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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初醒

  這是一座規模宏偉華麗的城堡式建築,它共分外三個區域。   最外部是信徒區,也就是天災教會大教堂。   每天都有大量的信徒來到這裏,他們祭祀神靈,供奉香火,祈求庇佑,誠心祈禱,接受洗禮,牧師們做佈施,做禱告,點化世人。   與聖靈教會不同的是,聖靈教會認爲人死後,靈魂或者升入天堂,伴隨在光明神的左右,永享福庇,或者下地獄,承受地獄業火。信仰者,可得永生,不信者,永世受苦。   而天災教會則認爲,人的生命是神賜予的,死亡只是神將賜予的生命收回而已。因此冥神阿加斯是最偉大的存在,使一切都歸於虛無。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支持死亡,因爲天災教會相信,除了冥神,誰也不可以肆意取走他人生命。只有經過了洗禮後的死亡,纔是乾淨的死亡,生命迴歸冥神懷抱,並在某日重現人間。   而東大陸的奧丁神殿在教義上則認爲死亡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消散的只是肉體,靈魂則永遠不滅。靈魂甚至可以昇華,信仰者可以成爲神邸,不信者成爲妖魔。   從這裏可以看出,無論是那種教會,都擅長對生與死做出定義。因爲他們很清楚生死永遠是任何生命的頭等大事。   在所有的生死定義中,奧丁神殿對死亡的態度是最寬容的,認爲死亡並不可怕,甚至抱有期待。所以他們的教會擁有的主戰力量,就是狂熱飈悍,勇猛無畏的狂戰士。而天災教會則通過他們的教義,將死亡神聖化,從而控制他人生死。至於聖靈教會則介於兩者之間。   好在拉塞特雖然是東大陸的狂戰士,卻不是奧丁神殿的神職戰士,所以算不上是異教徒,否則來到這裏,很有可能先接受異教徒的懲罰。   宗教之爭,向來殘酷,沒有人情可講,畢竟那涉及到信仰原則問題。   過了大教堂,就是天災教會神職人員的居住區。大量的黑暗牧師,神職武士,還有一些特殊身份如聖輝守護者之類的存在。這一片區域相對複雜,有生活區,有訓練區,有專供神職人員使用的懺悔區以及長老會處理內務的內堂等等。   再往後是一座高大的神殿。那裏就是天災教會的第三重也是最重要的區域:祭祀神殿。   祭祀神殿內有一個巨大的祭壇,據說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只知道它擁有一種奇特的力量,當奉獻上足夠的祭祀時,可以與冥神交流,溝通。   “您是說,就是在那裏,就能夠與冥神溝通?”修伊有些驚訝地問。   伊薩多呵呵笑了起來:“早在第一次和你談話時,我就告訴過你,神是存在的,它就在我們身邊,聆聽着我們的聲音,觀察着我們的行爲。每過一段時間,神就會通過神殿降下神喻,給予我們指點,而我們,則遵照他的旨意行事。”   “神喻?”修伊很是驚訝。   “是的,神喻!”伊薩多非常肯定地回答:“天災教會就是在偉大冥神的指引下成立的,並因爲它的存在而茁壯成長。修伊格萊爾,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說法,但是有關於你的來到,冥神早就知道。”   “你是說冥神知道我會來?”這個說法,令修伊大喫一驚。   “是的。”伊薩多點頭。   “這太不可思議了,神竟然能看到未來?”   “神無所不能。”   “如果是那樣,你們又爲什麼要和我做交易?所有的交易不是變得全無意義?你們需要什麼,直接向神索取就可以了。”   伊薩多的臉色變得非常嚴肅:“神是創造萬物的存在,我們都只是他的子民。對於神,我們只能奉獻,不可索取。如果你足夠虔誠,那麼你或許可以到神的恩賜。對於神的恩賜,我們要感恩,要知足。神的旨意,我們要聽取,神的意願,我們要滿足,神的命令,我們要執行。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神的指導下進行的。我們成功,是因爲神需要我們成功,我們失敗,是因爲神要考驗我們的忠誠。對於神……你永遠不可索取!”   這是一個典型的宗教狂熱者的回答。   修伊微微鎮定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剛纔有些失言了,好在伊薩多並沒有計較他的說話。   想了想,修伊回答:“我還是不明白,如果神知道我,那麼爲什麼你們當初還要經過那樣激烈的爭論才和我達成交易?”   伊薩多回答:“因爲神知道,而我們不知道。”   修伊愕然。   照伊薩多話裏的意思,就是神知道一切,知道修伊,甚至知道修伊要來。但是他老人家未必就對此感興趣,也未必就告訴了他的子民,所以伊薩多不知道,天災教會不知道,這很正常。   說得再直白一些,現在隨便什麼人站在伊薩多面前,他都可以很牛逼的對對方說:“神早就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會在這裏。至於我們不知道是因爲神沒告訴我們。”   很通用的神棍手法。   這讓修伊感到好笑。   他能聽得出來,伊薩多是發自內心的信仰冥神,但是對於這所謂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冥神,修伊卻沒有半點好感。   它看上去太虛無,太飄渺了。   “那麼說,神現在也在看着我?”修伊問。   “神創造衆生,俯視衆生,一切皆在他的眼中。”   “如果衆生是神創造的,那麼又是誰創造了神呢?”   “神是應這世界法則而誕生的存在,與世界共生,無人可以創造!”伊薩多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很顯然他對修伊的無禮問題並不滿意。   修伊終於不再詢問。   放眼望去,遠處的高大神殿,那裊繞的香火,氤氳着濃濃的神祕氣息。   不知爲何,修伊的心突然劇烈跳了起來。   他感到好象有一股什麼力量正在逼近自己,窺視自己。   心靈深處泛出一種奇特的感覺,就好象有個聲音在他心底低語。   就好象是有什麼東西在對他做出呼喚一般。   這把修伊嚇了一跳,但是當他用心去感受時,那感覺已然消失,只有眼前的那神祕大殿,依然矗立。   “你怎麼了?”伊薩多看到修伊突然停下了腳步。   “剛纔……好象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裏,就好象有什麼人在輕聲呼喚我。”修伊迷惑地看着伊薩多。   伊薩多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你終於感覺了神的力量,孩子。那就是神對你發出的召喚。正如我說過的那樣,神是偉大的,他無所不在,俯視衆生。他,已經知道了你的來到。”   修伊怔怔地望着神殿,終於說:“伊薩多冕下,請問我能去祭拜冥神嗎?”   “當然,在完成我們的交易之後。”   “啊!”一聲淒厲的叫聲,撕破了夜的寧靜。   西蒙妮碰的坐起,身邊是那個男人正捧着腦袋瘋狂的吼叫着。他的雙目一片血紅,腦門上根根青筋暴起,就象是一隻憤怒的雄獅,發出可怕的低吼。   “石頭哥哥!”西蒙妮叫了一聲。   她迅速跳下牀,端來早就準備好的清水。然後拿出一塊毛巾沾着水向男人的身上擦去。   大滴大滴的汗珠從男人的身上落下,他低聲嘶吼着,形象猙獰恐怖。   西蒙妮顫顫驚驚地爲男人擦身,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男人就會失去理智,然後把自己撕成粉碎,但她卻還是堅持着沒有跑掉,鼓起所有的勇氣照顧着這個男人。   男人的頭痛症是在半個月前突然發作的。   他第一天發作時,失去理智,狂態大發,險些殺死西蒙妮。好在他終於在最後的關頭恢復了神智,控制住了自己,那個時候西蒙妮的頸骨險些被他一把折斷。   在那之後不久,每過一兩天,男人就會頭痛一次。每一次頭痛,都讓他變得無比可怕。   令人驚訝的是,西蒙妮在這個時候竟然表現出了非凡的勇氣。   每當男人病痛發作時,她就會在他的身邊溫柔地照顧他。時間長了,石頭的病情竟然出現了明顯的好轉。   他發作時不再失去理智。   今天男人的病痛似乎又有了明顯好轉。   只用了十分鐘時間,他就停止了咆哮。   他躺在牀上,沉沉睡着,如一個孩子。   第二天醒來時,男人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走出船艙,西蒙妮正一個人坐在船頭,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麼。   男人來到她的身邊坐下,略帶艱難地說:“謝謝你。”   西蒙妮有些驚詫地看看男人。   這些天來,她每天都要和石頭說上很多話,就象是教導一個孩子牙牙學語。石頭的說話因此而變得越來越流暢,但是他從不主動去說,總是被動的回答。   但是今天,他打破了這個習慣。   這讓西蒙妮感到高興。   要讓這個固執的傢伙有所改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西蒙妮相信,無論怎樣困難,問題總會解決。   可惜的是有一件事情石頭依然很固執,那就是他始終抱着那把黑色的長劍,不許任何人碰它。   這讓西蒙妮有些苦惱。有一次她問他:“石頭哥哥,你爲什麼總是要抱着它呢?”   石頭想了好一會纔回答:“我……不想你們……受到傷害。”   “受到傷害?”西蒙妮有些迷惑。   在西蒙妮看來,劍就是劍,怎麼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可是無論她怎麼問,石頭就是不回答。   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內心深處有一種感覺: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碰這把劍。   不,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碰。   可是那個人是誰?   他想不起來。   腦海中一個淡淡的影子若隱若現,可他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而且他發現每當他試圖找回那失落的記憶時,他的頭痛症就會發作。   然而隨着頭痛症發作此數的增加,痛苦的程度卻在漸漸降低,隨之而來的,是腦海中無數個奇特的片段。   他看到了一些特殊的場景。   幽暗的房間,猙獰的笑容,陰霾的天空還有血腥的地面。   他聽到了一些特殊的聲音。   激烈的鞭打聲,無力的哀號聲,憤怒的斥罵聲,還有怒獅般的咆哮,可憐的求饒,對神靈的禱告以及閃耀着無數光華的巨大爆炸。   他嗅到了一些特殊的氣味。   那腐爛的,發黴的,惡臭的,骯髒的,彷彿置身於地獄世界。   偶爾也有陽光的一面,彷彿兒時的回憶,充滿了歡笑。   “我昨天……做了一個噩夢。”他說。   “是什麼?”西蒙妮好奇地問。   “有個……女孩。”他摸了摸頭說。   西蒙妮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繼續說:“她死了……死得很慘……可是……我想不起她是誰……還有個女孩……她長得很嚇人……臉上有塊很大的疤……我也想不起她……是誰。”   “是這樣麼……也許你的記憶正在恢復。我想你的頭痛可能和這個有關。”西蒙妮低聲說。   “可是我不想想起來。”他回答。   西蒙妮愕然抬頭。   她發現他正在看着自己,用憨直的聲音說:“如果我想起來了……也許我會走。”   他低着頭,象個犯錯的孩子:“我不想離開你,不想失去你。”   西蒙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輕摟過他:“好石頭哥哥,你不會失去我的。”   “咳,咳。”   背後傳來幾聲老人家的咳嗽。   西蒙妮和石頭迅速分開,雙頰飛紅。   偷偷向後望去,老人家正揹着手往船艙裏走,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哎呀,這日頭好毒,害得我老人家連眼都睜不開了。”   “撲!”西蒙妮捂着嘴笑了起來。   對面的男人顯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楞頭楞腦地看着西蒙妮。   他只是單純的看,只是單純的喜歡看到她那天真而又陽光般的笑容。   西蒙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她突然拉住石頭的手,大聲對着船艙叫道:“爺爺,我帶石頭哥哥到岸上去玩一會。”   船艙裏傳來老人無奈的聲音:“小心一些,這一帶是比維斯伯爵的領地,你們不要走得太遠。”   “知道了爺爺。”   “記住,不要去摘樹上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