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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數風流人物

  此時。   二十分鐘的創作時間,剛好結束!   十大亭臺內。   文人們神態各異。   有人自信有人緊張有人嘆息有人無奈,各自做題結果彷彿躍然於臉上。   其中。   第七亭臺。   舒子文已經恢復了狀態,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容,英俊瀟灑姿態偏偏,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被羨魚蔑視的不快。   第十亭臺。   花衛明身着長衫,負手而立,神態自矜,文壇大家之氣勢一覽無餘!   評委席。   安隆肅然開口道:“請各大亭臺的諸位名家先互相傳閱,自覺不如者,可主動退出。”   頓時。   各大亭臺在喧囂中互相傳閱彼此的作品。   傳閱的過程中,大家看着亭臺內其他人所作的詩詞,有人扼腕嘆息、有人眼神意外、有人面色猶疑、有人交口稱讚……   “好詩!”   “好詞!”   “獻醜!”   “承認了!”   “自愧不如!”   “兄長好文章!”   “我這詩你不懂!”   “這裏面有典故的!”   各大亭臺有人在商業互吹,也有人在與旁人面紅耳赤的爭論,似乎認爲自己更好,最後各大亭臺主動退出者並不多,絕大多數人還是選擇讓評委來裁判,這中間有些人存了幾分僥倖心理,畢竟詩詞這東西有一定程度上的唯心元素,各人自有各人的理解,除非是純粹的水平碾壓,否則好壞差異總歸不是那般一目瞭然的,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詩詞大會纔會請來這麼多評委!   當然。   其中也有毫無爭議的勝者。   比如第七亭臺內,所有人都對舒子文的作品交口稱讚;   再比如第十亭臺內,所有人都對花衛明拱手,一副自愧不如甘拜下風的模樣;   再比如第三亭臺……   優秀者有之。   中庸者亦有之。   等確認好主動退出的名單,主辦方終於安排工作人員把文人們的詩詞收集到一起,邀請八位評委對各大亭臺對於詩詞的評判。   這時。   有人注意到,評委何清歡還未歸位,他竟然還站在羨魚那裏,整個人就如同一尊……   雕塑?   評委於暢忍不住出言提醒:“何清歡老師,我們該進行詩詞評判了!”   何清歡沒動。   彷彿沒聽到一般。   評委秦笑天皺了皺眉,內心泛起一絲古怪,跟着開口道:“何清歡老師?”   何清歡還是沒動。   他緊緊盯着羨魚的詩。   現場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覷,而後議論出聲,不知道何清歡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奇怪。   “何清歡老師!”   工作人員乾脆跑到面前喊他,這才把何清歡……   驚醒?   沒有錯。   就是驚醒。   他好像魔怔了一樣,此時被工作人員提醒,才堪堪回過神,略顯茫然的回頭看向評委席以及文人們。   張了張嘴。   何清歡似乎想要說話,但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一邊笑一邊走向評委席: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當他回到評委席,笑聲已經出現了一抹癲狂的意味。   這是失心瘋了?   幾個評委驚愕的看着何清歡。   文人們的目光更是泛起濃烈的不解。   羨魚到底幹了什麼事情,讓何清歡如此反常?   很顯然。   何清歡的異樣,和羨魚有關。   他看了羨魚剛剛所作的詩詞,然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直播鏡頭很會玩懸念。   從始至終,鏡頭都沒有正面拍攝任何一篇詩詞。   ……   此時別說現場。   就連直播間的觀衆也覺得莫名其妙。   “何清歡老師怎麼了?”   “羨魚到底寫了什麼啊?”   “感覺他看了羨魚寫的東西之後,人就不對勁了。”   “先不管這個,評選開始了。”   “剛剛第十亭都在誇花衛明的作品,搞得我很好奇啊!”   “舒子文好像也寫了首了不得的詩。”   “一會兒就要讀了。”   “何清歡咋不坐下來?”   “有了有了!”   “第一亭臺的前兩名出來了!”   隨着幾個評委的討論,很快第一亭臺的獲勝作品便已選出。   文人興奮!   觀衆激動!   大家已經不再去糾結何清歡的異樣,心中只剩下無限的期待!   “第一亭臺的題目是,愛情!”   所謂情,無論今古都是人們繞不過的字眼。   這樣的命題,古今都不乏名作,絕對談不上生僻,更談不上難寫,很容易出現佳作。   眼下。   的確出現了佳作。   評委安隆的目光帶着驚豔:“獲勝者爲扁環以及淳爭老師,下面先請我們的朗誦家爲大家帶來扁環老師的大作!”   這是詩詞大會。   節目組特意邀請了數名水平極高的朗誦家,朗誦詩詞大會中湧現的各大精彩作品!   評委的聲音落下。   其中一名朗誦家拿着詩,開始了朗誦,情緒飽滿,完美的呈現出了詩人的情感。   “春山雨欲收,天淡星稀遙。殘月邊兒明,別淚臨清曉。語雖微,情未了,回首猶重道:猶記綠羅裙,處處憐芳草。”   瞬間!   文人們掌聲如潮!   直播間更是高潮迭起!   “好!”   “這詩厲害!”   “第一亭臺的魁首當之無愧!”   “這就是藍星最頂級的文壇盛會,果然沒有讓人失望,第一首就這麼炸!”   “扁環老師YYDS!”   “我曾經拜讀過扁環老師的大作,這位老師和妻子極爲恩愛,爲對方寫過不少情詩,這首還不是最牛的,建議你們去搜搜《浪人》,個人認爲那首猶在這首之上!”   “很感人!”   “後面還有呢。”   “第二首出來了!”   隨着一聲驚呼,朗誦者開始讀第一亭臺的第二首詩,同樣是難能可貴的佳作。   而後。   第三亭臺!   第四亭臺!   第五亭臺!   廬山搭建的十大亭臺之內,每個亭臺各選出兩首最好的詩詞,可謂是文采飛揚!   這是文人的狂歡!   同樣是觀衆的狂歡!   無數詩詞愛好者都興奮到不行!   尤其是第七亭臺時,舒子文所作之詩,更是贏得了滿堂喝彩,評委安隆甚至忍不住起立親自閱讀了這首詩!   “啊!”   “舒子文太帥了!”   “不愧是我家男神啊!”   “難怪之前第七亭臺那麼推崇舒子文,感覺舒子文今天要一戰成名了,以後在文壇的地位都會直線上升!”   “我之前還以爲他們在商業互吹!”   “沒想到他們是真牛啊,羨魚你現在認識舒子文是誰了!?”   “一羣大佬,神仙打架!”   “有他們在,我藍星文壇長盛不衰!”   “快到第十亭了!”   “第十亭,是花衛明的詩句?”   “好傢伙,是詞!”   “花衛明寫的,是《如夢令》!”   “花衛明老師早期就寫過不止一首《如夢令》,很擅長這種格式,不知道這首怎麼樣?”   討論中。   第十亭臺的結果公佈!   花衛明毫無懸念的拿下了第十亭臺的魁首,一首《如夢令》,把詩詞大會推向最大的高潮!   這首詞,獲得了七位評委交口稱讚!   爲什麼是七位?   因爲何清歡似乎有點不在狀態。   現場各種狂歡,掌聲如同浪潮一陣接着一陣如同海嘯,他卻無動於衷,甚至有點想笑。   觀衆已經不理會他了。   文人也不再關注何清歡的異樣。   關於何清歡的異樣,大家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大家認爲何清歡應該是心情不佳。   因爲羨魚是秦洲人,他何清歡也是秦洲人。   然而羨魚現在已經退賽,秦洲失去了一員大將,這個詩詞大會的風頭,幾乎都集中在趙洲!   趙洲詩詞果然興盛!   文人和直播間觀衆徹底沉醉在花衛明的《如夢令》之中!   “果然!!”   “最頂級的大佬都是最後登場!”   “如果十大亭臺對決,花衛明老師這一輪排名第一,舒子文可以排名第二!”   “但其他人也不算差。”   “基本上每個亭臺都有驚豔大作!”   “所以說啊!”   “羨魚裝什麼呢!”   “他當評委確實不夠格。”   “你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羨魚還在呢,哈哈哈哈哈,估計這會兒要自閉了,文壇可不管你是不是什麼曲爹,在文壇就拿詩詞說話,現在他還敢自比大鵬,還敢妄稱自己可當老師!?”   文人們的粉絲在反攻!   很多人都看不慣羨魚!   至於中立者則是對詩詞大會的作品質量非常滿意,並沒有再提羨魚的事情。   一時間。   支持羨魚的人都感覺憋屈又憤怒!   他們不得不承認,詩詞大會這羣文人確實有水平,哪怕是苛刻而挑剔的評委,也表現出了對這些詩詞的強烈認可。   不過……   他們心中卻不願意承認羨魚輸了!   有羨魚的粉絲怒而出聲:“這些詩詞有哪一首好過羨魚前面懟文人們唸的那首?”   “你的理解能力好像有點問題。”   有某個文人們的粉絲大笑:“這是命題詩詞,文人們被框死了創作的範圍,相當於是帶着鐐銬還能翩翩起舞,自由創作和這個能比麼,你要說臨場的話,我更相信文人們的判斷,羨魚那首詩是提前寫好的,他當然知道文人們會質疑他嘍,能有今天這種地位,我不認爲他是傻子,況且他自比大鵬鳥固然氣勢有了,但他拿得出在文壇扶搖九天的能力麼,拿不出來的話,那首詩豈不是變成了純粹的自我吹噓自我標榜,更加的丟人現眼?”   靠!   羨魚的粉絲要氣炸了!   有人道:“你們不知道詩詞創作本就是要藝術加工的麼!”   文人的粉絲陰陽怪氣:“原來不是真的牛叉,只是藝術加工啊,這算是不打自招麼?”   文人們的粉絲之前也很不爽。   羨魚懟了無數文人,一度辯的全場鴉雀無聲。   那時候文人們的粉絲就憋的鬱悶,這會兒當然要狠狠發泄出來!   ……   一時間。   現場和直播間都在沸騰!   文人們第一輪無論勝出還是失敗,此刻都笑容滿面了,畢竟對手確實很強,雖敗猶榮。   再者說了,第一輪不代表最終結果。   之前大家被羨魚懟的太狠,現在文人們拿出了實力,沒有辜負全場期待,當然值得開心!   舒子文昂首挺胸!   花衛明依然負手而立!   而當現場的掌聲漸歇喧囂漸止,評委正想要展開第二輪的時候,花衛明突然開口:   “且慢!”   衆人頓時笑了。   詩詞大會前花衛明一句“且慢”,對羨魚發難,直接裹挾衆意,擼掉了羨魚的評委職位。   而此刻。   他再度喊出“且慢”,很多人已經猜出了他的用意,頓時有無數幸災樂禍的目光看向了遠處的某個方向。   羨魚的方向。   羨魚的面前有很多稿紙,隱約可以看到上面有字,而且羨魚竟然還在那寫!   這讓很多文人笑出了聲:   “好傢伙。”   “寫的真多。”   “恐怕是不滿意自己的作品,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嘗試吧,他的心態已經失衡。”   “一地的廢稿,還挺壯觀。”   “也不知道到底寫沒寫出一首像樣的作品。”   “看他還在寫,應該是還沒有寫出滿意的作品咯。”   “其實以他的實力,就算寫出來也不足爲奇,但咱們是命題創作,他自由選題自由創作,無非是強行挽尊一波,實則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反而更加失了顏面,更別說他到現在還在寫,顯然是沒有寫出上佳的作品。”   “呵呵。”   真當大家是傻子,不知道他想用這種方式佔便宜麼,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   紛紛的議論中。   黃理事頭疼的看向花衛明:“您又有什麼想說的?”   花衛明笑道:“我觀羨魚小友雖然退賽,但似乎心有不甘,也在嘗試創作,他既然可以自由選題的話,應該是能夠寫出一首不錯的詩詞,要不讀出來讓大家鑑賞一二,咱們現場八十位文人可以和臺上幾位老師一起給他當評委,應該夠資格了吧?”   黃理事咬牙。   現在這個場面,羨魚就算寫出一首好詩也沒意義了,因爲各大亭臺都有好詩。   況且各大亭臺是命題創作。   而羨魚則是自由選題,發揮空間不受限制。   這樣的情況下,羨魚寫的詩再好,文人們也絕不會說什麼好話。   她就想這事兒趕緊糊弄過去。   誰曾想花衛明卻是不依不饒。   看來花衛明以及這羣文人和背後的某些存在,是真的想徹底搞臭羨魚了。   偏偏她無法再裝聾作啞。   這麼多眼睛盯着,還有直播間的無數觀衆,只能硬着頭皮轉頭,之前黃理事可是說過要把羨魚詩詞當衆朗誦的。   “羨魚老師?”   黃理事開口的同時,眼皮微微跳了跳,她當然也看到羨魚還在寫。   看來他心態失衡了。   畢竟是個年輕人,遭逢如此打擊,難免會陷入茫然。   黃理事心中嘆了口氣。   舒子文見鏡頭似乎掃向了自己的位置,淡淡道:“時間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這是在提醒觀衆:   羨魚不但自由選擇題目,而且創作還超時了。   “嘖嘖嘖。”   討厭羨魚的觀衆頓時意會,有彈幕飄過:   “看到那一地的廢稿了沒?”   “第一輪都結束了也沒寫出來啊?”   “自由選擇題目都沒靈感?”   “人家十大亭臺可都是二十分鐘的命題創作呢。”   “羨魚的粉絲咋啞巴了?”   “繼續叫啊。”   看到羨魚還在寫,所有人都認爲他是沒有寫出滿意的作品。   而滿地的稿件,就是最好的證明,應該都是羨魚寫廢掉的稿子。   ……   黃理事在叫自己。   林淵聽到後放下了筆,看了看滿地的詩詞稿件,他也不確定具體寫了多少篇。   總而言之。   應該夠了吧?   念及此,林淵收筆。   魚王朝衆人看到林淵收筆,一個個互相看了看,突然變得垂頭喪氣起來,那表情彷彿有無窮無盡的遺憾。   可惜啊。   要是時間更長一些就好了。   “你們看那羣明星。”   有文人笑了,然後所有文人都笑了。   魚王朝衆人的反應,愈發證明羨魚的江郎才盡。   黃理事咬了咬嘴脣:“羨魚老師有什麼合適的稿子麼,您可以選擇心儀的朗誦家。”   詩還是要讀的。   林淵看了看那羣朗誦家,搖了搖頭。   “沒寫出來?”   黃理事的聲音透着失落,果然是這樣啊。   林淵再次搖頭,沒有再回答,似乎是有些累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後看向魚王朝衆人:   “順序排了嗎?”   衆人委屈:“太多了,沒法排,只整理了小部分。”   “哦。”   林淵也不在意:“那你們就隨機讀吧。”   “我先來,都別搶!”   孫耀火直接收拾起一小摞衆人默認的“廢稿”,沉默的走向了第一亭臺。   這個動作讓全場都爲之一愣。   什麼意思?   你到底寫出來沒有啊?   這個孫耀火怎麼拿了一小摞廢稿過來?   第一亭臺獲得魁首之位的扁環玩味的看着突然而至的孫耀火,聲音很有幾分揶揄的味道:   “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文人們鬨笑,直播間也一片歡聲笑語。   孫耀火沒有搭理任何人,只是自顧自的坐在了亭臺邊。   鏡頭對準他。   所有人都盯着他。   調整了嘴邊的麥克風,孫耀火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李商隱登場!   沒有提前的醞釀!   沒有朗誦家的聲情並茂!   孫耀火的聲音,只有憤怒與沙啞!   尤其是最後三個字,孫耀火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頓!   然而這份憤怒與沙啞,這種一字一頓,反而讓他一開口就嚇住了第一亭臺的文人們。   他的聲音似乎有迴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首詩的意境與絕妙,下意識咀嚼着這些文字!   瞬間。   第一亭臺的文人們都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在收縮!   與此同時。   其他亭臺的文人們,則是張大了嘴巴!   評委席上。   七個評委呆若木雞!   而第八個評委何清歡則是沒有絲毫的意外,但他臉上的皺紋有些瘋狂的擰在了一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雙手狠狠的握住!   直播間內。   觀衆們更是滿臉的愕然與震撼,這是一首普通人都能瞬間感悟到意境的完美篇章!   而在場地中央。   黃理事的表情寫滿了驚喜!   寫出來了!?   羨魚真的寫出來了!?   愛情爲題,這是一首堪稱完美的情詩,高出扁環不知道幾個大境界!   燭火與皓月之別!   第七亭。   舒子文精神竟是恍惚起來,兀自開口:“不過是佔了自由選題的優……”   他的話音未曾落下。   孫耀火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他已經把第一份稿件放在了一旁,此刻唸的竟是第二份稿件: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婉約派!   相見歡!   這次不是詩。   和扁環一樣寫的是詞!   孫耀火聲音比起之前已經平靜了些許。   然而他的聲音,依然力量十足,哪怕這首詩並不需要高聲朗誦……   第二首!   莫名之間。   雞皮疙瘩爬滿了文人滿身!   舒子文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幾個評委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扭動着屁股,好像屁股下面的椅子有點扎人?   何清歡站在那,看着評委。   他很想知道,他們敢坐到什麼時候!   他不坐!   因爲他不敢!   因爲他覺得自己不配!   這就是他從羨魚那回來之後始終不願落座的原因!   直播間。   彈幕不知何時起,悄然平靜了。   黃理事沒有再去看孫耀火,而是豁然轉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林淵!   難道……   黃理事的心中陡然湧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一剪梅!”   孫耀火幾乎沒有停頓便第三次開口: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死不死啊你們!   他的心中彷彿有猛獸在咆哮:“鵲踏枝!”   在文人們早已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孫耀火第四次開口: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唰。   有人開始雙手抬起,似乎想要捂住腦袋!   孫耀火看向了鏡頭,這次題目都沒有念便直接開口:“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情詩!   情詩!   還是情詩!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還不死!?   孫耀火看向林淵的方向:“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六……”   有人不可置信的開口,卻沒能把話說完,彷彿徹底失聲,這已經是羨魚的第六首情詩!   每一首!   都能震爍古今!   可是喊六就有用嗎?   孫耀火的目光如同穿透鏡頭,看向了所有直播間的觀衆: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七首!   劉禹錫出征!   張九齡也在望月懷古: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寂靜了!   彷彿全世界都寂靜了!   這還只是第八首,你們就不行了?   孫耀火把第十亭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唸詩的節奏卻彷彿永不停歇:“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笑春風!   我在笑你們!   孫耀火前所未有的快意: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爲探看。”   第九首來了。   第十首還會遠嗎?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是第十首!   第一亭臺十個人!   羨魚一打十的碾壓局!   然而今天一打十不可能讓羨魚滿足:“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孫耀火笑了!   要是有酒就好了!   他這麼想,卻還在唸: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第十一首了!   這絕對不是終點!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山一程,水一程……”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二十二首!   整整二十二首情詩!   孫耀火終於停止了唸誦!   現場。   早已是死一般的安靜!   羨魚有詩云:   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廬山十大亭臺,怎一個愁字了的?   直播間,彈幕除了感嘆號,還是感嘆號!   早已是瘋狂!   觀衆已經無暇說太多!   沒有人可以用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所有人都驚駭欲絕!   驟然間。   天地響起一道悶響!   那竟是雷聲!   敲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評委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起身,驚慌失措,好像屁股着火!   下一刻。   雨滴垂落人間。   豎着下!   豎着下!   竟然橫着下!   絲絲縷縷,還密密麻麻!   ……   有一團火!   雨滴澆不滅的火。   璀璨!   熾熱!   不知何時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羨魚。   黃理事不知何時起已經站在林淵身側,這個文藝協會位高權重的女人爲他撐傘。   羨魚表情平靜。   有人注意到他還在揉手腕。   手稿已經被第一時間收束起來。   突然。   江葵笑着道:“輪到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江葵走到了第二亭臺。   “準備好了嗎?”   和孫耀火的憤怒不同,江葵巧笑倩兮,一句話出,卻駭的第二亭臺處滿座失色!   可惜這無法阻擋羨魚,就像他們無法阻擋這場突如其來的雨!   “君不見!”   江葵站在亭子裏,指着這片天空:“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太白!   詩詞雙絕!   有些詩詞的典故被林淵刪刪改改,變得符合藍星史實,內容的精華卻盡數保留,於是蘇東坡也登場了:   “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爭渡,爭渡,驚起一攤鷗鷺……”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洲……”   題目已經不重要,順序被直接打亂,然而各大亭臺都能找到對應的詩題!   破題!   破題!   還是破題!   完美精準的破題,震撼世人的詩句,如果這是文壇的諸神之戰,今天就是諸神的黃昏!   “輪到我了!”   “輪到我了!”   “下一個是我!”   魚王朝每個人都開始進擊,替林淵唸詩,好像大家都忘了,所謂詩詞大會是《魚你同行》,魚王朝纔是主場!   ……   第三亭臺。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欲上青天攬明月……”   “長江後浪推前浪……”   ……   第四亭臺。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爲君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   ……   第七亭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   ……   第十亭臺。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   魚王朝每個人都出來了!   他們分別走向了十大亭臺!   亭臺內!   他們各自朗誦!   鏡頭在瘋狂的切換!   羨魚在用他的方式參加詩詞大會,卻不知這一刻,他已經鎮壓藍星文壇!   彷彿是幻覺。   林淵看到十大亭臺之間,有無數的虛影在飛舞,不斷凝實!   有人在絲竹中偏偏起舞;   有人在醉酒後狂態大發;   有人袒胸露乳喫着美食;   有人在燭燈下注經釋文;   有人在大道行走快意瀟灑;   有人在庭院舞劍弄刀,甚至有人在青樓依紅偎翠……   天朝數千古風流人物,盡赴今朝!   ……   ……   雷霆貫穿長空,雨沙沙的落下,所有人都懵了,這一幕將永遠刻在世人的心中!   慘白!   慘綠!   慘紅!   這是文人的臉色。   評委們雙手撐着桌面,嘴脣顫抖,卻無人敢出一言。   恰在此時。   第十亭臺處。   夏繁念出了最後一首詩,這是今天的第一百九十九首詩,彷彿是對評委,彷彿是對文人,又彷彿是對觀衆唸誦:“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   ……   林淵起身。   走向文人。   文人身處亭臺,卻有人不自然後退,而後被亭外的雨淋溼身體。   “年齡,我不如你們。”   “詩詞,你們不如我。”   噗通!   有人失儀!   踉蹌而倒!   舒子文在顫抖,花衛明在顫抖,評委在顫抖,觀衆在顫抖,所有人都在顫抖!   震驚?   早已麻木!   詩詞大會還未結束,卻已經結束!   ……   ……   節目組。   童書文莫名想到了這期節目的名字。   不叫什麼廬山詩詞大會,而應該叫魚你同行之……   臨淵行!!!   林淵揮揮手:“我手有點酸,你們接着奏樂接着舞。”   他要走了。   不當評委,也不當選手,更不要什麼冠軍魁首。   可也正是因爲如此,無論本屆詩詞大會的冠軍魁首是誰,都將成爲一個笑話。   爲什麼不和大家同臺競技?   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突然。   黃理事問:“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淵笑了笑,一邊走一邊在口中唸誦出一首詩,剛好是他今天沒來得及完成的第二百首: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最後三個字念出,林淵人已遠去,後面跟着魚王朝的衆人,留給文人的只剩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