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登基
清晨,低迷的哀樂聲響起在溫靈頓上空。
來自皇宮的消息證實了發生在三天前的一起悲劇“偉大的”蘭斯帝國皇帝,斯特里克六世陛下,遇刺重傷,不治身亡。
與他一起死去的,還包括了他的皇后,他的三個妃子,四個兒子,以及大批的隨從武士,其中包括巔峯強者,月光戰神漢普頓大人。僥倖生還者,是米耶亞王子和艾薇兒公主。
繼羅約城之後,蘭斯帝國再受重創。
悲傷的氣憤瀰漫全城,皇宮之中,一場新君加冕的儀式則正在進行。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新君的登基加冕不是在教會的聖靈殿內進行,新皇帝放棄了接受神的指引與眷顧的權力。即將登基爲帝的米耶亞王子宣佈他將採用古老的皇室禮儀爲自己加冕。
作爲唯一懂得主持這種古老禮儀的威廉哈登男爵,因此被火線提升爲伯爵。
這樣的殊榮,幾乎可以看作是哈登家再度崛起的徵兆。
古儀式禮儀相當繁瑣,尤其是舊君離世,新君繼位,必須有一個過渡程序。先要宣讀悼文,紀念去世老皇帝的功勳,宣講他的偉大,然後是介文,爲所有官員介紹新君,闡明新君的賢良和威望。然後纔是盛大的加冕儀式。
有一支衛隊專門負責守護皇帝冠冕,米耶亞本人將身穿皇袍,從皇宮廣場一路步行到中殿,先行祭祀,然後進入主殿,登臺宣講新君責任,發下宏願,然後才能由他本人親自取下皇冠。
在加冕成功後,米耶亞將對屬下官員進行重新冊封,進行委任。
這是一次政治上的大洗牌,所有的官員,無論是留於原職的,還是調任新職的,都由米耶亞親自委任才能作數。
這是古儀式中最爲重要的一件事:使新君登基後的第一重要大事就是鞏固自己勢力。
對米耶亞來說,或許這纔是他選擇古儀式的重要原因,畢竟他還年紀太輕,還沒能掌握朝堂裏大部分的力量,藉着這個機會對權力機構進行一次大清洗,有助於他日後的統治。
而聖靈教會對此卻沒有任何辦法。
漢密爾頓參與刺殺斯特里克六世,有太多的人看到了“犧牲”在流星大道上空的那一幕光輝,這是教會抵賴不了的事實。
如無意外,米耶亞將在登基之後向聖靈教會發出譴責與聲明照會,聖靈教會將陷於巨大的政治被動中。
以此相脅,米耶亞拋棄教會轉用古儀式進行加冕,誰也沒話可說。
何況聖靈殿倒塌,教會就算想爲米耶亞加冕也做不到。
正式的儀式,原本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進行籌備,但是米耶亞並不希望等這麼長時間。他只給了哈登伯爵三天,於是一切變得因陋就簡。哈登伯爵非常痛苦地從他的禮儀程序中削去一道又一道程序,直到他確信三天內能解決所有問題。
從這一點上來說,我們的哈登伯爵或許呆板,固執,頑固,謹小甚微,但至少還不算太過愚蠢。
寬敞的皇家大殿上,蘭斯帝國的官員們紛紛集中在這裏。
他們正在等他們的新皇帝米耶亞的到來。
艾薇兒站在側廳一角的窗口,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大部分的官員,他們大多數人都很緊張,顯然是在擔憂自己的仕途。
從那天晚上得到消息到現在,艾薇兒一共哭了四場。在那之後,艾薇兒就變得沉默起來,直到現在,她看上去如一座冰山,冰冷的眸子不現絲毫表情。
“我的哥哥很出色對嗎?”她頭也不回地說。
修伊點了點頭:“是的,他還沒有登基,就已經把握住了最重要的東西,通過這個控制了大部分的臣民。從這方面來說,他將會是一個成功而合格的政治家。”
“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皇帝。”艾薇兒說。
即便沒有人告訴她,她也能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漢密爾頓或許攻擊了皇帝,但他絕不會愚蠢到讓教會結下帝國這樣的敵人。總有人從中搗鬼,而通常獲利最大的那個,就是幕後主使。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關心你的。”
“也許是因爲我是女人,不會阻礙他的路。”
“這種認識對你沒有好處,艾薇兒。”修伊嘆息。
“卻可以讓我不會再生活在一無所知的世界裏。修伊,帕吉特的事讓我明白,並不是聽你話的人都是關心你的人,也不是表面對你惟命是從的人都是忠誠你的人,這個世界永遠不象表面表現得那樣簡單,很多時候,我們要學會看透別人的內心。”艾薇兒悽然說。
遠處大殿,米耶亞已經走進了主殿,在哈登伯爵的主持下,嘹亮的樂聲響起,爲新皇帝唱起祝福的宏歌。
走上高臺,米耶亞揚起雙手,樂聲停止。
米耶亞的臉上露出無限悲傷:“我的臣民們,就在昨天,我們偉大的皇帝,我最最敬愛的父親去世了。他就這樣離我們而去,在他誕辰的那一天……”
“作爲一位君主,斯特里克陛下恪盡職守,關愛子民,勤於國事。在他的治下,蘭斯帝國發展成爲北大陸最爲強盛的國家,因爲他的領導,我們的子民過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米耶亞的聲音變得激揚高亢起來:“可是就這樣一位偉大的皇帝,卻被聖靈教會派來的神聖騎士用最無恥的方法刺殺了!他們甚至還囚禁我們的官員!”
官員們開始變得激動起來。
衆官們對斯特里克皇帝的死未必清楚,但是對神聖騎士團包圍劇場的行爲最瞭解不過。某種程度上講,神聖騎士團包圍劇場的行爲既可以解釋爲抓捕修伊格萊爾,也可以解釋爲刺殺皇帝控制局勢的需要。
米耶亞大聲叫喊道:“我們尊敬神,聽從神的旨意,但是這不代表神的代言人就可以肆意踐踏世俗的權力。我們是神靈最虔誠的子民,從沒有背叛過我們的信仰,即使是在國家最危難的時刻,也從不放棄自己的信念。但是看看那些的神的僕人們,他們在做些什麼?!”
“他們用子民交納的血汗錢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軍隊,超然於世俗權力之外,揮霍我們的財富,踐踏我們的尊嚴,收割我們的生命!他們是一羣敗類,一羣已經腐蝕變質了的寄生蟲,他們早已經不再是神的僕人,而是一羣打着神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的神棍!”米耶亞大聲指責叫嚷。
這一番叫嚷嚇懷了所有官員。
米耶亞掃了一眼大家,大聲喊叫:“你們不相信我所說的嗎?那麼你們看看這個!”
米耶亞隨手抽出一把長劍,輝煌之光瀰漫大殿,直衝雲霄。
“是輝煌之劍!”有人認出了這把散發着強烈神聖氣息的聖劍。
艾薇兒迅速轉頭怒睜修伊:“你借給他的?”
修伊無奈苦笑。
早在三天前的那個中午,理查代表米耶亞跟修伊做過一次談判,那個時候就已經透露了米耶亞有要做皇帝的想法,並請求修伊的幫助。
漢密爾頓的到來,給了米耶亞一個提前發動的時機,但這不代表修伊就沒有用了。
恰恰相反,他的用處更大了。
這一刻,米耶亞高舉着輝煌之劍大聲喊道:“你們看到了對嗎?是的,這就是聖靈教會一直供奉在教會總部的神器輝煌之劍。幾百年來,他們一直宣稱自己擁有三件神器,可是現在你們看看,這是個騙局!教會從來就不曾擁有過輝煌之劍!他們根本就不是代表神靈的聖靈教會,是一羣騙子神棍。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漢密爾頓才選擇了要刺殺我們偉大而尊敬的皇帝陛下。他們想要殺人滅口,就連皇帝陛下都不放過!”
儘管是胡說八道,但是聽起來還頗有幾分可能。魔法將米耶亞的聲音遠遠傳出,不僅僅是皇宮官員聽到,甚至連溫靈頓的一些百姓也能聽到。
當聽到聖靈教會以假劍僞裝神器供奉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米耶亞還在大聲訴說着聖靈教會的罪狀,看起來義憤填膺。
即便是修伊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新皇帝有着絕對的演講才華和表演才能。
而且他的手段耍得相當漂亮,藉助於對聖靈教會的指責,可以有效的轉移大衆對他的懷疑,免除了自己篡位的罪名,同時還可以激起大家同仇敵愾之心。
同時,聖靈教會因此背上了刺殺蘭斯君主的罪名,大義上陷於不利地位。
最妙的是聖靈教會的的確確在神器一事上撒了謊,米耶亞以一國之主的身份指責聖靈教會是騙子,便具有了無可爭議的權威性。
在這種情況下,聖靈教會再不可能找蘭斯帝國算賬,相反要向米耶亞低頭認錯。
聖靈殿倒就倒了,漢密爾頓死就死了,倒塌的建築可以重建,死去的英雄可以重新培養,但是損失的名譽和即將到來的可怕風暴必須立刻消除,否則屹立千年的龐大教會,很有可能就毀滅在一朝的狂風暴雨中。
米耶亞借老皇帝的死,必然會做戰爭準備,但以他目前剛剛登基的情況而言,匆匆打一場戰爭並不合時宜,相反,利用這一機會展現決心,向聖靈教會索取好處,同時擺脫部分教會的制肘倒是更爲上算的買賣。
蘭斯帝國最近一年損失慘重,但如果教會肯低頭,再大的損失也可以從教會那裏彌補回來。
從這一點上來說,米耶亞撈了一個大便宜。
此外輝煌之劍的真正主人是修伊格萊爾,不是米耶亞。所以聖靈教會一定會把所有怒氣都發泄到修伊的身上。也就是說,米耶亞從聖靈教會那裏撈好處,而修伊則替米耶亞承擔教會的怒火。沒準在未來和聖靈教會的談判中,米耶亞還會鄭重表示絕不包庇修伊,以換取更多的好處。
最令人無奈的是,修伊明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卻沒有拒絕的權力。
一來他根本不在乎聖靈教會。二來米耶亞是艾薇兒的哥哥。新君登基,急於鞏固勢力,排除異己,同時迫切需要做出一些表現來證明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修伊又怎麼可能拆米耶亞的臺。
所以對米耶亞來說,修伊絕對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然而這樣做同樣有一個必然的後果,那就是他不可能留在蘭斯帝國了。
艾薇兒顯然察覺到了這其中的關鍵,她看着修伊:“修伊!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你要幫他?”
修伊苦笑:“我本來就不屬於蘭斯。就算米耶亞同意爲恢復我的名譽,那也不代表我就會長留這裏。我幫他,是因爲他能做到我需要他爲我做的事。這是一筆交易,兩相情願的交易。”
“可是你怎麼捨得離開我……唔……”
修伊用一個深情的吻堵住了艾薇兒的嘴脣,讓她再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充斥艾薇兒心間,她徹底迷醉在修伊的柔情中。
一股細微的靈魂能量深入到她的腦海,彷彿有個聲音在說:睡吧,睡吧。
艾薇兒漸漸閉上了眼睛。
修伊把艾薇兒輕輕放下。
他招招手,一個侍女跑了過來。
“公主殿下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你們幾個在這裏看護,不要驚擾他。”
“是,格萊爾大人。”
窗外,米耶亞的演講已至高潮,羣情洶湧。
在萬衆激昂中,米耶亞一步一步登上放置皇帝冠冕的高臺,爲自己戴上了那頂他期待已久的皇冠。
羣臣歡慶。
修伊的嘴角抿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深情地望了艾薇兒一眼,修伊輕吻她的臉郟,然後掏出一封信塞到艾薇兒懷中。
做好這一切,他向着廳外走去。
新皇帝已經加冕,交易已告完成,達達尼爾家族在皇帝的照顧下,必定會有一個輝煌的騰飛,紫羅蘭歌舞團同樣再不用擔心未來的麻煩,所有的事情也終於到了結束的一刻。
就要離開溫靈頓了。
與來之前的浩蕩陣容相比,這一次,修伊將一個人默默地離去。
這讓他心中突有幾分不捨,微帶些許酸澀。
就在那時,廳外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芭美拉。
“夫人?”修伊微愕。
“修伊,你跟我來。”芭美拉說。
帶着修伊,走過那長長的甬道,修伊又回到了皇家花園之中。
他看到花園中那幢漂亮的小白房,正是在那裏,他和哈登夫人有了那次的親密接觸。
芭美拉推開小白房的門,裏面佈置的乾淨清爽。
修伊正想問什麼,芭美拉突然說:“你要走了是嗎?”
“是的,我很抱歉,夫人,多謝您曾經給我的幫助,同時我爲我給您帶來的麻煩表示歉意。”
“你不必那麼急着走的。”
“我……”
芭美拉霍然轉身,猛地撲了過來,吻住修伊。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令修伊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
“幫幫我,修伊,給我一份愉快的回憶。”芭美拉躺倒在修伊的懷中輕聲說。
“夫人。”修伊明白了。想了一會,他低聲說:“您知道,我一直都是把您當母親看待的。”
芭美拉的身軀微顫,很顯然這個答案已經重重的傷害了她。
不過下一刻,修伊摟過芭美拉的嬌軀:“不過我必須向您承認,我同樣有很深的戀母情結。”
噗嗤一聲,芭美拉笑了出來。
修伊放在芭美拉腰上的手微一用力,將她緩緩放在了牀上。
“請放心,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做想做的事。”修伊在芭美拉的耳邊輕聲呢喃着,爲芭美拉除去衣杉……
第一百零一章 尾聲(1)
回到霧隱城堡的時候,天色已漸晚。
直到此刻,修伊彷彿還能看到自己臨走時芭美拉那不捨的眼神。無論是修伊還是芭美拉都知道,這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後的一次。
那美妙的結合因爲它的難得而顯得彌足珍貴,便使人反覆回味,難以放下。
拉舍爾是第一個看到修伊的,這刻走上來對修伊鞠了一躬。
修伊問他:“帕吉特的妻小都安頓好了?”
“都已經安頓好,還得感謝達達尼爾家族在這方面出的力。”
“他的死,我也有責任。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曾經的老師。”
“那麼,皇室那邊情況怎麼樣?”看起來拉舍爾不願再多談關於帕吉特。
修伊聳了聳肩:“還能怎麼樣?我和一位皇帝一位太子達成了協議。我拿出十二種鍊金術,其中有六種歸佛朗克人。理查太子在米耶亞的事情上出了大力氣,他要的就是這個,米耶亞不可能不同意,而且對我來說,兩個均衡的國家顯然比一個獨大的國家要來得好得多。那可以讓他們相互制約,相互防範。”
修伊來到一塊大石前坐下,招呼着拉舍爾坐在他身邊:“米耶亞早上登基,中午就向聖靈教會發出了措辭嚴厲的聲明照會,佛朗克太子理查附議,同時作爲證人證實蘭斯帝國的指控,教會要有一陣頭痛了,不給點好處米耶亞不可能收手,聽理查的口氣,蘭斯帝國和佛朗克帝國將藉此事共同施壓,逼迫教會同意放出部分神職人員的任命權,交出部分土地,取消神之領地,同時還要削減神聖騎士團徵兵名額,取消優先挑選權。”
無論什麼時代,土地永遠是最重要的財富。
教會在各個帝國並不具備收稅的權力,但是教會自身卻擁有大量的土地。這些土地雖然位於各帝國領土內,名義上卻屬於教會私產,即使各帝國也不得輕動。神職人員運用手中信徒們交納的獻金不停地購買土地,所有收入皆歸教會和神職人員私有,帝國不得向其收稅,導致大量財富外流。逼迫教會交納部分土地,說白了就是搶錢。
此外教堂在各國的地位極爲神聖,一些人在犯了罪後甚至會跑進教堂中請求庇護,因爲教堂屬於神的領地,就是帝國也對其沒辦法。米耶亞要求取消神之領地,這就大大削弱了教堂的權力範圍,同時也鞏固了自己的地位。
教會每年都要在各國徵收神聖騎士,許多帝國本土的優秀武士,成爲了教會的中堅力量,拿起武器捍衛教會的利益。優先挑選權則保證了教會總是可以把帝國最好的武士或魔法師人才挑走,而被挑選的人也大都很樂意成爲教會的一分子。這顯然也是米耶亞和理查不願意的。
因此米耶亞和理查的做法,其實就是在削弱教會的實權,捍衛本國利益。兩位王子本身都是雄才大略的人物,彼此間或許不是真正交心,也各有算盤,但只要一天有教會存在,他們就不會自己對付自己。
相比他們的父輩,年輕一輩的眼光更加長遠,也更加直接大膽。他們敢於並且樂於去挑戰他們的父輩都不敢挑戰的存在。
世俗權利和神權的爭奪自古以來就存在。一般來說,愚昧之地,神權昌盛,但隨着時代的變遷,人們對事物的認識越來越直觀,眼光越來越高,世俗權力會漸漸增長,從而產生劇烈矛盾。
伴隨着矛盾的增加,解決的辦法通常只有一個,就是戰爭與動盪。
“他們的胃口不小啊。”這一刻,聽到修伊所說,拉舍爾也爲之咋舌。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正常得很。米耶亞未必指望所有條件都能通過,但總能逼迫對方讓些步。刺殺皇帝這種事要是連一點好處都換不來,也未免太過玩笑。再加上理查幫忙,兩國齊心協力,聖靈教會又碰上輝煌之劍的麻煩,怎麼着都不會願意在這時開戰的了。”
“那倒是,何況還有你在制肘着教會。”
“不過教會同時也向奧術塔方面提出抗議,尼古拉斯殺死上百名教會神職人員,聽說教皇要派人對付他。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拉舍爾嘿嘿一笑:“相信教皇陛下一定會對尼古拉斯的領域祕密很感興趣,過會我就寫封信給教皇陛下。”
“尼古拉斯的日子不好過了,米耶亞也向尼古拉斯通牒,要求他交出綁架公主的魔法師。他在隱月峯上險些殺死公主,艾薇兒自己就是證明。不過米耶亞目前的主要目標是教會,所以米耶亞不會給魔法師協會太大壓力,我想他是要借這個機會削弱尼古拉斯的威信,逼迫那些高傲的魔法師進一步投向自己。尤其奧術塔倒塌,那些魔法師能量再大,沒有帝國的力量,他們也別想自己再建造一座奧術塔。蘭斯帝國未來很可能成爲擺脫教會控制並真正掌握魔法師力量的國家,皇帝的權力會因此大大增長,在這件事上,我們等於幫了他一個大忙。”
修伊的口氣有些唏噓。
出力最多的人,往往未必是撈好處最多的。
這一次的溫靈頓之行,最大的贏家其實不是修伊,而是米耶亞和理查。
不過話說回來,修伊得到的好處同樣無可估量,最重要的是他同時獲得兩位帝國高層的重視,從長遠角度考慮,有米耶亞和理查的支持,再加上達達尼爾家族生意的成功運作,修伊再不用擔心鍊金資源上的問題。
從這一點考慮,當真是沒什麼比這更重要得了。
至於交付的鍊金術,修伊交出了一些適合於戰場上使用的藥劑的煉製方法,有關血肉傀儡和傀儡武士的改良做法,此外最有價值的就是超距離通訊的製作方法。儘管帝國自己也會製作,但是相比修伊的製作方法,成本價格太高,使用壽命太短,效果也不佳。
米耶亞倒是很想要傳送法陣和空間戒指的製作技術,不過修伊打死都不肯交出,但承諾會爲兩國製作十個傳送法陣和十個空間戒指,資源由對方提供。
“但是從此以後,你就要獨自面臨教會的追殺了。”拉舍爾提醒他:“教會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說到強者,教會更多,畢竟他們是從北大陸所有國家中挑選優秀人才,而且擁有優先挑選權。”
修伊一笑:“我本來就是靈魂法師,不管我得不得罪教會,他們都要追殺我,你不也是一樣?”
拉舍爾苦笑出聲。是啊,如果不是這樣,自己又怎麼會在掌握了魔法的力量之後,卻始終不敢當衆使用呢。
想了想,他突然修伊:“你知道聖靈教會爲什麼不允許靈魂法術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修伊楞了一下,他沉思了一會才說:“聖靈教會宣稱,靈魂法術是邪惡的存在,但是天底下哪有什麼真正的本質邪惡?我想多半另有緣故。如果你要問我原因,我覺得,這和靈魂法術控制人性的力量有關。”
所謂宗教信仰,其實就是一種對人的思想的改造過程,同時也是上流貴族們對下層盤剝的一種有利工具。貴族們通過精神信仰來麻痹下層百姓那痛苦的肉體,禁錮他們的思想,同時,也使上層貴族的優裕地位得到保持,降低下層暴亂的可能。但凡有不聽話不守規矩,作亂反抗的,不但今生要被殺戮,要喫苦受罪,靈魂也會入地獄,永世也不得輪迴。
越是封建落後,民生貧苦的年代,宗教信仰的意義也就越重大,它是統治階層最有利的思想武器,它和禮儀教化,法律制度一起,成爲統治階層的三大殺手鐧。
而要想達到控制人心的目的,聖靈教會就需要一些可以影響人心的力量。
好在這是一個魔法的世界,教會並不需要在教義上多下工夫。他們並不擁有如《聖經》一般的偉大存在,卻擁有可以影響人心的神聖魔法,並通過這種力量廣招信徒,擴大自身。
那麼靈魂法術是什麼?當它修煉到高層時,是可以控制他人思想的法術,可以輕易地奴役他人爲己用的法術。
那可以洗絛人心,驅除黑暗的神聖力量,無法清除靈魂法術對人體產生的效果,反過來靈魂法術卻可以從根本上控制一個人的思維思想。因此如果說神聖法術怕什麼,那就是靈魂法術了。
聖靈宗教又如何能允許它的存在?
因此數百年來,聖靈教會一直在追殺靈魂法師,他們對靈魂法術冠以邪惡之名,其實說白了就是不允許有別人和他們搶生意。
可惜的是,無論他們怎樣努力,靈魂法術都如一棵頑強的小草,始終不會消亡。
就象是基督教即使把布魯諾活活燒死,也改變不了地球是圓的,圍着太陽轉這個事實。
因此從本質上來說,作爲煉獄島的逃犯,魔紋的擁有者,一個靈魂法師,修伊格萊爾是註定了要受到全大陸追殺的。
沒有人歡迎他這樣的存在,他簡直全身上下都是禁忌。
和他相比,試圖重新把皇室禮儀拾起來的威廉哈登男爵,充其量就是一個不招人喜歡的無用之輩罷了,如果他早生五百年,卻或許會成爲一位大人物。
所以說不同性格的人物,在不同的時代有着不同的命運。那些有着張揚性格人到一個古板落後的世界裏去,多半隻有失敗的份。
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到修伊爲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後會有這樣的命運。
因爲他的性格,其實就是不融於這個世界的。
他的成功,來源於那個知識大爆炸年代的記憶傳承,他的失敗,同樣也來自於他的認識。過於超前的認識使他無法認同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從而導致了他無論怎樣聰明,天資橫溢,最終卻只能混成本拉登一樣的人物。
好在修伊自己也逐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開始慢慢改變。纔會在最後做出一些讓步,和蘭斯帝國達成和解,但當他遇到威脅時,他所習慣採取的手段,卻還沒有本質上的變化,所以他纔會選擇炸掉奧術塔和聖靈殿。
性格的改變,從根本上是一個巨大而又緩慢的漸進過程。
但是修伊此刻的回答,卻並不讓拉舍爾滿意。
他搖了搖頭:“我很佩服你考慮問題的方式,修伊,你總是習慣於從本質上去找問題。但是世事有時並不能全部只從利益方面去考慮。你知不知道,在很久以前,靈魂法師也曾經和教會有過和睦相處的時候?”
“哦?”修伊大喫一驚。
“這是真的。”拉舍爾很認真的回答:“靈魂法術不容於教會,並不是你想得那樣簡單。在那背後還有一些別的原因,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或許你可以找出答案。也許……那對你將來和教會的對抗有很大幫助。”
“是這樣麼,我明白了。”修伊點頭。
想了想,修伊說:“我就要離開溫靈頓了,其他的事情,我大體都已經安排好,惟有你。拉舍爾,你現在有三個選擇。一是跟我去南大陸,我這趟過去,對那裏的情況一無所知,有個經驗老到的人幫我,可以減少許多麻煩。一是去西多,黑利帶着我的人正在那邊發展,前段時間他們碰上了一些麻煩,正需要一個智囊來幫助解決。還有一個就是留在這裏,幫助巴克勒他們。達達尼爾家族對我很重要,巴克勒並不擅長和高層官員打交道,全靠克麗絲汀幫忙,如果有你在,他們會輕鬆許多。那麼你準備去哪裏?”
“西多。”拉舍爾回答。聰明人永遠優先選擇適合發揮自己才智的地方去發展,對拉舍爾來說,西多那塊自由之地,毫無疑問可以成爲他大展拳腳的好地方。
“那就這麼說定了。”修伊笑道。
這個時候,巴克勒從城堡裏走了出來。
巴克勒對修伊說:“找到格林金了。”
神聖騎士團包圍皇家大劇場,使格林金失去了出手的機會,迫使修伊不得不借貝特森的手遁離。但是格林金此時已經知道西瑟達達尼爾的身份,修伊自然不能放他輕易離去,所以吩咐巴克勒把他找出來。
“怎麼樣?”
“他同意加入我們,不過不是在這裏,他說要去更適合發揮他武力的地方。”
“那就讓他也去西多吧。”修伊說:“路上正好可以保護拉舍爾。”
修伊站了起來:“你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格林,讓他和拉舍爾明天上路。然後讓卡梅拉去鍊金塔等我,等我把她的手臂修復後,巴克勒,她會成爲你的好幫手的。至於烏迪克……”
修伊這纔想起烏迪克還沒有回來。
三天了,修伊曾經給烏迪克下過死命令,找不到黑武士就不要回來。結果烏迪克整整去了三天。
就在這時,城堡的上空突然一陣狂風掠過。
衆人抬頭望去,正看見烏迪克騎着追風落入城堡。
他看上疲憊極了。
“導師。”烏迪克跳下追風,來到修伊身邊恭敬說。
“你回來了?”
烏迪克低垂着頭:“我很抱歉,導師,我在叢林找了三天,但是沒有找到黑武士,只找到了這個。”
他捧出一大把鎧甲碎片,修伊的眼神收縮,心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把。
這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碎片上附着的強烈的雷系法術氣息。
“哦,還有它。”烏迪克又補充道。
烏迪克從追風背上拿下一樣東西,正是和黑武士一起消失的亡靈妖鼠,它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就象一堆散了架的廢銅爛鐵般堆在地上。
修伊上前看了看,嘆息說:“它的內核受到重創,各部位受到重擊幾乎全廢……已經不具備再修的價值與意義了。”
說着,修伊探手伸進亡靈妖鼠的頭部,將妖鼠腦部的靈魂法珠和魔法寶石取了出來。
妖鼠眼中的紅光消失。
望着亡靈妖鼠就這樣徹底消亡在自己眼前,修伊一陣唏噓。
這隻亡靈妖鼠可以說是他出道以來的第一個鍊金作品,一直跟隨着他直到現在,卻在尼古拉斯的攻擊中走到盡頭。如果不是碰上聖域,它本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尼古拉斯凱奇……”修伊喃喃地說着這個名字:“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一定會製造出比可以打敗聖域的鍊金作品的,你就等着吧。”
隨着溫靈頓一系列事件的發生,在整個北大陸地區都掀起了震盪。
蘭斯帝國斯特里克六世駕崩,從來未被人看好過的米耶亞卻登上了帝位。
聖靈教會參與了刺殺皇帝的陰謀,米耶亞向教會發難,指責教會意圖不軌。理查太子證實漢密爾頓的確攻擊了皇帝陛下,同時表示,他有三名屬下在漢密爾頓的攻擊中受傷,一名死亡。
假輝煌之劍的消息也傳了出來,信徒震驚,紛紛向教會發出責難聲音,天災教會趁機大肆鼓吹,詆譭敵對教派,並宣稱北大陸如果有國家願意邀請他們過來傳教,他們將爲北大陸的民衆帶來真正的福音。
面對信徒的質詢,帝國的挑戰,敵對教派的趁虛而入,聖靈教會一下子陷入四面楚歌境地。教皇不得不派出特使,與蘭斯帝國皇帝米耶亞展開談判交涉,希望能夠免除戰火,同時向所有信徒道歉,承認輝煌之劍一事,並宣稱一定會奪回聖劍。
與蘭斯帝國的談判則在艱苦中進行,彼此誰都沒興趣追究溫靈頓那天發生的事件,卻都在聖靈教會的賠償條款上反覆扯皮。
除了這件大事,還發生了幾件有特殊影響的事件。
首先是聖域尼古拉斯向北大陸所有魔法師發出通告,追殺修伊格萊爾。據傳修伊格萊爾曾經和尼古拉斯大戰,尼古拉斯付出一隻眼睛和三根手指的代價取得勝利,卻最終讓修伊格萊爾逃之夭夭。
這是歷史上第一個連高級武士都不是的人能在擊傷聖域的情況下成功逃跑的事件。
其後不久,修伊向所有人宣稱,自己擁有尼古拉斯靜止領域的祕密,凡是和尼古拉斯有仇的人,都可以向他求助,擁有此祕密的人,將擁有殺死尼古拉斯的可能。
此消息震驚整個北大陸,修伊格萊爾再度成爲第一個公然拍賣領域祕密的人。
一系列事件使得修伊格萊爾名聲大噪,就連遠在海外的東南兩座大陸上的人們都有所聽聞。
三個月後,聖靈教會與蘭斯帝國和佛朗克帝國的談判協議正式達成,公佈天下。
爲了彌補教會人員所犯的錯誤,聖靈教會願意拿出相當於一個城市的土地賠償蘭斯帝國,同時削減百分之二十的神聖騎士招收名額。神之領地教皇陛下堅決不取消,但同意重新劃定範圍,不再讓每一座教堂都成爲神之領地,而只有一些特別重要的大城市中建立的大教堂才屬於神之領地。佛朗克帝國因此受益,同樣獲得了限定神之領地的權力,同時削減百分之十的騎士名額。
至於優先權教會則繼續保留,神職人員任命權更是堅持不給,不過教會允許帝國蘭斯帝國和佛朗克帝國在每座教堂中各安置一名特派人員,用於監督教會的日常行爲,美其名曰:加強帝國與教會的友好聯繫。
在整個事件中,修伊成了禍害教會的罪魁禍首,蘭斯帝國是主力,佛朗克帝國是幫兇,但是也有人和他們唱反調,那就是喬治亞帝國。他們是堅定的站在教會的立場行事的國家,爲聖靈教會搖旗吶喊,也使得聖靈教會在談判中擁有了許多底氣。
諷刺的是,作爲對喬治亞帝國的感謝,教會不得不把特派人員的權力也分給喬治亞帝國一份。
攻擊者也好,幫忙者也罷,哪邊都是從教會身上割肉,並且割得愉快,割得不亦樂乎。從做法上看,明顯可以看出,蘭斯帝國的年輕君主,更有氣魄,更有朝氣,佛朗克帝國更加陰險,更加會算計和借刀殺人,而喬治亞帝國則更加老成,更富有經驗,也更會做人。
不管怎麼說,這份協議出來後,三大帝國在政治和外交領域上打了一次大勝仗,而米耶亞對此還不滿足。
他對自己父親的利用可以說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先前用自己父親的死換來的利益顯然還不能滿足他的胃口,現在要用另一件事來滿足更大的胃口了。
協議推出後不久,米耶亞正式宣佈免除修伊格萊爾通緝犯身份,承認煉獄島事件確有其事,同時表示他本人對此並不知情,一切都是前人所爲。作爲一個愛民如子的皇帝,他對發生這樣的事情表示極爲痛心。爲了彰顯正義,還公道清白於天下,他必須將此事實公之於衆,並請屬下子民諒解。同時他將嚴懲所有與煉獄島事件有關人員,再不許此類事件發生,並拿出大筆錢財撫卹那些死去少年的家人。
這件事在整個北大陸都引起一片軒然大波,許多人痛罵斯特里克六世殘忍無情,虐殺子民,但同時也有許多人表示米耶亞敢於承認事實,低頭認錯,將來會是一位明主仁君。對於斯特里克六世憤怒痛恨的同時,人們對米耶亞的接受程度反而增高,無形中大大鞏固了米耶亞的統治地位。
修伊的身份洗白,令聖靈教會大爲不滿,尤其憤怒的是,米耶亞剛剛達成協議,就把他那“偉大的,可愛的”父皇陛下給拋棄出賣了,這令教皇大爲惱怒。教皇親自寫了一封措辭嚴厲的書信給米耶亞,要求蘭斯帝國不得包庇一名罪惡的靈魂法師。
米耶亞鄭重表示,蘭斯帝國可以放棄修伊格萊爾,當然,聖靈教會必須爲此拿出足夠的誠意。佛朗克帝國則做出同樣的表態。
一切的一切,都如修伊和米耶亞他們算計的那樣,聖靈教會果然做出了讓步。
聖靈教會同意取消神聖騎士團在兩國招募騎士的優先權,改爲自由招募。
至次,聖靈教會在蘭斯帝國和佛朗克帝國的巨大利益嚴重受損,威信也大大降低。
聖靈教會親自對修伊格萊爾發出了追殺令,然而此時的修伊,早已遠在南大陸的土地上,在那裏再度掀起新的傳奇。
第一百零二章 尾聲(2)
綿延的黎勒古拉山,一直是北大陸人心目中的母親峯。
這條山脈孕育了至少四條大河,澆灌着包括蘭斯,佛朗克在內的衆多國家的土地。
豐收河,是黎勒古拉山出來的第二大河,由十二道支流匯聚而成,它沒有第一大河古拉河那樣的湍急兇猛,也不象其他的大河那樣位置偏遠,它綿遠流長,橫穿整個蘭斯帝國,創造了蘭斯最富饒的一片土地。從名字上,就可以看出蘭斯人對這條河的感激之情。
奔騰的河流翻着白浪,順着地勢,在叢林中自由奔淌,在衝出那片陡峭的山峯後,沖刷出一片廣袤的平原,這裏就是烏圖布拉平原。
水勢在這裏逐漸放緩,像一條美麗的綵帶,飄蕩在平原上,兩岸叢林獸奔蟲鳴,生機昂然。再遠一些,就是大片的農田,此時田裏的莊稼已經長成,田野裏綠油油的一片。
依靠豐收河爲生的,不僅有農夫,也有漁夫。這個季節,正是豐收河裏長鰭魚迴游產卵的時期。富有經驗的漁夫們會在這個時期撒網捕捉。長鰭魚的肉質鮮美,一直都是貴族們餐桌上受寵的佳餚,用長鰭魚製作的魚片甚至有資格端進皇宮,讓皇帝陛下品嚐。
不過長鰭魚體大力猛,非常兇悍,長有鋒利的牙齒,即使被捕捉也經常會咬破魚網逃跑,又或者在被打撈上船後突然暴起,咬傷漁民。
每年都會發生因爲長鰭魚攻擊導致的漁民死亡事件。
西蒙妮坐在船頭,雙手在一張漁網上靈活地跳動着,就象是在舞蹈一般,喉間還發出低低的哼聲,唱着當地一帶的小曲,曲調優美。
很快,她回頭對着船艙喊:“爺爺,漁網已經修補好了!”
船艙裏發出一把老邁的聲音:“哦,是嗎?我的西蒙妮是最能幹的,讓我看看。”
一位老人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披着漁夫們常穿的蓑衣,渾濁的眼神先停留在了自己的孫女上,流露出疼愛的笑容,然後才顫悠悠的接過漁網。
彷彿樹皮一般的手在漁網上摩挲了一遍,老頭說:“幹得不錯,我的孩子。這張漁網已經被你修補了不少於十次了吧?可它看上去還是和新的一樣。”
少女的表情很得意:“今天的第一網就由我來布吧。”
漁民們開始捕魚的第一網,向來有着特別重要的意義。漁民們相信,第一網的收穫,直接決定了他們這一季的收穫。
老人很鄭重的表示同意。
少女拿回漁網,將雙手靠在胸前:“偉大的神啊,是您賜予我們食物,是您賜予我們財物,是您教會我們如何生存,賜予我們甘甜的水源,在黑暗中指引我們尋找光明。您的賞賜,我們接受,你的懲罰,我們不敢推辭,您的指示,我們不敢違背……”
默默地祈禱之後,少女將手中的漁網布了出去。
捕捉長鰭魚其實是一件既簡單又困難的事。
只要把網的位置安置好,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長鰭魚自己傻頭傻腦的撞進網中。它的鰓會掛在網上,導致它無法後退。至於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掙脫漁網,既取決於魚本身,也取決於漁網的質量,同時也取決於運氣,爲了祈求好運,神靈便成爲漁民們最重要的依憑。
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漁網就出現了明顯的劇烈搖晃,這意味着有魚兒入網了。
捕捉長鰭魚不能指望一網下去很多條,每一網能打撈到一條,就是令人滿意的收穫。
西蒙妮跑過去收網,小臉上很興奮,同時也很緊張。
她希望自己能成功的把這條魚網上來,左手拼命拉動漁網,右手則舉着一杆魚叉。
“它好重,我們網到了一條大魚,爺爺!”小姑娘回身喊。
老頭也興奮的跑了過來。
爺孫倆一起努力收網。
然而當網收上來時,西蒙妮呆住了。
網裏哪裏有魚,反而躺着一個光頭大漢。
“哦,我的天啊,是一個人!爺爺。”
西蒙妮閉上眼睛大叫,那男人竟是赤裸着的。
“一個受傷的人。”老頭的表情很嚴肅,他很清楚的看到這個男人的小腹上竟然還插着一把黑色長劍。
老人迅速把網張開,把臉貼在男人的胸膛上傾聽:“見鬼,他還活着。看他的皮膚,他至少在水裏泡了一天以上,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還沒死,這個傢伙是鐵打的嗎?”
“他還活着?那我們怎麼辦?”西蒙妮偷偷地從指縫裏看那個男人,天啊,他長得真結實,可是……可是他下面那個東西是什麼?小妮子很好奇。
她看到這個人身上繪滿了奇特的紋身。
“也許我們該把他扔回去。”老人很嚴肅的說,作爲一個活了幾十年的老頭,他很清楚這種事情意味着什麼。
麻煩,和武士沾上邊的麻煩,哪怕是一個最低級的武士,也不是他這樣的人能招惹得起的。
“可是我們不能那樣做,他會死掉的。”
“我們不說,沒人知道。”
西蒙妮放下手看他的爺爺,表情很認真:“可是神知道。神靈的賜予,我們接受,神靈的懲罰,我們也不推辭。也許這就是神的安排,把這個人送到我們身邊要我們去救他。我們不能拒絕神的安排。”
“傻孩子,這個世界沒有神。”老人搖頭。
“可是……”
“很抱歉,西蒙妮,在這件事上我不能同意你的意見。你還不懂得世界有多危險,這個傢伙身上插着一把劍,這說明有人想殺死他。我們不知道要殺他的是什麼人,但不管是哪種人都不是我們惹得起的。把他扔回水裏!”老人說着看了看那男人,嘆了口氣:“我很抱歉,小夥子,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我一定救你,可是爲了我孫女……”
他扳住了那男人的肩頭,準備把他推下水。
“不!爺爺!”西蒙妮大叫。
老人正要說話,卻發現昏迷中的男人竟突然睜開了雙眼。
血紅雙睛,看得老者心中一涼。
這眼神分明不是人類所能擁有,就象是魔鬼,懾人心魂。至於他身上的紋身更是放出奇異的光亮……
他竟然站了起來,伸出一隻手,將插在腹裏的黑色長劍緩緩抽出,血水順着劍刃嘩嘩流嚇。
老人嚇得目瞪口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求求你……別……別殺我……不,不,這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殺就殺我吧,請放過我的孫女……”
哀求的聲音沒有得到回應,老人呆呆地抬起頭。
他看到那個水中的男人竟又斜斜倒了下去……
老人和西蒙妮面面相覷。
西蒙妮壯着膽子靠近那男人,她看到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看的男人,臉部的棱角分明,輪廓飽滿,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佈滿全身,甚至連些奇特的紋身都充滿了特殊的美感……
“你確定,你還要把他扔下去嗎?爺爺。”西蒙妮輕聲問。
老人打了個哆嗦,終於低下了頭。
他喃喃說:“這是神的旨意,神的旨意不可違背……”
男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狹窄的船艙裏。
艙頂上吊着風乾的魚肉,小船在水中輕微地晃動,耳邊傳來人在船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甚至還能聽到嘩嘩的河流聲響。
這個簡陋的船艙裏除了自己再無他人,他喫力地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腹部還有全身上下都纏滿了繃帶這些繃帶是用碎布條做的。
一個小姑娘捧着一碗熱魚湯進來,看到男人站在那裏嚇了一跳,險些把魚湯灑了。
她連忙把魚湯放下,用興奮的口氣說:“你醒了?”
木訥的眼神在姑娘的身上掃視着,男人沒有回答,只是露出好奇的神色,就好象是在看什麼稀罕的玩具。
這讓姑娘的臉有些脹紅,她揉搓着衣角輕聲說:“我希望你不會生氣我爺爺的行爲,不管怎麼說,他終於還是沒那樣做。”
“你的……爺爺?”男人喫力的發聲。
“恩。”小姑娘用力點頭。
然後她很失望地看到,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前天發生的事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想了想,姑娘把魚湯捧起來,端到男人的嘴邊。
男人有些迷惑,看看姑娘,他看到那誠懇的眼神。
於是他捧起魚湯一口喝乾。
“小心!很燙!”姑娘叫了起來。
男人卻彷彿沒有感覺一般。
姑娘微咬了下牙齒,這個男人……好奇怪。
於是她壯着膽子問:“喂……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在水裏,還受了傷?”
男人看看姑娘,什麼話也沒有說,徑直向艙外走去。
“喂,你受傷了,還沒好呢,不能亂跑。”
男人轉回頭,看看小姑娘,然後把纏繞在身上的繃帶解開。
看着他的動作,小姑娘大叫:“你不能那樣,傷口還沒有癒合。”
繃帶解開了,男人的小腹光滑如鏡,小姑娘看得兩眼發呆。
“你……你的傷,好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的臉紅得越發厲害,她低着頭說:“那麼……好吧,你可以走了。不過……”
男人還是不說話,小姑娘跺了跺腳:“不過你得說出你是哪裏人,讓你家裏人給你帶些錢過來,不管怎麼說……你得賠我們漁網錢。”
最後一句話,小姑娘說得聲音特別低。
“家人……”男人細細咀嚼着這句話,眉宇間露出思索。
“難道你沒有家人嗎?”姑娘顫驚驚地問。
“我……不……知……道。”男人很喫力的回答。
姑娘大失所望,這個看上去鋼鐵一樣的漢子,原來竟是個結巴。
對方的缺陷,讓姑娘的膽氣壯了許多,她問: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裏?”
男人眼中露出迷惑的色彩:“名字?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小姑娘愕然。
她喃喃低語:“神啊,你爲我們送來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啊?”
第五部 遠古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