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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絳脣 雁燕無心(二)

  商譽大步來到書房,轉身關緊房門,也不燃燈。   只呆呆的坐在案旁。   良久,一拳砸在案頭,竟硬生生的將個花梨木的書案劈成了兩半。   手指上鮮血淋漓,卻不去擦,只將頭埋入的臂彎中,發出一陣陣悲嚎。   竹館裏,長煙枕着自己的手臂,合衣而臥。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悲傷,譽就被披上喜袍,跨上駿馬,爲自己迎娶了新嫂子。而這個女子,竟然是杜飛華。儘管如今,她叫杜曇風,那又能改變什麼呢。她仍然是那個曾經讓自己難堪的女子,但,正是她的仗義執言,讓商家全數獲救。自己到底該恨他,還是該感激她。   長煙翻來覆去,卻最終開始爲自己的狹隘感到難堪。   她必須對這個女子說謝謝的,這聲謝謝她一直藏在心裏,長安第一織女的光環,讓她的心越來越高傲,她儘量的忽視當年杜飛華的幫助,她不斷的告訴自己,那不過都是孩子時的事情,自己不必如此介懷。然而,事實證明,她無法做到。   她時常會在夢裏驚醒,她總能看見杜飛華詭異的笑臉。她的臉模糊不清,深藏在她內心最陰暗的角落裏,時生時滅。   她知道,自己只是需要時間,總會有那麼一天,自己會敞開心胸,和杜飛華成爲最好的朋友。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她帶着王命嫁給了她最愛的人。   她痛苦的爬起來,睜大眼睛,注視着窗外的星空。   她找不到答案。   這時候的她,又怎會知道,多年之後,自己和杜飛華之間還會發生多少故事,人生又是怎樣的無奈,在歷史的洪流中,人又是多麼的渺小無助。然而,在被後人熟知的史書裏面,她們是多麼的不可替代,就算是再小的角色,也是組成宿世輪迴必不可少的棋子。她不知道該恨誰,所以越發的無可奈何。   宣室殿寢宮。   月色從窗外傾斜而入,落在榻上。   短促而低沉的喘息聲時斷時續。穿過那厚重的帷幔,兩個蒼白的身體如飢似渴的纏繞在一起。   披落的長髮如生長在水中的植物,柔軟而憂鬱,形成了孤立無援的陣地,將兩個戰慄的身體緊緊包裹在自暴自棄的狂歡之中。   未央宮的主人,大漢王朝的青年帝王,終於臣服於本性的慾望。他向由來已久的骯髒傳統妥協,越過了女人這道華美的牆。   在他懷中喘息着,承接着來自帝王玉露的人,緩緩揚起臉龐,劉弗陵伸出手去,撫開了那人臉上的髮絲。那分明是個俊美的少年,明朗的眸子閃動着迷亂的光,鼻尖上滲出汗珠,潮溼着,蒸騰着來自年輕身體的熱氣。他那圓滿的脣上,鮮紅的顏色,是情慾最初展開的花蕾,張開香甜的觸手,引誘着上面的男子再次俯下身去。   劉弗陵一次次試探,一次次獲得新的驚喜。   終於,他覺得自己真正成長起來。一夜之間,迅速的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王者。   他享用着另一個人的身體,感受着征服的快意。   天微微亮時,他終於覺得疲憊,仰面躺下,讓黃少原枕在自己的胳臂上。黃少原閉着眼睛,嘴角帶着滿足的笑意。而劉弗陵,卻長久的睜着眼睛。   他無法入睡,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慾在一瞬間釋放,這個過程太刺激,他興奮的有些過度,這一刻,終於安靜下來,他緩緩的讓自己的心回到正軌。卻不知爲何,開始有些煩躁。他俯身看了看黃少原,有些俏皮的一個男孩,睡夢中還帶着乾淨的微笑。他是那麼會迎合自己,那麼耐心和溫柔。   劉弗陵將他的頭,輕輕放在枕頭上。自己卻披衣而起。   殿外,涼風陣陣襲來。   “朕不想再看見他,讓他醒來後,立刻離開這裏。”他對守在門口的郭雲生低聲吩咐道。   正月十六的第一道陽光刺透薄涼的晨。   劉病已立在院子裏,良久的注視着對面的高牆。劉晙練了會劍,便走過來看着他。   幾年前,他們到了長安,陛下便以“將才”爲名,將自己留了下來。其實,誰都知道,這是永久的拘留,是遏制魯國的最高籌碼。然而,在這幾年裏,劉弗陵的確給了他不少的機會。從最初爲燕國運送糧草賑災,到幾次攻打西域諸國,自己也被封了侯。他能真切的感受到,陛下要他,並不全是憑着叵測的居心。陛下是真的需要他的“將才”,甚至連暗中聯絡早已投降匈奴的李陵將軍,都交給了他,足見陛下對他的信任。他知道,過不了多久,劉弗陵便會反攻。到那時,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而自己,是劉氏宗親,必須站在陛下這邊,這既是忠於國君,又是忠於自己的家族,他願意將性命交付於劉弗陵。   這次回到長安,只怕表面上是休憩,實際上卻是暗藏殺機。   “病已,這次回來,你變了好多。”他低聲說道,言辭間,滿是關切。   “哥哥,我不過是個長安城的小無賴。”說着,劉病已苦笑着回過頭來。   “你可知那隻迎親的隊伍乃是陛下賜婚!”劉晙有些惱怒。   劉病已笑着點點頭。   劉晙長長嘆了口氣。   “幸虧陛下政務繁忙,不然追究下來,怎麼得了。”   劉病已也不說話,只從懷裏掏出一支玉簫,把玩着。   “你整日的和些狐朋狗友到處亂逛,昨日又在倚翠樓逗留到天快亮。這些我都知道。”劉晙將手中的劍送入鞘中,雙眉倒懸,冷冷的道。   劉病已卻訕笑着。   “哥哥認爲那杜家的小姐是真的貌醜嗎?”   劉晙沒想到自己說他,他卻岔開話題,本來不悅,卻忽然想起那隔壁不常出現的消瘦身影。   是啊,那女子總是垂着紗巾,確實沒有見過廬山真面。   “她相貌如何與你我何干。”他正色道。   劉病已默不作聲,只將玉簫放在脣邊,緩緩吹奏。   曲調哀怨,竟似個幽怨的女子一般。   晙眼神閃爍,他沒想到,幾年未見,病已竟然性情大變。   當年在魯國,他才七八歲的樣子,卻已是滿身精氣,渾身透着正義,怎這些年,自己沒在他身邊管教,竟跟了些個紈絝子弟,學成了這般模樣。   想來也不能埋怨他,的確是自己對他的關心不夠。   “病已,日後,哥哥不會再離開你了。”他聲音不大,卻誠懇的令人心中一動。   劉病已的簫聲閃爍,漸漸的,停了下來。   “哥哥,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苦。”   劉晙抬起頭,天已經大亮。   “但願我能一直留在你身旁,但願我大漢百姓就此永享太平。”   劉病已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淡笑着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