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高傲
“嗯,說真的。”賀枝枝拿着噴霧劑,坐在了單元樓樓棟內的第一個階梯之上,看了看自己的獨臂說道:“我不是太喜歡那個人,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就是因爲他,我的手臂才斷成了現在的模樣的。”
“而且,後來他還用我做過人體試驗。”
“人體試驗?”清音聽到這個詞彙,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你?”
“是的,他用我做的實驗,當然,他還用過很多人。”賀枝枝說道。
“那還真是一個可怕的人。”清音嘆了口氣,摸了摸賀枝枝的腦袋,然後坐在了她的身邊,“那你恨他嗎?”
“不恨。”賀枝枝搖了搖頭。
“爲什麼?”
“一開始是不敢恨,後來……”賀枝枝嘆了口氣,“後來我就一直在糾結該不該恨他,因爲他殺過我,也救過我,雖然無論殺我還是救我,都與我無關。我從來沒被他放在過眼裏,他做這些事兒,都是爲了另外兩個人……”
“是劉暢和小靜嗎?”清音在這個隊伍裏面已經很久,耳聽眼見已經瞭解了這些人很多的事情,自然能猜到這些在別人看起來幾乎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是的,劉暢和小靜。”賀枝枝說道:“那傢伙把他倆看做自己的親人,然後其他人,就都成了陌生人。他似乎很不容易相信別人,尤其是後來越來越聰明瞭之後,我幾乎沒見他和別人說過什麼除工作以外的話。”
“偏執的人嗎?”清音猜測道。
“不是,那種情緒,很難說……應該說是不屑吧……他不屑和別人交流……”賀枝枝搖了搖頭,“或者說,他感覺沒人能理解他的世界,他懶得跟其他聽不懂他話的人交流。當然,這一切都要除了劉暢和小靜兩個人。聽說那傢伙在臨死前,還和劉暢解釋過一番話,說讓他相信他什麼的,這在我看來真是荒誕,因爲那傢伙骨子裏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我感覺到最後的最後,他幾乎不把其他人當做和他一樣的物種看待……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感覺……”
賀枝枝咀嚼着最後的詞彙。
“讓我感覺他在看一條狗。”琢磨了半晌,賀枝枝最終還是敲定了這個詞彙,“是的,是狗,似乎我沒有跟他交流的權力。”
“好吧,聽你說了這麼多,我還真不知道說什麼了。”清音嘆了口氣,“因爲綜上所述,那傢伙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什麼詞?”
“瘋子!”清音感嘆,“一個切切實實的瘋子,話說那三個瘋小孩真的是他的孩子嗎?還真是充分繼承了他爸爸的優良血統啊!”
“是他的孩子,我想不出除了他,誰能生出來這麼變態的小傢伙。”提起三個克隆人小孩,賀枝枝的臉上倒是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三個小傢伙比他爹討人喜歡多了,也有人情味兒多了。”
“怪不得你這麼喜歡欺負那三個小傢伙……”清音笑了笑,“原來是父債子償啊!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李輕水是他們的父親,那他們的媽媽是誰?我想如果是李輕水的女人的話,他應該會把那個女的送走啊,這一切顯得那麼不合邏輯。而且你也經常聽到劉暢和那三個小傢伙談話,似乎李輕水的孩子,不止這麼三個。”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賀枝枝看着外面一地的死蟑螂,聞着外面風雪的氣息,嘆道:“不過這個世界需要瘋子,不然,人類可真的是完蛋了。”
賀枝枝話說到這裏,鼻頭翕動了一下,笑道:“嘿嘿,說曹操曹操到,一個小瘋子從外面過來了。”
話音落下不久,克隆人二號從外面踩着一地的死蟑螂走了過來。
“這藥劑不錯啊!”把一地的死蟑螂踩得“咯吱作響”,從外面走進來的二號把一地的屍體踩進了雪中,卻沒踩破蟑螂堅硬的甲冑。轉進單元樓之內,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賀枝枝,隨即白嫩的小臉蛋上露出了笑容。
“誒,你倆在這幹嘛?這粉末效果不錯啊!”小孩子的手中也拿着一瓶如同小型滅火器似的噴劑,笑道:“北京那些人太厲害了,真的是太厲害了。這蟲子我到現在還沒研究透呢,他們竟然連滅蟲粉末都研究出來了。看來,北京那裏,至少有4次異變以上的腦域變異者。”
“是啊,現在聽說全城都在歡慶呢,如果能滅了這些蟲子,等過了這場雪,我估計北京城就能恢復些活力了。”賀枝枝點頭說道。
“哪那麼容易,冬天來了,蟲子這麼多,想要全部消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而且,眼下已經進入冬天了,食物短缺,作物怎麼生長?”二號拍了拍頭頂的雪粒,又跺了跺腳說道:“就算是基因合成的作物,也不能違背最基本的生物規律。你還記得以前在鄭州的時候,每年冬天都餓死很多人嗎?這裏也不會例外,就算基因作物能夠生長,在冬天也不會長得太快。而恰好讓人頭疼的是,蟑螂和蒼蠅已經幾乎喫光了全城的食物——連下水道里面的屎,都被他們給喫光了,所以,這個冬天北京城的人們絕對不會好過!”
“那研究所那邊呢?”賀枝枝看向了二號,“你不是說那邊有高人嗎?”
“高人又不是神人,冬天種不出糧食,就算李輕水復生,又能有什麼辦法?”二號笑了笑說道:“難道他們再聰明,還能改變自然基本規律不成?”
“那倒也是。”賀枝枝點頭,“不過我們倒也不用擔心糧食問題,有劉暢和你們在,起碼我們無論在哪都餓不死!”
“是的,是的。”二號說道:“有劉暢這傢伙在,即使回到了去城外獵食的時代,也不會讓你們餓着的。所以說,我就不跟你們扯淡了,我要上去忙點事情了。”
“忙什麼?”賀枝枝問道。
“通知老大,他研究的那個十七代子彈我已經幫他生產好了,讓劉暢他們過去實驗一下效果。”二號說着話,就走上了單元樓的樓梯。
二百二十三章 蹤跡
“能問你個問題嗎?”賀枝枝看到二號匆忙上樓,趕忙走到他面前,攔住了他。
“你幹嘛?”二號看着賀枝枝的眼睛,已經猜到了他想問什麼,隨即搖了搖頭,“你別問了,我不想說,你也知道答案,我不想瞞你,也不想騙你,所以說,這種時候你還是裝傻比較好!”
“裝傻,對大家都好。”
“那好吧,我不問那個問題。”賀枝枝聽到二號的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只想要問你一句話,或者叫,換個問題問你一句話——劉暢如果真那麼做了,他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少?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騙我,好嗎?”
賀枝枝躬着身子,緊盯着二號純黑的雙眸。
“一半兒一半兒吧!”二號看着她,眼睛沒有眨動一下。
“太冒險了!”賀枝枝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隨即無力的坐在了臺階上。
而老二看了他一眼,繞過阻攔着的樓梯,慢慢地走上了天台。
打開那飄雪的房門之前,他又深深地向下看了一眼,隨後臉色有些難看了起來。
嘆氣之後老二打開屋頂的鐵門,風雪的氣息隨即灌進他的臉上,灌進他的嘴裏,讓他張嘴發出的聲音,有了些喝風的氣息。
“喂,那個練劍的,還有你這個淋雪的,走人了。”老二看着屋頂的老大和劉暢喊道:“幹活了,幹活了,你那個十七代子彈我已經幫你生產出來了,效果應該還不錯,走去試試!”
“OK!”應了一聲,老大把身上的冰沙抖落身體,然後率先走到了老二面前,只看了他一眼,就問道:“不高興?”
“有點。”老二點頭。
“爲什麼?”
“我剛纔騙人了,我把百分之零說成了百分之五十。”老二吹了一口飛到了他臉前的風雪,把聲音壓得很低。
“噢,那我知道你騙的是誰了。”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騙人是好事兒,我經常騙人,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結果是對大家都好的,就沒有人會說你騙人。”
“如果劉暢真的死了呢?”老二看了眼收刀往這邊走動了的劉暢,然後聲音更低了,“萬一他死了,萬一我們的判斷錯了呢?”
“萬一我真的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劉暢笑着走到了老二的面前,然後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這樣一幅憂國憂民的神色了,你們是成年人,我也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們能幫我,已經讓我很感激了。”
“呵呵,竟然被你聽到了。”老二看到劉暢走來,臉上露出了白紙一般的笑容。
“嗯,我耳朵很靈的,你忘了?”劉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去試試子彈能不能成功!”
“走吧走吧,我們要相信李輕水留下來的神作!”老大聽到劉暢的話,也衝着老二寬心的笑了一笑,“要相信輕水老兄最後的力量,我相信無數的因果,會造就最不可能的契機。”
“嗯。”深吸一口氣,把紅潤的臉色重新浮上臉頰,老二跟着劉暢,走下了樓梯。
拿着自己的大刀,劉暢在樓梯口遇到賀枝枝的時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和對方聊兩句,結果對方背過了臉,顯然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所以他只好無趣的跟清音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跟着老大一同離去了。
而也就在他剛離開不久,一個折射光線的謎團來到了這裏,聞到了他殘留在空氣中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將要被風雪吹散了的氣味兒。
“是在這附近嗎?”流心來到這裏,順着空氣中最後一絲氣味,找到了劉暢剛剛離開的樓棟,然後看到了樓棟中的兩個女人。
“這兩個應該是劉暢的熟人吧?”流心站在遠處自言自語了一番,逐漸走到了樓棟的近前,然後近距離觀察了坐在樓棟裏的兩個女人一番。
一個女人的神色有些迷茫,另一個看着風雪在發呆。
“這裏應該就是劉暢的住處了。”流心順着風雪離去的方向,看着地上的兩大四小三排還沒被掩蓋的腳印,判斷出了劉暢剛剛離開。
但是他沒有去順着腳印和氣味追蹤過去,因爲他知道劉暢的鼻子很靈敏,不比自己差太多,他不想暴露了行蹤影響到父親的計劃,更不想和劉暢正面交上手——原因之一是,他聽說劉暢現在已經比以前厲害了很多,而原因之二就是,他不想面對現在的劉暢,因爲兩人以前是朋友,現在畢竟是敵人。
還是死敵。
所以,他沒有去追,而是走進了樓道,靠着自己隱匿的身型和悄然無聲的腳步,想進入樓棟內部確認一下這裏究竟是劉暢的居住地還是暫留地點——因爲只要確定了目標在這裏居住,那他只要回頭把這件事情告訴父親,他的任務就算徹底完成了。
“對不起了。”心中默默地給曾經同牀共枕過的那個朋友送去了最後一聲祝福,流心一步跨過米蘭的頭頂,走上了樓道的樓梯。
然後一陣寒風從清音的頭頂閃過,冷得她一個哆嗦。
“咱們回去吧,這洞口風太大。”清音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轉頭看向了賀枝枝。
“等會……”賀枝枝深深的低着頭,“再坐一會。”
“你怎麼了?”清音看到賀枝枝的模樣,皺了皺眉頭,“肚子痛嗎?”
“沒事兒,別問了。”賀枝枝低着頭,不再理會。
清音看她沒有說話的意思,也很聰明地閉了嘴。
隨後,一陣寒風再次從兩人的頭頂傳來,檢查完單元樓的流心就此離開了這裏——他的任務完成了——他在樓上找到了很多殘留着劉暢氣味兒的衣服,這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了,他現在只需要再做一件事情,就能完成自己的事情,結束掉這連日來的所有操勞了。
所以,他回頭看了一眼,記住了這棟建築物的標記之後,轉身離開了這裏。
而也與此同時,賀枝枝深埋着的頭,也同時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