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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江仙 隴首雲飛(三)

  誰知,卻在這個時候,那道背影竟低低的啜泣起來。   阿久頓時一驚,一雙手把飛華的胳膊摟了個緊。   “怎麼回事?”   飛華抬頭四顧,卻沒有一個人影。   “是誰?”她高聲問道。   除了銀紗一般的月光和空氣裏的涼,什麼都沒有。   二人緊盯着眼前的鬼影,緩緩朝後退去。   那鬼卻並沒有追出來,仍舊那樣,姿勢怪異的扭着頭看她們。   “小姐,聽說隔壁鬧鬼啊!”阿久小聲說着,說到那個鬼子,竟把脖子縮到了肩膀裏。   飛華又是一驚,轉頭朝院子的高牆望去,夜空閃着點點星光,牆頭上的荒草像飄舞的手臂發出唰唰的聲音。   忽然,一團黑影從牆角滾來。   “啊!”飛華和阿久一同尖叫起來,二人慌忙抱在一起蹲下身子。   那團黑影慢慢悠悠,竟直奔她們而來。   飛華扯着阿久的胳膊,卻發現她早已嚇的暈了過去。   “阿久!”她慌亂之中,竟沒辦法把她扶起來,到顯得十分狼狽。   就在這時,那團黑影已經來到近前。   飛華定睛望去,卻發現那東西停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頓時感覺嗓子發緊,心怦怦的跳到了嘴邊。   藉着月光,它顯得十分蓬鬆。再看去,飛華頓時一鬆。   原來是些折斷的荒草,被風掃成了一團,糾結在一處,在風的慫恿下做了個矮小蓬鬆的圓頭鬼。   這樣想着,飛華轉身看向暈倒的阿久,剛想去拍她的臉,一道涼風嗖的從腦後掠過。她猛的轉過頭來,那牆頭上,竟然緩緩的,歪歪扭扭的,升起了一盞白紙燈籠。   猶如被冰錐釘住,飛華只感到渾身僵涼,頓時坐在了地上。   那隻慘白的紙燈籠,在月色裏晃晃悠悠,低低啜泣。女人的哭聲,越發的飄忽漸近。   情急之下,飛華顫着聲音朝着牆頭高聲道:“閣下何人?爲何裝神弄鬼!”   那哭聲聽見這話,竟然安靜下來。白燈籠彷彿長了眼睛一般,定定的望着飛華。   月色蒼涼,地上的蒿草在空涼的夜風裏搖擺着,發出稀疏的響聲。   飛華瞪大眼睛,注視着眼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額頭已經汗溼。   忽的一聲,一陣勁風從頭頂掠過。   飛華下意識的閉住眼睛。   那東西,似乎就停在了她的身後。它動作太快,飛華竟然絲毫沒有看清,只覺得一道白光閃過,彷彿一隻大鳥。   她面前的輕紗,被風一撩而起。然而,在這個時候,她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舉起一隻胳膊擋在面前。   “你是人是鬼?”飛華不敢回頭,只僵直的立在原處,只覺得一道冷風從脊柱竄到頭頂。   那東西一着地竟像扎入底下的種子,一下子便沒了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夜又恢復了先前的幽靜,只是這靜已顯得沉重而可怕,讓飛華幾乎忘記了呼吸。   “若你真是鬼魂,我杜飛華答應每月初一十五在此處供奉你,但是,陰陽相隔,你不要加害我們。”她捂着臉,一口氣的說着。汗已經滴落。   良久,嗖的一聲,那道勁風似乎穿透了飛華的身體,一瞬間匯入黑夜,無隱無蹤。   第二天清晨。   飛華拖着福叔來到庫房,日光下,打開房門,卻哪裏有什麼女人,那西域毯子火紅的底色上蒙滿了灰塵,黑蝙蝠簇擁着的巨大花朵是暗淡的金色。一張石案被倉惶的仍在屋子中間。而正對着門的牆壁處分明就是昨天那堆廢舊的木板案几。   福叔開始整理庫房,飛華令他將那些廢舊木料擡出來,日後有用處,福叔只當是要燒火,也沒有多問,實際上,飛華卻自有打算。她本就醞釀着將時下興起的漆器繪畫與父親布帛繪畫加以融合,父親不許。如今剛好有了自己的天地,便開始着手。她的這些心思,福叔又哪裏能夠盡然明瞭。   誰知,就在廢舊木板被逐漸清走的同時,飛華驚訝的發現,牆壁上竟然有一副畫。一個女人的背影,緩緩回首,露出美豔深邃的笑容。   此後的數月裏,阿久都不敢再到後院。   飛華開始對隔壁的冤魂進行供奉。令人稱奇的是,每次的貢品,都會一掃而光。   幾個月過去了,再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不知爲何,飛華總是被畫中的女人吸引。   這是個極美的女子,身穿桃色紗裙,手臂裸露在外,好似兩節白嫩的鮮藕,上面纏繞着翠綠色的長紗。長髮披落,腦後插着一枚鮮嫩的花朵,亮黃色,定睛一看。飛華大驚,那花竟和西域毯子上的花一樣。女子微微迴轉的臉龐白淨剔透,眉頭微蹙,眼神幽怨,可是嘴角卻帶着極媚人的笑意。   “她的表情好奇怪!”阿久喃喃道。   飛華垂首不語,眼睛卻長久的註釋這女人的面孔。她忽然間明白,這樣生動的神情只有一個人能畫得出,那就是她的父親,杜懷仲。   “她是誰?”阿久小聲道。   “你真想知道?”飛華冷不丁的說道,聲音冷得可怕。   阿久一哆嗦。   “如果我沒有猜錯,她就是赫赫有名的李夫人。”飛華將畫放在石案上,踱到窗邊遠遠的望着院子裏枯敗的玉蘭樹。   “小姐怎能這麼肯定?”   阿久不解的俯身細細看去。卻覺得那女子的確美的很特別,既攝人心魄又徹底的哀傷。   “你看看她的衣服,那哪裏是普通女子所穿的。”飛華沒有轉身,淡淡的說着。   阿久忙點點頭。   “是啊,這衣服好豔麗,而且,露的好多。真的只有坊間女子纔敢穿呢。”阿久盯着她凹凸有致的身體,禁不住流露着豔羨。   “當時,李妍應該只是個妓女,還沒有入宮。而且……”說到這裏,飛華停了一下。   阿久轉了轉眼珠。   “而且,定然就是這幅畫,打動了先帝!”   飛華讚賞的點了點頭。   “可是,既然是這樣,它應該藏在宮中,爲何到了老爺這裏?而且,明明被嚴嚴實實的擋在了木板後面,又是怎麼被我們看見的?”   飛華轉過身來,她的臉淹沒在自己的影子裏,良久,才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