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類日常藥丸
某個無以名狀的聊天室裏，一場談話已經進入尾聲。
“我無能爲力了，你好自爲之吧。”楊文理唏噓地感慨道，“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這種世界我也很過意不去，早知道就讓恩布利歐留下來幫你了。”
“早知道就不跟你玩什麼解密世界觀的遊戲了，現在我有種和你一起跑路的衝動啊。”艾德苦笑道，“立過的FLAG一個不落全中了，這怎麼玩？”
“你活不活得到那個時候還不一定呢，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了？”楊文理安慰他，“百年以後的世界，又有誰會在意？”
“我會在意啊，C.C.到時候還活着呢，難道要讓她面對那種東西？”艾德幽幽道，“那還不如我把CODE拿過來算了，也好過她在孤獨和絕望中死去。”
“你先活過柴刀再想這些吧。”楊文理的語氣酸不溜丟的，“我看拉克絲黑化是遲早的事情，粉毛切開都是黑的，你這個尤其黑。”
“這個用不着你擔心，我早就想通了。”艾德淡淡一笑，“喜歡的絕不放手，愛她就要在一起，裝傻有什麼用，還是會被甩。被拒絕就重新追，追不到就強上，上不到就下藥，大不了被柴刀，連好船都不敢你還好意思說愛她？”
楊文理沉默良久，忽地長嘆一口氣：“我要是有你這個覺悟也不至於到死都是處男了。”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但他們都默契地清楚時間差不多了，氣氛越來越沉重。
“那我們就到這裏吧，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楊文理顯得有些傷感，“請你一定要幸福，我們……後會無期。”
“嗯，後會無期。”
楊文理的意識逐漸遠去，直到再也觸碰不到。艾德驀然感到內心一陣空虛，就好像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接着意識緩緩迴歸到身體。他睜開眼睛，進入視線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眼角傳來溫潤潮溼的感覺。
身邊的人用什麼東西幫他擦掉了眼角留下來的液體，然後溫柔地握住他的手，什麼也沒有問。
“安琪，我們在哪裏？”艾德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P.L.A.N.T.。”少女回答道，“本來是打算送你去新人類研究所找辦法喚醒你，但你既然自己醒過來了，是不是我們可以直接回去了？”
“不用，來得正好，我有要事找哈曼。”艾德用力一撐，想試着坐起來，但手臂根本使不上力，起到一半整個人向後倒去。安琪連忙伸手扶住他，讓他能夠坐起身來。
“你今天待在酒店就不要活動了吧。”安琪主動幫他按摩起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要讓身體習慣一下現在的狀況，最少得休息一天。”
“你是專家，我聽你的。”艾德轉頭看向少女，忽然拉高聲調，“等等，我躺多久了？你頭髮是不是變長了？我怎麼記得以前沒到肩膀的來着？”
“你才躺一個多星期，頭髮留到這麼長已經好久了。”安琪收回一隻手，用指頭卷着自己的頭髮，語氣有點幽怨，“以前天天見沒感覺出變化，隔一段時間突然見面才發現。”
“怎麼突然留起頭髮了？”艾德好奇地問道，“之前短髮也挺好看的啊。”
“不是你說的嗎。”安琪鼓起臉頰，聲音越來越小，“智商和情商什麼的我沒辦法，至少頭髮可以……”
艾德回憶起自己說過的話莞爾一笑，伸出雙臂一把將少女摟進懷裏，抱着她輕輕搖晃着身子。安琪愣了一小會兒，然後伸出手反抱住他。兩人靜靜地渡過了一段溫馨的時光，直到艾德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安琪的臉也變紅起來。
“都說了今天要休息，你爲什麼馬上就會想歪，我真是無語了。”少女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埋怨，反而有點高興，“總之你不許動，全都交給我吧~”
……
安琪從衛生間洗漱完畢出來，對着牀上的艾德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你中途有幾秒鐘注意力不集中，很打擊我積極性的好不好。”少女坐到他身邊，放鬆地靠在他懷裏，“解釋清楚，不然我就不高興了。我不高興的話，就再也不給你做這種事情了。”
“這個，這個……”艾德無辜地望向天花板，“蒂法發現我了，給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大概意識到什麼，又飛快地跑掉了。”
安琪的臉瞬間紅得發燙。
“爲什麼蒂法在這裏？”艾德努力轉移話題，“給我講講回收我之後的事情吧，前面的恩布利歐給我講過了。”
“哦、哦。”安琪儘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點點頭，“隊伍需要一個NT，五飛老爺子就把蒂法和卡洛德派過來了。除此之外，一起來的就只有我和一些保鏢負責安全問題，桃香她們都在月球上。”
“等等，智商擔當呢？”艾德捏了捏安琪的手，“聲明一下，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我看你明明就是在針對我！”安琪不滿地掐了他一下，“有蒂法這個NT了，還需要智商擔當嗎？”
“你們對NT都有很深的誤解啊。”艾德無語地嘆了口氣，“只要方法得當、有心算無心的話，NT也能陰NT的。”
接下來兩人開窗通風換氣，安琪給艾德敘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等房間裏味道散去之後，安琪通知隊伍裏的大家艾德醒過來了，大家紛紛過來打招呼。其中蒂法一看到艾德就滿臉通紅，艾德在意識裏拼命地道着歉，卡洛德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莫名地警覺起來。
隨後艾德給家裏報了平安，又聯繫了哈曼商量會面的事情。爲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同時繞過媒體的圍追堵截，這次出行是完全保密的，艾德一行人入住的是專供外賓下榻的政府經營的酒店，只有雙方上層少數人知曉。他和哈曼有過還算愉快的合作，哈曼欣然允諾明天祕密過來。
次日，艾德順利地在酒店裏見到了一身便衣的哈曼。
“以你的習慣沒有立即掉頭回去而是要求見我，想必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哈曼隨意地坐到艾德對面，身上無意之中散發出上位者的王霸之氣，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艾德身後的安琪，眼中滿是不屑，“又換女人了？你和夏亞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夏亞有新相好了？”艾德沒理會怨婦的臺詞，反而喫了一驚，“他不是自己一個人跑路的嗎？”
“新人類研究所的第二任所長娜娜伊在得知夏亞的越獄後就失蹤了，她原本是夏亞的左右手，你說她跑到哪裏去了？”哈曼冷笑一聲，“若非如此，現在也不用讓格雷米管研究所。”
“研究所是格雷米在管？！”艾德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我醒得真及時……”
“你對我的人有什麼偏見？”哈曼挑了挑眉毛，“說正事吧，我的時間很寶貴。”
“說正事之前我能好奇地問一下嗎？”艾德指了指哈曼身後站着的兩位相貌相似的少女，這兩位時不時地偷偷看他一眼，“這兩位美女是誰？這是代替了格雷米原來的位置？”
“呵，男人。”哈曼輕哼了一聲，“霍克姐妹，我的警衛員。她們是我親自從ZAFT裏提拔上來的，可以完全信賴。”
艾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他深吸一口氣，正色說道：“我希望和你做一個交易，我盡全力幫助你穩定P.L.A.N.T.的局勢，包括說服月球在軍事上、經濟上給與你全方位的援助。作爲交換，你需要一直掌權，並在我需要的時候無條件地支持我。”
“傲慢的交易，說得好像沒有你的幫助我就掌握不住P.L.A.N.T.一樣。”哈曼何等聰明的人物，話纔出口立刻會意過來，“有人會搞事情，你覺得我會控制不住局勢？”
艾德什麼也不說，只是沉默地與她對視着。他不想暴露過多的情報，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他。
“自我繼承扎比和夏亞的勢力以來，一直在想方設法分化他們。他們在ZAFT和經濟問題上也一直在搞些小動作，可也僅此而已了。”哈曼自言自語着，“我要控制不住，除非他們鋌而走險又玩武裝政變的老一套？不對，光是這樣想扳倒我還不夠，我身邊有他們的人？再加上你剛纔這副態度，格雷米·託託會跳反？”
“請問你的IQ充值卡是哪裏買的？”艾德誠心誠意地問道，“我家有人特別需要。”
安琪考慮到在外人面前要給艾德面子，努力剋制着偷偷掐他一下的衝動，她決定等哈曼回去了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這個情報很有意義，我們有繼續談的價值。”哈曼沒有在意艾德的插科打諢，“那麼你的理由呢，所謂的無條件支持你是指什麼？我不覺得自己有這個魅力，也不覺得你會蠢成這樣。”
這裏比較紳士的回答是“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但爲了防止進入奇奇怪怪的路線，艾德選擇了直接攤牌：“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比較難以置信，我希望你身後的霍克姐妹可以出去一下，安琪也會出去以示誠意。只剩下手無縛雞之力的我，怎麼看都是人畜無害的吧？”
哈曼考慮了一會兒，默認了艾德人畜無害的說法，示意霍克姐妹出去。安琪擔心地看了一眼艾德，也選擇了相信他。
房間裏只剩下艾德和哈曼二人獨處，哈曼絲毫也不顯得緊張：“說吧，你這麼做的理由。不要告訴我是夏亞那套南極冰層下面有怪物的理論，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說服不了我。”
“這個怪物還有十幾個形態各異的兄弟，也是我要說的內容之一，但我們先從最根本的東西說起。”艾德喝了口水潤潤嗓子，“首先我們來假設這個宇宙的兩條基本公理。”
聽到話題一下子跳得這麼大，感受着意識中的凝重情緒，哈曼也不禁坐直了身體。
“第一，文明的第一要務是生存，不是互相理解。”
“你已經確定了宇宙中不止人類文明的存在？化石？”哈曼立即搖搖頭，“這種類似社會學的推論，無法在個例上實現。不止一個地外文明，而是有許多？”
“我無比希望你是友軍。”艾德佩服地笑了笑，繼續說道，“第二，能源是無限的，但獲取無限能源的媒介是有限的。”
“獲取無限能源的媒介？”哈曼微微顫慄，對於一個執政者這意味着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你開的條件越來越有誘惑力了。”
“接下來我們做出了兩個重要的推論。”艾德沒有解釋“我們”是誰，哈曼也沒問，“一個宇宙的物理現象是由物理規則反應出來的。比如某個宇宙如果沒有米諾夫斯基粒子，那麼那個宇宙裏米諾夫斯基粒子反應爐就無法工作。同理可證，如果我們這個宇宙可以用玻色子跳躍裝置，那麼我們這個宇宙一定存在鬱金香水晶。”
出現了許多哈曼聽不懂的專業名字，但這並不妨礙她理解其中的邏輯。她甚至敏銳地注意到了艾德主動透露的信息：“平行宇宙被你證實了？”
艾德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繼續講下去：“第二個推論，意識的傳播並不是無介質的。從推衛星那件事你就能看出來了，靈魂之間是可以相互作用、以及作用在物質上的，那麼意識的傳播、作用必然有一個媒介。”
哈曼點點頭表示認可，她身爲NT對這段內容有一定的體會。
“所以結論就得出來了。”艾德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蓋棺論定道，“人類藥丸。”
“哈？”哈曼頓時覺得要麼是艾德沒講明白，要麼是自己智商不夠用了，“不對，你從頭再來一遍，怎麼就藥丸了？”
同一時間，格雷米·託託正在大街上瞎晃悠。
本來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力準備靈格斯博士的來訪。如今被臨時告知行程取消了，這讓他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寧。無所事事的他乾脆給自己放了個假，出來放鬆一下。
走在步行街上的格雷米突然感到一陣強大而又溫柔的意識，這種級別的NT他聞所未聞，恐怕只有傳說中能推衛星的靈格斯才堪與之相比。
他立即向着感知到的方向疾行，不就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面容姣好的長髮少女，穿着一襲樸素的連衣裙，面上帶着淡淡的微笑，少女身邊和她一起逛街的少年被他果斷無視了。
他伸出右手放在左胸口，感受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喃喃囈語道：“媽媽……莫非這個就是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