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蘭斯洛特……高達
敵人僅剩的一艘戰艦迅速後撤，脫離了銀雷的狙擊射程。艾德等待着敵人下一步的動作，如果就這樣撤退的話那最好，他可以直接回去救人。如果敵方選擇在遠處逡巡的話，他也不介意上前補一槍斬草除根。在這個距離上，銀雷有着絕對的優勢。
直到這個時候，他纔有空琢磨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哪怕已經打爆了五臺MS和一艘戰艦，但說實話，他對自己殺了人這件事情仍舊沒有什麼實感，也沒有影視文學作品中主角殺人會想吐的感覺。是因爲這種連悲鳴和爆炸都聽不到的大型機械設備的毀滅太沒有真實感了嗎？還是自己心底隱隱地把這些人都當成了NPC？
“艾德，新的MS反應！”愛麗絲阻止了他繼續往下思考，“速度好快，三十秒內接敵！”
他迅速地再度拿起超遠程光束加農炮瞄準，這個時間至少足夠打一炮了。但眼前發生的事情讓他目瞪口呆，對方的MS在以這種速度接近的同時還在做着不規則機動，防備着隨時可能來的狙擊。他根據雷達的比例尺花了三秒鐘心算了一下對方的加速度——臥槽，駕駛員是水泥做的嗎？
“愛麗絲，我開炮之後立刻脫掉外掛變成海瑟斯雷。”這種喪心病狂的機動性，過大的體型只是個靶子而已，真是自己現在最不願意遇到的對手類型了，“哪怕射不中，蹭蹭總可以吧。”
對方MS變軌太快，艾德只能大致計算一個提前量，隨着扳機扣下死亡洪流再次噴湧而出。沒中，但這個距離，應該至少有戰損吧？對方依舊在高速接近，是戰損並不嚴重嗎？
銀雷在愛麗絲的操作下飛快地完成了分體，三十秒的時間轉瞬即逝，然後艾德的眼前終於出現了敵機的身影。看着這臺MS，他的心中彷彿有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滿腔的槽不知道向誰吐：“蘭斯洛特……高達。”
真的是高達。眼前的蘭斯洛特和他記憶中的身高不到五米的小型機完全不一樣，目測大概二十米左右的身長和微妙的水壺頭，無不證明了這玩意是貨真價實的高達。除了配色和外觀依舊和記憶中略有重合，這臺機體已經和他所知的蘭斯洛特沒有一毛錢關係了。雖然以前在新聞裏見過，但當時由於過於震驚於布里塔尼亞的存在，沒有關注蘭斯洛特的情況。沒想到現在竟然出現在眼前了，這算什麼，伏筆回收嗎？
“想不到布里塔尼亞的軍隊竟然做出劫持民用飛船這種事情，你們這也算地球聯邦的成員國嗎？”現在沒時間震驚了，艾德趕緊打開公共頻道，喊兩句垃圾話爭取時間。不知道駕駛員是不是熟人，如果是的話應該有用。剛纔的狙擊果然擦中，蘭斯洛特的整個左臂都蒸發了，但即便如此對方依然敢衝過來，是對自己有極大的信心？
“這是我方採取的軍事行動，無需向你解釋。我軍也沒有傷及無辜。”這一口彆扭的日式口音，朱雀沒跑了，“心狠手辣的是你纔對吧。”
“聽口音你是日本人嗎？日本人爲何要加入布里塔尼亞爲虎作倀？”艾德干脆開始說日語，自己的發音相當地道，朱雀同學你慢慢誤會吧。
然後趁着這個空檔，艾德觀察起對面的蘭斯洛特。裝甲不厚也沒有配備盾牌，還是說盾牌連着左臂一起銷燬了？肉眼可見的武裝只有頭部的神火炮，背上的一把步槍，腕部的疑似鉤爪發射器的東西和右手持的一把大型實體軍刀。看結構應該是高週波刀，但是放大到這個尺寸的話震動頻率不可能太高，應該是被PS裝甲剋制的。剩下的就是可能存在的內藏的光束軍刀了。
武裝很簡單，裝甲也很薄，在聯想到剛纔接近時展現出的速度和加速度，應該是以犧牲防禦力的極度輕量化爲代價換取超高的機動性的設計思路，是中近程戰鬥特化的MS，自己最討厭的類型。但是這種設計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機體太脆了，碰着就死擦着就傷，不可能指望駕駛員完美地規避每一顆流彈，二是這種機體真的有人能開嗎？這種慣性力別說人類了，調整者也受不了吧？現在看來第二個問題已經解決了，朱雀應該是人類和混凝土之類的東西的混血。
“……不能說，但是我並沒有拋棄日本！”他還在那邊解釋啊，公頻喊話果然是第一神技，但是不好意思，這邊要先下手爲強了，“卑鄙！”
蘭斯洛特右臂展開的光束盾牌擋住了艾德猝不及防的一槍，然後頂着盾牌迅速向前衝刺。什麼，光盾已經弄出來了？什麼原理，怎麼實現的？好想拆一個回去看看！但蘭斯洛特的速度根本容不得人多想，高週波刀已經劈到了橫在面前的長刃步槍上。明明衝刺距離不長，但極快的速度帶來的巨大動量所造成的衝擊震得艾德內臟隱隱作痛，而對方換了個角度的第二波衝刺又到眼前。
對面駕駛艙裏做的到底是什麼玩意？你以爲是在開碰碰車嗎？蘭斯洛特的速度太快，別說射擊了，連光束軍刀都來不及展開，艾德只是一味地用長刃步槍當作盾牌抵擋着從各個角度而來劈砍和突刺，還有偶爾出現的鉤爪偷襲。還好PS裝甲足夠給面子，高波周刀的振動頻率並未突破PS裝甲的上線。
愛麗絲的龍騎兵已經悶聲發大財地悄悄展開了，但對方速度太快，雙方距離又太近，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他需要一個打黑槍的時機。打黑槍並不丟人，一年戰爭時期的擊墜王不是阿姆羅，而是一個叫榮格的。榮格技術不如阿姆羅，機體性能不如阿姆羅，憑什麼擊墜數能比阿姆羅高？憑的就是專業的黑槍水平和嚴謹的黑槍態度。
數次突擊未果，朱雀也發現了銀雷的裝甲有問題。銀雷兩側掛着這麼大兩門步槍，傻子也能看出來這是射擊向的機體，朱雀不傻，沒有拉開距離拿出步槍突突，而是扔下高波周刀，抽出機體內藏的光束軍刀再次衝上前來。
艾德這纔有空拔出自己的光束軍刀，堪堪架住了蘭斯洛特砍來的一劍。PS裝甲抵消不了能量傷害，不能像剛纔一樣一味用長刃步槍擋刀了。僅僅三四個交鋒，艾德就感覺越來越喫力，反應要跟不上了，距離也拉不開，海瑟斯雷的各種優勢性能完全發揮不出來，蘭斯洛特失去左手的缺點也無法利用，所以才說格鬥機什麼的最討厭了！大家愉快地突突突不好嗎？
不過還好，只有頂級ACE纔會開格鬥機，而頂級ACE全都喫垃圾話。
“你就這麼想當布里塔尼亞的走狗嗎？”這句是不是過了，會不會反而給對方加上惱羞成怒BUFF？垃圾話是門學問，看來自己還要學習一個，“你有臉面對那些爲了爭取獨立而犧牲的冤魂嗎？還是說你已經殺過很多同胞了？”
“不是的！”公頻裏標準的日語刺痛着朱雀的心，“我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爭取美好的未來而已！”
“爭取的是你自己的未來吧，叛徒。”動作確實有受到影響，艾德努力地調整着雙方的座標，試圖給愛麗絲創造機會。“開着這種新銳機體，我看你早就升官發財了。”
“我一刻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艾德終於找到空檔，用左手的長刃步槍給了朱雀一槍，蘭斯洛特迅速展開盾牌的同時向側後方閃避，“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堅持我自己的正義！”
就是現在！
六枚龍騎兵在愛麗絲的精準操控下同時向着蘭斯洛特開火，一半射向機身，一半封鎖走位。朱雀憑着野獸般的直覺、在原地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完成了靈巧的轉身，避開致命傷。同時右臂上的鉤爪如閃電般射出，擊破了離他最近的一枚龍騎兵。三枚封鎖走位的龍騎兵完全打空，剩下的兩枚在同一時間擊中了蘭斯洛特的右肩關節，機體的右臂隨之分離。
右手！光盾到手！艾德還沒來得及高興——
“高能反應！艾德，戰艦主炮！”愛麗絲高聲的驚呼讓他下意識做起迴避動作，“目標不是我們！”
眼角亮起耀眼的白光，是什麼東西，什麼東西炸了？一瞬間，他彷彿失去了邏輯思維能力，只是茫然地轉過視角，看着眼前的煙花，腦海一片空白。
“蘭斯洛特呼叫旗艦，蘭斯洛特呼叫旗艦！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攻擊平民！”
“我軍出現在這裏的事實不能暴露，船上的士兵們爲了帝國英勇地犧牲了。”耳邊響起了克洛維斯王子的聲音，“樞木朱雀，完成你的任務。”
“啊……”自己在軍隊裏蹉跎了這麼多年到底是爲了什麼？這種毫無人性的皇室真的可以改變嗎？“蘭斯洛特大破，請求返航……”
“廢物！”是克洛維斯王子的怒吼，但是已經無所謂了，“阿斯普林德，這就是你所謂的王牌嗎！撤退！撤退啊！”
艾德不知道蘭斯洛特呆呆地漂浮在原地是在幹什麼，因爲他也一樣動彈不得，無法思考，大腦一片空白。這算什麼，這算什麼啊！欠你的人情還沒還清啊，說好了明年再見的啊，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進行交換體液的行爲啊，莫名其妙的，這算什麼啊！
無助，懊悔，苦澀，悲傷，憤怒，茫然，煩躁，各種負面的情緒無中生有地從一片空白的思緒中冒了出來，不斷膨脹，艾德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心臟或者不知道什麼器官被這些東西撐地很難受，要炸開一樣。
他空虛地掃視着宇宙，直到眼角一臺被擊破雙臂的MS進入視線。他知道這麼做沒有意義，他知道不是這個人的錯，他的理智什麼都知道，但是理智在這裏不起作用。他不可抑制地聲嘶力竭地用自己從來沒聽過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對着蘭斯洛特發出怒吼：“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