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決意之朝

　　週末的早上，艾德難得地睡到自然醒，順手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過了早飯了，但離喫午玩還早，可以悠閒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側了側身子，看着拉克絲平靜的睡顏，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自覺地收斂起來。睡懶覺對C.C.或者安琪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但對於生活極爲規律的拉克絲而言卻非常罕見。 　　是太累了嗎？他有點心疼地默默想着，卻不知道拉克絲在忙些什麼。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有趁着拉克絲睡着翻看她手機的衝動，但那也僅僅是衝動，馬上就被剋制住了。 　　每個人都是需要私人空間的，並不是確立了男女關係就可以百無禁忌、爲所欲爲。就拿最缺乏安全感的C.C.來說，她也只會在表達高興或者不滿情緒的時候纔會主動翻他的手機，並且這樣做之前一定會徵詢他的意見，給他足夠的尊重。 　　她們對他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活生生的人，不是有用時放牀上、沒用時掛牆上的娃娃。是他自己親口說出鼓勵每個人都去追求各自的愛好和生活這種話的，如今疑神疑鬼地不相信對方反倒顯得出爾反爾。 　　想通這點艾德便不糾結了，安心地盯着拉克絲的睡臉欣賞了起來。經過基因調整的精緻臉蛋不管看多久都像無暇的藝術品一樣，粉色的頭髮習慣了之後也很帶感。再往下還能看到更美妙的風景，但艾德卻止住了自己的視線——拉克絲已經很累了，他不想一大早就興奮地拉着對方做運動。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現在應該是少婦了？——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下一秒眼簾打開，漂亮的水藍色雙瞳與他對視着。這種時候C.C.一般會傲嬌地問你看什麼看，安琪也許會憨憨地撒個嬌，但拉克絲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對他溫柔地笑了笑。 　　“早上好，艾德。”她輕聲問道，“幾點鐘了？” 　　“離中午還有很久，我不想起來。”他假惺惺地打了個哈欠，“反正今天不上班，陪我躺會兒吧。” 　　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不用開啓光盤眼拉克絲也能聽出來，她理了理一夜過去後有些凌亂的頭髮，假裝什麼也沒發現，依偎進艾德懷裏輕快地回應道：“那就沒辦法了呢。” 　　艾德感受着懷裏的溫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旁敲側擊一下：“我覺得吧，羅蘭是不是給你升官太快了？還沒兩年呢就從發言人升爲了司長，這麼搞下去再過兩年你豈不是要變成部長？” 　　“以我的能力當個外交部部長綽綽有餘吧，還是說你也相信網上那些我是偶像花瓶之類的謠言？”拉克絲豎起食指貼在他脣上，微笑着制止了他的解釋，“不用擔心的，我現在過得很開心。既能實現自己的抱負，又能爲這個家做些什麼，沒有更幸福的事情了呢。” 　　拉克絲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艾德也只好打住。他當然也可以強行一家之主，然而那樣自我滿足的行爲沒有意義。 　　“其實你才應該要多休息。”拉克絲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最近既然忙着規劃天人的謝幕演出，實驗室的事情就該先放一下，密涅瓦都在抱怨你陪她的時間變少了呢。” 　　“我有S2機關，已經天下無敵啦。”艾德一臉無所謂，“就算一個月不睡覺——” 　　“那可不行，身體不會累，精神也是會累的。”拉克絲嚴肅地打糾正他，“說起來我突然想到了，你有沒有考慮過謝幕演出裏利馮茲·阿爾馬克出來攪局的可能性？” 　　“他不是忙着找盒子嗎，來趟這渾水乾嘛？”艾德皺起眉頭、順着她的思路想了想，“不過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多算勝少算不勝，我下午改改行動計劃，要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就丟人了。” 　　“你要防着三十歲前禿頂纔行呢。”拉克絲捻起一束自己的長髮，在他胸口輕輕地撓起來，“不過盒子這種東西啊，一個將近百年前的天才人物將它藏到茫茫大的太陽系裏，總覺得根本不可能找到……” 　　“是啊，連伊奧利亞都全無頭緒，大海撈針都比這輕鬆。拉普拉斯之盒？這名字起的，又不是在演獨角……”艾德的聲音戛然而止，“爲什麼不能照劇本演？” 　　拉克絲沒有聽懂，但是沒有插話，而是靜靜地看着他整理思路。 　　“這世界不管我怎麼折騰樣最後好像都會詭異地繞回來，那既然叫拉普拉斯之盒憑什麼不會繞回獨角獸的劇情？”艾德刷地一下從牀上坐起來，被子掀開一角、露出身畔的春光一片，“是我先入爲主了，遠的有夏亞扔衛星那事，近的有史黛拉沉湖這事，都放飛成這樣還是強行給繞回去了，所以爲什麼不能還是畢斯特？” 　　“畢斯特？”拉克絲複述了一遍，“SEELE的那個卡帝亞斯·畢斯特？” 　　“畢斯特身爲SEELE的三個創始人之一戲份少得跟龍套似的，近百年來低調得毫無存在感，這根本不合理。”艾德不停地自言自語道，“E·A·雷一個隱姓埋名的人憑什麼連伊奧利亞都能瞞住？一定是有幫手，而且本來就是爲了瞞過伊奧利亞，那畢斯特現在繼續裝傻也說得通，都是雷的遺命。” 　　“所以盒子很有可能在畢斯特手上？”推理過程拉克絲並不關係，她只關心結論。老公的推理經常聽不懂，但結論幾乎都是正確的，她相信艾德就行了，“我記得不久之前有他離婚的傳言。” 　　“什麼？！”艾德一把抓起手機搜索相關的情報，但只找到一些據網友爆料之類的八卦消息，沒有任何正規新聞報道，難怪他的新聞小助手裏沒彙報過，“那就說得通了，最近利馮茲動靜太大，他爲了保護妻兒故意離婚。這不是傳言，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那趕緊行動吧。”拉克絲迫不及待地說，“我們一定要趕在利馮茲之前。” 　　“但是天人的事情迫在眉睫啊。”艾德算了算日子，“就後天了，等西洛克搞定之後我和伊奧利亞親自上門和畢斯特談。畢斯特理論上也算是自己人，千萬別弄巧成拙搞成敵對關係。” 　　拉克絲沒有再畫蛇添足地多話，而是乾脆利落地起牀穿衣服。 　　艾德也無暇他顧，他還在想劇情又繞回來了這個問題，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膽寒。首先就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伊奧利亞造出00高達、西洛克造出鐵奧這都是合理的，但TurnA明明是楊文理造的，那羅蘭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難道是巧合嗎？ 　　再往深了想，既然不管做什麼劇情都會繞回來，那他迄今爲止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出於他自己的選擇，還是冥冥之中就是在走劇情？他自以爲拒絕了楊文理的記憶是因爲他有自由的意志，然而他真的自由嗎？有方法可以證明嗎？ 　　別說證明了，各種伏筆兌現的例子數不勝數。他和楊文理說過的，立的FLAG一個不差全中了，那麼密涅瓦和安琪的存在本身是不是他立FLAG立出來的？ 　　“所以說你是自由的啊，你的存在，你的Geass，你的人生……艾德，你一定不懂吧。” 　　“艾德？艾德！”身邊響起拉克絲的驚呼，“你的眼睛！” 　　他從懵懵懂懂地狀態中醒來，茫然地接過纔剛穿上內衣的拉克絲遞過來的小鏡子。鏡中的自己一隻眼睛亮起了血紅色的飛鳥圖案，Geass在他沒有開啓的情況下自行發動了。這時他才猛然驚覺，自己的NT感應裏什麼也感覺不到了。接着他試着控制Geass，發現可以調節禁言光環的大小，然而無法關掉。 　　“Geass暴走是正常現象，標誌着我的能力提升，過一陣就好了。詳情請諮詢C.C.，東西是她賣給我的。”他給拉克絲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不過我好像……把自己也給禁言了？” 　　這時臥室門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頻率之快把敲門人快急瘋了的心情清晰地傳達了過來。拉克絲慌慌張張地把門打開，出現在門口的是滿臉淚痕的密涅瓦。小姑娘哭得稀里嘩啦地，眼眶紅彤彤得讓人心疼。 　　她看也沒看拉克絲一眼，啪噠啪噠地快步跑到牀邊飛撲進艾德懷裏，話語斷斷續續地泣不成聲：“我、我突然感覺不到艾德叔叔了，我以爲、我以爲艾德叔叔不見了，我、我……” 　　艾德輕輕地抱住小姑娘，一邊撫摸着她的小腦袋一邊柔聲說道：“對不起，嚇到你啦。我最近出了點小問題，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密涅瓦放心，一定不會丟下你的。” 　　“嗯。”密涅瓦在他懷裏抽泣着點點頭，“就算感覺不到了，我也知道艾德叔叔是不會騙我的。” 　　雖然眼前這一幕很溫馨，但拉克絲還是不得不狠心地打斷他們：“艾德，你先把衣服穿上。密涅瓦不小了，這對她的成長很不好。” 　　回過神來的艾德放開小姑娘，尷尬地往身上拉了拉被子。破涕爲笑的密涅瓦伸長脖子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懂事地轉過身跑掉了。 　　而艾德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被密涅瓦這麼給一打斷，也放棄了繼續深想，他總覺得再想下去一定會瘋掉的。 　　“我這麼小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她已經會察言觀色、見機行事了。艾德，NT都是這麼早熟的嗎？”拉克絲說話的同時繼續穿衣服，“我聽C.C.說你雖然也早熟得厲害，可也沒有這麼早的，仔細想想其實有點可怕呢。” 　　“你想太多了，密涅瓦纔多大？”艾德啞然失笑，也跟着起牀，“小姑娘比較懂事，剩下的都是憑着直覺行動罷了。” 　　拉克絲想了想，並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搖搖頭。 　　“對了，我剛剛臨時決定了，要去現場觀看天人的落幕演出。”艾德甩開讓他惴惴不安的念頭，“既然我自己被禁言，那就不會被西洛克發現了，正好讓我去一趟現場。” 　　“爲什麼？”拉克絲不解地問道，“他們不是一直都處理得很好嗎？” 　　“爲了卡繆啊，不然呢。”艾德無語地嘆了口氣，“既然劇本有可能繞回來的話，我怕他瘋起來沒人制得住。雖然我還是不喜歡他，但真說結婚的時候要讓這小子當伴郎，死了沒法和真交代。” 　　“那個詞叫什麼來着，你經常用來形容C.C.的？”拉克絲偏頭做思索狀，“嗯……傲嬌？” 　　“纔不是！” 　　兩日後的清晨，伊謝爾倫號上。 　　簡報室裏，衆ACE精神抖擻，五飛正在前面做最後的動員講話：“……真曾經問過老夫，伊謝爾倫是什麼意思，這個問題老夫也曾問過博士。博士是這麼說的，伊謝爾倫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象徵，寓意只要我們團結一心、相信同伴、堅持正義，就絕不會被外敵擊倒。” 　　“等下，難道不是玩梗，還有寓意的？”站在五飛身邊的艾德驚訝地問道，“那神奇海螺和海綿寶寶他怎麼跟你解釋的？” 　　五飛一本正經地答道：“神奇海螺象徵着無盡的知識，是在敦促戰士們刻苦訓練的同時不忘學習文化。海綿寶寶則是海洋最深處的某種生物，不可名狀、無法想象，是在鼓勵戰士們不要墨守陳規，要敢於跳出問題思考。” 　　“……不愧是他。”艾德在心裏默默給天國的楊文理點了個贊，“不好意思打斷你，請繼續。” 　　五飛並不是話多的人，動員講話很快就結束了。 　　“等等，我有問題！”卡繆搶在艾德講話前舉起手，“爲什麼靈格斯博士在這裏我能理解，但是爲什麼我感應不到你了？還有爲什麼大清早的你要帶墨鏡？” 　　“注意紀律，和行動無關的問題會後私下討論。”艾德果斷選擇無視他，“下面我簡單說兩句。” 　　“切。”卡繆沒勁地耷拉着腦袋，“我都這麼努力了，還針對我。”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行動，希望大家站好最後一班崗。務必高高興興地來，平平安安地回去，千萬不要立奇怪的FLAG。”艾德看着幾個或稚嫩或成熟的臉，一時間百感交集，“非常感謝大家的辛勤付出，我向你們保證，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此時連卡繆也沒有作怪了，老老實實地端正聽講，五飛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本次行動以幹掉西洛克爲最優先事項，我會親自坐鎮指揮。因米諾夫斯基粒子而無法通訊的情況下，以我給各機錄入的傻瓜式行動計劃書爲準，下面我說一下每個人的具體佈置。”艾德正色道，“基拉·大和。” 　　“在。” 　　“你只有一個任務——鏖戰阿姆羅，這是任何人都不行，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務。勝負不論，只求打出風格，打出水平，時間拖得越長越好。” 　　“是！” 　　“浦木·宏。” 　　“在！” 　　“你負責把控戰場、拖住ACE、清理雜兵、保護母艦，我知道任務很重、壓力很大，但你可是幻之擊墜王。此外隆德·貝爾隊的各位槍法很準，一定不會打中我們的，專心對付提坦斯就好。” 　　“是！” 　　“真·飛鳥。” 　　“在！” 　　“你負責狙殺西洛克，只許勝，不許敗。” 　　“……是！！！” 　　“卡繆·維丹。” 　　“我可以開報喪女妖出擊嗎？”卡繆滿臉期待地問，“老爺子可以作證，我這段日子一直在訓練，已經操作得非常熟練了！” 　　“你是用過獨角獸的NT-D的。”艾德冷靜地看着他，“你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駕馭NT-D了嗎？” 　　“……不可以。”卡繆整個人瞬間消沉下去，“對不起，我不該問的，你從來就沒有對我有過任何期待，我知道的……” 　　“你負責當救火隊員，基拉我不擔心，宏和真哪邊出問題了你就支援哪邊。”艾德對他微微一笑，“不會用NT-D的話就不要啓動了。” 　　卡繆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慢慢睜大，最後放出動人心魄的光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