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人性

　　東方初升的紅日滾上山頭，橘黃色的陽光照在身上，並無多少暖意，這是一座處於江邊的城鎮，不時有炊煙升起，江上不時有人家過往，撐着竹竿往前擺動。 　　街邊的小攤已經開了張，火爐裏的木炭燒的紅旺，時不時驚起些許火星。 　　“老伯，兩碗豆漿，四根油條！” 　　一個身材瘦長，穿着黑袍的年輕人坐在了小攤的攤位上，他的身後跟着一個半大的小子。 　　“好嘞！”賣早點的老伯臉色被火燒的紅通通，雙手有些許油膩，但並不妨礙他的動作，很快，兩碗白花花的豆漿和四根炸至金黃的油條便被老伯端了上來。 　　“餓不？！”年輕人對着身邊的空位拍了拍，然後看着身後的小子。 　　這兩人便是方白和胡鬧，他們離開了帝都，將所有的一切身外事都拋下。 　　“咕咕……”胡鬧的肚子發出了一陣聲音，有時候身體比嘴巴要誠實的多。 　　胡鬧有些尷尬的點點頭，坐在了方白的旁邊。 　　“喫吧！”方白將袖子一擼，便拿起了一根油條，在早上飢腸轆轆之時，沒有什麼比來一碗豆漿加油條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嗯！”胡鬧也伸手拿起了一根油條。 　　他把臉上的面具拿掉之後，便沒有人再知道，他會是那個“殺人如麻”的惡魔獵手。 　　胡鬧並不知道老師的打算是什麼，也不知道老師帶着他出來的目的是什麼，老師不說，他也不想問。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坐着，喫着油條和豆漿。 　　“小夥子，能不能……把你腳下的廢紙給……給我？”旁邊傳來了一個怯弱的蒼老聲音，兩個人抬頭一看，是一個拾荒的老阿婆，老阿婆身上穿着破爛的衣服，揹着一個蛇皮口袋，手裏拿着一把火鉗。 　　方白的腳下踩着一張廢紙，對着老阿婆笑了笑，方白彎腰將廢紙撿起，遞給了老阿婆。 　　“謝謝你了。”老阿婆語氣有些鄭重地說道，方白笑着搖了搖頭。 　　老阿婆彷彿放寶貝一般，將廢紙放進了自己的蛇皮口袋。 　　或許對於她來說，這些東西便是自己生活的希望。 　　目送老阿婆離開，方白和胡鬧繼續喫着自己的早餐，當老阿婆將這條街道的回收物都撿完的時候，兩個人也將自己的早餐喫掉，隨手將錢壓在了碗下，方白便帶着胡鬧朝着前面走去。 　　“老師，我們幹什麼去？”胡鬧抬起頭疑惑的問道。 　　“噓！不要問，自己聽，自己看！”方白笑着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隨後這兩人便在街道的拐角處，看到了剛剛遇到的那個老阿婆，老阿婆正將自己手中的蛇皮口袋放下，和麪前的收廢品的中年人交易着。 　　最後一袋蛇皮口袋的回收物賣了一塊錢。 　　但是收廢品的中年人好像在和老阿婆爭執着什麼，最後老阿婆無奈的嘆了口氣，拿起了中年人遞過來的這一塊錢。 　　老阿婆顫顫巍巍的雙手死死的捏着這一塊錢，將蛇皮口袋收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只是她的雙手並不是很乾淨，她的額頭出現了一道污漬。 　　看着老阿婆邁着並不穩健的步伐往前走去，方白帶着胡鬧慢慢的跟在後面，胡鬧也有些好奇，這個老阿婆到底是去幹什麼。 　　不久，他們便跟着老阿婆來到了一處廣場。 　　廣場上正有一些學生正在義演，看旁邊他們自己手寫的橫板上的東西，他們正在爲學院裏面一個得了絕症的老師籌措醫療費用。 　　兩個人看着老阿婆一步一步朝着募捐的錢箱走去，手裏緊緊的握着她辛苦了許久才換來的一塊錢。 　　老阿婆有些手抖，將錢遞給了錢箱面前的女孩子。 　　“謝謝！”女學生趕緊彎腰接了過來，並沒有因爲這只是一塊錢而嫌棄。 　　只是老阿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女學生，也帶着些許難以啓齒，用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能……能不……能不能找五毛錢給……給我，我想買點東西喫。” 　　女學生呆滯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連忙從募捐箱中拿出了一個五毛錢的硬幣遞給了老阿婆，老阿婆連忙道謝。 　　看着這一幕，胡鬧神情逐漸凝重了起來，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爲什麼……她自己都已經成這樣子了，爲什麼還要幫助別人？” 　　方白輕笑着拍了拍胡鬧的小腦袋，並沒有說話。 　　領着胡鬧慢慢朝着另一邊走去，有些東西，只能自己悟，別人說的都是別人領悟的。 　　“老師，你不去捐點錢嗎？”胡鬧疑惑的詢問道。 　　方白看了一眼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又搖了搖頭，隨後大步離開。 　　就這樣，方白帶着胡鬧在大陸上的各個城市之間遊玩着。 　　在火車上，他們見過一個女孩子因爲搬不動行李找旁邊的小哥幫忙，後來才發現，那個小哥是個殘疾人，只有一隻胳膊。 　　但是那個小哥卻對着女孩子笑了笑，二話沒說便幫忙將她的行李放上了行李架，到站的時候，還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搬下來…… 　　在火車站的時候，遇見一個女孩子因爲救人而錯過自己回家的火車，那個倒地的老人和女孩非親非故，但是女孩卻義無反顧的救治起了老人，錯過了回家的火車，拒絕了家屬的酬謝…… 　　路過某個小城市的時候，那天正下的大雨，大雨之中，一對母女騎摩托車跌倒，路過的一些行人毫不猶豫便衝了過去，將這對母女從水中扶起，將母女和摩托車都扶到了安全的地方…… 　　五歲的小女孩獨自走在路邊，一旁的司機下車詢問，小女孩用沉默拒絕了司機的幫助，司機便一直跟在小女孩的身後，一直到將其護送進自己的家門，司機才離開…… 　　就好像全世界的美好的都出現在了眼前，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胡鬧覺得有些不真實，但是卻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壞！”見過了許多的美好之後，方白拍了拍胡鬧的腦袋。 　　對於黑暗，方白覺得就沒必要再帶胡鬧去看看了，他這一年一來，就一直待在黑暗之中，早已經熟知了人性的黑暗。 　　背對着光明，你的眼睛裏，便全都是黑暗。 　　背對着黑暗，你的世界裏，便都將是光明。 　　在跟着大魔頭遇見了許許多多美好的事物之後，胡鬧便告別了大魔頭，他想一個人去看看，他心裏已經明白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