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杞人憂天

　　這是艾德兩輩子第一次國宴，不過和他“以前”在電視裏看的不太一樣。沒有一桌子菜，也沒有白酒，而是每個人面前各自放了若干精緻的食物。宴會廳裏只有他和女王夫婦坐在餐桌上，哈利站在房間的角落裏保持着警惕。 　　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食物上，羅蘭一直在引導着會話，狄安娜偶爾出聲附和，艾德只是在不停地回答者羅蘭的問題。對話淨是些博士真是青年才俊啊，月球是你永遠的家啊這種沒什麼營養的內容。 　　“靈格斯博士，正好有一件事要徵詢一下你的意見。”羅蘭依舊像是在拉家常似的隨和語氣，“PLANT邀請你去進行爲期一個月的技術交流，你意下如何呢？” 　　“嗯？”艾德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然後將錯就錯地裝傻，“爲什麼？” 　　“克萊因先生表示核動力機的後期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希望能有你這樣的專家從旁指導。當然如果你真的願意做學術交流對方也是歡迎至極的。”羅蘭像是看出了艾德的顧慮，竟然主動表態，“我個人覺得是個很好的機會，增廣見聞對學者也是很有必要的吧。你說呢，狄安娜？” 　　“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狄安娜的聲音聽不出感情傾向，“你的行爲、你的選擇只代表你自己。” 　　“PLANT有說是什麼時候嗎？”這句倒是真心話，“手頭的事情其實還挺多的。” 　　“明年二月。雖說已經快年底了，但還有一段時間。” 　　“這樣啊……”艾德裝模作樣地糾結了一會兒，“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接着又是一段沒有營養的對話，直到用餐結束都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服務員已經收走了餐具，艾德都快放棄那段都市傳說了，這時狄安娜突然開口：“靈格斯博士，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月球做出的卓越貢獻。依照慣例，我們會盡可能的滿足你的一個要求作爲獎勵。” 　　“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羅蘭衝艾德笑笑，“我也很好奇作爲高達之父的靈格斯博士會有什麼樣的願望。” 　　“高達之父這種稱號實在是愧不敢當。”有什麼好想的，到了自己這個份上想要的自己都能爭取，得不到的別人也給不了，“高達也不是我一個人閉門造車、無中生有出來的。” 　　“哦，怎麼說？”羅蘭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沒聽說過博士還有助手，難道是另有人他人給了你靈感嗎？” 　　“其實高達設計的所有靈感……”成敗在此一舉，“全部來自羅蘭殿下的TurnA。所以如果不冒犯的話，我想看看TurnA的真身。” 　　餐桌上一秒鐘前還和樂融融的友好氛圍瞬間一掃而空，狄安娜依舊是一副無物無我的冷淡姿態，但羅蘭卻好似完全變了個人。剛纔的鄰家男孩一樣的形象宛如夢幻泡影，鋒利的眼神和若有若無的殺氣時刻提示着艾德這是個單人屠過艦隊、手染無數亡魂的真正狠人。一瞬間他甚至想起了金卡拉姆，不，猶有過之，這種精神上的緊張感，簡直就像是食物鏈中更上一級的生物一樣。 　　“那麼博士，”羅蘭將雙手支在桌上，五指對齊豎在眼前，“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面前的這個人已經和記憶裏的羅蘭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了，這是艾德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他仔細品味着對方的態度，極致的警覺和慎重，但是感覺不到什麼敵意。就算失敗了也不過被拒絕而已，這是他最好的機會了。有些話只有他這個身份才合適說出來，這是他獨天得厚的優勢，沒有理由不利用。 　　“出於好奇。”這種時候只要說實話就好了，“作爲研究者我不可抑制地想知道TurnA到底是怎樣的MS，地月戰爭最後的輝光到底是怎麼回事，所謂的月光蝶到底是什麼東西，傳說中的黑科技到底是否有跡可循。” 　　“僅此而已嗎？” 　　“這難道還不夠嗎？”這種來歷不明的設定讓人睡覺都睡不安穩啊，你知道我爲了圓這個神經病一樣的世界觀費了多大功夫嗎，“好奇心和求知慾是人類最大的動力。” 　　羅蘭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張開雙目於狄安娜對視。艾德沒有從狄安娜臉上看出任何表情，但羅蘭顯然和他有不同的理解。羅蘭對着狄安娜微不可察地搖搖頭，狄安娜猶豫了會兒又點點頭。 　　艾德覺得自己很茫然，要麼這兩人是新型NT，要麼自己是資深單身狗。 　　“靈格斯博士。”羅蘭終於和狄安娜眼神交流完畢，面向艾德，“有人說TurnA是月球最大的王牌，這點我不否認。有人說黑科技是月球最大的祕密，這點我無可奉告。但是有一點可以告訴你，黑科技的來歷我也不知道。” 　　這麼說真的是來歷不明的設定了？這大概是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你隨便編個理由也比這好得多。 　　“所謂的黑科技是我和狄安娜當年在月球上探險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一個遺蹟，裏面有許多不可理解的先進技術，有的甚至找不到操作的方法，而遺蹟裏沒有留下任何記錄。我和狄安娜當年在裏面遇到了許多危險，險象環生。”羅蘭彷彿想起了什麼，握住狄安娜的手，對她露出溫暖的笑容，狄安娜還以同樣的微笑。 　　艾德覺得剛剛有點沒喫飽，現在不僅飽了，還有點撐。 　　“金卡拉姆將軍餐前驚訝地告訴我你是一位NT，而你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不是。”羅蘭身上的煞氣逐漸消融，慢慢變回了之前彬彬有禮的樣子，“更重要的是你對月球、對我們沒有任何惡意。我覺得對一個人類而言，沒有惡意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羅蘭這話有點悲觀，但艾德也不是不能理解。正是因爲世界就是這個樣子，NT之間的互相理解才更加難能可貴，更加讓人容易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我和狄安娜信任金卡拉姆將軍作爲NT的判斷。像我這種庸才不過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罷了，但如果是靈格斯博士這種人傑的話，是不是可以解開TurnA的祕密？” 　　“羅蘭殿下？”難道說……？ 　　“僅限TurnA，你有一週的時間探索它的祕密。一週之後，無論有什麼收穫，請與我們分享。” 　　…… 　　“……所以呢？”C.C.無聊地擠着新買的哈羅抱枕，和上一個一樣是綠色的，“你接下來一週每天都要很晚回來？” 　　“TurnA呀！月光蝶呀！你完全沒有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艾德揮舞着雙手試圖讓面前這個科學盲理解，“這簡直就是這個世界最莫名其妙的東西之一了，而我明天就有機會搞明白了！” 　　“我不覺得這麼大的祕密你一個星期就能搞明白，不要做了幾個機器人就高估自己的智商。”C.C.擺着一張慣用的冷漠臉，“而且搞不明白了又能怎麼樣呢？難道還能讓你覺都睡不安穩？” 　　“是啊。”艾德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從認真考慮黑科技來歷的那天開始，沒一天睡得特別安穩。” 　　“……你認真的？”C.C.停下折騰抱枕，疑惑地看着他。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成語叫‘杞人憂天’？” 　　“你還會說中文？！”最後四個字他是用中文講的，C.C.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巴，“什麼時候學的？” 　　“杞國有個人擔心天會塌、地會陷，每天食不下咽、寢不安席。”見她聽得懂，艾德忍不住惡作劇似的直接用中文說話，“他的朋友安慰他說，這天地四方、日月星辰你每天都見到，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杞人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就不再擔心了。” 　　C.C.沒有插嘴，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 　　“但是杞人的朋友的分析並沒有道理，連數學歸納法都算不上，只是簡單的經驗主義而已，從中並不能得到天不會塌地不會陷的結論。我們嘲笑杞人，是因爲我們站在巨人的肩旁上，知道天地四方、日月星辰是什麼東西，我們可以斷言天不會塌地不會陷。” 　　“C.C.，你說所謂的黑科技是什麼？”看她沒什麼有意思的反應，艾德放棄了繼續說中文，“我每天睡前都擔心第二天起牀之後天會不會塌了。” 　　C.C.長長地吐了口氣，將抱枕丟到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睡衣有點短，肚臍露出來的僅僅三秒就完全破壞了剛纔營造的氣氛。 　　“……所以呢？你接下來一週每天都要很晚回來？” 　　“太晚了就不回來了，我會帶一套換洗的衣服。”艾德撇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不回來的時候會給你打電話的。” 　　“去PLANT是明年二月吧？”C.C.坐回沙發上重新拿起抱枕折騰，似乎比起剛纔開心一點。這人的情緒比較難判斷，艾德也是花了好久才逐漸摸索到規律，“正好，我回一趟地球。” 　　“爲什麼？不是不安全嗎？” 　　“明年二月風頭也差不多過去了。而且你應該知道的，”C.C.拍了拍哈羅的腦袋，“Geass和NT根本是兩套完全不兼容的系統吧，你能覺醒NT這件事是完全違反科學常識的。” 　　好想吐槽這個科學常識啊…… 　　“本來還覺得無所謂的，你身上的異常已經夠多了，不缺這麼一個。但聽你剛纔這麼一講，我有點杞人憂天了。而且開你的……”C.C.提了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麼，然後放棄了，“……你的青眼白龍號去，自家船應該很安全，還有飛鳥當免費保鏢。” 　　“以防萬一我多嘴問一句，”希望自己沒有亂立FLAG，“萬一你失聯上哪兒去找你？” 　　“這麼多年你頭一次問這個問題吧？”C.C.很明顯是在笑，笑得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