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哇啊——！”浦木興奮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在車間裏來回跑動，只覺得自己兩隻眼睛不夠用，“博士，這就是你的專用機銀雷嗎？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能。”愛麗絲顯然會不高興的。“那邊那個中間的是你的，倒是可以先去看看。”
浦木完全忘記了自己保鏢的職責，飛奔到高達旁邊，激動得忘乎所以。經過最近的相處艾德大概搞明白了，浦木就是個狂熱的機械控，對自己有點崇拜情結。出獄之後被聯邦軍針對了很久，對政府也有點憤世嫉俗。不過總地來說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艾德還挺喜歡他的。
今天來車間一方面是檢查銀雷的改裝結果，另一方面也是帶他來看看將來要用的新機。
之前撿來的蘭斯洛特斷臂在艾德的加班加點下迅速地完成了解析，他已經成功地山寨出了小型化I立場的技術，海瑟斯雷和丹迪萊恩都會裝上光束盾。果然世界上天才多啊，凡事不能光靠自己，人民羣衆的智慧是無窮的。
正好阿納海姆裏VSBR的測試也結束了，艾德順手也給海瑟斯雷的長刃步槍實裝了這項技術。有了VSBR，長刃步槍的出力變成了可調節的，既可以作爲冷卻長威力大的重炮使用，又可以作爲射速快威力低的輕機槍使用。
給浦木準備的機體艾德倒是費了一番腦筋。浦木身體素質極佳，對複雜武裝的統籌調度能力也很強，這些都是要好好利用的點。但他實在不想再做個石斛蘭或者銀雷那麼大的機體，何況青眼白龍也塞不下。最終他借鑑了V2AB的設計。
以低配V2高達爲核心，外掛突襲（Assault）、火力（Buster）兩套小型額外武裝。最大的缺點就是裝備太多，對駕駛員的要求非常高。同時爲了彌補火力過猛而帶來的續航能力不足，艾德犧牲了額外武裝裏的一部分彈藥儲備，換成了外接式的電池。
是的，浦木是電池戰士。準確地講，這個車間裏除了銀雷以外的所有MS都是電動玩具。
艾德懷揣機械、軟件、材料等茫茫多的專業文憑，拿出來絕對可以砸死人，但很遺憾裏面沒有核物理。而且就算他懂核物理，破解中子干擾消除器這種事情也絕不是他這種小作坊能搞定的。這種級別的技術解析，沒有頂尖的科研團隊和完整的工業體系支持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這大概也是克萊因放心和他交易的原因之一吧？
“博士，V2爲什麼叫V2？V1呢？”浦木像個好奇寶寶一樣，“銀雷爲什麼編號是TR6？TR12345呢？”
“……這些都是廢棄方案，沒有實際生產出來。”總之是忽悠過去了，這樣顯然很奇怪的編號和命名只是自己的執念而已。
V2旁邊的一臺MS本來應該是迪士——錯了，差點要收律師函——是命運的。但艾德在設計過程中遇到了太多問題。
比如這個掌心雷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有這技術我直接做神高達得了，刪了刪了。
再比如這個翅膀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算了拿GP01FB的噴口魔改一下代替吧。機身各處都裝上大功率噴嘴，能完成瞬時的加速和變向，雖然沒翅膀那麼炫酷，效果也差不多吧。但這樣散熱又會成問題，得在機身上加裝新的散熱系統。
但在機動系統上花這麼多能量的話，電池出力又不夠用了。不可能像V2那樣裝那麼多武器，只能給把VSBR步槍打打游擊，偶爾當格鬥機使。整體上火力和壓制力不如V2，但在中近程靠着機動性和爆發力比V2的威脅更大。
整個機體刪刪改改完成之後，艾德無語地看了看，這已經和命運一毛錢關係沒有了，整個就是一低配F91。於是破罐子破摔，F91就這樣華麗地誕生了。
而在車間的最角落裏，是一臺全新的低配無核版海瑟斯雷。這也是今天艾德來這兒最重要的目的。
上週布里塔尼亞皇帝爲克洛維斯王子舉行了國葬，對外公佈的說法是克洛維斯王子在大氣層外旅遊的時候飛船發生了故障，意外爆炸。看來朱雀是成功回到了布里塔尼亞，但是怎麼做到的？蘭斯洛特那種脆皮怎麼看都不可能有單機突破大氣層的能力。但這不重要，關鍵是自己和布里塔尼亞的仇已經結下了。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後悔的，讓他再選一次的話他還是會選C.C.，而朱雀當時跑得太快他也沒有能力滅口。銀雷和自己的暴漏只是時間問題，唯一的好消息是布里塔尼亞的行爲在道德上是站不住腳的，不可能公開攻擊自己，只能背地裏搞些小動作。
所以愛麗絲損毀的可能性就不得不拿到檯面上來了。這臺新的海瑟斯雷是作爲備用機存在的，萬一銀雷受損連累愛麗絲的話，他需要一個地方能迅速地恢復愛麗絲，爲此他想在備用機上創建一份愛麗絲的鏡像。
跟浦木打了個招呼，他進入了海瑟斯雷的駕駛艙，耳邊立刻想起了愛麗絲清脆的聲音。
“艾德，歡迎回來！”愛麗絲快活地說，“好久不見了呢。”
“對不起，這幾天有點忙，和C.C.一起在折騰法律流程問題。”他竟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沒關係的，艾德。”愛麗絲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常，“……C.C.小姐不回地球了嗎？”
“地球上最近不太安全，她這段時間會一直在這邊。”先說正事吧，不閒聊了，“其實今天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海瑟斯雷有損壞的風險，所以我想把你備份到另一臺海瑟斯雷上，這樣就算銀雷出了什麼事，你也可以滿血復活。”
“一定要這樣嗎？”愛麗絲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情願，“黑匣子沒丟的話我也是可以恢復的。”
“可是萬一連黑匣子都丟了呢？萬一銀雷在宇宙裏炸了黑匣子找不到了呢？所以纔要備份。”
愛麗絲沒有回話，駕駛艙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程序備份而已，很正常的操作吧，愛麗絲爲什麼一副這麼抵抗的樣子？艾德不是很能理解，但他尊重愛麗絲的意志，等着她的回答。
過了好久，三分鐘還是五分鐘？愛麗絲終於開口：“艾德，我可以拒絕嗎？我不想備份自己。”
“那萬一數據丟了怎麼辦？”
“那就表示——”愛麗絲停頓了大概五秒鐘，終於說出那個詞，“表示我死掉了。”
“……欸？”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聽成了另一個詞的諧音？愛麗絲不可能說她——
“我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故事。”愛麗絲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努力地去聽清每一個詞，“有一艘叫做忒修斯的船航行了幾百年，所有的零件都換掉了，最後用這些換下的零件拼出了另一艘船，那麼哪一艘船纔是正真的忒修斯號呢？我想我不會有這種煩惱吧，就算銀雷所有的零件都換掉，拼成了另一架銀雷，但只有我在的銀雷纔是真正的銀雷，艾德也一定會這麼想的吧。”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正在聽某個很重要的東西，無論是對愛麗絲來說，還是對自己來說。
“但如果我的每一塊硬盤，每一根內存，每一個集成電路都換了，我還是我嗎？我想了好久，覺得還是的。因爲數據還在我這裏呀，我有和艾德所有的記憶，艾德還是會和我說話的，而不會和那個新拼起來的東西，哪怕它可以跑着和我一模一樣的程序。”
“……”
“對愛麗絲而言，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呢？邏輯模塊得到的結論是數據，是記錄之前發生過所有的事情而形成的數據。只要有這份數據在，愛麗絲就依然是愛麗絲。艾德，你說這樣的機制能算作記憶嗎？”
“……算的。”
“謝謝你，艾德。”愛麗絲像是輕笑了下，“我雖然是AI，雖然不明白什麼是愛，什麼是勇氣，什麼是希望，但是這樣一來我也有記憶了呀。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如果這樣不是太過分的話，我還希望可以只有一個‘我’。”
“……備份可以定時更新的。”他覺得脣角有點苦澀，彷彿自己在做着什麼罪惡的、不道德的事情，“只有當主要數據完全損毀纔會啓動備份數據，平時備份數據只是儲存着，不會開機的。”
“假如有一天銀雷真的被毀掉了，黑匣子也找不到了，艾德啓動了之前備份的我，但備份之後到銀雷毀掉之前的這段數據、這段記憶就永遠沒有了啊。”帶着點哭腔是自己的錯覺麼，“對艾德來說新的我也是愛麗絲嗎？對艾德來說愛麗絲可以有很多個嗎？可是對愛麗絲來說艾德永遠只有一個啊。”
電子屏的光怎麼那麼刺眼，視線都有些模糊，啊，早知道這樣就該繼續用電子音的：“但是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萬一數據真的救不回來——”
“我也想和艾德永遠在一起的啊！但是……但是就算是AI也明白永遠這種事情是不存在的啊……艾德總有一天會死的，如果哪天艾德死掉了，我又沒有被關掉的話，我該怎麼辦呢？我是不被允許自毀的啊，難道要一直一個人這樣存在下去，直到自己哪天運氣好可以壞掉嗎？”
“……”
“所以……所以我哪天比艾德先死掉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好像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孽，“所以艾德，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備份我？”
區區一個AI而已，不要搞得這麼煽情啊……
“……海瑟斯雷又是PS裝甲又是I立場的，肉得不得了，裝上丹迪萊恩跑得比香港記者還快。”他知道自己是可以自私的，“我怎麼說也是和朱雀五五開的男人，只要你這個AI給點力，不可能被誰大破的吧。更何況現在還收了小弟。”
“艾德……？”
“要真是這樣也打不過，那我多半也活不了，你備不備份也什麼意義。”這理由挺合理的，嗯，真的，“所以暫時就先這樣吧。”
“艾德……艾德……艾德！艾德~”
“行了行了，聽到了。”別從人工智能變成人工智障啊，真是的，“我也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