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結局
開封。
柳樹最初誕生的地方,這裏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在柳樹第一波來襲的時候並沒有摧毀這裏,讓這裏成爲了現今河南幾乎算是唯一存活的城市了。
只不過這裏的破敗也是顯而易見的,末世接近十年,在第一波末世來襲的時候,這裏就減少了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人,而十年過去,這個曾經達到接近百萬人的城市,只剩下了聊聊兩三千。
活下來的人都是幸運的,寒冬近乎四年,城市內更是什麼都種不出來,所有人都被逼無奈地喫着柳樹結出的果實。
這天,一個已經年近三十的男子在外面採摘這柳樹的果實——如果劉暢此時在這裏,自然能認得出,這人其實就是十年前自己的高中同學——王斌。
一個復讀高中,四個班幾百學生,現在活下來的就倆——一個劉暢,另一個就是這個王斌。
末世十年,他每天苟延殘喘着,家裏沒關係,親人又陸續死光,他從末世第一天就在南郊軍區待着,也不想一待就是十年,也算坎坎坷坷地活到了現在。他是一個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在沒有交通工具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穿越危險叢生的森林,所以,他很是安分的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
六年前的那場鋪天蓋地的柳樹風波他見過,那山崩地裂般的畫面一直烙印在他記憶深處,造成過深深的恐懼。
但是恐懼就算仍在,在生存的壓力面前,他仍舊是喫了四年的柳樹果子。
果子一喫就是四年,也沒什麼反應,就在他早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的時候,變故就這麼毫無徵兆的來了。
今天正在摘果子的王斌,突然感覺平時安分的柳條一陣異動,正當他摘果子的時候,柳條突然毫無徵兆地發狂了起來,這嚇了王斌一跳——他知道柳樹會動,但是柳樹卻已經幾年沒動過了,這次一動就劇烈的抽搐起來,正當王斌嚇的準備逃跑的時候,柳樹的枝條又再次萎靡了起來。
彷彿水分和營養一起唄什麼東西抽走吸收了開去,整個柳條包括柳條上面生長的果實,一起幹癟了下去,隨後王斌猛然感覺周圍彷彿有電流通過一般,整個身體都麻了起來,隨後電流逐漸增強,到達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地步,把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焦糊一片。
“開始了嗎?”
電流產生的地方不止是開封,包括河南中國在內的整個歐亞非大陸,此刻都綻放出了奪目的光芒,光芒閃爍得整個東半球都看得見——因爲在這一刻,在這一瞬間,整個東半球爆發的光芒已經改過了日光的亮度,彷彿把整個歐亞非大陸都變成了一盞明亮的白熾燈,以無法掩飾的姿態告訴所有人——出大事兒了。
“柳樹開始了!”李輕水用手指當着眼睛,避免被柳樹從白令海峽另一邊射來的光芒刺痛眼睛。
“你準備好了嗎?”
“四年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老天爺也這麼幫我的忙,一切不都是在等這一天的嗎?”劉暢笑了笑,身體開始產生了奇怪的變化。
四年的時間,他的身體每分每秒都沒停止過超異變的步伐——四年來,如同原核長老所說一般,他運氣無比的好,身體進化的速度也出奇的快,快到不敢想象——任何藥劑到他這裏都沒有了副作用,在原核長老團的幫助下,四年來,劉暢也進化到了自己不敢想象的境地。
身後慢慢長出巨大的羽毛豐滿的翅膀,翅膀上面的頁面分佈滿了如同植物脈絡一般的,彷彿能夠進行光合作用的葉脈,劉暢的體表也逐漸變成了螞蟻那種堅硬的材質,肌肉徹底變成了節肢動物如同微型發電機一般的組織,皮膚不斷蠕動着,彷彿每塊細胞都有着自己的生命。
“去試試能不能佔領大柳樹的意識源。”李輕水說着話,把腦電波送進了劉暢的腦海,讓兩人的意識承載在了一起。
“這東西你也拿着吧?”原核大長老說着話,遞給了劉暢一個長條狀的奇怪材質的石頭,“我們原核五百人,幾年時間沒有把意識真正的融合在一起,更沒有把思維完全能量化,但是卻發明了這個導體,可以以它爲承載我們的意識和全部的思維能量,你拿着它,我們五百人的腦電波可以隨時傳導過去——以超過所有電波的速度。你帶着它,就相當於隨時帶着我們在你身邊。”
原核大長老說着話,把那根長條石遞給了劉暢。
然後一切準備就緒,承載着李輕水的意識,劉暢雙翅一震,趕在破空的聲響之前,一頭鑽入了天際。
彷彿天地都在配合着他的動作,在劉暢一頭進入雲層之後,整個天彷彿被戳了一個窟窿,突然清明瞭起來。
“怎麼回事?”進入天空,劉暢眼前的景象逐漸亮了開來,周圍的濃霧彷彿來時那麼迅速的,突然退卻了,劉暢只感覺視野越來越寬廣,越來越廣袤。
紅霧來臨之前,人類能瞭望到數千米外的大山,紅霧來臨之後,人類只能看到自己眼前三四米的光景;紅霧來臨之後,在數天前,劉暢已經能看到五六百米開外了,現在濃霧猛然退卻,劉暢只感覺整個大地都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世界真的好美。”滯留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上,紅霧猛然退卻,劉暢的第一反應並不是究其原因——因爲紅霧來臨的原因至今仍是一個謎,但是視野猛然遼闊,讓整個大地都收在眼下,劉暢這才發現,紅霧退卻之後,天上灰濛濛的雲層退卻之後,整個大地竟然是如此的魅力。
陽光不再有阻擋的照射下來,一切在這一瞬間彷彿都恢復了生機。周圍的溫度開始逐漸回升,劉暢入目而去,看到白令海峽的兩邊,無論是北美還是俄羅斯,看到得不再是高樓大廈,而是萬物競相生存的競相。
生物繁榮,花木草魚蟲,豐富繁多比過去的大地更勝百倍。視線透過冰層之下,他看到的海洋內部更是讓人心馳神往。
只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被另一個光芒萬丈的東西給掩蓋住了——彷彿一副最美的山水畫,突然加進去了一個太陽,破壞了平衡的後果就是——一切都不再那麼美。
“紅霧爲什麼突然退卻了,第一次寒武紀不是持續了二百萬年的時間嗎?”被世界盡收眼底的美麗畫面震撼了一分鐘之後,劉暢清醒了過來,把思緒拉回了現實。
“不知道。”李輕水在思緒之中給了劉暢回應,“第一次寒武紀那麼長時間,誰也不知道中間這種超進化的紅霧是斷續存在還是一直存在的……也許大概要天變了,柳樹觸動了一些規則上的東西吧,這些事情靠分析和猜測是無法得到正確答案的,具體是什麼情況,得等見到了柳樹就知道了。他就在那邊……”
順着李輕水意識指引的方向,劉暢在天邊看到了一團雷團似的東西,雷團的能量來自於下面的大地,大地上柳樹那橫跨歐亞非三大陸的巨型軀體,如同飛蛾的繭絲一般,不斷向天空中的雷球輸送着能量,讓雷球內的能量不斷激增,然後劉暢看到裏面你在蛻化着什麼東西。
不再猶豫,震動翅膀向雷球飛去,四年來就等的這一刻,這是他對付柳樹唯一的可能,時間不允許他去想爲什麼。
在空中的劉暢,速度飛快,以數倍於聲音的速度,接近了雷球,隨後他順着自己的感覺,一頭不管不問地紮了進去。
隨後——
腦中就是一片空明。
劉暢再次進入了那個神祕的世界——周圍一片片白霧,白霧裏面是一個巨大的光球,光球上面有一根細線,連接着天際之上不知名的天空。
數次進入過這裏,劉暢對這裏算是很熟悉了——這是意識源的世界——他不懂一頭進入柳樹身體之後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周圍,他知道,既然來了這裏,就一定能和那個讓他絕望的對手碰面。
“你好,劉暢。”空中響起了一個渾厚的聲音,隨後一個人類老人的形象生成在這意識源的空間之中——老人形象模糊,因爲任何形象都不是他的代表,因爲這只是一個幻境——因爲他是大柳樹。
“你好。”面對這個十年未曾真正蒙面,卻十年來日日想天天能看到的敵人,劉暢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不是很奇怪怎麼來了這裏?”柳樹說道,聲音中似乎並沒有敵對的情緒。
“嗯,你在外面蛻變,我闖進來自然是想破壞於你,你拉我進來談心,是想說什麼?”
“不是我拉你進來的,畢竟這裏是我意識源的核心,而你作爲整個世界唯一能看到意識源的人,我讓你進來無異於把心臟放在你的匕首上,我是不可能做這件事情的。”
“不是你是誰?李老師?他顯然沒這個能力。還是原核長老團?他們要能這麼做的話,我想早就這麼做了吧,用得着等到今天?”劉暢也有疑問。
“不是李輕水,也不是原核,是你們口中的蓋亞。”大柳樹的聲音仍舊渾厚。
“規則不會主動攻擊人,智慧被動的反擊,或者叫承壓反彈。”劉暢說着李輕水曾經告訴他的話。
“但如果,蓋亞不是規則呢?”大柳樹笑道。
“不是規則?”看到大柳樹完全沒有大戰前的情緒,劉暢似乎也被他帶動,順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你是說,蓋亞是一個生物?”
“嗯,真正觸動意識源的生物,束縛住所有生命的東西,是我們頭上牽線木偶的主人。”柳樹說着這話的時候,用手指指了指那根意識源光球上面鏈接天際的線。
看到這根線,劉暢再次想到了第一次入海的時候,那神祕火湖小島上,在那觸摸到水晶樹後看到的場景——那天他看到了一片紅彤彤的能量,能量如同天上的白雲,一團團的凝結在一起,裏面閃爍着雷電,雷電裏面似乎蘊藏了無盡的智慧。
“蓋亞是一個生物,我不知道他是上次寒武紀二百萬年的時光裏,誕生出來的超級生命。還是外空來物,但是現在看來,上一次寒武紀誕生的生命的可能性更大些……畢竟二百萬年的時光太漫長了,就算生命基數更低,但是總有超突變的生物,而且從我們後世挖掘出來的那些高等生物的化石來看,那個時代誕生的生命級數並不低,但是最優秀的物種都莫名其妙的絕種罷了……”
“這都是蓋亞做的?”
“應該是。”
“他的目的呢?”
“對抗規則吧。”柳樹說道:“我的對手是蓋亞,蓋亞的對手是規則。你是第二個能看到意識源的生物,我想,如果你不針對我,我們聯合在一起,是能成爲蓋亞真正的對手的。”
“我不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讓你的意識知道這一點的存在罷了。”柳樹說完這句話,白濛濛的空間裏,那光球的能量大作……
後記——生命的讚歌!
光球能量大作的一瞬間,劉暢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吸入了一個廣袤的空間之內,在這個空間之內,他看到了生命誕生的全過程——
40億年前的地球,本來高溫的地球,不知道什麼原因如同死夜一般突然溫度下降,讓本來幾百度的地表溫度瞬加下降到幾十度,低溫導致地球的水蒸氣降落成雨,雨水隨即聚集成海洋。
海水的溫度很高,水溫似乎隨時都在沸點上,然後某天之間,天空雷霆大作,劇烈的雷霆風暴把一種奇怪的光球帶進了海水之中——讓本來完全沒有生命的海洋,產生了有機分子——甲酸和乙酸。
這就是生命的最原始……
然後這最原始的有機分子,經歷了長達三十多億年的緩慢進化,慢慢誕生出了生命的雛形——然後上天似乎看生命的進程過於緩慢,急不可耐之下,紅霧降臨。
隨後,劉暢就看到了一場燦爛的生命盛宴……
寒武紀長達二百萬年,光怪陸離的生物一批接着一批,讓劉暢看得目不暇接——寒武紀的生命進城不比現在的第二紀緩慢多少,而二百萬年的時間又太過久遠——劉暢在這二百萬年的時間裏,看到了無數生命物種的興衰起落,如同外面的海洋一般燦爛無比——似乎每天都有新的物種產生,每天又有新的物種滅絕,一批接着一批,生命在不斷的完美而優秀着——直到有一天,第一批智慧生物的誕生。
那是一批蟲子似的種族,誕生於河畔,劉暢在看到他們的時候,有種看到了海底人一般的感覺——這地球上的第一批智慧生物,並沒有海底人一樣超絕的智慧,劉暢看到他們誕生了沒多久,隨後地球上就誕生了數個燦爛的種族文明。
他們在地球上製造出了工具,甚至開始了工業的製造,他甚至看到了一個細節,一個1938年美國肯塔基州柏裏學院地質系主任柏洛茲博士宣佈的那個細節——來自五億年前的鞋印,劉暢看到了一個穿着鞋子的蟲人把腳掌踩在了一個三葉蟲之上,然後三葉蟲死去變成化石,被五億年後的人類挖掘出來,發現這三葉蟲上的鞋子紋路,是人體承壓造成的。
劉暢看到了很多東西——有的很籠統,有的很細緻,有普通生命的,更有文明生物的——那些地球上遺留的數億年前的核反應堆就來自這些文明,那些無數人頭疼費解的“星外文明遺蹟”也是來自這些生物。
最後的最後,劉暢視線轉變——把目光看向了另一個族羣。
說是族羣,其實就是一個人。
一個人就是一個族羣,如同柳樹的誕生一般,是一個超突變的個體,他的族羣已經不能和他稱之爲同一個物種了——那個生物極致強大,他在不靠掠奪別人智慧的情況下,只用了十年的時間,就完成了軀體半能量化的蛻變——比柳樹更加快速。
隨後,這個生物那種驚人的突變速度一直在繼續着,他不斷地嘗試把軀體,思維,感知,完全能量化,他以完全超越其他任何智慧物種的速度,在向着生命最深處超脫着……
然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氣候的猛然變化,地殼的運動——山崩地裂大海咆哮,在自然的威力面前,地球上的數個文明一夕之間毀於一旦。
隨後地球再次回覆平靜……
唯一躲過這場劫難的智慧生物,只有一個。
已經半能量化的他,出現在了空中——身上雷霆環繞,滿目費解。
但是寒武紀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思考這一切——二百萬年的時間,以寒武紀生物突變的速度,足夠誕生出無數智慧和文明,然後這些文明的火花也在轉瞬之間就被自然之光熄滅,生生滅滅之間,那個雷霆環繞的人終於褪去了生物的軀殼——變成了天空中一朵鋪張開來的雷雲。
鮮紅色的雷雲周圍閃電環繞——電流如同生物誕生之初,那劈下來的上帝之手,又如同人類產生思維知識時,大腦產生的電波,美麗而充滿了智慧。
作爲純能量生物,他可以吸收一切外來能量——理論上已經無限強大。
二百萬年的寒武紀,看似很漫長,但是比起幾十億年的地球史,也只是彈指一瞬,隨後的數億年之內,只有恐龍誕生時期誕生過智慧的火花,但是被隨後而來的一顆天外之石毀滅掉了——數億年的時光,似乎對於那個紅色的能量生命也是一個極爲漫長的考驗——終於有一天,它再也忍不住了等待,在地球上選擇了一種最具有智慧潛質的靈長類動物,然後把上次寒武紀時期收集下來的東西,傳遞到了這個物種身上……
“這就是人類之母——蓋亞。”劉暢在意識源的內部,再次聽到了柳樹那渾厚的聲音,劉暢感覺在觀看這一切的過程中,自己的意識也不斷地被柳樹所同化着,他感覺自己生命之中最本源的那部分不斷的和另一個東西融合在一起,似乎兩相融合逐漸要變成同一個生物體……
“你是規則的代言人,而蓋亞想要真正做到自由的超脫,那就是想要遊離於規則之外,他沒這個能力,甚至他因爲過於強大已經無法做到,或者叫不敢現身,只能不斷地用智慧生物做實驗,甚至把自己的意識源和地球所有生命的意識源連接在一起,操控生命妄圖找到規則的漏洞……其實我就在想,規則的漏洞應該就在規則的代言人身上,如果我變成了你,而我是代言人,那作爲規則本身我自然不會反對自己,是不是這樣就成立了唯一的駁論?看來蓋亞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見得做不到,要完成真正的超脫,我卻是能捷足先登的……”
柳樹的聲音逐漸渾厚清晰,而劉暢的意識也逐漸模糊——但是還在清醒和昏迷的彌留之間,劉暢想到了李輕水,他在自己的腦海之中,跟自己一起進到了大柳樹的意識本源之內,不知道爲什麼呼叫了數次都沒有反應,正當劉暢有些絕望之際,外面再次傳來了亮光。
“意識波動的傳遞嗎?藉助物體來實現的半能量傳導?哈哈,真是不自量力,還有想來分一杯羹的……”
這次波動的產生是一個意識流的聚合體——是五百個腦域異變的人腦電波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特殊的能量化意識體,意識體是五百個地球上最聰明人的腦電波聚合,單論能量質量的話,不比柳樹的弱上多少,五百人的意識體闖入這片雷電聚集的區域之後,直接朝着柳樹還有劉暢的意識本源吞噬而來——他們看不到意識源的存在,但是能感受到柳樹產生思維的能量源,隨後就直接不管別人死活的就佔據了過來——想在這裏形成主導地位。
隨後,三個意識體在這裏爭奪起了主導權——確切地說,是兩個意識體在爭奪,而另一個人只是在等待自己命運的契機。
因爲他是規則的代言人,他知道自己擁有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他得以在此爭鬥的本錢是無與倫比的運氣,和天時地利人和等一切外來因素的幫助,所以,他不相信自己會這麼死掉。
果不其然,在兩團能量在爭奪主導權的時候,另一個意識,以無與倫比的優勢席捲了過來,無論在質量上還是能量強度上,都完全蓋過了那兩個“半能量體”,以不可否決的姿態入主了這裏。
“蓋亞?”
“什麼東西?”
“李老師?”
三個意識,在第四個人闖進來後,產生了不同的反應。隨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團紅色的雲,以及雲前面站着的那個人影。
人影的到來讓時間似乎都靜止了,柳樹和原核的能量團在這個人面前如同小孩冬天頭上的靜電一樣可笑。
“你怎麼敢出來?”柳樹看到來人的身影,渾厚的聲音中第一次露出了驚訝——這種驚訝就好像一個永遠掌控一切的人,猛然發現自己所有的計算理論在某天突然崩塌了——似乎一加一不再等於二,驚訝之中明顯有着失措的情緒。
“因爲我放棄了。”聲音是李輕水的聲音,說出的話,卻不是李輕水的話。
“五億年了,我一直不想承認,也不願意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超脫於規則之外的道理,以爲自己躲起來就是另一種平衡,但是這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李輕水說着話,似乎在說給別人聽,又似乎是對“自己”人生的一個總結。
“我也是愚笨,直到今天才知道規則爲什麼那麼反對智慧生物的存在。其實規則從沒有反對過任何人,只不過智慧會讓人的心欲無限大,從而影響到宇宙最大的平衡規則,人們得到的只是來自自己的反彈罷了!這不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而是人永遠不可能把自己提起來的道理。本就在世界之中,又怎麼能超脫於世界之外?”
“你想超脫於我,我想超脫於世界,人類想回復自由——卻永遠不知道,自由,是最奢侈的口號!”
在“李輕水”說話的時候,數千公里外,在這一時間,一共發生了三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白令海峽南邊,一個一望無際的冰面之上——紅霧散去的天空格外清明,也同時映照着大地是格外的清晰——此時正有三個小孩和一個大人出現在冰面上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三個小孩各個眉目清秀,看起來七八歲左右,相互之間長得十分相似。而那個大人卻是格外的高,如同籃球隊員一般的身高和三個小孩子走在一起顯得那麼的不搭調。
“就是這吧?”老劉校準了一下方位,把一個奇怪的巨型機器從遠處開過來後,固定在了冰面上。
巨型機器如同大炮一般,但是炮口卻是向着下方的,四角有固定架,可以很安穩的安裝在堅硬的冰層之上。
“就是這,李輕水算出來的。”老大也看了下四周。
“嗯,沒錯就好,畢竟這事兒做錯了就沒有挽回的機會了。”老劉說道。
“是,如果沒成功,估計我們都得死光光。”老大嘆了口氣,“柳樹跟劉暢的爭執也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但是就算是劉暢勝利了,那也不能讓第二個柳樹存在!”
“是的,這冰層下面的五百個傢伙,對人類的威脅也比柳樹差不了太多,柳樹在的時我們是盟友,不在之後,他們就是第二個柳樹。有他們存在,人類終究還是沒有生存空間的。這些傢伙們,也沒安什麼好心,保不準這會也正在和柳樹一起對付劉暢。”老劉說着話,在冰面上點燃了一根自己卷的香菸,抽了幾口說道:“消滅了他們,雖然和海底人徹底鬧僵,但是總算是給人類未來留下了一些希望。不消滅他們,人類估計很快就會斷代。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原核長老團的人那麼聰明,怎麼會算不出我們要做什麼呢?李輕水做的這個仿版的琥珀石,比原版的還厲害?按理說那五百個傢伙每個都不比他差啊,加一起,不應該不如他的。”
“不知道,也許這涉及到意識源的問題了吧,那是原核長老沒涉足過的領域。最後的兩年,李輕水一直在感受着自己意識源,還說什麼他感受到的似乎不是意識源,是連接意識源上的線……”老大一邊調試着那機械一邊說道。
“什麼線?誰的線?”
“不知道。”老大調試完了機器,對着老劉問道:“這核彈的當量,真能把海底掀翻?不會造成核冬天的到來吧,這麼大當量級的武器!”
“威力不大弄不死原核的軀殼的,機會就這一次,我也不相信他們的身體就沒人保護。”老劉說着話,看了看天,隨後安心的道:“放心吧,本來我也有些擔心這核彈的當量問題,但是現在看來是完全不用擔心了,甚至都有些後悔彈頭不夠大了!現在外面武器和天空的灰霾層消失,沒了這些東西的阻擋,地球的承受力應該會大上十倍。放心吧!”
“那就好。”老大說着話,按下了機器上的發射按鈕,隨後機器在冰層之上鑽出了一個大窟窿,一個巨型的核彈頭,彈出了頭來,隨後,發射器上一個錶盤,進入了倒計時。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件事情,卻發生在中國大陸之上。
在鄭州,也就是柳樹盤踞的核心區域,同樣是兩棲人誕生的區域,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這次的來人和這裏的原住民長相一樣——相同的長相和出身,讓這些不速之客得到了安穩的對待——並沒有讓這裏的其他人拔劍相向。
“你們是誰?”鄭州的兩棲人,看向了那羣不到千人的,明顯比他們強壯了許多優秀了許多的同類。
“四年前消失在北京的兩棲人。”來人自我介紹着。
“你們不是被核彈炸死了嗎?”
“沒有,我們跑了。”
“柳樹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我們有特殊的辦法。”兩棲人頭領比四年前更加沉穩,“跟我們走吧,我們躲了四年,不敢發展規模但是很明顯,失去了柳樹的束縛,我們能成長的更快。有柳樹在,我們永遠只是傀儡。我們有族羣,我也已經研究出族羣的自我繁殖能力,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地盤了。不需要再依附柳樹,我們也能自己繁衍下去。我們是最優秀的種族,只要滅了柳樹,地球的生存空間還有本應該屬於我們的自由,都會回來的。”
“滅掉柳樹?”聽了外來兩棲人的話,在鄭州的那些族羣明顯異動了起來,很顯然,這個想法已經深埋在他們心底許久了,只是沒人敢說得出來。
“滅掉他,有些不可能。”
“是,但是目前卻是唯一的機會了。”兩棲人首領指着天空中那巨大的雷球,以及周圍逐漸枯萎的樹枝,“看到沒,他蛻變成功了,我們也就們沒有利用價值了。想想自由,和自己的生存空間,就算只有一絲機會,我們也應該試試!”
“四年時間,我們祕密建立了上百個大型核反應堆,我想你們也能找來一些真正有殺傷力的重武器,趁着現在他在蛻變,趁着寒冬死夜的過去,趁着地球承受能力又恢復如初,我們就用地球能承受住的最大當量級武器,在空中做一次搏命的嘗試吧!”
“是嗎?”抬頭看了看空中那如同第二個小太陽般的雷電之球,想到雷球蛻變成功之後最好也只是“永遠被奴役”的結局,鄭州的兩棲人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無獨有偶,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那麼湊巧,又都是那麼必然,第三件事情仍舊在中國大陸,仍舊是關於核武器的。
濟南軍區。
雷老虎看着天空的雷球,作爲軍人,他知道戰機稍縱即逝的道理,也自然知道這是劉暢四年來不斷重複過的——最後的機會。
“不管有用沒用,我們都應該幫下他。”雷老虎看着天空的雷球,又看了看城市外面已經從霧氣中顯現出身影的巨大柳樹叢林。
“通知部隊,對周邊所有區域的柳樹,進行最大當量級的核武掃蕩,就算能虛弱他一分半分也好,這是我們人類最後的機會了!”
三個地點,三件事情,一樣的核武器。
無論是老劉還是兩棲人或者雷老虎,都不知道天上雷球的蛻變要用多久,所以,爲了把握住這唯一的戰鬥時機,他們的進攻和發射都很果斷,幾乎僅僅在三分鐘的時間裏,他們就做出了同樣的決定,然後早就準備好的武器,在海陸空三方面,同時爆炸了開來。
“聽,外面爆炸的聲音。”
最大當量級的核武器,在海陸空三方齊齊爆炸,而地球,也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瞬間山崩地裂了起來……
“人永遠不可能把自己提起來,誰又能做到真正的超脫?”雷球中,響起了蓋亞最後的聲音。
隨後,核爆的能量就完全把地球變成了恐怖的地獄。
地殼在壓力之下劇烈的運動着,世界各地在這一刻由中國爲核心,由近及遠的逐漸感受到了八級以上地震的恐怖,先是中國大地的開裂,隨後海面上冰川紛紛崩碎,夾雜着巨大冰塊的海嘯掀起了數百米高——空中瀰漫起了恐怖的煙塵,遮天蔽日,在這一刻,煙塵徹底阻擋住了大氣層,讓由一個原點般的黑暗迅速的擴張開來。
人們剛剛從紅霧退卻之後看到的美麗世界就變成了一團漆黑,黑暗所過之處,再也沒有了其他的東西,黑暗之下,在山崩地裂之中的人們,在末世之中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
一直以爲自己生活環境已經夠惡劣了的人們才發現,在自然之怒面前,生物進化帶來的那種競爭性的災難簡直如同過家家酒一般可笑,大地在震顫之中決裂,每個人都嚇破了膽。
雷老虎首當其衝的在地震的核心中被掩埋進了崛起幾百米的地面下,隨後爆炸波和黑暗向着四周擴散,蔓延過中國,俄羅斯,來到了白令海峽……
賀枝枝站在海峽之上,本來在遠遠的眺望着天邊的雷球,可是黑暗就在這麼瞬間席捲開來,看着那不斷爆裂的冰層,以及將要塌陷下去的海上研究所,拉着小靜的手就想逃跑,可是對方卻無動於衷。
“結束了嗎?”小靜看着完全黑暗下來的天空,憑着感覺把手中小木雕的最後一筆給雕了下來——眉眼形成,木雕變成了劉暢的樣子。
“哥哥,我這十年來,過的很開心呢!”又一個四年後,小靜已經變成了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大姑娘了,眉眼如黛,馬尾披肩,她在黑暗最後來臨的那一刻,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疤,臉上露出了和全世界人都不一樣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面露微笑,彷彿回到了十年之前的那個夏天……
高考放榜,炎炎夏日。
一個好心又糾結的高中男孩,一個懦弱又勇敢的少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跟她說“跟我走吧”。
於是,這個世界就再也沒冰冷過一絲一毫……
於是,她結束了一個人的末世,走進了兩個人的天堂。
“身在世界,誰又能做到真正的超脫。”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全球進化》至此爲止,全部完本了,從昨天下午六點坐到現在四點多,除了上廁所,屁股就沒離過凳子。十個小時,掉了一地的頭髮,最後一個章節,我寫的很滿意。在完本結束的那一刻,我是哭着寫完的,我寫的很是身臨其境,我不知道大家在讀最後一個章節的時候什麼感覺,反正我自己就好像掉進了一個無盡黑暗的窟窿裏,然後猛然抬頭,就看到了一絲光明。很感動。章節的名字本來是叫生命的哀歌,因爲在全書之中,劉暢沒有超脫,李輕水沒有超脫,原核沒有超脫,柳樹沒有超脫,兩棲人沒有超脫,蓋亞沒有超脫……
世界結束,大家活着的時候被命運牽着鼻子走,彷彿掉進了一個不斷被追趕的牢籠裏面,不斷逃跑,而死了之後進入了無盡的黑暗再也醒不過來……生命彷彿從來沒有讚歌,只有哀傷的曲調——但是好在最後還是有一個人給我們帶來了溫暖的光芒,一個平凡而容易滿足的人,有時候我會很偏執的認爲某些人性的光輝是我們仍然存活在這個世界裏最大的樂趣,失去了這些,跟死了也無甚區別。所以,這雖然是一個末世文,但是字裏行間,我從來沒寫過人倫裏最讓人噁心的黑暗。因爲我是嚮往着光明的。
所以,在最後的章節名稱,我改動了一個字——讓它變成了生命的讚歌。然後全書也在最光明的地方,完本了。
可能有人會說完本的有些倉促——有些細節沒交代,但是我認爲全書寫到現在,也必須收尾了。我不想去寫什麼半神大戰之類的東西,在科幻的範疇內,這本書最精彩的地方在於世界的沉淪,跟生物的新奇。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這本書出現過多少讓你感覺有意思的物種(論物種的豐富程度,我敢說超過了任何一部電影和小說,這些物種都是有根據的,不是胡亂編造出來的。或者比較一下,大家看大片《阿凡達》的時候,裏面生物多麼匱乏?而本書,閉上眼睛就是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還有出現過多少讓你感覺真實存在的人物……還有那些生物理論知識,都是我一點一點查出來的。通篇下來,書中難免會有bug,但是那些知識上的東西,我都是儘量查過,認真對待過之後才寫出來的,相信大家也能從字裏行間之中看出這本書比之絕大部分網絡小說的那份認真。
全書完結,我咬狗可以拍着胸脯跟大家說,全書下來,沒有一個灌水章節,沒有半篇廢話,對得起大家花的每一分錢。
最後的最後,《全球進化》完本了,這是咬狗心中的一個神奇幻想,一個關於生物進化,一個關於全球異變的神奇幻想,從一個小小的,我們身邊的小人物寫起,一直到世界的終結,我希望帶給了大家的是,一次奇妙的探險之旅。
真誠真心的感謝大家,一路陪我走到現在!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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