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心中的永遠
聚落後方鬱郁蒼蒼的草丘上井然有序地立着一排墓碑，一架身長十米不到的藍白色飛行器安靜地停在離碑林稍遠的地方。被駕駛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安琪站在其中一塊墓碑面前，神色複雜地看着碑面上刻着的三個漢字。
“看來學中文還是有好處的。”她自言自語地說，“至少能認出自己父親的名字了。”
來這兒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就像她給拉克絲的留言一樣，真的就是回來祭祖的。接下來安琪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失敗的幾率很高，而且一旦失敗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於是不知怎的，她十分想回來看看。
“你看我都孝順地給你來掃墓了，你卻連有我這個女兒都不知道，你說你這個便宜父親是不是當得太舒服了。”說着安琪附身將手中的一捧白花輕輕放到墓前，“所以你泉下有知的話一定要保佑我把艾德找回來，不然連唯一疼我的人都沒有了。”
“可是博士生前不怎麼喜歡菊花。”安琪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年輕的女聲，“準確地說他不怎麼喜歡花，也不怎麼分得清各種花之間的差別，和一般女性認識中的笨拙男性的形象差不多。”
安琪警覺地擺出防禦姿態轉過身去，震驚得發現一個年輕的金髮美女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了，而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
對方的姿勢神態給莫名她一種很高貴的感覺，胸前的項鍊上更是綴着一枚華美的血色寶石，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熟悉的味道讓安琪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就判斷出來了對方和她一樣是皇室貴族，或者說至少曾經是。
“不好意思偷聽到你說話了。”女子對她優雅地微微欠身，“因爲這兒平常實在是不怎麼來人，我以爲是五飛回來了才忍不住過來看看，沒想到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
“你、你聽到了？”安琪臉瞬間紅得像蒸熟的龍蝦似的，“女、女兒什麼的……”
“我什麼也沒有聽到。”女子笑着搖了搖頭，向安琪伸出白皙的右手，“初次見面，我叫莉莉娜·匹斯克拉夫特，是五飛的朋友。”
“安、安琪莉潔·靈格斯。”安琪暈暈乎乎地和對方握了握手，“總覺得你的名字好耳熟，而且你長得也很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是啊，在哪裏見過呢？”莉莉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讓我想想啊……肯定見過的，我不可能記錯。”安琪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忽地睜大圓滾滾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對方，難以置信地驚叫出聲道，“你、你是奧拉？那個超大尺寸的龍？！”
“是的，正是我。”莉莉娜微笑着點點頭，“明明身爲博士的女兒卻沒有繼承到他最優秀的部分，稍微有點可惜呢。”
“你、你、你……”安琪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你才說過你沒有聽到的！”
“啊，有麼？可能年紀大了，記憶不太好，我已經不記得了。”莉莉娜少女似的莞爾一笑，“那麼安琪莉潔，剛纔我聽到你說你姓靈格斯，我猜的沒錯的話是冠夫姓吧？靈格斯先生知道麼，你是博士女兒的事情。”
“知、知道，那、那又怎麼樣？”安琪說着激動地揮舞起手臂，“是我先勾引他的，和他沒有關係！他、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但是後來都那樣了沒有辦法啊！你要說就去說唄，反正我不怕你！艾德也不會怕你的！”
“原來他知道啊。”莉莉娜出神地看着楊的墓碑右側的衣冠冢，“要是博士也有他這麼勇敢就好了，要是琉璃也有你這麼勇敢就好了。”
聽到莉莉娜傷感的語氣安琪也不由自主地靜了下來，她本能地覺得對方對她沒有惡意。
“雖然五飛固執地認爲靈格斯先生是博士的轉世，但也許是文化差異吧，我從不這麼想。博士對我、對我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不會有替代品。”莉莉娜對安琪露出欣慰的笑容，“博士的女兒能找到幸福真是太好了。”
“哦，謝、謝謝。”安琪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啊，對了，你是怎麼變成人的？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不還是一條超級大的龍嗎？”
“解釋起來比較複雜，是小要的遺產和靈格斯先生的智慧之間的碰撞所帶來的奇蹟，總地來說需要感謝靈格斯先生和他的助手小姐。”莉莉娜說着伸出五指在眼前翻轉，“雖說失去了永生不死的形態，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我果然還是想作爲正常的人類啊。再說了，殺我的人不見了我就只有自己過去找他了。”
安琪仔細研讀過楊的生平傳記，大致知道莉莉娜現在正在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只能報之以沉默。
“我會有尊嚴地過完這一生，最後帶着自豪去見他，沒什麼好難過的。”莉莉娜灑脫地甩了甩長髮，“那你呢？你又爲什麼要做出那副表情呢？”
“什麼表情？”安琪莫名其妙地問道。
“打算爲了重要的人或者事物而堵上性命的悲壯表情啊。”莉莉娜嘆息着道，“爲了和平，爲了世界，爲了愛人，我這一生見過太多次這副表情了，可大家的結局都不怎麼好，連博士他自己也不例外。”
“那這次就是例外了，運氣又不會遺傳，他辦不到不代表我辦不到。”安琪低聲道，“艾德被抓走了，我得把他給救回來。”
安琪的話音方落，莉莉娜毫無徵兆地開懷大笑起來，前者不禁目瞪口呆。
“博士又被抓走了，我們得把他救回來。”莉莉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竟然能再次聽到這句熟悉的臺詞。”
安琪的臉色眼見着越來越黑，身上逐漸殺氣瀰漫。
莉莉娜見狀連收斂笑容正色道：“對不起，你很着急吧，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沒有，你——”安琪突然愣住，“對了，你和五飛老爺子一樣，跟我那個便宜老爸是熟人吧？”
“是的，我和博士是熟人。”莉莉娜點點頭，“但五飛和博士更熟悉一些。”
“那正好，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嗎？”安琪從駕駛服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記事本遞給對方，“你找找看裏面有沒有你不知道的梗，有的話麻煩你在前面標記一下。”
“沒問題。”莉莉娜接過手機看了起來，“唔？都是博士那些看不懂的惡趣味啊，這是在幹什麼？”
“恩布利歐說過Villkiss有個很厲害的模式，但是被便宜老爸用密碼鎖住了，連他也猜不到。”安琪看了眼遠處的小飛機，“我在試着找密碼。”
“Villkiss？”聽到這個單詞莉莉娜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事態已經嚴重到要動用那玩意了嗎？那靈格斯先生他豈不是……”
“沒死但也快了，你口裏那位助手小姐是這麼說的。”安琪嘆了口氣道，“如果便宜老爸有自信密碼絕不會被恩布利歐絕對猜到的話，那就只有可能是他那些沒有人能看懂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我把所有艾德說過的類似的東西整理了出來，如果有你的世界沒出現過的條目的話那就可能是密碼。”
記事本里的內容有點多，莉莉娜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交還給安琪：“都看了一遍，確實有一些沒見過。不過你果然是博士的女兒，竟然能想出這種方法。”
“可是自己動腦子太累了，還是什麼都不想被人寵最輕鬆，所以我要趕緊把替我思考的人給找回來。”安琪接過手機檢查了一遍結果，垂頭喪氣地說，“你沒見過的五飛老爺子都見過，老爺子沒見過的你都見過，果然沒這麼簡單啊，我就知道……艾德早就試過了也說不定。”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莉莉娜問道，“算了，我可能已經猜到答案了。”
“恭喜你猜對了，還能怎麼辦，硬着頭皮上唄，總不能扔下艾德不管吧？”安琪看了看手機，“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得馬上得出發。呃，今天能和爸爸的老朋友說話我很高興，再見。”
“稍等一下。”莉莉娜猶豫了片刻，低頭取下血色的寶石項鍊，上前兩步戴在安琪的脖子上，安琪不知道什麼情況只能一動不動地任她施爲，“這塊護身符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既然你是博士的女兒、靈格斯先生的愛人，那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人比你合適收下它了。”
安琪瞅了瞅這根雖然很漂亮但顏色頗有些詭異的寶石項鍊有點摸不着頭腦，但既然是老爸的朋友送的禮物也只能收下了，便乖乖道了聲謝。
目送着安琪登上機體、藍色的Villkiss升上半空消失，莉莉娜跪在碑林前，雙手合十放在胸口，喃喃地道：“希羅、哥哥，你們如果在天有靈的話請保佑他們。我們經歷的不幸已經夠多了，至少讓他們能夠得到幸福吧。”
……
“綾波小姐，核彈頭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發射。”布萊特走到綾波麗身邊問道，“真的需要這麼大當量嗎？連附近幾個軍區的核武庫存都全部調過來了。”
“所需當量經過反覆驗算，不會有問題。”綾波麗面無表情地說，“核彈會在夜天使體內引爆，因此無論當量有多大都不會造成任何污染，你擔心的事情不可能發生。”
聽到這裏布萊特終於鬆了口氣，想了想又問道：“我之前聽說綾波小姐是資深NT，想請教一下阿姆羅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他已經昏迷了兩天多了。”
“不確定，但不會少於一週，醒來後也會長期失去戰鬥力。”綾波麗看了看錶，“諾亞司令，還有四小時三十五分，請您做好準備。”
“你也太絕情了吧，碇！”一旁的C.C.終於坐不住了，“艾德待你不薄，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往裏面扔核彈嗎？！”
“事發至今過去了六十七個小時以上，艾德至少有九成的概率已經死了，等到最後一刻就是我對他最大的敬意。”綾波麗冷漠地說道，“另外C.C.女士，我叫綾波麗，請問碇是誰？”
“你！”C.C.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我自己進去！”
“TurnA不可能給你胡鬧，一般的MS進去的下場你也可以料到。再說這裏是A-Laws的軍事基地，不是月球，我們無權動用地球軍方的MS。”綾波麗淡定地道，“還是說你打算肉身跳進去？”
“諾亞司令，一臺MS多少錢？”C.C.目光灼灼地等着布萊特，“我溢價收購，馬上全款轉賬，傑剛，吉姆，只要是能動的什麼都行！”
布萊特尷尬地左顧右盼。
“C.C.姐姐，不要吵了。”被桃香抱着的密涅瓦突然開口道，“你要是死掉了的話，艾德叔叔的舉動不就顯得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雖然我也覺得你應該……但這種行爲，不可原諒。”
聽到密涅瓦的話，C.C.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無力地垂下腦袋呆呆地看着地面。密涅瓦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從桃香懷裏掙脫出來，走到窗邊默默地眺望着遠方的黑色大坑。
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綾波麗宛如死神的使者一般，每隔半個小時就報一次時，提醒着在場的所有人終結的臨近。
“還有九十分鐘。”綾波麗終於露出人性化的表情，不忍心地撇開目光不去看C.C.絕望的樣子，“散了吧，還是……還是不要親眼看着的好，給自己留一些不那麼殘忍的回憶吧。”
“安琪呢？”愛麗絲無視她大聲問道，“笨蛋安琪這個時候到哪裏去了？”
大家這纔想起來愛麗絲沒有手機不在羣裏，桃香正打算開口爲主人解釋，外面的天空中一陣耀眼的藍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藍光過後，飛機形態的Villkiss靜靜地懸停在夜天使正上方。
“那個笨蛋！”愛麗絲不滿地道，“使徒又聽不到無線電你在公頻上嚷嚷什麼？”
布萊特聞言就是一通熟練的操作，安琪的聲音在並不算寬敞的房間裏響起：“……再次警告你，不要再做垂死掙扎了！只要你把艾德放出來，我保證既往不咎，否則那條死魚就是你的榜樣！”
“笨蛋。”愛麗絲又唸叨了一遍，“使徒根本不可能聽見的。”
“那不是說給使徒聽的，愛麗絲。”C.C.閉上眼低聲道，“這是在給自己壯膽啊，安琪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我已經重複了很多遍了，你不要繼續負隅頑抗、執迷不悟，等晚了才後悔莫及！”Villkiss在衆人的注視下機首微斜、向着漆黑的天空一股反顧地高速俯衝，“不管你是使徒還是什麼東西，我只說最後一次——把我男人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