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天空的基拉

　　卡嘉莉滿面笑容地跪坐在地上拍着手，同時口裏還在喊着加油。離她不遠處，十三個月大的小寶寶正艱難地保持着平衡、一步步向前走。然而還沒走幾步、落在後面的妹妹就摔了個跟頭，順勢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走在前面的哥哥手足無措了一會兒也跟着哭起來。 　　“哦哦，媽媽在這兒，不哭不哭。”卡嘉莉慌不迭地上前抱起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基拉，快來幫忙。” 　　獨自坐在地上的哥哥見沒有人來抱他，哭得愈發傷心。卡嘉莉連忙放下好不容易快止住哭的妹妹去抱哥哥，可妹妹才離開她的懷裏就打回原形，甚至哭得更加厲害。 　　“基拉，快來幫忙呀，在幹什麼呢？”卡嘉莉喊了半天沒見反應不禁抬頭望去，發現丈夫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基拉？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啊？”基拉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噢，他們倆哭了是吧，我來。” 　　“不是，我是問你怎麼了？喂，你們兩個，不要哭啦。”一大一小兩個寶寶似乎也感覺到了媽媽身上的嚴肅氛圍，哭聲漸止。“你剛纔的樣子很可怕啊，我很擔心你，能告訴我怎麼了嗎？你剛纔接電話之前都還很好的。” 　　“沒事，是工作上出了點小變故，MS方面的你不懂。”基拉強作淡定，“我能解決的，你不用擔心，真的沒問題。” 　　纔怪。 　　00 Qanta的保密級別光看羅蘭付給他的薪水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雖然不知道拉克絲爲什麼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但他剛纔確確實實地泄密了，最關鍵的是靈格斯博士的電話也打不通，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基拉心裏十分清楚，憑月球的科技水平和對00 Qanta的重視程度，事後想查出機密是從誰那兒泄露出的簡直輕而易舉，根本不可能指望泄密的事情能一直瞞住，等着他的將是違約罰款和刑事處分。可當老婆孩子被放上天平另一頭的時候，他瞬間失去了其他選擇。 　　所以會落到這副田地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出錯了呢？是爲了讓卡嘉莉過上更好的生活而給伊奧里亞博士打工錯了嗎？是爲了給卡嘉莉一個家而買房子錯了嗎？還是……和卡嘉莉在一起根本就是錯誤的決定？ 　　“吶，基拉。”卡嘉莉抱起孩子一個個放到牀上，“我知道自己算不上聰明，不能在工作上幫到你，也沒有什麼一技之長，沒法賺錢減輕你的負擔。我能做的只有照顧好他們兩個和讓你在家裏感到放鬆這樣簡單的事，但即使是這樣簡單的事我也很認真地想把它們做好。” 　　“真的沒事。”基拉試着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我……” 　　“我確實沒有那麼厲害，看穿人心什麼的對我來說太困難了。”安頓好寶寶之後卡嘉莉走到基拉身邊、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我們結婚這麼久了，他們倆週歲都過了，我還沒有遲鈍到連你有心事都看不出來吧？” 　　“我……”基拉嘆了口氣、無力地緩緩垂下頭，“我沒有選擇。” 　　卡嘉莉搬了張椅子做到基拉身邊，臉上掛着鼓勵的微笑：“基拉你很溫柔，不懂得拒絕別人，但你卻又是個很有正義感、堅持自己原則的人，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點了。” 　　“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我甚至猜不到會造成什麼後果，但是……”基拉痛苦地躬起身體、捂住腦袋，“博士也找不到人，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 　　“是被迫做違心的事情了嗎？”卡嘉莉看着丈夫微微點了點頭，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基拉不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一定是被人逼迫的吧，是有壞人拿什麼威脅你嗎？” 　　基拉一時陷入沉默——他能說什麼？你最好的朋友拉克絲就是你口中的壞人，而你就是幫兇？他不用想就知道00 Qanta九成九是從卡嘉莉嘴裏泄露出去的，但卡嘉莉是那麼的信任和崇拜拉克絲，這種話要他怎麼說得出口？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估計幫不上什麼忙，但是你可不能輸給壞人啊！我們要給寶寶們以身作則，做一個正直的好人！”卡嘉莉握緊拳頭象徵性地揮舞了兩下，“我和孩子們都會堅決站在你這邊的！” 　　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你這個單細胞生物！一股來歷不明的煩躁讓基拉忍不住脫口而出：“即使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欸？”卡嘉莉呆呆地愣在原地，“你在……說什麼？” 　　“即使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我必須和你、和孩子們分開了。”基拉抬起頭和妹妹對視着，眼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要堅持嗎？這種輕率的原則也要堅持嗎？” 　　“也要堅持。”卡嘉莉重重地點了點頭，“不管發生了什麼，即使你再也不能和我們在一起了，也必須堅持下去。可是隻要我們都沒有死掉的話，我就會努力和你重新在一起的。” 　　“我……”基拉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還有，纔不是什麼輕率的原則！”卡嘉莉目光堅定地看着他，聲音變得有點哽咽，“那是從我們認識以來你一直堅持的處事原則，是你身上最珍貴的品質，也是我愛上你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因爲壞人的脅迫就違反自己的原則做壞事什麼的，纔不是我認識的基拉！” 　　“但是你不明白，你和孩子們——” 　　“那就好好保護我們啊，你已經是丈夫和爸爸了，這是你的義務吧！”卡嘉莉兩眼通紅地說，“我也、我也會保護你們的，這是我身爲妻子和媽媽的義務！” 　　基拉用攥得骨節發白的拳頭使勁錘了下大腿，霍地站起身來：“我去找羅蘭殿下，卡嘉莉，你等我回來。” 　　“當然等你回來。”卡嘉莉掛着眼淚、一臉傻笑地說，“每天都是呀。” 　　…… 　　真空中聽不見推進器的轟鳴，漆黑的宇宙里拉出一道亮線，那是飛翼零式保持着最高速度在宇宙中穿行。駕駛艙裏的基拉緊盯着雷達邊緣持續接近中的光點，罕見地做起了深呼吸，試圖找到最佳的臨戰狀態。 　　00 Qanta被強奪，綾波小姐被人打暈，基拉難以想象那個天真無邪、溫婉可人的拉克絲小姐爲什麼突然變成這副樣子。羅蘭殿下只是含糊不明地提了一下靈格斯博士家裏發生了一些變故，具體的情況基拉急着出任務並沒有得到詳細的說明，只知道拉克絲大概率逃往地球了。 　　可戴罪立功也好，堅持自我也罷，他既然已經從親王殿下和伊奧利亞博士手上接過了追回00 Qanta的任務就一定會完成，哪怕對手是拉克絲·靈格斯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00 Qanta是怎樣可怕的機體，所以毫不遲疑地選擇了飛翼零式出戰。除了因爲它是爲數不多的速度特化、有希望追上00 Qanta的MS外，對機體的熟悉程度也是他的重要考量——和00 Qanta戰鬥，駕駛不熟悉的機體和自殺沒有區別。 　　萬幸的是，從臨行前得到的街景監控畫面來看，對方除了愛麗絲有一定的戰鬥經驗外，拉克絲和女僕兩人都是拖油瓶。按照常理推斷，對方必然希望避免白刃戰。 　　此外格納庫的監視錄像也被人刪掉了，不知爲何拉克絲在裏面浪費了許多時間。但多虧這一耽擱，再加上拉克絲她們爲了避開宇宙中的駐防不得不繞遠路，讓他得以追上速度一點也不遜色于飛翼零式的00 Qanta。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基拉看着視界中終於出現的熟悉身影自言自語，“我會……戰鬥。”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00 Qanta像是乾脆放起了逃跑似的面對他原地等候，公頻上意料之中地響起了拉克絲的聲音：“來的是……基拉·大和麼？你這是何必呢？” 　　“我也不想和你戰鬥，拉克絲小姐。”基拉沉聲道，“但我有想保護的人，所以我會你開槍的。” 　　“說的話自相矛盾呢，還是說你已經不在乎卡嘉莉和兩個孩子了嗎？”拉克絲輕笑出聲，“哦，我明白了，只要把我消滅在這裏就沒人知道你的小祕密了呢。” 　　“我不會殺死你的，也不害怕你說出真相。雖然現在還看不見，但我和卡嘉莉能夠繼續在一起的道路一定是存在的。”基拉的情緒不禁有些激動，“我會——” 　　有什麼不對勁，絕對有什麼不對勁！ 　　基拉條件反射般的一通操作，飛翼零式猛然收攏翅膀覆蓋住全身，四道粒子束幾乎同時從四個不同的角度打在鋼之翼上，承受了過多能量的配件自動脫落，一時間羽毛四散。 　　“嘖。”拉克絲不快的聲音再度從公頻上傳來，“果然是超級調整者……” 　　直到這時基拉才反應過來，00 Qanta左臂的形狀不對，六枚浮游炮少了中號的兩枚B型和小號的兩枚C型。因爲大號的兩枚A型還掛在盾上，而且那是隻有用精神感應才能操作的浮游炮，再加上距離太遠看不真切，所以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還好對00 Qanta裝備的熟悉和他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立了功。 　　“爲什麼你能使用浮游炮？”基拉難以置信地問道，“那可是浮游炮啊，不是什麼龍騎兵！” 　　回答他的並不是拉克絲，而是一陣密集的連射。 　　00 Qanta爲了彌補沒有實裝GN-Drive所造成的戰鬥力不足，同時爲了平衡左臂的盾和浮游炮，右臂上配備了由伊奧利亞博士親自設計的複合武裝“劍IV”。這個顧名思義由四枚大小不一的劍刃組合而成的巨劍上外掛了三枚槍刃，複雜的結構讓它能夠變化成多種形態以滿足不同的需求。 　　其中光束步槍形態的劍IV和VSBR類似，擁有高射速和高輸出兩種形態。基拉記得綾波小姐曾對他提過，倘若GN-Drive的功率足夠大的話，劍IV在理論上甚至存在着高火力連射的夢幻形態，但遺憾的是那也僅僅存在於理論中罷了，那麼強大的GN-Drive是不存在的，更別說找到兩個。 　　眼下的基拉保持着飛翼零式收攏翅膀的姿態，在儘量躲開速射的同時朝着前方豬突猛進。無數的流光和他擦身而過，時不時濺起一簇火星、飛散幾根羽毛。 　　00 Qanta眼見攻擊始終不奏效，一邊慌慌張張地開始向後飛退，一面不斷轉換着武器的形態，每換一個形態就囫圇開幾槍，甚至還不小心切成過巨劍模式、軍刀模式，又手忙腳亂地切掉。然而無論它怎麼做，兩機的距離越拉越近。 　　“穩了。”基拉在心裏默唸道，“沒有走位意識，射擊精度不高，劍IV的形態轉換也不熟練。只要我保持這個節奏近身的話，很容易就能在白刃戰裏削斷敵機的四肢，到時候就能把拉克絲小姐和00 Qanta平安無事地帶回去了。” 　　“不愧是超級調整者呢，你的實力真讓我驚訝。”頻頻失手的拉克絲氣急敗壞地說，“你就是仗着自己近乎無敵的力量纔有勇氣推倒親生妹妹的嗎？阿斯哈難道是你爲了瞞住卡嘉莉才下狠手弄死的嗎？” 　　“力量並不是我的全部！”基拉感覺自己胸膛裏有一股無名之火正在熊熊燃起，“卡嘉莉是那麼喜歡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拉克絲小姐！” 　　“你又懂什麼了？”劍IV變成了由雙手執拿的重炮模式，“我也是有苦衷的！” 　　粒子洪流伴着拉克絲的咆哮澎湃湧出，零式飛翼一個靈巧的旋轉側移易如反掌地脫離了打擊範圍，相對的00 Qanta卻陷入了相對較長的武器冷卻，而兩機的距離已經觸手可及。 　　“我很尊敬靈格斯博士，也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但是……”一對潔白的羽翼下猛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飛翼零式瞬間化做一道流光貼上00 Qanta，“卡嘉莉在哭啊！” 　　從開戰到現在，基拉第一次使用了武器。飛翼零式的右臂上抬，握住了被貯藏在左肩的光束軍刀，在拔出的同時向下猛揮，下一秒00 Qanta的右半邊手腳就要被斬斷。 　　當是時，00 Qanta忽地放開劍IV，於電光火石間伸出右手抓住飛翼零式握光劍的上臂，上方和側向的噴口全力加速，機體以零式飛翼爲支點轉瞬翻到了它身後。基拉下意識地跟着對方的動作扭頭，同時向前猛推試圖拉開距離。 　　“什麼？”基拉恍然發現00 Qanta竟然從背後緊緊抓住了飛翼零式，“原來接近纔是目的嗎？！” 　　“桃香，辛苦了。”拉克絲的聲音透着一股疲憊，“愛麗絲，開始吧。” 　　離拉克絲的話音落下不到三秒，基拉便眼睜睜看着愛機的操作界面完全藍屏，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奪回控制權。 　　“失敗了……”基拉霎時間面如死灰，“卡嘉莉，我……” 　　暗算成功的00 Qanta放開飛翼零式，開始回收扔得到處都是的裝備。駕駛艙裏，拉克絲依依不捨地回望了月球最後一眼：“應該沒有追兵了，我們走吧。” 　　“遵命。”駕駛席上的少女擦了擦額頭上的香汗，“您真是太厲害了。” 　　“不要用敬語了，桃香，直接喊我名字就好。”拉克絲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你是艾德的女僕，不是我的。” 　　桃香怔了怔，臉上漸漸露出懷念的神色：“你和他說了一樣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