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副作用
王宮的宴會廳裝潢並不奢靡，但也稱得上寬敞氣派。此時剛剛過午，賓客們尚未到齊，來了的按熟悉程度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然而作爲今天主角的伊奧利亞卻一臉不爽地坐在角落裏，羅蘭在一旁笑盈盈地陪着他說話。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是由做妻子的陪老壽星，丈夫招呼客人。無奈狄安娜性子太冷淡，當了甩手掌櫃，陪壽星這項艱鉅的任務便被交給了溫婉可人的羅蘭。
“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喜歡熱鬧，不要大張旗鼓地辦宴會，你們夫妻和碇陪我小聚一下就行了。你就是不聽，非要弄出這麼大動靜。”伊奧利亞板着臉道，“你看看來的這些人，我總共認得幾個？有這個閒工夫我還不如回實驗室。”
“不認識可以慢慢認識啊。”羅蘭微笑着應道，“博士您早年喫了那麼多苦，如今正是好好休息的時候。您不要老是待在實驗室裏了，老年人要多出門走走，認識不同的人拓展一下生活範圍不也挺好嗎？”
“別當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想讓我跟靈格斯和好吧？我可是看着你們小夫妻成長起來的。你從那時的青澀少年慢慢變得能夠獨擋一面，然後……”伊奧里亞的聲音說着說着低沉了下去，“……最後成了現在的樣子。”
羅拉陷入沉默。
“我當年在你和狄安娜身上看到了善良、勇敢、正值、堅韌，看到了人類一切美好的品質。我看着你們就覺得人類是有未來的，就感到自己在實驗室裏消耗的光陰是有價值的，所以才把SEELE託付給狄安娜。”伊奧利亞頓了頓，“但現在你跟靈格斯又算怎麼回事？”
“我和艾德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啊，最多看起來比較親密罷了，您想象力太豐富了。”羅拉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如果博士您是問我的話，我只是想把不倫不類的自己給確定下來而已。我和狄安娜都爲此痛苦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解脫了，還要多謝博士您呢。”
“別跟我裝傻。”伊奧利亞沉聲道，“你覺得自己對得起狄安娜嗎？”
“我……”羅拉下意識地望向自己青蔥的指尖，拇指、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一起捻了捻，“我沒有做對不起狄安娜的事情，嗯，沒有。”
“是還沒有吧？”伊奧利亞推了推眼鏡，“靈格斯我管不着，他那麼多女人自然多的是人收拾他，但狄安娜是我看着長大的，你得給她一個交代。”
“我……會和狄安娜坦白的。”羅拉低聲道，“這麼想很久了，真的，一直想說，只是……不是現在。”
“我今年已經一百一十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最多再堅持個十年，希望你的承諾我死前能看到。”伊奧利亞驀地露出狡黠的笑容，“作爲對老人家的補償，你先幫我個忙吧。”
“博士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話一定盡力而爲。”羅拉乾脆地答應道，可看着這個笑容隱隱覺得是不是哪裏上當了。
“靈格斯幾乎壟斷了月球所有叫得出名號的ACE，真是可惡。”伊奧利亞砸了咂嘴，“你去給我物色一個信得過的MS駕駛員，有高達駕駛經驗的優先，素質必須要過硬。另外，這件事情絕對不許告訴你那位。”
“博士！”羅拉雙頰飛霞，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問道，“那東西您難道還要做下去嗎？”
“當然，月球作爲未來人類這艘鉅艦的艦橋，絕對性的武力威懾是必不可少的。”伊奧利亞若有所思地道，“TurnA雖然眼下回來了但是我已經信不過它了，你別急，不是信不過靈格斯，而是信不過那個自稱爲愛麗絲的所謂AI。”
“愛麗絲挺可愛的啊，爲什麼信不——”羅拉的視線劃過大廳的入口，嘴角眨眼之間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真巧，才說愛麗絲愛麗絲就來了。”
宴會廳的入口，艾德正帶着一大家人魚貫而入，愛麗絲也在其中。艾德想的是總不能把愛麗絲藏一輩子吧，便趁此機會讓她試着融入自己的生活圈子。
進門之後，C.C.面無表情地隨意張望了一下走向瑪尤；安琪帶着滿臉期待迫不及待地衝向卡嘉莉，準去地說是衝向她們夫妻懷裏抱着的孩子；只有拉克絲和愛麗絲還留着艾德身邊。
愛麗絲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多人，顯地略微有點激動。眼前三五成羣的既非數據也非屏幕上的影像，而是和她一樣的獨立個體。
“艾德艾德！”愛麗絲興奮地說，“好多好多人啊，都是真的人啊，而且每個人都不一樣啊！突然有種，唔，愛麗絲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覺得自己是活的！是唯一的！”
艾德欣慰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看來以後要多帶你出來纔行呢。”身旁的拉克絲笑着說，“和你在ELS母星的時候不一樣吧？”
“是呀是呀。”愛麗絲點着小腦袋，“我在母星的時候大家都是一體的，沒有你我他的分別，連人稱也不需要，和這裏完全不一樣！”
“是吧？”拉克絲柔聲附和道，“而且地球上雖然有豐富的鬱金香水晶礦卻無力開採，ELS有先進的採掘技術卻缺少資源。早知道我們就合作好了，這樣大家都能安全地逃到銀河系外面去，對不對？”
“對呀！”愛麗絲後悔莫及地說，“早知道我就——”
“愛麗絲！”艾德厲聲打斷她，“你再想想？”
“想什麼？”愛麗絲一臉無辜地看向艾德，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啊，不對，是它們，不是我。對不起，艾德，我有時候會……唔，對不起……”
在艾德和愛麗絲視野的死角里，拉克絲眯起眼睛。
“沒事，以後習慣就好了。”艾德摸了摸愛麗絲的頭，突然對不遠處的一個人影喊出聲，“卡洛德你給我站住！看見我招呼都不打就算了，跑什麼？”
“哎呀，靈格斯博士你來了！我纔看到，真的！”卡洛德一邊尬笑一邊摸着自己的後腦勺，“旁邊這位小姑娘是博士的新女朋友吧？初中畢業了嗎？比安琪小姐看着還小，真是越來越年輕了啊。”
“你小子……”艾德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這位是愛麗絲，是——”
“不用解釋，我懂的我懂的。楊博士講過，有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三個，有三個就有無數個，靈格斯博士你已經到了最高境界了。”卡洛德假裝如無其事地拉起身邊的少女轉過身子，“蒂法，邊那個水果看起來好好喫，我們快去嚐嚐吧！”
蒂法掩住嘴輕笑一聲，對艾德微微欠了欠身。艾德對她擺擺手，在NT聊天室裏告訴她不要在意，轉過視線時卻發現愛麗絲不見了：“拉克絲，愛麗絲人呢？”
“那邊。”拉克絲隨手一指，“跑去和浦木說話了。”
“你就是浦木宏吧！你好，我是愛麗絲，艾德應該和你說過了！”只見愛麗絲站在浦木面前、兩手叉腰大聲道，“請你不要再傳播奇怪的本子了，愛麗絲不喜歡裏面的情節！你不同意的話，我就告訴艾德都是你上傳的！”
浦木慌慌張張地看了眼遠處和卡嘉莉、安琪聊天的老婆，又向艾德和拉克絲的方向飛快地張望了一眼，雙手合十對愛麗絲小聲說着什麼。
“我知道不是你畫的，但是愛麗絲仔細調查過了，你是網絡上最大的傳播者！”愛麗絲鼓着臉頰一臉不高興地說，“網上百分之九十八的資源都流出自一個羣，而你是那個羣的羣主，要是你不嗚嗚嗚。”
快步走到愛麗絲身邊的艾德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抬起頭和浦木尷尬地對視着：“那個，宏，我什麼都沒聽見。”
浦木霎時間面如死灰：“博士，我會金盆洗手的。”
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不要再看我的本子了？自己私下看就行了？傳給大家都看看也沒關係？好像無論哪個都不合適。就在艾德一籌莫展的時候，羅蘭陪着伊奧利亞走了過來，浦木解脫般地長出一口大氣趕緊開溜。
“進來這麼久都不來和我打招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禮貌，你到底是不是來給我祝壽的？”伊奧利亞看了眼旁邊的愛麗絲，“你就是愛麗絲？”
“我是愛麗絲。”愛麗絲歪了歪頭，“伊奧利亞……爺爺好？”
“別忙着喊爺爺，誰比誰大還說一定。”伊奧利亞對艾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有沒有興趣把它借給我研究一下？”
“門兒都沒有，你把她當什麼了？”艾德條件反射般地怒視着伊奧利亞，“還是說你搞人體實驗上癮了，光弄出一個GN爐不夠刺激？”
羅拉滿臉焦急，在伊奧利亞身後使勁地給艾德打眼色。艾德見狀無奈地收起了兇惡的眼神，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溫和一些。
“你很有才華，比碇都要優秀得多，但你的才華並沒有被正確地利用。”伊奧利亞惋惜地嘆了口氣，“學者的判斷力來自事實和邏輯，而你在感情上過於盲目了，導致你的理性被嚴重干擾。不過也罷，這都是NT的通病。”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也活不了多久，人類的未來還是要交給你這樣的年輕人，而我能做的就是幫未來和年輕人鋪路罷了。”伊奧利亞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聽說現在聯邦那邊對你意見很大？說你預測了使徒的攻擊目標，但什麼也沒發生，那邊吵着要奪你的權？”
“是。”艾德見對方放棄爭執了，也配合他轉移話題，“不過那邊不可能成功的，我還有後手。”
“不是成不成功的問題。”伊奧利亞神色一肅，“現在科技已經這麼發達了，人類政府還沒有實質性地統合起來，聯邦三天兩頭地鬧事，要怎麼齊心協力面對未來的危機？這樣下去絕對不行，需要人爲地干涉歷史進程。”
“博士，艾德他正在這麼做啊。”羅拉插話道，“不過凡事都需要時間的，我們對聯邦來說畢竟算外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人類完全統一起來。”
“手段太溫吞了，和我吵架時的氣勢哪裏去了？還是說早想到了卻在等着別人主動提出來，好減輕自己的罪惡感？”伊奧利亞目光如炬，“現在我們就是最先進的科技發展，我們就是最先進的文化方向，我們就是人類生存的根本希望，反對派這種東西，全弄死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