亂跑。”我急忙阻止她的魯莽行動。   “沒事沒事,”她不在乎地搖搖手說,“我要和你偷偷打個商量,如果我這胎生了是個女兒,你就讓你家何思娶她,咱們兩家結娃娃親。”   “這可不行,”我苦着臉說,“我家兒子已經給惜緣定下了……”   “那你家女兒呢?”   “這……給向雲天定下了……”   “可惡!小姐你怎麼能那麼過分,一個都不給我留!!”筱尤十分氣憤。   “誰叫你那麼晚才提。”我搖搖頭。   “你再生一個去!”   “再生的話……給白瑾定了……他家冰冰也懷上了。”   “你生雙胞胎去!”   “你說生就能生啊!我又不是豬!”我急了。   “哎喲,小白基因好,你家兒子長那麼漂亮,我眼饞行不~~”筱尤賊賊地笑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家肖沒不夠好看?”我無奈地搖搖頭。   “你不懂!他那是個性!個性!”   打打鬧鬧,日至黃昏,打了酒和熟牛肉回去,見到久別重逢的肖沒,想起往事點點滴滴,不由心中感慨萬千。   平凡是福,當年原以爲父親也許回不來了,心裏難過萬分,沒想到後面他還是回來了,武功也沒廢,據說是和三皇子做了一筆交易,但交易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他卻不肯透露。只是現在總是蹤影難尋,時不時幾個月見不到人是小事,偶爾出現一下,也是幾天就走,不肯多留。   最近出現的一次還是兩年多前,他將我大兒子何思給帶走了,說是要開始習武,小女兒何甜也鬧着去,卻被我和小白死活留下,不希望她太多涉足武林。   而筱尤在一切事情平靜後終於嫁給了癡心不改的肖沒,倆人婦唱夫和,小日子過得也挺順當,遺憾的是現在朝廷嚴令禁止神偷幫的盜竊行爲,肖沒無奈改行去做了捕快,算是以毒攻毒,但我總是懷疑他時不時還是會去偷偷做上一票,只可惜疑點沒有證據支持。   劉氓的死纏爛打攻勢也獲得了成就,李惜緣據說是給他生米做成熟飯綁上的花轎,雖然還是天天打架天天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倆感情還是相當不錯,可惜李惜緣至今沒學過縫紉……做出來的東西實在不太像樣……當然,我也比她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向雲天傷勢雖重,卻還是治好了,只是落下陰雨天傷口會痛的後遺症。他與芸娘坦誠了他恢復記憶的事,沒想到芸娘卻說自己早已知道,兩人感情依舊,又添了個女兒向飛飛。我見他家兒子爲人很像父親,老實正派,於是厚着臉皮開玩笑將自己淘氣的女兒許了過去,沒想到向雲天一口答應,芸娘亦十分歡喜,兩家關係更加深厚。   任冰冰已從青樓贖身,她糾纏朱能不放,逼着他帶自己去見白瑾。白瑾本十分羞愧,不願與她來往,未料任冰冰竟洗盡鉛華,開始學習洗衣做飯,每日在他病牀前侍候,任他如何發脾氣也就是不走。或許是這份努力感動了上天,兩年前白瑾的腿竟稍稍恢復了知覺,經過鍛鍊,雖然無法像以前一樣習武,卻已經可以拄着柺杖行走。   展笑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兩個孩子,卻不肯接受大家的任何支助,每日穿着黑衣,喫齋唸佛,無論我們怎麼勸說,也不肯聽。我自知對她有虧,多次登門跪着謝罪。她卻堅持一切罪不在別人,而在自己,如今心如止水,不想再起波瀾。   三皇子武雲祥登了皇位,國號順天,黃秀才的官一下子升一下子貶,我也弄不清他現在到底在哪裏做官了,惠兒也五六年未見,不知道現在是否還好。   五大門派與旗下衆多幫派,目前似乎相安無事,只是大家叫日子難過,習武的人也比以前少多了,反而是讀書考狀元的人多了起來。我覺得這或許是件好事。   朱能也討了房媳婦,那腰身,細得幾乎可以盈盈一握,小白說胖的男人都喜歡瘦姑娘,就如同很瘦的男人很多喜歡胖點的姑娘一般。我問他,他喜歡胖的還是瘦的,他卻抱起我稱了一下,嚴肅地說:“娘子,我喜歡胖的,你再去長個二十斤吧,和咱家阿花一樣就好了。”阿花是我家養的豬,所以氣得我一巴掌拍去他腦袋上。   早被我遺忘了的猴子二傻,已經不和我們在一起了,它在昆門山脈中做了曾曾曾爺爺,如今帶着猴子羣四處玩耍,已經不太親人。   至於蕭惜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昆門那場大戰死傷無數,戰後清點遺體,蜘蛛女已經被劉氓殺死,可是那個燒成灰燼的大廳裏的屍體,已經全部都無法認清,最奇怪的是,似乎和我記憶中的人數少了一具……   我總覺得少了的是蕭惜言……說不準他還沒死……說不準他真的穿越了回去……   這一切都沒有答案了。   至於我自己的生活?   看看我和小白臉上幸福的笑容,足以說明一切。   現在的生活纔是最適合自己最美滿的。   我希望永遠繼續下去,直到白頭偕老。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