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彩虹的彼端
DX高達的身後和腿上向兩側分別展開了若干金色的翼狀物，原本負在背上的兩隻巨大炮管被架在肩頭。一條纖細明亮的光線從月亮之上一直延伸到DX的胸口，金色的小翅膀們彷彿被來自遙遠衛星的能量充滿一般在夜空之中熠熠生輝。
“這就是博士留下的王牌，我真的可以嗎？”卡洛德手心微微出汗，“只有兩次機會，比我厲害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吧。”
“只有你纔可以。”蒂法凝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堅定，“卡洛德，我只相信你。”
“既然蒂法都這樣說了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啊。”卡洛德嘿嘿傻笑兩聲，深吸一口氣輕輕釦住扳機，“博士也願意相信我，我一定做得到的。”
蒂法握住他空出來的另一隻手，閉上眼睛。她明知道身邊的人不是NT，仍然試着將自己感覺到的位置共享給他：“卡洛德，在這裏。”
卡洛德明明不是NT，卻似乎在冥冥之中看見了肉眼根本不可見的目標。他根據不知道是直覺還是錯覺的東西，微微校正着自己的瞄準，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在他心頭升起：“蒂法，我看到了。”
下一秒，粗壯異常的光束橫跨天幕的兩端，撕裂照亮整個星空，最終重重撞擊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曉之御柱的上半部在光束中完全消失，一隻巨大而美麗的龍形生物從殘破的立柱中振翅而出衝向雲霄，清脆的啼鳴響徹夜空。
“一次就成功了……”卡洛德難以置信地發了一下呆，接着興奮地抱住身邊的女孩子，“蒂法，蒂法，我們成功了！”
蒂法臉色微紅地面帶笑容，在意識中呼喚着不遠處的伊謝爾倫號上的NT：“阿姆羅先生，成功了。”
“蒂法和卡洛德成功了。”坐在駕駛艙裏待機的阿姆羅對艦橋笑着說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我也不能輸給他們纔行。”
“阿姆羅，果然還是讓我也出擊吧。”夏亞站在艦橋上頗有些不自在，“憑着新安洲的優秀性能和我的技術的話——”
“和布里塔尼亞的交涉只有你才能完成，戰場上不是你發揮才能的地方。”阿姆羅停頓了一下，“還有，就你那技術就別給我拖後腿了。”
“阿姆羅！”
“這話是艾德里安最先說的，你回頭找他抱怨吧。”阿姆羅沒有再理他，將通訊切到旁邊待機的另一臺MS上，“安琪小姐，真的沒問題嗎？這可是高達，不是臨時抱佛腳看看說明書就能操作的東西。”
“沒有問題，艾德都誇我很聰明的。”安琪正在對着說明書做最後的自檢，“送個快遞而已，又不需要做什麼複雜的操作。”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替我向他問好。”阿姆羅發現自己竟然難得地緊張了一小會兒，不禁啞然失笑，“阿姆羅·雷，F91·改，出擊。”
看着阿姆羅從彈射通道消失，安琪也將說明書收了起來，對着屏幕喊道：“愛麗絲，我們暫時停戰，等艾德救出來再說。”
“要不是我成了音樂播放器根本不需要你。”愛麗絲一臉不高興地出現在屏幕上，“這只是在艾德回來之前和你達成臨時的合作關係，愛麗絲一點也不喜歡你。”
“你喜不喜歡我無所謂，世界上那麼多人，我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我。”安琪無視了愛麗絲，繫緊安全帶，操縱着MS走上彈射位站好，“一切都是爲了艾德，安琪，獨角獸高達，出擊。”
白色的獨角獸離開戰艦，朝地面做起自由落體運動。安琪打開推進器，向着曉之御柱的方向全力水平加速。比PM大得多的加速度一開始讓她有些難受，但僅僅十幾秒之後身體就熟悉了這種感覺。
“也挺簡單的嘛，比Villkiss也複雜不到那裏去。”她控制着獨角獸在空中做了幾個頗具難度的機動動作，“那個叫阿姆羅的太誇張了，我這麼聰明果然看看說明書就夠了。”
“不對，我們根本不會有獨角獸的說明書吧！”愛麗絲突然大聲叫起來，“你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可能，我從艾德的房間裏找到的。你看我這操作多麼流暢，一點問題也沒有。”安琪想了想，從手邊的夾層裏翻出說明書看了看封面，“RX-78-2高達操作說明，也是高達，差不多。”
“……”
“你一個AI糾結這個幹什麼？想那麼多艾德的屍體都涼透了！”安琪不耐煩地說道，“現在趕緊找到他纔是最重要的吧。”
愛麗絲面無表情地看着安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從數據上分析，你和拉克絲小姐和C.C.小姐都不一樣，反而我有點相似。”
“因爲她們雖然也喜歡艾德，但是都會先考慮自己。”安琪想也沒想就回答道，“只有我會傻到忍不住把他放在一切的前面，說不定你也是？”
“安琪小姐，對你們來說這個世界很大，是整個宇宙。”愛麗絲不知爲何突然說起這個，聲音有些傷感，“但是對愛麗絲來說，艾德就是整個世界了。”
“我沒有你那麼誇張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愛好的。”安琪仔細思考了一下，“他最多佔百分之八十，嗯不對，八十五？反正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我算不清楚。”
“……暫時停戰。”愛麗絲的形象從屏幕上消失，“專心開高達，不要和我聊天。”
“明明是你先找我聊天的好不好，這年頭連AI也會倒打一耙了？豈有此理。”安琪抱怨了幾句發現愛麗絲沒理她，無趣地閉上嘴，不多時熟悉的景色就映入她眼簾，“沒想到再次回到這裏竟然是這種情形，可惜這次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獨角獸打開漂浮系統，逐漸降低着靠近地面的速度，最終維持在低空疾馳的狀態。安琪緊盯着地面，尋找着目標：“要是艾德這會兒正在喊‘安琪救我’，我一下子出現在他眼前，是不是超帥氣的？”
“果然不該選你的，除了白日做夢一點作用都沒有。”愛麗絲的聲音非常不滿，“換個NT早就找到艾德了，密涅瓦都比你有用。”
“找到艾德了！”
“……”
獨角獸平穩地落到地面上，安琪跳到地面上衝到艾德跟前用力抱住他，二人旁若無人地擁吻在一起。艾德沒過多久就主動放開了她，安琪接着和久別重逢的女僕打起招呼。
“安琪莉潔殿下！”桃香激動地兩眼淚汪汪的，“能再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安琪驚喜地抱了抱自己的女僕：“你不是在阿爾澤納爾的嗎，怎麼和艾德在一起？那個變態基佬沒對你做什麼吧？艾德沒對你做什麼吧？”
“艾德先生他——”
“現在沒時間敘舊了，兵貴神速。”已經進入駕駛艙的艾德向二人招招手，“我先送你們回去，然後要馬上去找阿姆羅。”
主僕二人相視一笑，幾個起落翻身進去，動作瀟灑流暢、毫不拖泥帶水。
“艾德。”愛麗絲一臉不爽地出現在屏幕上，“第四個人。”
“桃香不算！”
“桃香憑什麼不算？”安琪雖然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還是下意識地反駁道，“艾德，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桃香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你要重視起來！”
艾德無語地嘆了口氣：“我哪天要真便當了，一定是你們瞎立FLAG立死的。”
另一邊，米斯爾奇的領海上。
樞木朱雀駕駛着才修好不久的蘭斯洛特高達Mk-Ⅱ改在海面上疾馳，一小支艦隊在他跟隨身後。最近布里塔尼亞軍中流傳着各種諷刺他的綽號，什麼“千里送人頭”、“ACE守門員”等等等等，讓他非常難受。這次行動他決心要一雪前恥、證明自己的實力，絕不能給尤菲米婭公主臉上抹黑。
之前朱雀成爲俘虜後，被一個帶面具的金髮男人救了出來。這個男人自稱弗爾·伏朗託，是一位立志於全世界民族解放運動的地下工作者。他表示了對朱雀犧牲小我、曲線救國的偉大情操的讚賞，和朱雀的一番促膝長談讓他深感觸動、受益良多。
隨後伏朗託先生希望朱雀能替他引見布里塔尼亞中像尤菲米婭公主這樣的有識之士，朱雀欣然允諾。這次行動就是伏朗託用全部信譽擔保，說服尤菲米婭和科內莉婭的成果，至於他是怎麼說服兩位公主的朱雀就不知道了。
果然如伏朗託的情報所言，那臺未知的黑色高達沒有出現。但朱雀沒有放鬆警惕，他將自己保持在隨時可以出手的最佳狀態。他的警惕是正確的，下一個瞬間他的面前就出現了一臺造型奇特的MS。
“好像不是高達型的？”朱雀憑着外形做出了這樣的判斷，“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朱雀一邊說着，蘭斯洛特一邊展開光束軍刀衝了上去。十幾秒後，殘破的蘭斯洛特被隊友們搶救了回來，朱雀朝着艦隊尾部的旗艦返航。
“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廢物東西。”恩布利歐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沒時間浪費在你們這些猴子身上了，楊還在等我。”
“通告布里塔尼亞全軍。”一個聲音忽然在公頻響起，“那臺MS上裝有月光蝶，請貴方立即撤退。”
話音剛落，一臺長得很像F91的高達攔在TurnX身前。這臺高達沒有攜帶光束步槍，身上的VSBR也被拆了下來，渾身上下看不到一個類似遠程武器的東西。
“月光蝶？”朱雀馬上反應了過來，他連試一試這話真假的想法都沒有，蘭斯洛特向着戰場外全速飛馳，“全軍撤退！”
“多謝各位吸引到的注意力和爭取到的時間。”阿姆羅展開光束軍刀逼近TurnX，F91的實體殘像系統瞬間展開，在空中拉出一串殘影，“看看我能撐多久吧。”
“又是一個不自量力的所謂ACE。”恩布利歐連TurnX的分體功能都懶得發動，“在絕對的性能差距和我幾百年的經驗面前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兩機纏鬥了數個回合，阿姆羅靠着實體殘像勉強跟上了對方的動作：“好可怕的速度，竟然比艾德里安的高達還要快這麼多。但是你需要明白，MS的性能並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這是什麼怪物？！”恩布利歐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一時之間拿不下對方，“沒時間陪你玩了，直接去死吧！”
TurnX霍地背生一對蝴蝶般的絢爛光翼，光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張着，轉瞬之間覆蓋了整片海域。沒有來得及跑出去的布里塔尼亞艦隊全軍覆滅，只有蘭斯洛特等極個別速度夠快的MS僥倖逃得一命。
光芒散去，海面上只剩下TurnX和……F91。
“沒有點準備怎麼敢出現在你的面前？”阿姆羅淡淡一笑，扭身再上，“F91可不是好看而已！”
“這種劣等生物也配在我面前囂張！”TurnX嗖的一下一分爲九，“我看你能撐多久！”
戰鬥再開，F91靠着實體殘像和阿姆羅的NT直覺在TurnX九個部件交織而成的火力網中左穿右突，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躲開必死的攻擊。其實以F91的攻擊力，連破開TurnX的防禦都做不到，但高傲的自尊絕不允許恩布利歐灰溜溜地轉身回去。
“爲什麼打不中？怎麼可能打不中？這可是TurnX！這可是他的TurnX！”恩布利歐憤怒地高喊着，“今天你必須墜毀在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哪怕是以阿姆羅的體力和集中力也快要撐不住了。F91拉着一串殘影的動作依舊犀利，但局面一次比一次更加險象環生。終於，在某個時點，F91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這個實體殘像真厲害，可惜消耗太大了。”阿姆羅大口地喘着粗氣，劇烈的體力消耗讓他的胃部微微痙攣，手部的肌肉也僵硬地不聽使喚，“我也只能到這裏了嗎？”
“終於動不了了嗎？”恩布利歐發出興奮的聲音，其中一個部件瞄準了阿姆羅，米加粒子炮一觸即發，“你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了！死吧，蟲子！”
“這可說不定吶？”
在開火的一瞬間，TurnX的左手忽地飛到F91身前，代替阿姆羅被打爆，恩布利歐第一時間讓TurnX重新組合起來。
“阿姆羅，多謝了。”渾身發着耀眼紅色光芒的獨角獸高達出現在戰場正中央，“後面就交給我吧，這是我和他必須做的了斷。”
阿姆羅感受着腦海中那強大到不可思議、讓人心驚膽寒的意識，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F91向着戰場外離去，他在意識中最後說道“我相信你”，但是沒有收到回應。
“楊……”恩布利歐萬念俱灰，“你還是背叛了。”
“這不是背叛。”艾德糾正道，“我從一開始就和你不是一夥的，我們一直是敵對關係。”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恩布利歐痛苦地喊着，“你爲什麼一定要在我的對面！你爲什麼一定要逼我殺死你！”
“我已經知道了你也有很多苦衷，但五飛說得對，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了，沒有人能夠洗白的。”艾德說着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沒關係，我馬上結束這一切。”
“我們一起創造新世界不好嗎？你喜歡女人我給你捏多少都可以的！那個政客，那個諾瑪，那個老妖婆，我可以給你捏出一模一樣的！”恩布利歐咬牙切齒地嘶吼着，“你是我千年以來唯一的朋友啊！”
“你錯了，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是。”艾德嘆息着搖了搖頭，“等下你可以自己問他。”
“你連這都要否認嗎？楊文理！不要欺人太甚了！”恩布利歐咆哮着，“我要當着你的面草你的女兒，直到你後悔說出這句話爲止！”
艾德沒有回答他，而是深吸一口氣，感受着意識中的那個長久以來朦朧的存在：“吶，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他無意識地向虛空之中伸出手，恍惚之間看到了一個人影微笑着與他指尖相接。熟悉的氣息讓他剎那之間淚流滿面，但又止不住地傻笑起來。
“你看，我就說吧，我們是兩個人。”
他的指尖與他重合，兩個靈魂戰慄般的共鳴起來，引導着更多的靈魂向着此處聚集。
“琉璃，泰莎，特列斯，希羅，明人，宗介……初次見面，請多關照。阿爾澤納爾的大家，又見面了。”他笑中帶淚地凝視着虛空，無數的手掌與他的手掌重疊在一起，“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
獨角獸身上忽地發出奪目到刺眼的血紅色光芒，機身上暴露在外的精神感應骨架絢爛璀璨到彷彿能滲出血來。
“獨角獸，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精神感應骨架表面薄薄地凝結出了一層血紅色的晶體，宛如獨角獸乾涸結晶的血淚。整個海面在月色和紅光的照耀下都顯出一片血色，TurnX靜靜地漂浮於血海之上。
“不是這樣的，這算什麼？！”恩布利歐急躁地拍着操作面板，“動啊！TurnX爲什麼不動！”
“恩布利歐，你馬上就能見到他了。”艾德閉上眼睛，淚水不斷地從雙目湧出來，“你已經可以不用努力了，我來幫你解脫。”
他現在無需任何放大器也能輕易感應到遙遠高空之中的存在。
“蒂法，目標在這裏。”
數秒之後，猙獰的光束再次撕裂夜空、劃開海面，TurnX在光芒之中逐漸消逝。只剩下獨角獸佇立在月光之下，血色如舊。
“別急着走。”他引導着恩布利歐的意識，“來見一見吧，我答應過你的。”
“……楊？”恩布利歐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是你嗎？”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他微笑着對二人伸出手，“艾德，一起來聊一聊吧？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好啊。”他滿臉淚痕地微笑着回應道，“我也是。”
獨角獸身上的血光漸漸黯淡下來，精神感應骨架上的薄薄結晶也揮發般消失不見，最終機體變形成一隻角的白色樣子。月色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與蒼白的獨角獸相映成趣、美不勝收。
清風拂過海面，轉瞬之間粼光被攪得粉碎，一隻三百多米長的魚狀巨獸破浪而出，張開百米來長、尖牙密佈的血盆大嘴一口吞下獨角獸，然後一頭栽進深海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