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一條通往懸崖的路
亂戰皇朝。
清晨，今日趙楚沒有修煉，他難得的出來透透氣。
這已經是他來亂戰皇朝的第18天。
混沌古橋大成。
玄冰陰橋大成。
曜日神橋，還差一點點火候，一天內必然可以成功。
三天後，九天巔峯戰開啓，這段時間亂戰皇朝的任務量都少了很多，數不清的修士前往瓊池仙域。
九天巔峯戰是九天仙域的特殊事情，在這段時間內，不管是亂戰皇朝的逃亡者，還是混虛仙域的放逐者，都被允許前往聖都觀戰。
在這十幾天內，瓊池仙域監測仙格的大陣，會全部關閉，任何人都可以過來。
當然，一些不法之徒也不敢去算計瓊池仙域，那是在找死。
瓊池仙域幾十個天尊全部迴歸，甚至還向玄冰仙域和聖輝仙域借調了不少人手，必須要保證巔峯戰期間的安穩。
當然，歷屆九天巔峯戰，也沒有太多的蠢貨犯傻。
所有強者都聚集的地方，你來搗亂，不是找死，又能是什麼。
正因爲這樣，亂戰皇都的街道都冷清了不少。
趙楚和牧生覽也不着急趕路，他們當天到了即可。
……
這是一座亂戰皇朝下屬的凡間城池。
其實說是凡間城池，裏面的修士也大部分都有元嬰境的修爲，最弱也達到了金丹的水平。
這些人和三大仙域的弟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所以他們只能做一些最普通，最底層的工作。
長此以往，這些修士，便被歸攏於普通的百姓。
趙楚在這座城池裏，難得的感覺到了凡間煙火。
這裏有家長裏短，有妻離子散，也有一夜暴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
這座城池的城牆，建造在了一座萬丈懸崖邊。
此刻，趙楚就坐在崖邊的城牆上，靜靜的發着呆。
三部神級天典，如今他也算徹底修煉成功，一共12塊神磚，分別組成了三塊臺階。
但想要合三爲一，還需要幾天時間。
具體要多久，趙楚也沒有估計，但肯定不可能等到九天巔峯戰開啓。
這也是趙楚出來散心的原因。
橫豎都無法成功，還不如放鬆一下，一根弦繃的太緊，也不是什麼好事。
……
趙楚的丹田，宛如是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雷電之海。
而三部神級天典匯聚的臺階，就在雷海的岸邊，可三個臺階明顯互相很牴觸。
合三爲一之後，三座神橋，將徹底熔鍊成一座至高神橋。
趙楚下一步的目標，就是不算用造化玉髓淬鍊自己，然後匯聚出一塊又一塊的神磚，最終建造出一座神橋，直達彼岸。
“這神橋，似乎應該叫彼岸橋纔對。”
“也不知道淬鍊出彼岸橋，能不能真正到達彼岸，能不能真正看破時間的桎梏。”
趙楚喃喃自語。
“趙楚，你今天怎麼有閒情雅緻，來這城牆邊看大鵝。”
不知何時，牧生覽出現在趙楚身後。
……
嘎嘎嘎！
嘎嘎嘎！
這座城池發生了禽瘟，數不清的大鵝感染了瘟疫，農夫要將其銷燬。
此時，成千上萬的大鵝被農夫驅趕着，一隻只排着隊墜入了萬丈深淵。
想要消滅瘟疫，必須要毀滅源頭，在沒有精準確認的方式下，農夫只能忍痛將鵝羣全部殺死。
這麼多的鵝，殺起來太費勁，所以將它們全部驅趕到懸崖之下，是最快辦法。
……
“前輩，你是天尊，你丹田裏的橋樑，到達彼岸了嗎？”
愣了一會，趙楚突然問道。
他還在凝視着鵝羣，也沒有回頭看牧生覽。
“哪裏有什麼彼岸。”
“我的神橋雖說沒有帝尊那樣完美無缺，但也算大成，可依舊離彼岸十萬八千里。”
“天尊並不是永生不朽，所有人都要死，天尊也遲早會死。”
“我說的不是最終劫，而是壽終正寢的那種死，可能一萬年，可能兩萬年，哪怕是十萬年，天尊也終究會死。”
“別說天尊，哪怕是三大帝尊，也終究有死的一天。”
“彼岸，永生！”
“我覺得根本不存在，你是秋昊孤之後，唯一一個同修了三部神級天典的人，你的彼岸，或許是個全新的答案。”
牧生覽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笑了笑。
“永生，真的不存在嗎？”
趙楚面色平靜，視線依舊盯着下方前赴後繼去送死的鵝。
“初代神帝，二代神帝，他們都死了。”
“永生我沒有見過，但我卻知道，兩個傳說中已經永生的人，已經死了。”
牧生覽言語平靜。
他沒有去教育趙楚什麼，只是說出了兩個血淋淋的案例。
“也是，所有人都在以兩個神帝爲目標，所有人都以爲神帝境，就是永生。”
“可永生者，卻早已經死去。”
“前輩，你活的很明白啊。”
趙楚笑了笑。
“廢話，人嘛，從開始記事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天尊亦或者神帝，只不過是將死亡的時間延遲了一些。”
“死，終究還是所有人的歸宿。”
“你年紀輕輕，想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幹什麼。”
“以你的修爲，起碼再活幾千年沒問題，禍害活千年，很有道理。”
牧生覽突然沒好氣地說道。
剛纔一剎那，他都差點忘記，趙楚如今還沒有30歲。
可這傢伙說話的語氣，和活了3000年一樣滄桑。
一時間，牧生覽都被趙楚的語境所影響。
“前輩，你看看這些大鵝。”
趙楚沒有在意牧生覽的態度，依舊是那種平靜的語氣。
“怎麼了？”
“你想喫燒鵝？”
牧生覽一愣。
九天仙域靈氣濃郁，大鵝的產量很多。
一眼望去，足有幾萬只，可城門只有一個，一時半會還殺不完。
“不是燒鵝。”
“前輩，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和這些患了瘟疫的大鵝，宿命相同。”
突然，趙楚莫名其妙的冷笑了一聲。
“相同？”
“放你的屁，人是人，大鵝是大鵝，怎麼能相提並論。”
“人是要喫大鵝的。”
牧生覽覺得趙楚有點白癡。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此刻，是你我在這裏觀看大鵝跳崖，觀看大鵝被驅趕着走向死亡，我們感覺大鵝很蠢，對吧！”
“可如果將一個人的一生，看做是大鵝在前往懸崖的路途。那我們的結局，和大鵝有不同嗎？”
趙楚苦笑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一隻患了瘟疫的大鵝，我們同樣正在被農夫趕往懸崖。”
“大鵝死亡，需要走過一段泥濘的路，需要越過城門，需要到達懸崖邊，最終迎接死亡。”
“而我們人族死亡，需要經歷嬰兒，孩童，少年，中年，經歷老年，最終迎來壽元的終結。”
“如果將鵝舍與懸崖邊的路程，看做是一段固定的時間，我們的宿命，和大鵝又有什麼區別？”
“假如在另一個世界，也有兩個人，在觀看一羣一羣的人族被迫老死。這種場景，和咱倆看大鵝墜入懸崖，又有什麼區別？”
趙楚話音落下，牧生覽愣在原地。
他汗毛豎起來，胳膊都有些冰涼。
在自己眼中，大鵝是一羣可悲的動物，懸崖就是終結其一生的地方。
可自己呢？
可人族呢？
誰不需要面對死亡？
懸崖，或許已經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所有人都認爲是理所應當。
就如鵝羣一直在往前走，從來沒有懷疑過前方是死亡一樣。
“前輩，你說這羣大鵝，如何能活下來呢？”
趙楚依舊是慢吞吞的語氣。
他緊皺着眉頭。
聞言，牧生覽也坐下，同樣鎖着雙眉。
“前輩，你看，那些強壯的大鵝。”
“它們像不像是強大的修士，像不像輪迴境，像不像天尊？它們沒鵝敢惹，甚至行走的速度都慢了很多，甚至在這種絕境下，還能搶到喫的。”
趙楚問道。
“可它們的宿命，同樣要走向懸崖，因爲在它們身後，有一個驅趕的農夫。”
牧生覽說道。
“這羣大鵝想要活下去，最大的敵人，根本就不是讓自己變的更強壯。”
“想要贏，首先得明確自己的敵人是誰。”
“一羣大鵝，永遠都意識不到，自己活下來的障礙，其實是那個農夫，那個一直賞賜它們飼料，一直讓它們無憂無慮生存下去的農夫。”
趙楚笑了笑。
他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點點四維世界的雛形。
……
時間，就是一條通往懸崖的路。
而人的一生，就是大鵝前往懸崖，縱身一躍的旅程。
大鵝可以活下去嗎？
可以！
但它需要做的，並不是比其他大鵝強壯，這隻能拖延一點點時間。
它們應該去將農夫弄死。
或者將農夫率先扔下懸崖。
只有這樣，這羣大鵝才能活下去。
起碼，不需要以跳崖的這種方式去死。
可趙楚舉目四顧，又一臉茫然。
驅趕着人族走向蒼老，走向死亡的農夫……在哪呢？
……
“趙楚，你別說話了，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這都是宿命，理所應當的事情，你腦子有問題。”
牧生覽被趙楚說的渾身發麻。
隨後，他搖搖頭，連忙訓斥了趙楚幾句。
“前輩，大鵝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農夫手中的那根鞭子，就是生老病死。大鵝走向懸崖，蠢嗎？可在大鵝的世界裏，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算了，現在我還是太弱，考慮這麼多，有什麼用！”
趙楚了無生趣的搖了搖頭。
“對了，牧生覽前輩，蘇離芸應該快回來了。”
“假如她真的突破到天尊，您願意來楚域當右護法嗎？”
隨後，趙楚一臉認真，嚴肅的問道。
“趙楚，老夫我再強調一百次，強調一萬次。”
“假如你真的能讓蘇離芸20天突破到天尊，我不當你的右護法，我給你端一輩子尿盆，以後給你捶背洗腳這種事情，老夫我全部承擔。”
“老夫閹割了自己，給你當太監。”
“年輕人，還是腳踏實地一些。”
“假如蘇離芸沒有突破天尊，我一定撕爛你的嘴，讓你不能再吹牛。”
牧生覽一陣頭疼。
趙楚這老毛病又犯了。
“應該……來了吧！”
趙楚笑了笑，他突然站起身來，看着正東方。
那是混虛仙域的方向，也是楚域的方向。
“嗯，是天尊的氣息。”
“很熟悉，是……羅劍銀！”
“還有兩道，其中一道是……是是是……這……這怎麼可能……”
牧生覽原本一臉嗤笑。
可突然間，他彈簧一般站起身來，整個人都在顫抖。
那一張老臉，已經呈現一種發黑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