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難得的寧靜

　　就在剛纔，趙楚又目睹了一場爭鬥。 　　爭鬥的地點，就在青仙城。 　　而且這一次的弱勢方，根本就不是楚域，明顯就是青仙城的修士。 　　趙楚能看到楚域修士的咄咄逼人，甚至有些囂張跋扈。 　　他能感覺到這些修士的野心勃勃，他們似乎已經忍不住要奪取青仙城的控制權，有一種病態的報復快感。 　　你強！他就弱！ 　　青仙城一方的修士，被無休止的騷擾着，很明顯沒有太強的戰意。 　　這一刻，趙楚終於理解了夏宗洪的擔憂。 　　這一次的衝突，僅僅代表了楚域很小一部分的人，而且他們只是玄始境。 　　而楚域更多的人，更厲害的強者，腦子裏又在想什麼？ 　　侵略。 　　必然是侵略。 　　這是生而爲人的本能，侵略就代表着佔有，就代表着資源的積累，也代表着你有多富裕，你在災難來臨的時候，可以比別人多存活多久。 　　本能。 　　一切都是本能。 　　“夏宗洪是一個洞察人心的高手，他知道養虎爲患的道理，可惜，他時運不濟！” 　　爭端結束了。 　　楚域斬了一個玄始境仙使，又拆了幾座房屋，隨後搶劫了一番，揚長而去。 　　戰爭之地，你死我活。 　　這裏是人性的釋放區，是道德的屏蔽區，參與到戰爭的每個人，都必須將人性暫時的泯滅，進化成最原始的獸。 　　沒有對錯，只有生死。 　　楚域這些人的行爲，說不上是對。 　　但也沒有錯。 　　趙楚如今站在另一個的角度，去觀察戰爭，他心裏也有了一些全新的感悟。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 　　對楚域來說，自己就是那個領路人，如今天宮的大門已經開啓，楚宗以後的道路，就隨着他們自己前進吧。 　　剛纔那一戰，無論楚宗是勝，還是敗，趙楚都不會出手。 　　“原來，這就是下棋者的心態。” 　　突然一個恍惚，趙楚有一種蒼生皆爲棋子的錯覺。 　　沒錯。 　　他就如一個下棋人，他親自將一方白子，擺放倒了九天仙域的棋盤上。 　　之後棋局的脈絡，只需要自己在關鍵時刻去扭轉，其餘的步驟，無論是犧牲棋子，還是吞併對方，都是順勢而爲。 　　蒼生爲棋。 　　蒼生有命。 　　原來每一盤棋局中，棋子也有着自己的生命。 　　原來下棋者，並不能掌控所有的一切。 　　“這或許就是宿命，也是下棋的規矩！” 　　趙楚緩緩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滄桑。 　　…… 　　隨後，趙楚又回到了瘴氣山脈。 　　最外圍的城池，有各種強者駐紮，隨着靈泉的投入使用，瘴氣山脈的渡劫境也初具規模，甚至隱隱有壓過混虛殿的勢頭。 　　畢竟，下界修士的根基堅固，再加上從小承受的磨難比九天仙域修士多，所以在厚積薄發下，突破的速度堪稱奇蹟。 　　當然，趙楚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 　　楚宗，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派系。 　　雖然楚宗的統治核心，是麻青劫和沉府升，以及最開始的一批強者，比如王照初和薛崇明等楚宗元老。 　　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攀比，就會有不服氣。 　　打天下的時候，沒人在意什麼功勞，但分天下的時候，各種麻煩事，便破冰而出。 　　趙楚是個甩手掌櫃，楚域好在有個王江傑，他是個聰明人，已經將內部的紛爭壓制到了極致，但依舊做不到每個人都公平。 　　趙楚去了五個城池，他竟然遇到了好幾次派系的爭鋒，甚至有些人已經將各自派系的領袖，端到了超越麻青劫的地位。 　　雖然這些都是氣話，但也代表了派系之爭，已經深入骨髓。 　　甚至，趙楚感覺到了一些功高震主的氣息。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在地球的時候學習歷史，所有的君王都有一個通病。” 　　“當初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在登基之後，基本流放的流放，罷官的罷官，甚至大部分的功臣都一殺了之，連帝王名聲都不在乎，原來是這種感覺！” 　　此刻，趙楚坐在街邊一塊岩石上，突然有了很深的感悟。 　　以他的地位，目前無疑就是楚域的皇帝。 　　他剛纔聽到了一個斬蒼生門弟子，在辯論斬北海的地位，這個弟子認爲，斬北海論功勞，應該和麻青劫平起平坐，甚至不弱於域主趙楚。 　　而另一方，是羿魔殿的弟子，他們認爲自己在蒼穹亂星海時候最強，應該是歲栢柯功勞更大。 　　其餘勢力的弟子，也認爲麻青劫德不配位，其中不乏一些弟子，對趙楚也有些出言不遜。 　　趙楚聽着他們吵鬧，啞然一笑。 　　這些弟子，大多都是玄始境，他們怎麼可能知道上位者的心思，不過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在爭取而已。 　　這很正常。 　　趙楚聽後，根本就不當回事，畢竟無人能撼動自己的權威。 　　但他突然想到了古代帝王。 　　地球的帝王，是沒有他這種絕對的力量，他如果聽到了這些言論，心裏又會如何想？ 　　可能，那些帝王的想法，會和夏宗洪不謀而合。 　　細思極恐啊。 　　趙楚坐在路邊，突然就理解了很多看歷史書，很難理解的事情。 　　屁股決定腦袋。 　　原來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再仔細觀察一下蒼生的意願，一切的恩怨，竟然如此簡單。 　　皇帝殺功臣，完全是被這些愚昧的百姓逼的。 　　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他們也沒錯，每個人想最大化的爲自己爭取利益，這是人性。 　　所以，他們只能讓自己的領袖，去掌握更多的權柄。 　　他們的目光短淺，根本就理解不了皇帝的忌憚，直至這些言論驚嚇到了皇帝，他們還渾然不覺，還在拼命歌頌着領袖的偉大。 　　愚昧的可怕！ 　　“好複雜的人際關係，當皇帝是個技術活，當功臣當賢臣，更是個技術活。” 　　“如此看來，那些奸臣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也不是沒有道理。” 　　“被大多數人所憎恨的人，是對皇權最沒有威脅的人，所以他往往能得到皇帝的重用，也是帝王最放心的人。” 　　“人啊，爲什麼就這麼複雜。” 　　“百姓需要賢臣，可賢臣必然會被擁護，威脅到皇權的時候，也就離死不遠了。” 　　“百姓憎恨奸臣，可奸臣偏偏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幸虧，我不是個皇帝！” 　　趙楚站起來，搖搖頭離去。 　　在他不遠處，那羣人還在辯論，甚至辯論的人越來越多，趙楚被吵的頭疼。 　　原來皇帝的意義，並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還有這麼多的煩心事。 　　皇帝也是個下棋人，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大方向擺下棋局，棋子如何來行走，同樣有一套規矩在束縛着皇帝。 　　衆生的苦，原來也沒有厚此薄彼。 　　…… 　　不知不覺，趙楚走到了一座充斥着濃郁丹香的城池。 　　在這裏，趙楚難得的感覺到了一絲寧靜，這裏的修士行色匆匆，雖然滿臉的疲倦，但一雙雙瞳孔，卻也閃爍着對新事物的執着於狂熱。 　　這是楚域丹城。 　　由丹青淨地主導，蒼穹亂星海所有優秀的丹師，全部匯聚在這裏。 　　有大批量煉製量產丹藥的流水線，也有培育各種靈藥的種植者，還有專門從下界運輸丹藥的運輸者，甚至井青蘇已經在籌備一匹密探，專門去九天仙域去購買原材料，畢竟瘴氣山脈還在混虛殿封鎖下，好多丹藥煉製不出來。 　　“成功了，哈哈，成功了！” 　　“渡劫境服用的丹藥，我楚域也終於成功了。” 　　突然，趙楚聽到了一聲熟悉的狂叫。 　　他隱着身，轉頭一看。 　　果然，是頭大如斗的皮永宏，這傢伙捏着一顆閃閃發光的丹藥，笑的亂髮飛揚。 　　在他身後的丹室內，又走出來幾個丹道強者。 　　有王照初，有路江離，還有旭芸霜、東平鯉，以及天賜宗的段雪寒、段雪凜兩兄弟。 　　這幾個人都得到過趙楚的丹道指點，所以天賦頂尖。 　　“看來好多事情，我真的可以徹底放手了。” 　　這一次趙楚着急修煉，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幫助大家去煉製渡劫境丹藥。 　　沒想到，楚域的丹師，已經可以自己研製，趙楚暗中看了一下，這丹藥的品質，已經接近頂尖，比亂戰皇朝的丹藥要好很多。 　　這段時間，王照初和皮永宏的仇恨也已經化解。 　　畢竟，面對浩瀚的九天仙域，兩個人還有更多的丹方等着去研究，再狹隘的心，也擋不住新鮮事物的衝擊。 　　當然，王照初也真誠的道過了歉，至於師兄弟二人如何化解，趙楚並不知道細節。 　　“芸霜，你長大了！” 　　趙楚又看了眼旭芸霜。 　　比起在丹青淨地的時候，旭芸霜更漂亮了一些，她已經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 　　趙楚注意到，丹城內，有數不清得到少年在暗中偷看旭芸霜，而東平鯉則狼一樣警惕着所有人。 　　趙楚笑了笑，他理解東平鯉的想法。 　　或許，自己的妹妹，和東平鯉也是不錯的一對。 　　他不敢再找旭芸霜去欠債，欠下的債，已經還不清了，旭芸霜對自己的感情，就停留在對哥哥的崇拜，也挺好。 　　不管其實地方的內部爭鬥如何激烈，但丹城的純淨，給了趙楚一片寧靜。 　　這裏就類似於前世的國家科研院所。 　　這裏的人，是真正的學者，是真正給國家奉獻的功臣，國家重器，這纔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 　　隨後，趙楚又逛了幾座仙城。 　　他也遇到了曾經的一些朋友，這些人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軌跡，趙楚是否出現，對他們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他見到呂休命抓着劉蓉燁的手，在遊山玩水，他徹底放棄了一切權柄，自由自在。 　　他遇見了林宏雁在孤獨的苦修。 　　他見到了何江歸和蔣香意二人，這二人資質已經跟不上大家的節奏，他們所幸也就放緩了修煉進度，宛如神仙眷侶。 　　…… 　　還有很多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軌跡，趙楚看見他們，也只是在暗處會心一笑。 　　“一切，真的很美好。” 　　趙楚心裏，難得的平靜下來。 　　…… 　　轟隆隆！ 　　轟隆隆！ 　　然而，也就在這時候，在楚域邊境三百里外，傳來了幾十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就如天穹坍塌，就如空間裂開。 　　原本是明媚的豔陽天，此刻黑雲蓋世，整片天空黑壓壓一片。 　　趙楚站起身來，微微皺着眉頭。 　　“或許，楚域還是沒有資格去享受這份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