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塌縮的宇宙
“莊主回來了！”
“莊主，太厲害了！”
莊園裏，莊不遠剛剛出現，等在旁邊的賈業廉等人，就情不自禁地豎起了大拇指，爲莊不遠歡呼。
莊不遠笑了笑，也不知道該驕傲也好，還是該謙虛好。
來到工廠主的世界，已經很長時間了，幹掉的敵人也不知凡幾，但是能夠幹掉一名星團級的工廠主，對莊不遠來說，也是一個意外之喜。
不過，這其實並不是莊不遠的本意，莊不遠幹掉的不只是一座野火工廠，還有野火工廠附屬的數百恆星級工廠。
在時間巨蟲的力量之下，時間加速流逝，在那一瞬間，死掉的是千億擁有智慧的生命。
不論那些人，是工廠主還是他們的下屬，這種屠殺，都不符合莊不遠的世界觀。
他和殘暴的工廠主們相比，又有什麼差別？
復仇、戰爭和殺戮，一旦開始，就沒有停下來的理由，它就只會像是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而在這條路上，莊不遠所做出的所有決策，有些時候，都不能多加深思。
過去了，就只能讓它過去。
而對被拯救的賈業廉等人來說，他們的生命得以再次延續，他們可以回到地球，一切都值得了。
當他們再看到熟悉的莊園風景，看到滿目瘡痍，但開始頑強重建的地球之後，已經熱淚盈眶，激動到不能自已。
難道還能再指責莊不遠什麼嗎？
“莊主……其他人救回來了嗎？”掌聲停止之後，賈業廉問莊不遠道。
莊不遠點了點頭，他打開了腰間的揹包，一道黑色的霧氣從揹包裏噴湧而出，籠罩了整個工廠。
一個個人影出現在了工廠上，他們都是投誠了工廠主的地球人，一個個驚疑不定地望着四周。
當時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在工廠裏勞作，突然被黑霧席捲，之後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
但也有人，之前就在附近，知道發生了什麼，直接大聲叫了起來：“我在哪裏？怎麼回事？格里菲斯大人呢？”
莊不遠聞言，眉頭一皺，道：“格里菲斯已經不在了，你們現在在地球，放心吧，你們自由了。”
大部分的地球人，聽到這句話之後，露出了百感交集的神色，他們已經在工廠主的壓迫之下，生活了太久，久到已經失去了希望，此時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現實。
但他們終究是喜悅的，只是他們不敢相信這種喜悅，不敢相信，自己就算是在夢裏，都不敢想的事情，終於成了真。
許久之後，纔有人歡呼了起來，只是他們的歡呼聲，卻壓抑而不敢釋放。
這場面，讓人看得又心酸，又無奈。
以往的經歷，是一個人無法割捨的部分，就算是莊不遠，也沒有辦法將之前的傷痛，從他們的經歷中抹去。
就連自己的傷痛都抹不掉，又何況別人？
一名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怒吼了起來：“莊不遠，你做了什麼！”
他轉身對身後的地球人大吼：“你們都在高興什麼！給我安靜！安靜！”
又轉身怒視莊不遠：“格里菲斯大人不在了是什麼意思？格里菲斯大人，是工廠主大人的寵臣，你這麼做，難道不怕被工廠主大人懲罰嗎？誰允許你給我們的自由？我們壓根就不需要什麼自由！能夠爲工廠主服務，是我們無上的追求，快點把我們送回去！否則你就等着後悔吧。”
這句話，又讓剛剛開心起來的人羣，再次變得惶恐了起來。
他們聽到工廠主的時候，就開始瑟瑟發抖，這種恐慌宛若波紋一般傳遞開來，歡呼聲變成了像是受驚小雞一樣的哀鳴。
這大概是莊不遠聽到的最離譜的話了。
一時間，莊不遠竟然都氣笑了。
“又一個神棍吧。”莊不遠看向了這個人，不過這些人現在都不穿那紅袍子了，一時間也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
他昂着頭，像是驕傲的公雞一樣，叉腰看着莊不遠：“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存在。工廠主他們是偉大的永恆，是無上的神……”
“你說的無上的神，是指這個人嗎？”莊不遠一擺手，又一個人被他丟在了地上。
一身華麗的衣服，腦袋上戴着一頂宛若火焰的皇冠。
但此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碎，頭頂的皇冠也歪歪斜斜的，臉上更是鼻青臉腫，他狼狽地趴在地上，還一臉的茫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旁邊的賈業廉等人，也一臉的震驚，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和莊園主們，會在自己的莊園裏立滿自己的塑像，雕刻自己的豐功偉績一樣，工廠主們，也會在自己的工廠裏，到處弄滿自己的形象。
這也是一種讓自己下屬變得更忠誠的辦法。
賈業廉等人，雖然沒有見過野火本人，但是對他的形象，可是一點也不陌生。
“不……不是吧，莊主，你把那工廠主都抓來了？”賈業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除了牛，還能說什麼？
莊不遠當然要把這工廠主抓來，畢竟野火身爲星團級別的工廠主，是最有可能知道災厄工廠下落的人。
剛纔那神棍，也低頭看着野火。
他其實也從來沒有見過野火，這些投誠的地球人裏，唯一一個能夠親眼見到野火的，估計也就是格里菲斯一個人。
但是這形象，恐怕沒有錯……
只是，這怎麼可能？偉大的工廠主，怎麼會被莊不遠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不……不可能！”這神棍還在嘴硬，“你只是在糊弄我吧，工廠主大人如此偉大，如此強大，怎麼可能會被你抓來。你能從野火工廠裏全身而退，就是工廠主大人仁慈了，竟然還這麼侮辱工廠主大人……天知道你隨便從哪裏弄來了一個替身！偉大的永恆一定會懲罰你的！”
莊不遠無語了。
面對現實，依然死不悔改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果然，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永遠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現實。
這神棍還想要繼續說，趴在地上的野火，猛然站了起來，揮舞着自己的兩隻手就打了過去：“你特麼給我閉嘴！”
你少說兩句吧，老子能活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非要害死老子纔行嗎？
野火雖然養尊處優，但畢竟是一名黃金那遜利亞人，力量比地球人大太多了，三兩下就把那神棍按在了地上，一陣暴打。
莊不遠並沒有阻止。
他只是冷眼看着。
等到那神棍被自己心目中的神，打得滿身鮮血，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野火這才捏着拳頭站起來。
他轉身，看向了莊不遠。
“我已經感覺不到野火工廠的存在了……你到底對我的野火工廠，做了什麼？”
聽到自己的野火工廠，以及野火工廠附近的幾百上千座工廠，都已經被莊不遠消滅了，野火呆愕許久，他想要組織一下語言，來表達自己的震驚或者憤慨，卻終究只是說出來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看莊不遠完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野火深深地嘆息：“你不只是毀滅了野火工廠，你還毀掉了所有人生存的機會，包括你自己！”
看莊不遠依然一臉茫然，野火搖頭道：“宇宙已經在毀滅了……而你卻將滅掉了我們拯救宇宙的唯一機會。”
啥？
莊不遠一臉茫然。
不過，他突然想起當初見到劜鉈時，劜鉈對他說的話。
“工廠主和莊園主，誰也沒有未來……”
“未來已死，時間耗盡，宇宙已經斷絕了……”
“快逃吧，快逃！快逃！快……逃……”
而現在，野火又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難道真的有什麼要發生了？
莊不遠一揮手，黑色的霧氣，再次將野火吞噬，鑽進了他的揹包裏。
如果野火說的是真的，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的好。
“莊主，這個人怎麼辦？”高蟹走上前，探了探那神棍的鼻息，這傢伙命硬，現在還活着。
“既然他那麼想要當工廠主的走狗，給他一隻戰爭巨犬，把他隨便丟哪裏吧。”
“是。”高蟹笑嘻嘻地向身後一擺手，幾名兔龍人，就拖着這神棍下去了。
在流放紀元那種尺度裏，一隻戰爭巨犬，就可以讓人縱橫四海了。
但是戰爭巨犬又沒有工廠或者草木無界莊園的躍遷能力，在真正浩瀚的宇宙中，一隻戰爭巨犬，怕是飛上一輩子，都找不到一座工廠。
當然，相比能不能找到工廠，他更需要擔心的，恐怕是食物和燃料的問題。
這就相當於，把一個人丟在一塊木板上，然後丟進狂風暴雨的大海里。
這到底是處死還是流放？
但是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那些曾經臣服工廠主的地球人，看着莊不遠的神色之中，充滿了敬畏。
既然他們安定下來，自然有莊園的工作人員，開始幫他們安頓下來。
莊不遠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揮手，又把野火放了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告訴我！”
野火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左右，道：“你們莊園主，難道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的記載？”
“嗯？”莊不遠納悶。
“看來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難道莊園主們，真的已經全死光了，只剩下了你這麼一個小傢伙？”
莊不遠靜靜看着野火，不接話，只是靜靜聽着。
“也罷，現在說出來，也沒有什麼了……”
野火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思索着什麼，片刻之後纔開口：“身爲一名莊園主，你一定知道，億萬年前的那場大戰，工廠主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消滅了幾乎所有的莊園主……”
莊不遠點頭。
“那你有沒有疑惑過，爲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工廠主們非但沒有什麼長進，反而混的越來越慘？”
這確實是莊不遠的疑惑。
不過他也不意外，道：“戰爭向來沒有勝利者，一直是兩敗俱傷的。”
“兩敗俱傷……呵，這句話說得好啊。”野火搖頭，“可當初，何止是兩敗俱傷……當年，像我們這種星團級的工廠不計其數，遍佈星河。而你這種莊園主，連炮灰都算不上。”
“可現在，整個宇宙裏，星團級工廠，你覺得還有幾個？”
“幾千個？”莊不遠向少裏說了一些，畢竟宇宙如此浩瀚，億萬年間，以工廠主們的飛行速度，足以蔓延整個宇宙，幾千個算是少了。
“43個。”野火道。
“什麼？”莊不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這麼少？
難道說，自己已經幹掉了工廠主的四十三分之一？
只要再幹掉四十二個星團級的工廠主，自己就可以說是已經消滅了工廠主，完成了莊園主的復興？
這不可能吧。
“我當初繼承這座工廠的時候，還有八十多個……”野火抬起頭，看向了天花板。
只是，這只是一座狹窄的房間，並不是他日常居住的，那巨大無匹的大殿，頭頂上，也沒有所有星團級工廠的彩繪。
“難道你們工廠主也在內戰？”莊不遠想到了一個可能。
“工廠主的內戰？”野火搖頭，“戰鬥從來沒有停止過，但是內戰……沒有任何一個星團級的工廠主，會和其他的工廠主內戰，星團級的工廠主之間，從來不會發生真正的衝突。”
“因爲，我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掙扎求存，儘可能地延續下來自己的生命……”
莊不遠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說，你們工廠主還有敵人？”
工廠主幹掉了莊園主，終將有一天，也會出現新的敵人，取代工廠主。
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發展。
前提是……
世界能夠正常地發展下去的話。
“不，沒有其他的敵人了。”野火搖頭，“消滅掉其他的工廠主的，不是敵人，而是宇宙本身……”
莊不遠聽不懂。
“這個宇宙，已經在毀滅了，它在以可怕的速度塌縮。”
“現在還存在的宇宙，已經非常小了。”
“再過不了多久，星火工廠，也會被吞噬掉，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它，除非……我們所有的工廠主聯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