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3章 年三十的夜
方寒打開手機看着消息。
發來紅包的人很多，有江中院的護士，有大學時候的同學，有以前加微信的患者，甚至於方圓這丫頭也發來了一個小紅包祝方寒新年快樂。
方寒點開幾個小紅包收了，對於一些已經不能稱之爲紅包準確的說已經可以稱之爲轉賬的，方寒是一概沒有點開。
紅包，意思一下就行了，真要全收了，估計趕得上一個小長方體了。
這幾年，逢年過節，方寒都不會缺紅包，而且很多人都會別出心裁，整個什麼整點，最早，第一之類的。
一個人叫驚喜，所有人都攢一塊，那就不是驚喜了，驚喜太多也就習以爲常了。
想到長方體，方寒突然一愣，咦，龍雅馨帶來的長方體呢？
剛纔凌晨的鐘聲敲響，所有人都很自覺的開始收拾房子，收拾東西，然後人去屋空，甚至於連垃圾也被收走了。
這會兒房間已經只剩下方寒一個人了，而且茶几擦的一塵不染，地面打掃的乾乾淨淨，垃圾袋也換成了新的。
林欣彤是一路退着拖地拖到門口，這會兒拖把還放在門外呢。
方寒細細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細節。
還好他記憶力強大，很快就想起來了，貌似，好像當時林欣彤把長方體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垃圾桶的垃圾剛纔也被衆人帶了下去。
急忙換了衣服，方寒穿着棉拖鞋踢踏踢踏的出了門，然後進了電梯下了樓。
樓下，單元樓門口附近就有垃圾桶，方寒衝到垃圾桶邊上開始翻找……
……
年三十的夜，沒有月光，冷風呼呼，小區的路燈也顯得有些昏暗。
一個佝僂的身影拖着一個蛇皮袋子在小區穿梭。
隨着身影的拉近，身影逐漸清晰，一位看上去大概六十多歲，又好像七十多歲的老人一步一步的走着，手中的蛇皮袋子已經裝滿了大半，顯得微微有些沉重，老人一步一步的走着，微微有些喫力。
寒風吹來，老人絲毫不覺，臉上縱橫的皺紋就像是可以抵禦寒冷一般。
翻找過小區所有的垃圾桶，蛇皮袋子又增加了不少重量，不過老人的臉上卻洋溢着笑容。
年三十。
小區的垃圾好像也變得比平常有價值了一些，很多酒瓶子、飲料瓶子、禮品盒……
這些垃圾平常老人要好幾天才能撿到，可今天，僅僅一小會兒，他已經撿了好幾袋子了。
拖着有些沉重的袋子，老人的步子顯得更慢了，一步一步。
回到家門口，老人輕輕的敲了敲門，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急忙打開房門，一邊伸手幫着老人把袋子往回拖，一邊關切的道：“老頭子，快進了，外面冷！”
“不冷。”老人和老太太一起把袋子拖進屋子，屋子不大的客廳已經堆放了不少袋子，屋子顯得有些凌亂，甚至還有着淡淡的異味。
不過老人卻顯得很高興：“在外面一直忙着，全身都熱，一點也不冷。”
“你呀，大過年的都不歇着。”老太太拿過一條熱毛巾遞給老人，同時給老人倒了一杯熱茶。
“擦把臉，先喝點茶，我去給你煮餃子。”
老人接過毛巾，冒着熱氣的毛巾在臉頰擦過，整個人就顯得精神了不少。
“呵呵，大過年，大過年纔有大豐收啊，今天比起平常收穫可大多了。”老人放下毛巾，走到有些破舊的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笑着道：“這兩天過年，廢品站都關門了，屋子裏的東西堆得有點多啊。”
“我先給你弄飯，喫完了咱們一起分類整理一下，屋子裏味太重了，這麼大的味容易生病，你的身體……”老太太說着話，走進廚房去給老人下餃子。
“沒那麼矯情，想當年下鄉那會兒，條件可比這差多了。”老太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人打斷了。
老太太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卻強顏歡笑。
老兩口隔着廚房，時不時的說着話，年三十的夜好像也不那麼寂寞了。
不多會兒，老太太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出來，老人接過餃子，開心的笑着：“辛苦你了。”
“矯情。”老太太白了老人一眼：“我們在一起快五十年了，要說辛苦，那也辛苦了快五十年了。”
“是啊，一晃眼快五十年了，當年的村花都成了老太太了。”
“當年英俊瀟灑的知識分子不也成了老頭子了？”
一碗水餃喫完，老太太又給老人省了一碗麪湯：“喝點麪湯，喫飯喝麪湯，強出問丹方！”
“熱騰騰的餃子，熱騰騰的麪湯，現在的日子比起當年來真是強太多了。”
喝過湯，老太太進廚房去洗碗，老人則把剛纔拉回來的蛇皮袋子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開始整理分類。
紙箱是紙箱，書籍是書籍，酒瓶子是酒瓶子，塑料是塑料，鐵器是鐵器。
一邊整理，老人還一邊感慨：“現在的人真是越來越奢侈了，這麼好的東西就扔了，這個本子還沒怎麼寫呢，這個瓶子裏面還有半瓶子酒呢……”
“你也不能指望人人都和你一樣把，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樣，這個社會也沒辦法進步不是？”老太太笑着打趣。
“你這意思是說我不思進取？”老人笑問。
“咦！”
老人正說着，就翻到了一個用報紙包裹的長方體，打開來之後老人就傻眼了，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咦。
“怎麼了？”老太太從廚房走出來。
“你看，這……”
老人指着已經打開的報紙，裏面是厚厚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這麼多錢？”老太太也喫了一驚。
“這差不多有十萬塊了吧？”
“應該有十萬了。”老人點頭，他整天拾荒，卻不是因爲真的窮，也不是沒見識。
“你從哪兒撿來的，這麼多錢，八成是有人不小心扔錯了，要是發現，人家該着急了。”
“這應該是在五號樓邊上的垃圾桶撿的。”老人回憶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住戶是誰。”
“還是報警吧，這麼多錢可不能一直放在我們家，人家主人家這會兒說不準都發現了，這麼多錢沒了，今晚上怎麼睡得着，這個年或許都過不好。”
老人點頭：“你說的是，這麼多錢放在誰家那都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先出去看一看，或許有人下來找呢，要是沒人找再報警吧，大晚上的，警察也不容易。”
“那你小心點。”老太太拿了一件黃大衣遞給老人：“要是沒人找，早點回來，這會兒都快兩點了。”
“我知道了。”老人點了點頭，披上大衣緩緩的出了門。
老人的身子依舊有些佝僂，即便是沒有拖着蛇皮袋子依舊走的很慢，雖然走的慢，步子卻很穩。
……
方寒翻找了單元樓附近的好幾個垃圾偷，也沒有找到長方體，自家的垃圾倒是在門口的垃圾桶裏面，也就是沒見着長方體。
垃圾裏面一些飲料瓶和紙箱子也不見了。
方寒邁着步子來到小區門口，門口門衛房的燈還亮着，這會兒還不到兩點，春晚還沒結束，門衛房裏面還傳來電視機裏面的歌聲。
“砰砰砰！”
方寒輕輕的敲了敲門，門衛打開門：“方醫生？”
方寒在這個小區已經住了好幾個月了，經常是早出晚歸，正是因爲早出晚歸，門衛反而記住了，他知道方寒是江中院的醫生。
而且方寒長相帥氣，爲人禮貌，每次進進出出只要遇到門衛，要麼微笑點頭，要麼出聲招呼，門衛也喜歡方寒。
“方醫生您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快進來，外面冷。”說着門衛把方寒讓進門房，門房裏面有着一個小太陽，熱烘烘的。
“我過來打聽點事。”方寒也不坐，客氣的問：“您可知道咱們小區有沒有經常四處撿垃圾的？”
“有啊，您問這個幹什麼？”門衛一愣，然後就猜到了：“是不是有什麼貴重的東西當成垃圾扔了？”
“嗯。”方寒點頭：“我剛纔在垃圾桶找了一下，我剛剛扔的垃圾好像被人翻找過了，酒瓶子之類的都不見了，想來是有撿垃圾的撿去了吧？”
“要是這樣的話，方醫生您不用太擔心，要不您先坐，我去給您問問。”說着話門衛拿起礦燈就打算出門。
方寒急忙道：“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免的發生什麼誤會。”
門衛笑着道：“方醫生您放寬心，要是東西真的是撿垃圾的撿去了，絕對丟不了。”
“哦！”
方寒有些驚訝，門衛這麼自信。
門衛道：“咱們小區撿垃圾的也就一家，十號樓的馮大爺，外面撿垃圾的我們可是不會讓進小區的，這位馮大爺可是了不得，凡是知道馮大爺的人都會忍不住豎起一個大拇指。”
說着話，門衛已經準備出門了，方寒也緊跟着，門衛直接關了門，一邊走一邊給方寒說：“馮大爺以前是江州交大的教授，現在退散退休了，退休金卻不少，可馮大爺每個月都把自己的退休金捐給慈善基金，自己卻靠撿垃圾爲生，哪怕是撿垃圾，只要有結餘，多餘的錢他也都會捐出去的。”
“這些年馮大爺捐出去的錢沒有百萬也有七八十萬了。”
一邊說着，門衛一邊嘆息：“可捐了這麼多錢出去，馮大爺如今生病，卻沒錢看病，他也看得開，既然看不起，那就不看了，每天依舊四處撿垃圾，每個月買點藥，有多餘的錢依舊捐出去，要不是認識馮大爺好多年了，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馮大爺這麼大公無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