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慟哭的天空
“人是不平等的,出身、才能、成長每個人都有所不同……所以人類互相鬥爭,新陳代謝,不平等並非惡,平等纔是惡……自由平等的虛僞口號造就了腐敗的地球聯邦,但布里塔尼亞不一樣,我們鬥爭、進化、不斷前進……弱肉強食纔是真理,唯有布里塔尼亞才能粉碎謊言,揭開真實……我在此宣佈,神聖布里塔尼亞退出地球聯邦,並向地球聯邦正式宣戰。”
黑色騎士團的基地裏,一羣人正圍在一起收看查爾斯皇帝慷慨激昂的演說。這些人裏有的是受到迫害家破人亡的復仇者,有的被熱血口號煽動起來的年輕人,總的來說大多沒什麼獨立思考能力。如今ZERO和卡蓮外出不在,人羣竟然隱隱分成了兩撥,爭執起查爾斯皇帝的演講有沒有道理來。
“我又沒有說我要支持查爾斯,只是說這個演講有討論的價值而已!”一個梳着飛機頭的男人被扣上了不忠心的帽子,急切地給自己開脫着,匆忙之中他注意到了躲在人羣后方的一抹綠色,“C.C.,你是我們黑色騎士團除了卡蓮唯一的王牌了。別光看熱鬧,你也說點什麼啊!”
人羣受到他的鼓動紛紛轉過頭來,將期待的眼神投向那個女人。C.C.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了句“挺蠢的”,然後扭頭離開。
身後的人羣裏果不其然地傳來了“拽什麼拽”、“不就仗着自己是ACE嗎”、“救過首領了不起啊”之類的抱怨。C.C.一概當作沒聽見,徑直回了自己房間。作爲黑色騎士團僅有的兩個ACE之一,她自然是有獨立住所、不必和別人擠一間宿舍。
“以前竟然還覺得那套理論很有道理,現在能感覺到的只有愚蠢而已。”C.C.緊緊地抱住哈嘍抱枕躺倒在牀上滾了兩下,這是她唯一從家裏帶出來的東西,“我這樣的存在難道也可以成長麼?”
她的原計劃是前往第三新東京市,躲到最終教條和莉莉絲待在一起。路上正好碰到了瑪莉安娜那個被放逐到日本的兒子遭遇危險,順手把對方救了下來。接着她便想起了艾德和夏亞鼓搗的那個計劃,腦袋一熱就毛遂自薦加入了黑色騎士團。
“兩個ACE能讓黑色騎士團和隆德·貝爾的戰鬥力看起來平衡一點,這樣戰功刷起來就不那麼假了。”C.C.將腦袋埋進抱枕裏自言自語着,“他說是爲了百年以後我的世界,所以我現在做的都是爲了自己。嗯,沒有問題,就是這樣。”
正在她發呆的時候,突然之間警鈴大作。C.C.一下子從牀上跳了下來,走出房門張望着。
“啊,C.C.小姐,我正在找你!”一位路過的女性團員叫住她,“最新消息,布里塔尼亞和隆德·貝爾開戰了。我們現在進入一級警戒,副司令還說讓你開MS去接應ZERO。”
C.C.面無表情地答應了一聲,不疾不徐地去找那個智障的副司令確認指示。魯路修大概是出於方便控制的考量纔將那個智力明顯有缺陷的傢伙選作副司令的,但已經和聰明人相處慣了的C.C.發現自己甚至無法忍受和那個蠢貨說話。
“這智商,連安琪都不如啊……”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着。
“這種重要關頭,你跑到哪裏去了!到底有沒有身爲ACE的自覺!”飛機頭的副司令衝她大吼大叫着,“你剛纔說什麼?”
C.C.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格納庫,裏面停着她的專用機體——一臺全新的德爾塔+。
德爾塔+是無所不能的偉大領袖西洛克上校在得到了Zeta的數據後、經過數次精心改良得到的機體,既繼承了Zeta的可變性結構,又實現了一定程度上的輕量化,同時還搭載了中子干擾消除器與核反應爐,使得其火力也凌駕於大部分量產機之上。唯一的缺點就是由於成本控制,許多細節上都採用了省錢的設計。
ZERO私下自稱打通了提坦斯的渠道,一共搞到了兩臺德爾塔+,分別作爲C.C.和卡蓮的座駕。這兩機幾天前才送到,連伏朗託都不知情。黑色騎士團背後除了伏朗託還有大大小小不少金主,世界上看布里塔尼亞不爽的人不在少數,大家並不介意給查爾斯添點堵。
C.C.穿着便服慢條斯理地進入了駕駛艙,進行着出發前的機體自檢。駕駛服對她來說沒有意義,但這被黑色騎士團的其他人看作了裝逼的一環。待人冷漠的她在這裏的人緣實在不怎麼好,大家更喜歡和衆人打成一片的紅月卡蓮。
機體自檢的時候,她錯愕的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了一部手機,苦澀的笑容於下一刻出現在她臉上:“這個習慣得改改了。”
她拿着手機把玩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桌面上的一個圖標,突兀的聲音在駕駛艙裏響起:“C.C.我老婆好萌好可愛誰敢反對就打爛她的狗頭!”
C.C.無聲地嘆息着,毅然按掉手機,隨手將其放回口袋裏。
“同樣是MS差距爲什麼這麼大啊。”她無所謂地隨意抱怨了一句便打開友軍的通信頻道,“C.C.,德爾塔+,出發。”
飛機形態的德爾塔+在大氣層內有着無可比擬的機動性,一段時間後她就順利抵達了戰區。現場的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已經很高了,隆德·貝爾和布里塔尼亞的部隊戰作一團,她在混亂的戰局中高速穿行着。
過了好一會兒才就發現卡蓮的德爾塔+,對方正以MS形態在地面上和另一臺MS打得不可開交,那臺MS竟然是——
“第二代的扎古,這麼大個的?”哪怕是以C.C.的見多識廣也不由地愣了一下,她迅速接通了卡蓮的通訊,“對方是什麼人?”
卡蓮這時也發現了接近中的德爾塔+,友軍頻道上響起她的聲音:“不知道,ZERO說不能暴露身份,不讓開公頻。反正不是友軍我就先下手爲強了,幹掉再說!”
“C.C.,你來的正好。你負責斷後,我和卡蓮先行撤退。”魯路修似乎也在卡蓮的駕駛艙裏,“記住,活着回來。”
“這種收買人心的話未免太廉價了,至少也想點新意出來吧。”C.C.一邊輕聲低語着,一邊接過和扎古Ⅱ的戰鬥,“某人雖然沒什麼實際行動,騙我的時候甜言蜜語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控制着機體在空中變成MS形態,舉起光束步槍隨意開了幾槍。那臺扎古Ⅱ高速移動着躲開,並順勢舉槍還擊。卡蓮的機體趁着這個空檔飛快地撤離現場,C.C.隨即利用制空權進行火力壓制。
“這個速度,怎麼看都不是扎古Ⅱ。”話音未落,扎古Ⅱ就在她驚訝的眼神中兩腳一蹬飛了起來,“就算米諾夫斯基漂浮系統再怎麼被他搞成大路貨,二代扎古能飛也太過分了……”
不管是裝的也好,真的也罷,至少對面看起來確實像。只見那臺扎古Ⅱ把光束步槍掛在身後,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熱能戰斧就衝了上來。對方的衝刺是如此之快,以德爾塔+的速度竟然被欺到身前,C.C.連忙舉盾招架。
“有兩把刷子,難怪和帶着累贅的紅月卡蓮打這麼久……”C.C.猶豫着是利用德爾塔+的機動性直接跑路還是硬上幹掉對方,她稍作思考便得出了結論,“已經騎虎難下了。”
德爾塔+抽空收回步槍,拔出光束軍刀和對方纏鬥在一起。按卡蓮的說法扎古Ⅱ是被襲擊的,動作上難免帶了點火氣,但C.C.能看出對方並無殺心。她自己也沒有不死不休的打算,然而從雙方交手的那個時點開始就已經不好罷手了,沒有人敢在戰場上對敵人露出後背轉身跑路。
一番鏖戰之後,本來嶄新的德爾塔+已經變得傷痕累累,盾牌被擊毀,左手的小臂也被切下來一小截。對面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扎古Ⅱ的熱能斧早被斬斷了,現在手上拿的是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光束軍刀,頭部的獨眼主攝像頭被打爆,身上的裝甲也有相當程度的破損。不過雙方都很剋制,打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地方,沒有下死手。
一般來說突然之間先停手的那個會措手不及地被對方打爆,而C.C.現在正在做的就是一點一點收手,降低戰鬥的烈度。她意外地發現對方和她還挺默契的,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並開始配合她這麼做。她估摸着再拖一拖,等待雙方進一步互相確認對面沒有敵意之後、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至於打開公頻聊兩句,她從沒想過。一方面是夏亞的新安洲正在遠處和一臺她沒見過的高達激戰,她不敢冒險暴露自己;另一方面她也一直謹記着某人的話,“高手之爭最忌諱的就是心態不穩,沒有嘴炮王者的實力還是不要亂開公頻。”C.C.覺得以自己被某人忽悠的實力,怎麼也算不上嘴炮王者,於是從善如流不開公頻。
“真是無妄之災。”C.C.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抽空觀察着遠處戰場的變化。
已經被科瓦特羅改成紅色的新安洲和Zeta二打一目前逐漸壓制住了那個沒見過的高達型MS。那個高達的外形很奇怪,有一側的肩部竟然有個像鑽頭一樣的裝置,更奇怪的是另一側卻並不對稱地沒有,饒是以C.C.在某人身邊混了這麼久的見多識廣程度也想不出那個裝置是幹什麼用的。
眼看那個陌生的高達就要被鎮壓了,那個奇怪的裝置突然之間噴灑出綠色的閃光粒子,那臺MS也彷彿被充能了似的動作迅捷起來,而新安洲的動作卻變得非常奇怪。C.C.只覺得眼前的一切莫名的眼熟,在記憶裏一通翻找後她驟然驚覺——
“除了顏色不一樣,這個發光的粒子效果不是和艾德推衛星的時候一模一樣嗎?!”
終於還是念出了那個名字的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手機的所在,摸到的卻是扁平一片,本應該放着手機的口袋裏面空無一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驚慌失措地低頭在駕駛艙中尋找着,連自己正在戰鬥中也忘記了。
最後的最後,在座位的右後方她看到了。那是在戰鬥中過於集中而沒有注意到的,從口袋裏飛出來撞到駕駛艙壁被摔得粉碎的手機殘骸。
“啊!”
C.C.茫然地張開嘴巴,向後伸了一下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她下意識地掙扎了幾下,才意識到自己原來被安全帶綁住了。
“我唯一的回憶……這是我唯一的回憶了……”她無助地失去了眼神的焦距,“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C.C.終於想起自己還在戰鬥中,將視線轉到正面。眼前的扎古Ⅱ破碎的裝甲下隱隱發出血紅色的光芒,似乎在和天上的那臺高達呼應着。扎古手臂上的裝甲剝落了一部分,露出了裏面一隻更爲纖細的手臂。
“原來是你!”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獨角獸的手臂,接着恍然大悟,“所以這就是命運麼,你給我的回憶,我們親手毀掉……”
披着扎古皮的獨角獸舉起光束軍刀向她發起衝鋒,這次不知爲什麼下了狠手,瞄準的竟是駕駛艙的位置。
“也好,你也捅我一刀吧。”C.C.認命似的一動不動,“這樣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
從遠處那臺高達肩膀上的裝置發光起,艾德就開始發呆。桃香擔心地叫了他好幾下都沒有反應,幸運的是對面那臺MS不知爲何也發起呆來。
“還是做出來了!”艾德回過神來猛地錘了一下面板,發出咬牙切齒的咆哮,無聲的憤怒簡直要從胸膛炸裂開,“這種禁忌的東西……!”
鬱悶的、沮喪的、頹廢的、寂寞的、煩躁的、焦慮的、壓抑的、痛苦的、悲哀的、驚恐的、怨恨的、憎惡的、詛咒的、絕望的情緒隨着綠色發光粒子的蔓延填滿了整個意識,污染着艾德的精神,讓他大腦漲得要發狂。
遠處的新安洲也像發了瘋似的OO高達戰作一團,廝殺之慘烈讓旁邊的格拉漢姆都插不上手。
“楊文理!”他絕望地念出那個名字,“人類真的沒救了,真的沒救了啊!”
他的眼裏血絲密佈,口中時不時地發出無意義的嘶吼。他不知道要怎麼發泄這種情緒,無助地將視線轉到正面,目光所及是一臺MS。
“這是什麼來着?”他努力回想着那臺MS的型號,但另一種強大的多的情緒瞬間淹沒了理智,“管他的,你去死吧。”
他抄起光束軍刀,瞄準駕駛艙衝向對面的MS。對方不閃不避,眨眼之間兩臺MS就貼在了一起。光束軍刀的刀尖緊貼在駕駛艙外,只要再向前推一點點就可以將憤怒的情緒發泄出來了,就可以獲得輕鬆了。
“我在幹什麼啊,萬一對面是C.C.呢……!”他用最後的理智控制住自己的雙手,掙扎着大喊道,“桃香,打昏我,換你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