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平凡人的智慧
“我知道了。”劉暢點頭，“那我就先走了，事情越拖，麻煩就會越大。”
“嗯，你去吧。”
李輕水點頭之後，劉暢帶着小女孩離開了實驗室。
回到宿舍，裝備好弓弩，檢查了弩箭和這兩天在軍隊要來的軍刀後，劉暢對着小女孩交代道：“你就在這等着吧，我晚上回來，我在鄭州城內轉轉，你就不用陪我了。如果我出到外面還一直領着你的話，難免被人懷疑。以前還沒有什麼，現在這實驗室裏耳目衆多，更有像趙卓那種擁有變態分析能力的人存在。我估計他要是知曉了這個消息，難免會推斷出來點什麼。他就像李老師那樣，知道一丁點的旁枝末節，就能把整個事情猜出個七七八八。”
“可是外面還是有危險，就算是在鄭州內，也不一定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小女孩眼裏還是有些不捨的意思。
“放心吧，夜晚之前我就回來，我跟你保證。”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劉暢說道：“聽話點，如果你的消息暴露了，我們會比外出打探植物的消息危險百倍，所以說，即使是爲了哥哥的安全着想，你也應該老實地在這待著，知道不？”
“嗯。”小女孩雖然點頭，但是眼中還是有點放心不下的意思：“你要跟我保證，天黑前回來。”
“好。”劉暢伸出右手的小拇指，“來拉鉤。”
“嗯！”小女孩聽了這話，馬上用力點頭，隨後用纖細的手指和劉暢的小指用力的勾在了一起。
而安撫好小女孩後，劉暢也背上弓弩，彆着匕首，離開了這個房間。
走出房門之外，劉暢融入濃霧之中，慢慢地出了科學園區的院落。看門的士兵在他出門的時候沒有爲難他，研究所的熟面孔這些士兵一般都認識，所以他一路上通行無阻地就來到了外面鄭州的街道之上。
來到了普通人的世界。
研究所之內，是人類的上層建築，裏面有基因科學的頂尖人才，有軍隊，有武器，有領導。而外面的世界，什麼都沒有，只有普通人和掙扎在生死之間的生存之道。
這也是劉暢熟悉的味道。
其實這幾天來，雖然他一直在研究所內生存，但是作爲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他跟裏面的氣息格格不入。他看不懂李輕水和高層們的明爭暗鬥，也無法參與到各類的科學實驗之內，摒棄了“政治”和“科學”之外，他只是一個小老百姓，他本就屬於外面的世界，所以外面的世界雖然危險，但是對他來說也顯得格外親切。
來到了外面街道之上，劉暢一路行走，入目而去，看到的全是人類一個個自發組織的小團體——平民的智慧，讓這些普通人組成了以家庭爲核心單位，以朋友圈子爲外聯單位的各種小團體。經歷了末日的人們，似乎人人都明白，比起一個人生存，團體的力量，還是永遠要強於獨立體。
一個個這樣或那樣的小團體在街道上行走着，而劉暢也在街上漫無目的的瞎轉着。
他雖然信誓旦旦地跟李輕水說出去找可種植食物，但是實際上，他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甚至劉暢腦中那可憐的生物知識，讓他連分辨植物的種類和能否食用都辦不到。
所以他一上午的晃悠自然一無所獲，除了讓他見識到底層人類的生態和各種混亂之外，甚至連一個喫的都沒找到。
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拎着鐵籠子的人。
這人看起來有五十多歲，帶着老婆和兩個孩子，拿着菜刀和鐵棍在街上晃悠着——和人類其他小團體一樣，在地面尋找着可食用的食物。
劉暢老遠就看到了這個小團體，一開始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畢竟這種小團體在整個鄭州城遍地都是。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是他無意中看到的那個男人給籠子中的蟲子餵食的情景——那個男人手裏拎着個小籠子，每走一段路，都採集下地上的植物給那個小蟲子餵食，表情專注，他的家人也沒有阻止他這種奇怪的舉動。
而他的這種舉動也讓劉暢想起了“能自主尋找食物的蟲子”一詞，當這個詞彙出現在他的腦海之後，他精神一振，也隨即一路跟上那個小團隊。
而一路跟出上千米，劉暢也沒想到好詢問方式，途中想了好幾種方法想和對方搭話，但最終都被他一一否決，繼而選擇了最直白也是最普通的方式。
慢慢地走到那個家庭三米以內，劉暢出現的身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誰！”看到有人進到視線之內，男人和他的孩子同時舉起了武器，待到看得走進視線的人不是熟人之後，那個男人大聲地吼了起來：“這位兄弟，我希望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末日以來的規矩大家都懂，在外面最好不要走進陌生人三米以內。而且我們手裏沒有食物，你要是有搶東西的想法，我看還是算了。”
“不用緊張。”看到這家人全副武裝的樣子，劉暢微微抬起了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他能理解這家人的緊張情緒，一上午以來，他已經看到了很多人類團體之間爭鬥的慘烈景象。沒有法律和警察的約束，而軍隊的力量也只能“維穩”，但遠遠不能“治安”。他們只能維繫社會大框架的正常運轉，而對於底層人類的相互爭鬥，卻已經管不過來了。
所以，劉暢抬起手看對方還是沒有放下武器的打算，乾脆雙手高舉了起來，做出了一個完全沒有進攻意圖的姿勢。
“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來向你問問題的。”
“問問題也行，你站在那裏問，不要過來。”那家人看到劉暢的姿勢，也沒有過分緊逼。
“嗯，我想問你手裏的蟲子是什麼？”
“不知道，之前我也沒見過，就是進化後一種普通的蟲子吧。”
“那你一直餵它東西做什麼？”劉暢第二個問題，引起了這家人強烈的反應。
“你跟蹤我們？”他們神色再次緊張了起來。
“沒有，我恰巧看到的，這麼着吧……我不會白問。”劉暢說着話，從腰間抽出了那把他從實驗園區帶出來的軍刀，說道：“你們的武器都是自制的，要麼就是家用工具改裝的，肯定使用起來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我手中的軍刀是正牌兵工廠出產的，合金鋼材料，刀口鋒利，比你們那些自制武器要強得多。”劉暢一邊舉起了軍刀，一邊指了指那男人手中的小籠子，“你如果告訴我那蟲子是做什麼的，我就把這刀送你，你看怎樣？”
“成！”男人看到軍刀，眼睛一亮，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我把蟲子給你都成，你先把軍刀扔過來。”
“嗯。”劉暢也沒廢話，掌控着絕對武力就永遠掌控着主動權，如果不是不想用不恥的手段，他完全可以明搶。所以，他把軍刀連鞘一起扔過去後，一點也沒有擔心對方會不認賬。
“真是個痛快的人。”看到劉暢把軍刀隔空扔在了自己的腳邊，男人放鬆了神情，“這蟲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我們家人偶然發現的，主食素，肉食當然也喫。嗅覺非常好，能分辨植物能不能食用，所以我們就抓來了一隻，一直讓它幫我們試食物的毒素。不能喫的東西它不喫，不好喫味道非常差有輕微毒素的，它也不怎麼喫。而人類能食用的植物，它都可以下嚥。”
“所以當時發現這蟲子的特點後，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抓了移植過來。畢竟現在外面的植物都變化了，以前那些能喫的都不一定能喫了，不能喫的說不定又變能喫的，而除去那些以前見過的，還有那麼多千奇百怪的樹種。所以，我就想這個世界的食物是不短缺的，只是人類大部分都不敢下口罷了，所以就捉了這隻蟲子。”
那男人說着話，就把鐵籠子貼着地皮扔給了劉暢。
“你要的話就送給你，我家水管旁邊還生了很多，抓起來不麻煩。”
“那就真的謝謝你了。”從地上撿起蟲子，劉暢看向了那鐵籠中的異類。
一隻普普通通的蟲子，長得有點像天牛，沒什麼很奇怪的地方，只是頭前面的兩根觸角格外長，一看就是一副感官靈敏的模樣。
劉暢得到了蟲子，那家人得到了軍刀，兩夥人皆大歡喜，又各自有戒心，正準備分道揚鑣的時候，一隊巡邏的軍人進入了劉暢的視線。
軍人是一個小隊，人數大約有一個排，各種荷槍實彈的同時，前排還有一個人拿着一個電子擴音器在大聲的嚎叫宣傳着。
“各位市民請注意啦，各位市民請注意啦。政府通告大家一個好消息，研究所那邊已經研製出了新型的食物，三天之後即可面向市民公開食物種子。這種新型的食物可以解決我們全部人的溫飽問題，所以請大家穩定情緒，安心等待。”
那隊士兵的領頭人，一邊用大喇叭喊着話，一邊把手中的傳單派給了每一個他經過並且看到了的人。
而這對士兵也恰巧走過了劉暢和那家人的身邊，所以兩波人都接到了那劣質的宣傳紙張。
接過傳單之後，劉暢只略微看了一眼，就知曉了傳單的大部分內容——宣傳“趙卓”合成出來的“梁豆”的。傳單上把梁豆誇的是天花亂墜，各種和諧之風如同七十年代的新聞聯播一樣讓人看一眼就如沐春風，幸福指數瞬間上升了好幾十個百分點。
“這種農作物真的能種植？那我們的好日子就來了，不用爲食物發愁，我們能少很多麻煩。”男人的妻子接過傳單後，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呸，你懂個屁！這東西不能喫，我不喫，你和孩子也不能喫。”男人看到傳單之後，卻是一把從妻子手中奪過來撕成了粉碎，“操，拿這種比轉基因還轉基因的東西糊弄誰呢！這玩意兒不能喫！”
“上面明明說的能喫，真不知道你怕什麼呢！”男人的老婆大聲的表示不滿。
“怕什麼？想當年大頭娃娃毒奶粉，地溝油，三聚氰胺，蘇丹紅鴨蛋，蠟翻新大米，毒膠囊，死嬰膠囊，皮鞋蛋白，海南礦泉水，我們都活了下來，這點轉基因食物怕什麼。”男人也大聲地衝妻子吼着，“最多讓我們的兒子像東北的老鼠一樣生不出孩子罷了，我們能怕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