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無垢的扭曲
艾德懷揣着滿腹心事回到家的時候，拉克絲尚未下班，桃香正忙着做晚飯。和伊奧利亞告別之時，他嚴正拒絕了渚薰來家裏用餐的提議——絕對不是出於心虛，只是單純地不想讓本來就很緊張的安琪更加緊張而已。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安琪大吵大嚷的聲音，走到客廳一看，果然是安琪在帶着密涅瓦打格鬥遊戲。安琪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身體激動地跟着操縱的角色左搖右晃，艾德來了都沒工夫和他打招呼；密涅瓦倒是很淑女地坐在原地不動，不過小臉依舊興奮地通紅。
“投技只是裝飾，安琪姐姐是不會明白的。”密涅瓦緊張地按着手柄，“喫我密涅瓦飛踢！”
“區區飛踢而已，看我把它推回去！”安琪控制着角色發出波動拳，“角色的性能相差太大了，密涅瓦，你沒有勝算的！”
“我今天就是要告訴安琪姐姐，角色的性能和勝負是沒有關係的！”密涅瓦控制着角色和安琪對波輸掉了，“欸，你選的這個角色是怪物嗎？”
“所以說從選人開始你就輸了，”安琪得意地哈哈大笑，“我這個角色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糟了！”密涅瓦的角色被K.O，小姑娘一臉沮喪，“唔，都是因爲年輕犯下的錯誤呀。”
和氣質比較文藝愛讀書的拉克絲、略微廢宅成天看電視追劇的C.C.不同，安琪是家裏唯一需要玩伴的人。這個玩伴大部分情況是密涅瓦，偶爾是艾德和桃香。艾德倒是對遊戲沒什麼興趣，他的主要娛樂活動是科研，科研累了就聽聽音樂或者做幾道高數題放鬆下。
電視被搶了的C.C.在身後的沙發上看她們玩順便打發時間等開飯，見艾德站着便拍了拍身邊的座位，艾德自然地坐到她旁邊。
“給你點面子，我就不當着拉克絲她們的面問了。”C.C.柔軟的身子倚在艾德胳膊上，嘴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話，聲音有些冰冷，“一分鐘內解釋清楚，你和碇唯什麼情況。”
聽見C.C.的聲線艾德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明明什麼也沒做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生怕她又哪裏想不開。C.C.這人貌似強勢無比、實則外剛內柔，外剛傷人、內柔傷己，很容易就兩敗俱傷鑽進牛角尖。
“沒有任何關係，伊奧利亞帶回來才認識的。”艾德誠實地說，“不信讓密涅瓦過來測謊。”
“小丫頭跟你一條心的，我知道她說沒說謊？”C.C.冷笑一聲，“之前就覺得莉莉絲變的那個樣子很眼熟，見到碇唯後翻了翻以前的記錄，莉莉絲變的樣子和十幾歲的碇唯一模一樣。我記得她說那是你對她期望的形象，‘期望的形象’，嗯？”
“呃，這個……”艾德額頭流起了看不見的冷汗，綾波麗這事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和碇唯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你指望我相信你這種前言不接後語、毫無根據的鬼話？”C.C.翻了個身跨坐到他身上，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着，五秒之內後，金色的眸子裏忽地湧出抑不住的笑意，“我相信你了。”
突然笑出來的C.C.宛如冰山融化、雪蓮綻放、美豔不可方物，艾德一時之間不由地看呆了。
“老夫老妻的，做都做吐了吧，還盯着看什麼？”C.C.嘴上不饒人，眼神卻溫柔似水，“莉莉絲的生命之果被你喫掉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還是安琪無意間說出來的，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也知道是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是需要氣氛嘛，哪能隨隨便便地就說。”艾德越過C.C.瞪了一眼安琪的後腦勺，後者還在忘我地打遊戲毫無知覺，“果然是笨蛋，跟她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講出來，結果還是露餡了。”
“你憑什麼叫人家安琪笨蛋？我看這小姑娘挺好的，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又知道心疼人又會帶孩子又顧家。”C.C.在他臉上飛快地印了一下，從他身上爬下來，順勢拉起他的手，“跟我來。”
C.C.牽着艾德來到洗手間，關好門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蝴蝶刀在艾德眼前晃了晃：“我們來做個實驗。”
“你怎麼也隨身帶刀的？！”艾德大驚失色。
“也？還有誰？安琪麼？”C.C.展開蝴蝶刀、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接着甩幹上面的水，伸手捋起艾德的袖子，“有點疼，你忍一下好不好？”
“別逞能了，還是我來吧。”艾德從她手中接過小刀，將鋒利的刀刃貼在自己的皮膚上，“我怕你割我的時候會心疼。”
“自作多情。”C.C.輕笑着哼了一下，聲音竟然止不住地有點顫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死死地盯着刀鋒於皮膚緊貼的地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艾德手下微微用力，冰冷的刀尖毫無阻力地刺破錶皮、劃開真皮、切斷毛細血管，細微的血珠隨之從傷口沁出。C.C.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傷口在她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真的……”她一把握住艾德的臂膀，溫柔地撫摸着原本是傷口的地方，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漂亮的大眼睛裏斷了線似的湧出來，“真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艾德將小刀放到洗臉池邊，給她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吶，艾德，”C.C.一邊哭一邊笑，一點也沒有去擦眼淚的意思，“我也是可以獲得幸福的吧？”
“你的身份是世界觀欽定的女一號，你的名字是宇宙最珍貴的資源，你的存在是我誕生的第一因。”艾德理所當然地看着她，“你都不能幸福的話，這故事就沒必要講下去了吧？”
“我這種性格極其彆扭、活了不知道多久、早就被所有認識的人遺忘的過氣魔女也有做女一號的一天，簡直像做夢一樣……”C.C.的臉上突然泛起潮紅，眼中滿是春色，“艾德，我要。”
“等等，話題跳得太快了吧？”艾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第一我剛回家沒洗澡，第二馬上就要喫晚飯了，第三這場景不太合適，就不能——”
“不能，我現在就要。”C.C.熟練地解開他的衣服，聲線軟地像變了個人一樣，“聽話，你不要動，後面就交給我吧？”
……窸窣聲……摩挲聲……喘息聲……敲門聲。
“艾德，還在裏面嗎？”安琪咚咚地拍着門，“趕緊的，出來喫飯了，還有C.C.不見了，你看見了嗎？”
“……哈……回話啊……”C.C.急促的呼吸中夾雜着曖昧的笑聲，臉上還掛着已乾的淚痕，“……要被……哈……懷疑了……”
“我敢嗎？”艾德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他的呼吸倒是很均勻，一點也看不出喫力的樣子，“安琪耳朵太靈敏了，我一開口馬上就要露餡。”
“艾德？”安琪又開始敲門，“你在和誰講話嗎？”
“……我聽了……哈……這麼久……哈……牆角……讓她聽聽……哈……不也挺好……”C.C.轉過頭給了他一個輕吻，緊接着臉上便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在艾德震驚的視線中尖叫出聲，“啊~！”
十分鐘後，艾德家的餐桌上氣氛十分詭異。C.C.百年難得一見地滿臉微笑，不停地誇桃香手藝好。安琪卻板着個臉，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密涅瓦一臉天真地專心喫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拉克絲好奇地觀察了一會兒，將疑惑的視線投向艾德，後者心虛地撇開目光。
“對了艾德，下午的新聞你看了沒有？”拉克絲不動聲色地挑起話題，試圖緩和尷尬的氣氛，“今天發生了件大事呢。”
“娜娜莉登基那個？”艾德解脫般地迅速加入話題，“也算意料之中，總不能讓瞎子當皇帝吧。再說她當女皇更符合我們的利益，聰明人總是更好打交道的。”
“我說的當然是更重要的那個，不過看來娜娜莉對你而言更加重要？”拉克絲隱蔽地瞟了一眼十分可疑的C.C.，“還是說下午忙得沒時間看新聞？”
“下午從伊奧利亞那兒回地晚，沒時間看新聞。”艾德在C.C.玩味的笑容中儘量自然地回答道，“怎麼了，又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拉克絲露出驚訝的表情，“西洛克剛剛發表的公開聲明，指控天人的幕後主使是你，艾德里安·靈格斯。”
……
與此同時，布里塔尼亞東海岸某荒廢的小村莊，一間破敗的小屋裏，兩個男人肩並肩地靠牆而坐。二人大口地喘着粗氣，身上沾滿塵土和淤泥。
“我們好歹也是前·圓桌騎士，新皇登基而已，用不着趕盡殺絕吧？逼得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到處逃命，連個表忠心的機會都不給，是不是太狠了一點？”其中一個男人抱怨道，他的腿似乎受了傷，被粗糙地包紮了起來，“娜娜莉殿下——”
“娜娜莉陛下。”剎那糾正他，“登基之後就是陛下了，洛克昂。”
“好吧，娜娜莉陛下，看着挺可愛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心就這麼黑呢？”洛克昂無語地嘆了口氣，“追捕我們這種連MS都失去了的駕駛員，隨便幾隊步兵就行了吧，竟然把樞木朱雀卿派過來，至於嗎？多大仇啊？”
“樞木朱雀。”剎那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心有餘悸地點點頭，“他很厲害。”
“就是，什麼ACE守門員，這外號誰傳出來的？守的是阿姆羅·雷家的門還是基拉·大和家的門？”洛克昂也回憶起某些往事，“嘖嘖”了兩聲，“實力強得這麼過分，我們這種普通ACE還要不要混了？扮豬喫老虎也得有個限度吧？”
剎那不知道怎麼接這種俏皮話，小屋陷入沉默。
“剎那，我跑路之前聽說女皇陛下打算把尤菲米婭公主嫁給樞木朱雀卿，你聽說沒有？”洛克昂嘿嘿地笑了笑，“你說他平叛肅反這麼賣力，是不是因爲這個？”
“不知道。”剎那從不打聽八卦，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題，場面再度陷入沉默。
“……你還是這麼悶吶。”洛克昂伸了個懶腰，從口袋裏掏出所剩無幾的乾糧，聲音忽地變得很低沉，“剎那，這是我最後的口糧了，這附近大多是廢棄的荒地，也很難找到食物。再加上後有追兵，理智地講，我覺得我沒辦法活着到達海邊了。”
“洛克昂……”剎那跟着掏出可憐的餘糧，目光有些迷茫，“我們結束了麼。”
“反正我是結束了、完蛋了、死定了、沒有希望了。”洛克昂無力地將腦袋靠在髒兮兮地牆上，沾滿灰塵地頭髮亂糟糟地耷拉着，“但是我不甘心吶，沒頭沒尾的記憶，不知所謂的人生，亂七八糟的世界，簡直莫名其妙。”
“查爾斯皇帝死了。”剎那突然說道，“他承諾過給我答案，但是沒有。”
“是吧？你也不甘心對吧？”洛克昂突兀地將握着的乾糧不由分說地塞進剎那手裏，“我受傷了，跑不動了，不如主動自首賭賭命，搞不好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呢？你還年輕，還有精力有時間，帶着我的份一起努力吧？”
“洛克昂……”剎那出神地看着手上的食物，“你這是讓我……”
“動動腦子！帶着我這個拖油瓶不可能跑掉的！”洛克昂厲聲喝道，“但是我不甘心啊！我到底是誰？我到底在幹什麼？憑什麼我突然就要死掉了？這個操蛋的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剎那，我不甘心啊！”
剎那被洛克昂的氣勢震懾住動彈不得。
“所以吶，拜託你了，連我做不到的份一起努力吧？”洛克昂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你這麼年輕，這麼優秀，就跟影視作品裏的主角似的。我覺得要是你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答案的。”
“洛克昂……”剎那糾結地緊握着食物，“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啊，總是會產生自己好像還有個弟弟的錯覺，大概是把你當成他了吧？”洛克昂自嘲地笑了笑，“走吧，再不走我怕我又改變心意，要拉你同歸於盡了。”
剎那咬了咬牙，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一日，黃昏下的剎那看着眼前整整齊齊的一排MS部隊，手腳冰涼地佇立在原地。部隊中沒有樞木朱雀的身影，但對赤手空拳的他來說這沒有區別。
“對不起，洛克昂。”他低聲呢喃着，“我也到此爲止了，沒有答案。”
一道粗壯猙獰的粒子束打斷了他的低語，幾臺量產機應聲倒下，熱浪和風壓讓他下意識地抬起胳膊護住自己的面部。爆炸聲接連響起，引得塵土飛揚，當一切塵埃落定之際，剎那周圍已經找不到還站立着的MS了。
他怔怔地抬起頭，一臺從沒見過的MS懸浮在天上，俯瞰大地的驕傲姿態宛如降臨人間救世主。一副似曾相識的畫面突然在他腦海中閃現，相似的黃昏，相似的場景，一股令人渾身顫慄不已的悸動讓剎那不禁脫口而出：“高達。”
“被我陰差陽錯拯救的迷途羔羊，你的眼神相當不錯。”MS的揚聲器中傳來睥睨一切的聲音，“如你所見，我是個神，歡迎成爲我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