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雖然歌聲無形
艾德想起來上輩子依稀有過這樣的體驗，在某個遊戲裏得到了一個超強力的道具或者技能，一直捨不得用，就等着留到打最終BOSS的時候爽一把。結果遊戲還沒打到一半呢，官方突然發佈了個補丁，把這個技能或者道具削沒了。現在他就是這樣的心情。
雖然回家就睡了一天安穩覺，但現在不是罵孃的時候，作爲一個有科學素養的人，他決定在親眼確認之後再罵娘。
這次是羅蘭親自陪着他來到存放TurnA的祕密倉庫。事態是如此嚴重，現場再不允許有第二個人存在。
艾德看着倉庫里正好二十米高的TurnA，再一次產生了違和感。隨着這次地球之行見識了更多的新銳MS，這種違和感愈加強烈。作爲一位MS方面的專家，一位整個人類活動圈內屈指可數的專家，他覺得自己有資格下這樣的判斷——TurnA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這個世界所有的MS都是“魔改”的，哪怕不是他參與設計製造的也一樣。下到扎古吉姆，上到拂曉鐵奧，所有的MS都爲了能合理地在這個混合世界存在下去而做出了一定的改變。有的面目全非，比如蘭斯洛特，有的略有調整，比如永恆號上的扎古Ⅲ，但沒有哪一個能和他記憶中保持一模一樣。
除了TurnA。
機體額頭上的標誌也好，造型滑稽的野豬頭也好，襠部微妙的核心戰機也好，整體的配色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TurnA一模一樣。這簡直不像是自然研發出來的，反而是把動畫裏的機體照搬出來似的。現在想來，連月光蝶詭異的威力半徑都能解釋得通——原設就是到木星啊，沒什麼陰謀論，你想多了。
所以這個問題再次被拋到了他的面前，TurnA哪裏來的？
“艾德里安博士，解釋起來太困難了，你親自看看吧。”羅蘭領着他走到了被卸下來放到一邊的核心戰機旁，駕駛艙已經被打開，“最早發現問題是在二月十四號晚上，從那天開始TurnA就一直這個樣子了。”
艾德對着羅蘭點頭示意，爬進了駕駛艙，打開操作系統。
TurnA的操作系統和這個世界的主流操作系統風格都不太一樣，開機畫面過後，系統載入了主界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羅蘭的形容非常專業，確實是死機了。不管按什麼按鈕系統都沒有任何反應，只能重啓，當然艾德也這麼做了，可重啓了之後依舊如此。
重啓都不行那就只能重裝了，TurnA的系統安裝盤哪有賣嗎？
“所有的按鈕和按鈕組合我都試過了，沒有任何作用，駕駛艙拆裝對死機本身也沒有任何影響，不用浪費時間在枚舉法上。”羅蘭看着艾德一頓折騰出言提醒，“主界面唯一能用的功能就是換操作系統語言。”
果然如羅蘭所說，艾德在主屏幕的角落裏找到了更換語言的功能，這個是可以點的。他換了幾個試試，不錯，可以欣賞到各種語言的死機畫面。之前是鎖文件，現在是……死機？
“羅蘭殿下，我恐怕先入爲主地陷入了一個誤區。”艾德覺得有點慌，“我一直以爲之前鎖死文件是TurnA的一部分，是TurnA自己限制住了自己的功能，也是這樣跟你和狄安娜陛下解釋的。但有沒有這種可能，TurnA自己沒有任何陷阱，只是一臺超強力的夢幻MS而已，鎖死文件是因爲TurnA中了病毒？”
“中了……病毒？”羅蘭目瞪口呆。
“對啊，這樣就說得通了。有某種病毒正在侵蝕TurnA的操作系統，但TurnA自己也在做着抵抗，所以進展緩慢。之前侵蝕並不嚴重，只有文件的閱讀權限被修改，現在TurnA自己終於撐不住了，整個系統開始癱瘓。”艾德越說越覺得背後有點冷，“如果你能肯定自發現後TurnA就是這樣的話，那麼你一開始撿到的就是中毒的TurnA。”
“你是說TurnA一開始就是壞的？”
艾德點點頭，他有羅蘭不知道的情報，幾乎可以肯定TurnA是一個自洽的整體，那病毒就只能是外來的：“只是種猜測而已，TurnA應該是有前任使用者的，但是在使用過程中被人下了足以破壞TurnA系統的強力病毒，之後被遺棄到了這裏。所以首先有一個強大到足以製造原版TurnA的存在，強大到對TurnA這種東西說扔就扔，然後一個同樣強大到足以剋制TurnA的存在，強大到連上一個存在都對此束手無策，只能扔了……”
羅蘭明顯被這個結論震懾到了，一時間不能接受的樣子，艾德也能理解，他也不想接受，但這是他目前能找出來最合理的解釋了。
“羅蘭殿下。”艾德覺得自己的聲音沒什麼活力，“我冒昧地問一下，除了TurnA以外其他發掘出來的東西有這種情況嗎？”
“沒有，只有TurnA是有問題的，其他的雖然有些不知道用途，但沒有像TurnA這樣一副壞掉的樣子”
“TurnX呢？”這是最後的希望。
“TurnX是什麼？”羅蘭一臉茫然，“和TurnA有什麼關係嗎？”
“金卡拉姆將軍在地月戰爭中開的專用機叫什麼名字？”
“專用機？”羅蘭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他開的不是量產機嗎？”
歷史沒學好就是這樣的，又丟人了。史書上沒記載金卡拉姆開的什麼，只說了是MS。但是TurnA的存在和金卡拉姆是NT直接讓艾德默認了金卡拉姆開的是TurnX。偉人說得對，經驗主義害死人。
“雖然不抱什麼希望，但我還是再掙扎一下吧……”
事實證明垂死掙扎是沒什麼意義的，艾德最終還是沒有任何發現，一無所獲的他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凌晨四點多了。屋子裏黑漆漆的，他這纔想起來忘了通知拉克絲他要晚點回，不過算了，拉克絲肯定已經睡了。
再過幾個小時就天亮了，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在高舉着疲勞感大聲抗議去睡覺，但大腦卻像擰過頭的螺絲一樣毫無睡意。他燈也懶得開，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發起呆。
月球失去武力威懾？羅蘭擔心的是這個吧，他剛聽到的時候擔心的也是這個，還想着要怎麼努力提高月球的軍備水平呢。但和眼前的比起來那算事嗎？
本來只有TurnA還好點，可以安慰自己是哪位已經遠走宇宙的大佬扔這兒的玩具，但現在太陽系很可能曾經是兩位規格外——很有可能是多元級別——大佬的戰場。還是從今天開始每天祈禱這兩位大佬已經同歸於盡了吧，不然萬一哪天回太陽系溜達一圈，打架的餘波搞不好都能把大家全滅了。哦，對了，還有ELS呢，沒有月光蝶拿頭打？
話說回來，那個病毒最終會變成什麼形態他也不知道，更沒法控制。指不定TurnA哪天就炸了呢，大家一起玩完，也不用操心了。
這種垃圾世界觀是這樣的，看你接受能力強就蹬鼻子上臉。高達大亂鬥爽不爽，不夠爽給你加個Geass。Geass也能接受嘛，那再來個外星人吧。外星人也沒問題？那ELS一起打包送給你好了。ELS還淡定，心理素質這麼好的嗎？那就繼續來更猛的，總之就是把你逼瘋爲止，沒瘋說明藥不夠猛，還要繼續加。
一次兩次這麼搞也就罷了，次次這麼搞，心很累啊。而且這次，這次是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突然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接着響起拉克絲的聲音：“艾德先生，你回來了嗎？”
三更半夜了她還沒睡嗎？但他不想說話，只是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拉克絲敏銳地沒有開燈，抹黑走到了沙發邊。艾德感覺到腦袋旁邊有個人坐了下來，離得很近，能感覺到人體的體溫。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艾德先生？”拉克絲的聲音很溫柔，“還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了呢？”
“……嗯。”
“一定是隻有艾德先生纔可以解決的問題吧，羅蘭殿下很着急的樣子。”少女繼續輕聲問道，“還是說即使是艾德先生也無法解決的問題呢？”
“……嗯。”
“這個問題一定很嚴重吧，艾德先生才擔心成纔會這個樣子。”少女將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是說出來我也無法理解的內容，只有艾德先生才能理解的苦惱嗎？”
“……嗯。”
“但有時候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啊，會出現你無論如何也無能爲力事情，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艾德先生在我心目中很厲害，但也不是萬能的呢。爲什麼會想要一個人解決所有的事情呢，出現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是很正常的啊。”拉克絲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即使是這樣艾德先生也想繼續戰鬥嗎？認真放棄的人是不會苦惱的呢。”
“……就是有點累，抱怨一下而已。”艾德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就正常了。沒事的，你別多想。”
“這種時候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我可以唱歌給你聽啊。”少女輕聲地笑着，“艾德先生之前不是說過，聽我的歌聲能睡個好覺嗎？想聽什麼現在可以點歌哦。”
“……隨便什麼都可以。”
“我白天收拾衛生的時候，在桌子下面的縫隙裏找到了好多曲譜呢，好像掉進去很久了，落滿了灰塵。不過都是我沒見過的曲子，是愛麗絲小姐那裏存的那些歌曲嗎？”拉克絲也沒有認真問的意思，沒等艾德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裏面有一首歌我特別喜歡，記了下來，可以現在唱給你聽嗎？”
原來是掉到那種地方去了啊，就說怎麼找不到了。
“……嗯。”
少女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氣：“薄暮餘暉之時剛過，花瓣將它染上淡紅，在那片輕舞搖曳的光芒之中，我應該能夠笑得出口……”
清澈恬淡的歌聲輕輕迴響，冰冷黑暗的客廳彷彿也變得暖和了一些。艾德在歌聲中放空了大腦，放鬆了身體，放開了精神，壓在心頭的重荷似乎被溫柔的歌聲融化了一部分，意識好像也沒那麼凝滯了。
“……我將會放聲歌唱，當我發現給我笑容的你躲在一旁哭泣。就算是隻有一點點也沒關係，我希望能用盡全力支持你。如同那一天當我在一旁哭泣，毫不遲疑對我伸出手的你……”
明明是清唱，爲什麼總覺得聽到了伴奏啊。忽然有種自己也許還能再掙扎一下的錯覺，明天再去找羅蘭試試吧？
“……雖然我送給你的這一切東西，全都是沒有形體的聲音。但是我希望在你心中的一隅，它們能夠成爲閃耀的星星。”
但今天實在是太困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