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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雨中傻子(下)

  天色漸晚,蜻蜓低飛,陳大嫂讓惠兒去將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讓給小柳睡,多番推辭無用後,小柳也只好厚着臉皮接受了,她幫忙收拾剝好的玉米粒時,見烏雲已開始布上天空,望着西方又有點擔憂起來,不知那個傻大個會不會在原來的地方等她。   搖搖頭,她告訴自己,那個傻子餓了會跑的,應該出不了事,可心裏偏偏又放不下。惠兒見她一直望着西方,走過來笑道:“怎麼,有心事?”   小柳趕緊搖搖頭,走進廚房,去看陳大嫂怎麼生火,怎麼做菜,將所有步驟一點點記下來,以做往後備用。晚餐依舊簡陋,是蘿蔔混着白飯煮熟,再配上鹹菜。陳大嬸擺上四副碗筷,笑着說:“過會開飯好嗎?我家男人這個時候快回來了。”   雷聲轟然響起,大雨傾盆而下,惠兒擔憂地倚門遠眺,直到不久後,一個打着油傘拎着大包小包的大叔進了屋門後,才笑了起來。她衝過去親熱地叫了聲爹,趕緊幫他將傘收起,陳大嬸也從內室走了出來,見到陳大叔一身溼透,急忙催着他去換衣服。   陳大叔正在甩頭上的水滴,看見小柳不由愣了一下,惠兒趕緊解釋:“這位是今天路過的夫人,在咱家寄宿一宵。”   “咱鄉下規矩,客人來借宿是好事,就怕地方簡陋夫人不習慣,讓惠兒丫頭把她的房間給你收拾一下。”陳大叔裂開嘴笑了一下,笑容裏有鄉下人特有的純淨和質樸,讓小柳不由感嘆了一下,這種夜留陌生客人的習俗,在現代社會已經見不到了。   陳大嬸將飯菜端了出來,笑着說:“還等你回來?早安排下了,快換了衣服來喫飯吧。”   屋外雷聲更大,雨點如冰雹似的砸落地面,惠兒在油燈下縫補衣服,陳大叔開始和妻子開始研究今年水災的可能性,小柳在旁邊聽,努力吸收更多知識。說着說着,他突然換了個話題:“我今天遇到怪人了。”   “又是啥怪人?噴火的?吞刀的?還是耍猴的?”惠兒好笑地望着自己父親。   “不是不是!”陳大叔搖了搖頭,帶着幾分神祕說:“是我回來時在西邊梓山發現的,真的很奇怪。”   小柳聽到西方二字,不由心跳快了幾拍。   陳大叔繼續說:“那個傢伙長得可兇了,坐在一塊大岩石上一動不動,我見到的時候嚇得要死,可走過去,他似乎又沒傷人的意思。於是我壯着膽子問他是誰,在幹什麼?你猜他怎麼回答?”   “不知道。”小柳不由隨口說出。   “對!”陳大叔一拍大腿,叫了出來:“無論我問他什麼,他都說不知道,只是一口咬定自己在等人,後來我見天下起雨來,就勸他先回去,可是他死活不肯走,再問下去,他就狠狠地瞪我,似乎要發脾氣,我只好自己跑回來了。”   陳大嬸聽得入神,接着問:“你說那個會不會是武林高手啊?聽說武林高手都很多怪毛病。”   “誰知道,可能他在修煉什麼神功吧。”陳大叔感嘆道:“可惜我就惠兒一個丫頭,否則送去學武該多好。”   惠兒嗤道:“南天女俠不是女的?赤手仙子不是女的?誰說女的不能習武,我只怕我一個人走了留下你們倆沒人照顧罷了。”   陳大嬸敲了下她的腦袋笑罵道:“死丫頭,瞎想些啥,說話總是沒大沒小不用腦子,就你那資質,去學武能讓人看上麼?何況你捨得你黃大哥麼?”   小柳沒有繼續聽他們在說什麼,她只是直直地望着屋外的大雨,心裏越來越不安起來。一個大雷劈到附近,她突然想起傻大個呆的地方似乎有些大樹,不知道會不會給雷劈中,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呆在原來的地方傻等。思前想後,最後一橫心,將陳大嬸給她烙了明天喫的乾糧端上,急急和陳大叔借了把油傘,不顧他們反對就衝入了茫茫大雨中。   被雨洗刷過的泥濘山道更是難走,小柳不小心已經滑了好幾跤,手掌和膝蓋都破了皮,渾身就好像給泥水染過似的。一小時來的路,回去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她離着傻大個呆的地方,遠遠地望過去,竟見到那個傻瓜沒有離開也沒有躲雨,被暴雨淋得有幾分可憐兮兮,眼睛都打不開,卻還是坐在原來的石頭上,像頭老實的大狗般一動不動地等着自己回來,“我回來了。”突然有點想哭,小柳低着頭,慢慢走過去,等待着即將到來的責罵。   傻大個卻歡呼了一聲,跳起來一把將她抱入懷裏,又低下頭看看,皺着眉頭說:“你去了可久,怎麼淋溼了?”   小柳的眼眶頓時紅了,她伸手入懷裏摸出烙餅,想給傻大個,卻發現烙餅已經又是水又是泥,已經不能喫了,正想丟掉。傻大個一把搶過她手上的餅,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起來,一邊喫一邊含糊地說:“好喫,我都快餓死了。”   “不能喫!”小柳頓時急了,趕緊伸手要攔下這些不能喫的餅。   傻大個已將滿口的餅嚥了下去,又看看裝餅的小包,發現只剩一個,猶豫片刻,又遞到小柳面前:“不知道不應該喫獨食的,姐姐也餓了,姐姐也喫。”   小柳看着眼前無比真誠的傻大個,是山賊還是武瘋子的問題已經拋之腦後,她的心中只有一陣陣發酸,喉嚨更是咽得難受,於是接過剩下的餅,和着內疚的眼淚和雨水,將它吞了下肚,一邊喫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傻大個只是看着她笑,一個勁地問香不。   雨漸漸停了,小柳拉着傻大個,不知道該往哪裏去,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厚着臉皮回陳大叔家,借住一晚明天再去洛水鎮看看如何生活下去。   路上,小柳忍不住問:“傻瓜,要是我一直不回來,你怎麼辦?”   傻大個無所謂地回答:“那就一直等。”   “一直都等不到我回來呢?”   “不管,一直等。”   “你這個傻瓜!幹嘛一直等啊!!你乾脆別叫不知道了,改名叫大傻吧!”   “好啊,姐姐說叫大傻就叫大傻。”   “……別叫姐姐!我肯定比你小!”   “可是姐姐就是姐姐。”   “你這個大傻瓜!!叫我小柳!”   “小柳姐姐?”   “你存心氣我的是不是?”   ……   邊吵邊鬧回到村莊,陳大叔對大傻的出現喫了一驚,對他的臉也有些害怕,於是給了他一套自己的舊衣服,讓他去離正屋遠遠的柴房過夜,小柳走了一天路,身體甚好,似乎也不太累,就是心口有幾分鬱結的氣息,讓人不順。她趕着去借來了金創藥和燒酒,將大傻給雨水泡過的傷口收拾了一番,有點擔心會有後遺症,決定明天帶他去小鎮找醫生看看,至於自己身上的倒是些小傷,簡單處理過估摸不要緊。   半夜時分,由於喫了被雨水和泥水泡過的烙餅,小柳整整鬧了一晚肚子,足足上了八次廁所,可大傻似乎一點事都沒。   於是她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