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父愛如山

　　夏亞十分想念密涅瓦。 　　他自從被哈曼背叛之後就被軟禁了起來，過着衣食無憂但不能上網的生活已經有一段日子了。這段時間裏哈曼每週會來看望他一次，告訴他最新的時局變化，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什麼舊情復燃的趨勢。 　　而他自那以來也再也沒有見過密涅瓦。據哈曼說她要將密涅瓦培養成繼承人，被安排在另一個地方學習生活，但這和他自己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他只希望女兒遠離政治，幸福快樂地活下去就好了。可惜他現在自身難保，等他找到機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女兒脫離火海。 　　剛剛用過晚飯，傭人已經收走了餐具，此刻到睡前的一段時間是最難熬的。就在他想着該乾點什麼打發時間的時候，房間的門再次打開了，一個金髮男人出現門口。此人穿着ZAFT的白衣，軍服的領子被改得很高遮住了所有脖子部位的皮膚，臉上帶着全覆式的面具，雙手帶着手套。 　　“克魯澤，你也有資格來看我笑話了麼？”夏亞冷笑着坐在位子上，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阿茲納布閣下說的哪裏話，你可是我曾經的偶像。”克魯澤若無其事地走進來，打量着房間的裝潢，“卡恩議長也算是仁至義盡，名爲軟禁，實則比我的私人住所還要豪華。” 　　“行了，不用假惺惺地說客套話了。”夏亞不耐煩地打斷克魯澤，“你找我有什麼事，開門見山地直說吧。別告訴我是哈曼派你來的，那也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那我就直說好了。”克魯澤拉了張椅子坐到夏亞對面，“我對阿茲納布閣下破環地球生態環境的目的很有興趣，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幫閣下脫離囹圄重拾夢想。” 　　“呵呵，你讓我相信一個兩面三刀小人的一面之詞麼？”夏亞面無表情地不爲所動，“要是你的話就這些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了，這裏發生的一切我會如實轉告給哈曼。” 　　“你不用相信我，也不必管我有什麼目的，我有用就可以了。我向來聽聞夏亞·阿茲納布是個手腕高超、不擇手段的男人。”克魯澤的表情看不見，但聲音充滿自信，“作爲誠意我們先去救密涅瓦小姐脫離火海。我不可信的話，閣下在PLANT應該還有心腹，可以託人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比如閣下十分信任的靈格斯那裏。” 　　“……就憑我們兩個人？” 　　“我在ZAFT這麼多年也是有自己的經營的，薩拉閣下留下的狂信徒也有一些，而阿茲納布閣下你也不是孤軍奮戰的吧？”克魯澤將自己得意的笑容隱藏在面具後，“就像我是怎麼進入這個房間的一樣，我們用同樣的方法進入密涅瓦小姐的房間，天亮之前帶她離開，一切在卡恩議長髮現之前。” 　　夏亞猶豫了一會兒，對女兒的擔心逐漸佔了上風，但更重要的是，他有不被克魯澤反噬的自信。 　　“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吧。” 　　十分鐘之後，喬裝打扮成士兵的夏亞上了克魯澤的車，躲在後備箱裏堂而皇之地從正門出來。克魯澤顯然做好了功課，二人脫離危險區域後馬不停蹄地乘坐一艘事先安排好的軍用飛船趕往另一顆衛星，終於在午夜時分來到了某棟宅邸的外圍。 　　“等等，有NewType，我們可能被發現了。”夏亞警覺地叫住克魯澤，“這個感覺，阿姆羅嗎？不對，是靈格斯？但是也不可能，難道是哈曼？” 　　“……是格雷米·託託。” 　　克魯澤將車停好，領着夏亞從一個攝像頭的死角翻進院牆，二人皆是軍人出身，這點小事不成問題。宅邸的後門竟然沒有上鎖，半夜也沒什麼傭人，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密涅瓦的房間外。透過門的縫隙可以看見裏面還亮着燈光，夏亞也清楚地感知到格雷米在裏面，然而克魯澤非常隨意地打開門。 　　“你終於來了。”格雷米看了眼克魯澤，又看了眼他身後的夏亞，“我去睡覺了，都這個時間了。” 　　在夏亞震驚的目光中，格雷米就這麼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房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哈曼手下都是些什麼人？ 　　但一秒鐘之後他就忘記了哈曼的事情，夏亞快步走進裏間的臥室，密涅瓦正躺在牀上熟睡，可愛的睡顏宛如天使。可惜沒時間欣賞了，天亮被哈曼發現之前必須送走密涅瓦，他忍痛叫醒了夢鄉中的小女孩。 　　此刻他非常慶幸之前將密涅瓦保護的很好，網上根本搜不到她的照片，小女孩的存在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只是都市傳說，見過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夏亞叔叔？”密涅瓦迷迷糊糊地喊了聲，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密涅瓦，我知道你是個最聰明的女孩，我一向是知道的。”他聽着那聲叔叔，內心隱隱抽搐了一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解釋……” 　　…… 　　隔天中午的時候，月面首都宇宙港出入境管理處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一個小女孩獨自在入關處的外面晃悠。這位熱心的工作人員反覆詢問了小女孩是否和大人走丟了，但小女孩只是一味的搖頭不說話，監控裏也沒有線索。最後在另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的幫助下，他們在小女孩的口袋裏發現了一張青年男子的照片，照片背面潦草地手寫着一行字：請照顧好女兒。 　　“這個人好眼熟啊。”男性工作人員看着照片思索着，“肯定在哪裏見過，是哪裏呢。” 　　“你傻啊，這是靈格斯博士啊！”女性工作人員激動地叫起來，“感動月球那個，上過電視的，之前當上部長了，記起來了嗎？” 　　“哦，對對對！”男性工作人員恍然大悟，接着壓低聲音說道，“要聯繫記者爆料嗎？” 　　“人家博士才收了個漂亮女祕書，女兒就找上門了，正是家裏失火的時候。現在找記者嫌命長嗎。科技部部長啊可是，信不信順着網線找到你家？”女性工作人員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頭，“這種麻煩事趕緊扔給老闆。” 　　密涅瓦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兩個人，大概理解了他們正在幫她找人。她按照夏亞叔叔的指示需要找到照片上的這個艾德叔叔，夏亞叔叔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拜託照片上的這個艾德叔叔照顧她一段時間。她不喜歡格雷米叔叔，也不喜歡哈曼阿姨，雖然有點牴觸陌生的月球但很高興能離開原先的地方，她也相信夏亞叔叔不會害他的。 　　密涅瓦雖然有點輕微自閉症不愛說話，但她大概能夠模糊地感覺出來誰對她好誰不喜歡她，這是夏亞都不知道她有的能力。在她的感知裏，夏亞是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其他的人要麼不關心她，要麼假裝關心她，要麼討厭她。 　　她被安排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裏乖乖地又等了一段時間，期間還喫了工作人員送給她的午飯。密涅瓦很勇敢，一點也沒有感到害怕。到下午的時候照片上的艾德叔叔終於姍姍來遲，身後還跟着一個漂亮的阿姨。 　　艾德看着照片背面反覆端詳，又仔細打量了密涅瓦一陣，思索片刻突然嘆了口氣：“你們一個兩個都把我家當什麼了啊……” 　　他蹲下身子和密涅瓦對視着，抓起密涅瓦的小手像模像樣地握了握：“你好，我就是你要找的艾德里安·靈格斯，很高興見到你。請問是密涅瓦嗎？” 　　密涅瓦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她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叔叔是好人，身上有溫柔的氣息，讓她很想親近。 　　“夏亞他有說什麼嗎？”艾德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想說話的話，我來問你，你點頭搖頭就好了。不要緊張，密涅瓦你在這裏是安全的。” 　　“……夏亞叔叔說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是密涅瓦自昨天和夏亞分別後第一次開口，“他說艾德叔叔會照顧我的。” 　　“夏亞他哪來的迷之自信，我們是對頭吧。”艾德無語地低聲吐槽，然後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對密涅瓦說道，“那你願意暫時住到我家嗎？等夏亞來接你的時候我再送你回去。” 　　“嗯！嗯！”密涅瓦終於露出笑容，用力地點點頭。 　　“拉克絲，不好意思。”艾德對身後的少女做出抱歉的表情，“這事之後會跟羅蘭殿下商量下，但我想大致還是這個結果，家裏可能暫時要多一口人了。” 　　“沒關係，我也很喜歡小孩子呢。”拉克絲也跟着蹲下來，面帶微笑地看着密涅瓦，“你好，密涅瓦，我叫拉克絲·克萊因，現在和艾德住一起，歡迎你來我們家。” 　　密涅瓦面無表情地看着拉克絲。她能感覺到這個阿姨和哈曼阿姨一樣並不喜歡她，只是裝出一副喜歡她的樣子。她還是比較喜歡艾德叔叔，不喜歡這個阿姨。 　　拉克絲沒收到回應也絲毫不顯得尷尬，她十分自然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密涅瓦人生地不熟的很害怕吧，似乎只願意和你說話，後面就要麻煩你多照顧她了。倒是艾德，真不愧是NewType呢，簡直想什麼來什麼。” 　　“……NT並沒有這種功能，我也並沒有想。”他看向密涅瓦，對她循循善誘道，“和這位阿，不對，姐姐也打個招呼吧，以後就要住一起了。” 　　密涅瓦糾結了很久，終於不情願地喊了一聲：“拉克絲姐姐。”拉克絲很開心地答應了。 　　“那我們先去你要住的地方看一下吧？”艾德牽起密涅瓦的小手，發現她不情願走動，“怎麼了，密涅瓦？不願意嗎？” 　　“夏亞叔叔都會抱着我的。”密涅瓦用萌萌的眼神看着他，眼裏射出期待的光芒。 　　艾德無奈地和拉克絲對視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將密涅瓦抱起來。懷裏的小女孩六歲左右，大概有二十多公斤的樣子，他還喫得消。 　　回到家後，艾德將密涅瓦託付給拉克絲照料，自己去找羅蘭。拉克絲一直很熱心地和密涅瓦說話，還唱歌給她聽，但密涅瓦從頭到尾不做任何回應，坐實了自閉症。直到晚飯的時候艾德才回來，在他開口前拉克絲就從他的表情上讀出來，密涅瓦真的要住他們家了。 　　羅蘭在國家利益不受侵犯的情況下是個愛心氾濫的好人，對密涅瓦的遭遇非常同情，強烈支持艾德先養着。艾德給拉克絲交代完之後，少女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還好夏亞做得到位，網上找不到密涅瓦的真容，不過竟然是他的……她也不知道的樣子。”艾德憐惜地將密涅瓦抱到自己腿上，密涅瓦親暱地蹭了蹭，“後面應該會讓她去政府辦的學校裏上學，需要起個假名，你覺得叫湯小美怎麼樣？” 　　拉克絲無語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我好好起。”他裝模作樣地想了一陣，“奧黛麗·伯恩？” 　　“不是很好的名字嗎，爲什麼第一個那麼奇怪呢。”拉克絲偏了偏頭，“不過以艾德你的作風而言也不奇怪就是了。” 　　之後是晚飯時間，密涅瓦雖然不喜歡拉克絲阿姨，但拉克絲阿姨做的飯她還是喜歡的。晚飯後艾德叔叔陪她玩了很久，還和她說了很久的話。夏亞叔叔說艾德叔叔是好人，密涅瓦也這麼覺得，所以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畢竟只是個小孩子，很多事情描述不清楚。 　　睡前拉克絲阿姨幫她洗了澡，艾德叔叔給她吹乾頭髮，然後讓她一個人睡一個房間。雖然有點害怕，但密涅瓦還是答應了，因爲艾德叔叔會給她講故事，以前都沒有人給她講故事。 　　艾德從記憶深處翻出想不起來是誰寫的童話，坐在牀邊講給密涅瓦聽，直到把她哄睡着了才離開。摸着良心講，密涅瓦很萌很可愛。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拉克絲已經躺下了，他也跟着上牀。 　　“小公主終於睡着了？”拉克絲還醒着的樣子，翻過身看着他，“艾德你今天很反常，白天我看你太興奮沒說出來，那畢竟是阿茲納布的女兒，你答應得太乾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是一種直覺，一種無中生有的親近感，類似於NT共鳴的東西，我看密涅瓦對我也是這樣，她恐怕有NT的素質。”他湊上去吻了一下略顯不滿的少女，“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 　　“沒有不高興，我也喜歡小孩子的，只是有點擔心你。不過你是叔叔我是姐姐，你似乎突然比我大一輩了呢。”拉克絲在他耳邊呼地輕輕吹了口氣，“艾德叔叔？” 　　就在他以爲今天又沒法好好睡覺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了，本該已經睡着了的密涅瓦抱着枕頭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艾德叔叔，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