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角力

　　“嗯，是我考慮不周全了。”斗篷人上前一步，從袖口裏面深處長滿了褶皮的手，請劉暢進入了裏屋。 　　“你們在這等着，我去跟朋友敘敘舊。”劉暢留下了天天和李峯，沒讓他倆進屋——因爲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不讓他們聽的好——而且就算聽了，他們應該也聽不懂——畢竟，他們沒有經歷過那一切——他們並不認識李輕水。 　　所以，他隻身一人進入了斗篷人的內間——沒有任何的擔心——因爲他已經知道，斗篷下面的那個人是誰了。 　　“申明一，你什麼時候跑到北京的？”劉暢進屋之後，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屬於對方的躺椅上。 　　申明一，劉暢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人了，不過畢竟同生共死過的情誼還在，所以，就算很久不見，也不顯得有多麼生疏。 　　畢竟在那最艱難的年代，在他們兩個都是比現在更小人物的小人物的年代，在四年多前開封去鄭州的路上，他們就結伴戰鬥過。一個小隊幾十個人死得沒剩幾個，但是他們幸運的活了下來——當時申明一能活下來是因爲他是所有人中，進化程度最高的——可以說是整個開封市裏，進化程度最高的人了。 　　而劉暢能活下來，就得益於他異變的視力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那個小隊，如果沒有一個叫“李輕水”的人存在，所有人，都會死。 　　而且，那個叫李輕水的人，後來去鄭州之後，更是做了無數翻天覆地的事情，所以，在申明一這一輩子的印象中，記憶最深刻的——即使忘了自己親生父母，也忘不了的一個人——就是李輕水了。 　　這種深刻的感覺，來源於震撼和恐懼。 　　“來了有兩三個月了。”申明一說完這句話，斗篷下的臉依然四處張望着，“李先生也來了嗎？你們是家人，他肯定應該跟你在一起的吧？” 　　“那麼怕做什麼？”劉暢看着申明一露出的恐懼情緒，“你怎麼來的啊，爲什麼你們所有人，包括小靜在內，都那麼怕李老師，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李先生當然是好人，但是他就是讓人害怕！”申明一說着話，揭下了自己斗篷的頭套，露出了一張醜陋至極的臉——這臉如同劉暢變身後鱗片下的褶皮，也有點像當年基因改造人的那種皮膚，反正很有力學線條感，就是毫無美感。 　　“你怎麼成這幅樣子了？”劉暢看着申明一叫道：“你被李老師改造身體了？” 　　“嗯，那個隱性基因因子顯化實驗，我是參與者。”申明一點了點頭，“你還沒告訴我李先生來沒來這裏呢！” 　　“沒來。”劉暢搖頭，“先告訴我你爲什麼那麼怕見他。” 　　“因爲……”申明一看着劉暢的眼神，有些飄忽，他沉默了很久，又使勁搓了搓自己臉上的褶皮，這才說道：“唉，因爲我是個逃兵。” 　　“逃兵？”劉暢繼續震驚，“怎麼逃的？” 　　“半年多前吧，我感覺鄭州的形式有點不對勁，而且，當時李先生似乎在研究什麼更隱祕的事情，我就趁着他注意力不在，利用身體的能力從實驗園區跑了出來。”申明一道：“瞞着李先生跑的。當時我在研究所待得很悶，而且我總感覺要有大事情發生，就跑了。李先生沒發現我跑……” 　　“或者說，以李先生的智力，他肯定早就猜到我要跑了，他沒有攔我，這算是放我一馬吧。”申明一說這句話的時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也算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吧。” 　　“額，這麼說你早就知道大柳樹的事情了？”劉暢問道。 　　“不知道，我就是感覺不對勁兒，然後我在園區說實話待得，怎麼說呢，很憋屈吧。然後我感覺以我的能力，改造後的能力，在外面應該很好混，就跑了。”申明一說着依然看着劉暢的身後，“李先生不是你家人嗎？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他對你最好，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死了。”劉暢無可奈何地說出了這句話，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死了？不可能吧！”申明一聽到劉暢的話，驚得從地上差點挑起撞穿房頂，“李先生那麼厲害的人，誰能殺死他？這不可能，沒人能殺得了他的，你後來不在基地，不知道李先生的厲害。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殺得了李先生，你不要騙我。” 　　“我沒騙你。”看到申明一對李輕水的力量智慧那種幾乎等同於信仰似的崇拜，劉暢嘆了口氣，“李老師確實很厲害，也真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那個人，但是這畢竟是在人類圈。” 　　“放眼整個地球，也……”申明一剛想說大話，突然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你是說，大柳樹？” 　　“是他。”劉暢說道：“他殺了李老師。” 　　“李先生幹嘛不跑呢？”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劉暢嘆氣，“他之前告訴過我說，他能阻擋柳樹三年。但是現在看來，那柳樹活得比預想的快多了。也不知道他這個三年是有別的深意，還是他對柳樹的實力有了錯誤的估計。” 　　“不會的，李先生不是那樣的人。就算那什麼柳樹真的比李先生聰明百倍，強壯百倍，李老師也不會錯誤估計它的。”申明一想了想，說道：“頂多是高估，反正不可能低估了。他跟你說三年，肯定有別的深意。” 　　“什麼深意？”劉暢看着他充滿褶皮的老臉。 　　“靠，我怎麼知道。”申明一攤手，“我從小就腦子笨，你問我？還不如問你自己呢！李先生這種人的深意我怎麼能猜得出來，他平時說話有些我還聽不懂呢，還深意呢，你去問聰明人去，問我幹什麼。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來這裏的，還有，怎麼跟我的人起的衝突？” 　　“他們調戲我的人，我又想找他們老大談點事兒，所以，就過來了啊。”劉暢看着申明一，“只不過想不到，他們的老大是你。看來你最近過得挺滋潤啊！” 　　“是還可以。”申明一摸着自己的褶皮老臉點頭，“這兒沒人打得過我，想混出點名堂很容易。每天喫的喝的用的都能被人供着，挺好……” 　　申明一的話中，透出了一股滄桑。 　　四年多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四年多的末世，足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四年前的申明一，還是一個山東農村出來的老實孩子，四年後，就變成了一個褶皮老臉的黑社團老大。 　　有時候，造物弄人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命運的神奇。 　　“你剛纔說你找這裏的黑社團老大，有什麼事兒？”申明一看着劉暢，“莫不會你也想當個老大玩玩兒？你想要我讓給你啊，你每天管我喫喝和女人就行了。” 　　“我纔不稀罕當你這什麼老大。”劉暢笑着啐了一口，“你還搶女人？” 　　“偶爾，但是我不殺人，也不傷害他們，這也是我給下面的人的規矩。”申明一笑着坐到了房間的牀上，“有什麼辦法呢，這年頭誰的手真有那麼幹淨？你可別跟我說你沒幹過壞事兒，沒殺過人，沒搶過東西！” 　　申明一的一番話，讓劉暢想到了前段時間幹過的事兒——殺人劫持搶劫，他什麼都幹過，但是他依然認爲自己是個好人，或者說，起碼不那麼壞——因爲他還有底線。 　　而底線，似乎就是末世判定一個人是不是好人的最後標準了。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來判定的話，現在的申明一還真不能算是很壞。 　　“你看，不說話了吧，你肯定幹過不少壞事兒。”申明一看着劉暢笑道。 　　“嘿嘿。” 　　“別想用笑打馬虎眼了，你還沒說來找我什麼事兒呢？又不是想當老大，你找這兒的管事兒的，有什麼事兒？還有，你什麼時候來的，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昨天來的，想讓你幫忙找個人，但是必須祕密地找。因爲北京應該還有其他的人在找我，如果讓他們找到了，我估計就死了。”劉暢嘆道：“所以，我之前纔不敢大張旗鼓的，不然直接就來這揍你了。” 　　“你不一定打得贏我呢。”申明一撇嘴，“之前我就是全開封進化程度最高的，而後又被李先生用隱性基因顯化藥劑注射過，雖然我是失敗品吧，但怎麼也應該比你厲害吧？” 　　“估計沒。”劉暢笑道：“因爲我是成功品。” 　　劉暢說着話，身體的鱗片就慢慢長出來，臉皮慢慢褶皺變紅，身體也稍微變大了一點，不一會——一張比申明一更醜的臉對準了他。 　　“我日！”申明一眯着眼睛，看着劉暢，“你這造型……” 　　“來，試試誰的力量大。”劉暢深處了右手，做出了一個扳手腕的姿勢。 　　“你不一定贏。”申明一笑着把右手握了上去，“畢竟我的身體進化程度在那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