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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柳笛聲聲(上)

  一夜無眠,春雨依舊淅瀝瀝地下,打着窗外的柳樹,落在青石地板上,有一種淒涼的感覺。   那或許是我的心情。   小柳坐在門前的迴廊長凳上揉了揉哭紅的眼睛,任由小雨輕輕飄撒在自己身上,卻無法冷靜紛亂無章的思緒。   “天寒,彆着涼了。”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她轉過頭去,是小白撐着一把紅色的油傘輕輕擋去她面前的飄雨。   小柳抬頭看着他,發現自己從前似乎沒注意,他的身形已經高了許多,臉上的稚嫩已經脫去不少,少女般圓潤的面龐有了些許青年的棱角。只是他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充滿了血絲,有深深的黑眼圈,顯得人有幾分憔悴。   兩人沉默許久後,小柳終於開口,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來了?”   小白也在長凳上坐下,將油傘輕移,確認她不會被雨淋到後纔開口:“我想有人應該會抱着被子偷偷哭一夜,變成紅眼睛兔子,所以過來看看。”   鼻頭一酸,小柳又幾乎掉下淚來,嘴上卻逞強地說:“誰是紅眼睛兔子,你自己眼睛都成熊貓了。”   “什麼是熊貓?”小白不解。   “眼眶是黑色的一種熊。”小柳簡單解釋。   “沒聽說過,你又是誆我玩吧。”小白笑笑搖頭,兩人又陷入一片沉默中,耳邊只有雨的聲音飄蕩。   “你也覺得是我殺人了嗎?”小柳終於輕輕地問了出來。   小白嘆氣答道,“昨天莫惜心他們和我說了許多你以前的事……”   “我也問過展顏她們……”小柳喃喃地說,“那些事真的很過分……連我自己都受不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討厭。”   “嗯,是很討厭。”小白突然轉過頭,伸出手輕輕撫上小柳的臉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無所謂,只要是你就可以了。”   小柳給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亂,急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誰,我也不管你做過什麼,”小白堅定地說,“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只要你是那個當年將我救下來,還收留我的你就夠了。”他的手突然一鬆,油傘落地,雙臂一收將小柳擁入懷中,“那天,你抱着我的時候……我就決定這輩子,無論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只要是你就可以了,所以你別擔心,我會和你在一起的。”   “傻瓜,”小柳的鼻子又酸了,“怎麼可能跟着人一輩子,莫非我死了你也跟着不成?”   小白沒有回答,只是雙臂抱得更緊了些,似乎怕鬆手小柳就會消失似的,許久後他才說:“不知爲何,我覺得他們說的何柳和你不是同一個人。”   “身體是同一個人。”   “我不明白。”   “我不能說。”   “那我就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   “小白……對不起。”   “你這個傻瓜。”小白松開手,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小柳的腦門,笑着說,“居然還和我道歉?笨死了。”   “你的傘掉了,身上都淋到了,到底誰笨……”小柳也笑着反駁。   “還是你笨……”   兩人就在廊下,竊竊私語許久,研究問武堂之約和殺人事件,越談越感到不安,小白提議兩人乾脆逃跑去找個什麼地方隱居,小柳問他如何過門外有人看守着的吊橋而不給人發覺時,他就鬱悶了,只是一個勁地埋怨自己的功夫進展太慢,沒辦法帶小柳跳過去。   綜合下來的結果是,如果想離開昆門,非何默然同意不可,可是他會同意嗎?若是小柳離開昆門,那就絕對會給扣上畏罪潛逃的帽子,越門定會全力追殺,昆門聲譽一落千丈,這些事算起來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一籌莫展之際,遠處展笑匆匆跑來,向小白點了個頭後,對小柳說:“門主有請柳兒小姐去後山。”   小柳趕緊和小白告別,隨着展笑去後山,剛出門,就聽耳邊傳來一陣悠然柳笛聲,隨着細雨飄揚風中,音中含着無限哀痛,又似乎將人帶入過去美好回憶,兩相對比,更讓人肝腸寸斷。   走進溫玉墓碑,見何默然修長身影孤伶而立,他依舊身着錦織白色長袍,腰間配一條綠色繡暗花腰帶,垂着塊羊脂美玉墜,滿頭長髮簡單攏在耳後紮成一束,鬢邊可見些許白髮,一雙保養得很好的手摺柳爲笛在專心地吹着,連人走近都沒放在心上。   展笑行了個禮就自行退下,小柳走上前,將手中油傘舉高,隔斷了飄落他身上的雨點,她靜靜地站着,聽着哀怨笛聲不由讓心泛起陣陣傷感。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將笛聲停了轉過身看着小柳,笑着說:“以前菱娘很喜歡柳笛,我跟她學着玩,沒想到如今卻成了思念她的聲音,可惜我怎麼也吹不出她那麼美妙的調子。”   小柳不知他話中何意,只是說:“爹爹已經吹得很好了。”   他接過小柳手上的油傘撐着,又抬頭向遠方眺去,眉頭緊鎖,眼裏似有無盡煩惱,沉默許久後說:“柳兒……當年你娘吹柳笛的時候你最愛在她旁邊纏着她,要她也給你做柳笛玩,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   何默然並不回答,只是將傘搭在肩上,伸手挑下一條柳枝,用手指捏住柳條的上下兩端,轉動外皮,再抽出中間的芯,輕輕剪齊,又細心地在上面鑽出幾個小孔。他做得很慢很慢,彷彿在做一件絕世藝術品般。   終於,半晌後他將做好的柳笛放脣邊試吹了一下,悠長清亮的聲音與他原來那隻的哀怨低沉之聲不同,似乎充滿了青春的動力。他將柳笛替給小柳說:“你試試吹。”   小柳拿着柳笛,放在脣邊用力一吹,笛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看看柳笛的形狀,模仿何默然的樣子,又輕輕地一吹,這回聲音是發出來了,卻如同破鑼般難聽,絲毫沒有任何美感。   吹了又吹,吹得滿臉通紅,柳笛曲調依舊無法成章,小柳終於喪氣地將柳笛交回給何默然說:“我吹不好,還是爹爹吹吧。”   何默然拿着柳笛沉默許久,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最終他慢慢地問:“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