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感受痛苦吧

　　觀衆以爲這一次失敗的驅趕，會成爲安夫人接受小八的契機，她的心結在一點點打開，卻沒想到安夫人只是自己不忍心親自把小八趕出去，卻仍然給安教授施加壓力，在小八不小心打碎了廚房裏的碗之後，安夫人與安教授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我受夠了！你明天就把他送走！” 　　“明天？”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大半個月！” 　　“對不起。” 　　安教授沉默之後，輕聲道。 　　他的心裏似乎有了一個決定。 　　這時候鏡頭很自然的切換成小八視角。 　　小八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它透過木板的縫隙，在黑白灰的世界裏，看着安教授道歉的身影，緩緩停下了搖晃的尾巴。 　　“不要啊！” 　　“不要趕走它。” 　　“它是你們的狗。” 　　“它已經認定了自己的主人。” 　　有觀衆喃喃道，聲音竟然有一絲哀求。 　　已經有比較感性的女觀衆噙着淚，充滿同情的注視着鏡頭裏的小八。 　　“……” 　　之前自詡淚點很高的楊安咬着嘴脣，鼻子開始泛酸。 　　他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葉紅魚。 　　葉紅魚保持着和電影開場一樣的狀態，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如她觀看每部電影時一樣—— 　　極致的冷靜與理智。 　　楊安彷彿被提醒，抽了抽鼻子，壓抑住自己的某些蠢蠢欲動情緒。 　　大熒幕裏。 　　天，又黑了。 　　和過去這些天一樣，安教授又在妻子睡着後悄悄起牀，並把小八帶到了書房。 　　他拿出了自己買來的狗罐頭，狗零食，給小八喫。 　　之前他不會讓小八喫太多零食，因爲他覺得挑食不是一個好習慣，但今天，他把所有罐頭零食一股腦的全拿了出來。 　　“今天你愛怎麼喫就怎麼喫。” 　　安教授笑着看向小八，只是笑的有些僵硬。 　　往常面對這些零食，興奮異常的小八，今天卻紋絲不動的盯着安教授，透着某種執拗和倔強。 　　罐頭零食，它一口也不動。 　　彷彿這些東西，都不存在一般。 　　安教授的眼眶有些溼潤了，他抱起小八，輕輕拍着它的背部，低聲道：“好孩子，好孩子……” 　　小八不發出任何聲音。 　　過去的那些夜晚，安教授偷偷把它抱進書房時，總要哄着它別出聲，防止興奮的小八吵醒安夫人。 　　但今晚小八格外的懂事，它連委屈的嗚咽都沒有發出，無聲無息的躺在安教授的懷中。 　　這時候。 　　鏡頭微微調轉。 　　書房之外，安夫人穿着睡衣，盯着丈夫，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悄然轉身回臥室。 　　或許這個夜晚，有很多人都格外疲憊。 　　第二天，安教授甦醒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身邊的妻子，早就不在了。 　　安教授陡然似乎想起狗狗還在書房，他懊惱的拍了拍腦袋，穿着睡衣，頂着亂糟糟的頭髮，連忙奔向書房的方向。 　　然而，當安教授抵達書房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安夫人正撫摸着小八的腦袋，溫柔的注視着小八喫下昨晚怎麼也不願意喫的零食。 　　沒來得及說法，家裏的電話便響了。 　　安夫人起身，接通電話，那邊是一道和善的聲音：“您好，我聽說你們家裏有一條狗正在尋找主人，我願意收養，我很喜歡狗……” 　　“很抱歉。” 　　陽光舒馳的小鎮上，古老而寧靜的幸福緩緩流淌。 　　安夫人注視着忐忑的安教授，笑着對電話裏的人說：“小八已經有主人了。” 　　咯噔。 　　小八彷彿聽懂了，它陡然停下喫零食的動作，竟然叼着跟條狀的零食，送到安夫人腳邊。 　　“小八，她不喫這個。” 　　安教授失笑，身體似乎一瞬間放鬆下來，那一刻的釋然，和屋外的陽光一般燦爛。 　　“撲通。” 　　小八興奮的跳了起來，打翻了一個椅子，安夫人的表情瞬間充滿怒火：“小八你給我出去！” 　　“汪！” 　　小八朝着她叫，叼着零食就跑。 　　安夫人和安教授對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以後不要再半夜起牀了。”笑了一陣，安夫人警告道：“反正那是你自己的書房，願意給誰住是你的自由。” 　　“你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 　　這個女人解開了心結，只是觀衆猜不透，她是出於對丈夫的愛，還是出於內心對小八的同樣不捨。 　　或許，都有。 　　前面有觀衆開始擦眼淚，想要找紙，卻發現座位邊上就放着呢，不由得莞爾一笑。 　　有人終於明白，爲什麼這裏放紙了。 　　只是，每個座位都放了紙，這種陣勢未免太誇張了些。 　　“真好。” 　　楊安看了看錶情彷彿亙古不變的葉紅魚，在內心說道。 　　他沒有看到，葉紅魚輕輕挑了挑下眉。 　　後面的鏡頭，完全屬於小八…… 　　小八一點點長大了。 　　長大之後的小八，一如既往的可愛，甚至更加靈性十足。 　　在這些細膩而溫暖的鏡頭裏，人與動物間最質樸也最真實的情感毫無保留的被展示出來。 　　隨着小八的成長，電影甚至無需依靠人類語言的溝通傳遞而僅靠手勢與動作來表情達意，就能讓觀衆感受到人與狗之間的脈脈溫情。 　　鏡頭越發頻繁的使用低機位拍攝。 　　黑白灰。 　　電影帶着大家以小八的眼睛來看待周遭的世界。 　　也隨着小八與安教授的日常相處，觀衆的心底已經湧動着無數的溫暖情感。 　　成爲安教授家裏的愛犬，熟悉和默契在一點點增長。 　　每當教授要坐火車去學校上課時，小八總是尾隨在後，看着安教授上車，自己在火車站對面的花池上一蹲就是一天。 　　起初，安教授還經常驅趕它，讓它回家。 　　後來教授發現小八像是着了魔一樣，一定要看着自己從火車站再次走出來才肯罷休，於是教授也只好作罷，隨它去等。 　　時間長了，連帶着火車站裏賣雞蛋餅的大叔以及書報亭的大嬸都認識了這隻每天都會送教授上班，然後等教授回家的狗狗—— 　　小八很忠誠。 　　大家都喜歡它，甚至有人會給小八送喫的，每當這個時候，小八就會用它的方式表達感謝。 　　楊安也格外喜歡小八。 　　大熒幕前，看着小八爲了送教授上班在圍牆下刨出的狗洞，楊安嘴角翹起；看着小八在教授下班後興奮搖動的尾巴衝上去，楊安眼神微動…… 　　人與狗，有對彼此的依戀。 　　此時電影已經過半，大家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但大家不會因爲人與狗的互動和成長太過溫吞而覺得無聊，這是那些特效大片無法帶來的感受。 　　就好像喫膩了大魚大肉之後，忽然感受到了清淡小菜的魅力。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是電影精心營造的溫情陷阱。 　　而對於這一點，最有發言權的，就是坐在第九排的易成功，以及星芒那些看過一次電影的高層。 　　“準備感受痛苦吧……” 　　老周在心中暗道，順便看向前排一個女觀衆。 　　這名女觀衆是某個中型院線的代表，她正微微抬起頭，彷彿夏天喫到了甜美的冰淇淋，臉上竟然洋溢着溫馨的幸福…… 　　老周的眼神又掃過其他人。 　　所有人，渾然忘我，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