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心的形狀
某夜，布里塔尼亞的祕密研究所裏，伊奧利亞正在埋頭加班。靠着各種先進的藥物和對內臟的輕微改造，哪怕這副年紀了他依舊擁有頗爲旺盛的精力。忽然，實驗室的門被毫無徵兆地打開。
“你怎麼在這裏？”伊奧利亞驚奇地看着走進來的美人，“孩子纔出生吧？你大可把產假休完，用不着急着趕回實驗室。”
“我也想當個普通的妻子和母親啊。”碇唯對老者溫柔地笑了笑，臉色因爲才生產不久有些蒼白，“所有的通訊手段都被監視了，聯絡不上狄安娜，就連源堂的記憶被查爾斯篡改過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們還沒發覺我已經看出來，這也是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又是查爾斯，V.V.的誕生真是我一生最大的錯誤。”伊奧利亞推了推眼鏡，“這就是輕率地行使神的權能所付出的代價，碇，對不起。”
“這不是您的錯，博士，您又開始道歉了。”碇唯笑着搖了搖頭，走到電腦前坐下敲敲打打，“與其說是神的權能，不如說更像是詛咒吧？看看C.C.的樣子就明白了，爲了保護自己而藏起一切愛憎的可憐人而已。真希望有朝一日她也可以找到身爲女人的幸福啊。”
“她不會主動去了解誰，也不會允許別人瞭解她，不可能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伊奧利亞起身走到碇唯旁邊，“怎麼樣，發生什麼了嗎？”
“果然是這樣，博士，我對初號機相關資料所有的訪問權限都被封禁了。換句話說，我被從這個項目裏踢出來了。”碇唯放開鍵盤，轉過身面對他，“說是調虎離山也太給我面子了，這該說是委婉的警告纔對吧？請問我不在的日子裏，是誰接手我的工作？”
“你妊娠和分娩期間是瑪莉安娜在頂替你的工作。”伊奧利亞若有所悟，“她是查爾斯的親信，只有她有這個資格，不做第二人想。”
“這樣的話，那我們來做最壞的猜想吧。”碇唯平靜地說，“瑪莉安娜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最糟糕的可能就是她從我留下的資料裏看出來了初號機會吸收靈魂。她又是個對查爾斯迷戀到狂熱的女人，那麼順理成章地往下推測，她會不會自告奮勇地進入初號機主導人類補完計劃？”
“雖然全都是猜想，跳躍也很大了，但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伊奧利亞越想越是心驚膽顫，“真按你說的，我們的計劃豈不是……”
“偉大的天才科學家和他的得力女助手在反派的裹挾下，被迫協助他毀滅人類的計劃。因爲助手小姐——現在是女士了——中途看似意外的犧牲讓關鍵性道具被污染，導致邪惡計劃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碇唯淡淡地微笑着，“這種美好的情節果然只會在故事裏出現啊。”
“根本沒有人能夠理解最終對話的意義，全都在第一步脫離莉莉絲的控制上裹足不前，甚至把它當成終點。”伊奧利亞無力地嘆了口氣，“當年爲了研究調整者的資金拉布裏塔尼亞入夥根本就是個錯誤，看看利馮茲現在的樣子，研究調整者搞不好也是錯誤。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您太自責了，人不是神，不可能全知全能的。”碇唯柔聲安慰道，“總得有人考慮使徒成功的情況，留下一支不受莉莉絲影響的種族絕對不是錯誤。利馮茲的瘋狂和背叛是他的傲慢所致，不是您的問題。”
“但結果卻是毀滅性的，我一直拒絕NT的人體實驗，被查爾斯洗腦也只是時間問題。狄安娜到現還被矇在鼓裏，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可就連你也……”伊奧利亞搖搖頭，“我看不到路。”
“地球上、衛星上的人類還有那麼多，不能只靠兩個人我們來拯救啊。”碇唯樂觀地說，“就像人類中能夠出現您這樣的傑出人才，就像人類爲了自救進化出NT這種特殊存在，我們也許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我相信道路一定是存在的。”
“那起碼得留下一份希望。”伊奧利亞腦子飛快地轉起來，“趁着查爾斯還對你沒動殺心，現在立刻離開。你必須活下去，就算聯絡不上狄安娜至少可以等待機會。”
“博士，您雖然很厲害，可看人的眼光實在是不怎麼樣啊。”碇唯輕輕搖了搖頭，“我是NT，不能被Geass洗腦，查爾斯是一定不會放過我的。而我的家人可以被洗腦，想消滅我的存在輕而易舉。所以說從我剛纔回到實驗室的這一刻起，就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那你回來幹什麼？”伊奧利亞焦急地問道，“回來送死嗎？”
“我現在想要的只是看着真嗣健健康康地長大，找到真心相愛的女人，結婚後再生幾個孩子。到時候我和源堂已經退休了，利用閒暇的時間幫忙帶帶孫子，教孩子們喊爺爺和奶奶。”碇唯恬淡地笑了笑，“但不是在這樣的世界裏。”
“碇？”少婦依舊是平時的樣子，但伊奧利亞卻完全看不懂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瑪莉安娜是個厲害的女人，Geass是個不講道理的作弊器，我們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可我還是想爲了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掙扎一下。”碇唯站起身，緩步走到一個巨大的培養倉邊，將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上面，“沒有友軍的話，那就來製造友軍吧。”
伊奧利亞的目光在培養倉裏一具正在形成的胚胎上停留了一會兒，立刻就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不禁厲聲喝道：“碇，它是使徒！”
“據科學研究表明，性格的形成和教育有很大的關係，我能成爲NT一定也是爲了這一刻，所以我還是想試一下。”碇唯對伊奧利亞再次綻放出溫柔的微笑，“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請不要擔心我，母親是很強大的。”
伊奧利亞正要說話，研究室的門突然粗暴的被推開，利馮茲出現在門口。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鎖定在碇唯身上，嘴角露出象徵着“我抓到你了”冷笑：“碇研究員，你現在應該是在產假中，能告訴我你在這裏做什麼嗎？”
“至少和博士打個招呼啊，你真是越來越沒禮貌了。”碇唯不動聲色地走到伊奧利亞身邊，坐回原來的位子上，“我來是爲了說服博士進行NT的人體實驗，我願意充當實驗素材。”
“在變革者面前撒謊並不是個明智的主意，你似乎忘記了自己身爲NT的事實。”利馮茲的光盤眼亮起，“碇研究員，能否把剛纔的話再複述一遍？”
“我願意充當NT人體實驗的實驗素材，從最基礎的感應測試一直到NT在LCL中的自我維持測試都願意參加。”碇唯的笑容絲毫沒有動搖，“你還想知道什麼？”
……
月球上，阿納海姆的尖端實驗室裏，大家聽完伊奧利亞的講述，神色各異地看着試驗檯上的玻璃容器陷入短暫的沉默。在座的都是月球的決策層和能影響決策層的人，像哈利和金卡拉姆這種身爲核心卻沒有決策權都不在列。
“是我太沒有用了。”狄安娜自責地開口道，“這麼多年竟然毫無察覺，害您受了這麼多苦。要不是靈格斯博士，現在您恐怕依然身陷囹圄。”
“Geass是神明的力量，它太強大了，連我也無手無策何況你們。”伊奧利亞有些唏噓看向在場的另一位女性，“C.C.，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會再見到你。”
“只有你沒想到，我早想到了。只要你沒死，以艾德的能力，把你救出來是遲早的事。”C.C.淡然回應道，“這樣說起來我得感謝碇，她大概給我立了個不錯的FLAG。”
“C.C.有男人了……”伊奧利亞難以置信地嘆了口氣，“靈格斯博士，你真的是——”
“看來你們的實驗非常成功啊。”一直沉默不語艾德忽然打斷他，伸手拿起裝着橘色液體的密封玻璃容器把玩起來，“我猜的沒錯的話，GN-Drive裏全是這個東西？拿活的NT盛在LCL裏、通過高強度反覆刺激產生高能粒子做成的動力爐？”
“雖然是在查爾斯的控制下做出來的，但確是我親手所爲，是我犯下的罪孽。”伊奧利亞心驚肉跳地看着艾德的動作，“我知道你身爲NT必然有怨氣，這是我的錯，與碇無關。”
“我沒有怨氣，我能有什麼怨氣？”艾德將裝着碇唯的玻璃容器放回試驗檯上，“我只是在想，要是拿我和蒂法做個雙爐的00高達，戰鬥力豈不是可以逆天？”
“博士您不要生氣，”羅蘭見狀連忙對伊奧利亞解釋道，“他身爲NT情緒比較敏感，只是物傷其類、一時難以控制自己，絕對不是有意要陰陽怪氣的，請您千萬不要責怪他。是吧，艾德？”
“艾德？”安琪警覺地在艾德和羅蘭間掃來掃去，“改稱呼了？什麼時候？”
“我幾十年前就習慣稱呼伊奧利亞博士爲博士了，但現在這裏一下子有了兩個博士，不是很容易混淆嗎？”羅蘭的目光清澈如水，“再說我和艾德算是比較親密的同性朋友，這麼稱呼很正常啊。”
“你讓我想想……”安琪掰着手指頭開始數數，過了一會兒之後，“哪裏正常了？他所有的男性友人裏你是唯一喊他暱稱的。”
“安琪，太沒禮貌了。”艾德敲了敲少女的腦袋，被她這麼一打岔剛纔的情緒波動盪然無存，“伊奧里亞博士，是我失禮了。”
安琪眼中的狐疑不僅沒有散去，反而看向在場的拉克絲尋找幫助。拉克絲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安琪看懂了，無奈點點頭。
“靈格斯博士，你的舉動我可以理解，我會爲了自己犯下的錯誤贖罪的。”伊奧利亞顫抖着指了指桌上的碇唯，“倒是她……她怎麼樣了？有和你說些什麼嗎？”
艾德閉上眼睛再次接觸那個意識，片刻之後緩緩睜開雙眼：“她如今剩下的只有最基礎的自我意識，完全無法思考與交流。我不知道你所謂的人體實驗包括什麼內容，但她能勉強可以被稱作活着、已經是意志頑強到不可思議所帶來的奇蹟了。”
“我的錯。”伊奧利亞痛苦地一手扶額、第無數次重複這句話，“當務之急是利用我偷偷保存下來的細胞樣本爲她克隆一個新的身體，我承認有私心在裏面，但她是一名極其優秀的研究員，這與我們的長期目標是一致的。靈格斯博士，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什麼？”
“克隆體的胚胎一準備好我就會將靈魂移植過去，在克隆體的發育成熟到可以離開培養液成之前，只有身爲NT的你可以與她直接交流。”伊奧利亞用懇求的目光與艾德對視着，“我想拜託你每天和她對話，教會她語言和思考。記憶的問題我不太確定，如果可以恢復的話……”
“我反對！”安琪搶在艾德前面抗議道，“從誕生開始每天只和他一個人說話，你想製造出愛麗絲二號嗎？金卡拉姆也是NT，實在不行把卡繆調回來也行，反正我不同意艾德干這個！”
“安琪，不要撒嬌。”艾德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而碇女士的科研水平非常值得期待。我同樣希望儘快讓她恢復語言和邏輯思維能力，最好能一從培養液裏出來就開始參加項目。伊奧利亞博士，這份委託我接受了。”
“不管我怎麼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啊……”安琪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着，又偷偷看了眼一直面帶迷之微笑、不發表任何意見的另外兩位，“一個兩個都裝傻充愣，就知道讓我當出頭鳥得罪人。哼，等着吧，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伊奧利亞主動站起來，一點也不客氣表示出送客的意思，說完深深地看了艾德一眼，“有些技術方向的問題，明天我再和靈格斯博士單獨聊一下。”
最關鍵的補完計劃和C.C.的話題剛剛廢話半天一個字沒提，艾德心領神會地和他握了握手，帶着家人告辭。
“羅蘭，麻煩你留一下。”伊奧利亞叫住羅蘭，等衆人都走了、實驗室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才緩緩開口道，“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您說的哪裏話？”羅蘭慌張地擺擺手，“今天晚上一直在道歉，您這是怎麼了？”
“從拯救人類的英雄夢裏醒過來罷了，突然發現原來我不是算無遺策的天之驕子。”伊奧利亞自嘲地笑了笑，“不說這個，現在技術積累已經足夠，終於可以彌補你們夫妻間的遺憾了。我幫碇製造身體的時候可以幫你也做一具新的，你好好想想要用誰的基因來補全。”
“哎？”羅蘭驚訝地睜大眼，“這也……這也太突然了。”
“怎麼了，不願意？”這次輪到伊奧利亞驚訝了，“是有些突然，你可以先想想，或者和狄安娜商量一下。這怎麼說也是改變人生的大事，草率決定確實不好。”
“不是的，請先不要和狄安娜講……”羅蘭糾結地皺起眉頭沉吟了片刻，最終決絕地直視着伊奧利亞的眼睛，“我現在就告訴您我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