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再見導師】
“那就一言爲定了,一個星期辦不到,別怪我扣你一成尾款。”
周易就是要憋一把陳道平。這位小老鄉夠精明強幹,是個人才,可做銷售久了,難免會養成個誇誇其談的毛病,不說死了他準得出幺蛾子。
“別扣尾款啊未來老闆,就算我不準備在空客做了,也得全須全尾不是麼……”陳道平果然苦起臉來,“要在一個星期內找到合適的飛行員和空姐,走正常程序是不行了,必須要挖人。可挖人就得出高價啊,您要是肯出兩倍的工資,別說普通空姐,天上的嫦娥我都給您拐下來。”
“成,兩倍就兩倍,如果是有經驗、安全飛行時間長的飛行員,三倍工資都可以!”這點錢周易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至於空姐……”
“要漂亮的對吧?放心,咱就按世界小姐的標準給您選人。”
陳道平一拍胸脯:“保證都是形象氣質一流的美女尖子,老闆您是喜歡性感波斯貓還是溫順小綿羊,請儘管吩咐吧。”說這話時這貨還看了眼柳絮,他就是成心。
“性感波斯貓和溫順小綿羊?你省省吧……我還怕老婆會喫醋呢。”周易瞪了他一眼:“別總拿我當色鬼成不?”
“得,那我就起着勁兒的給您挑最醜的,保證是讓您一看就噁心的那種,好讓您的家庭和睦嘛……”陳道平笑嘻嘻地道:“哎,要說這難度還真不小,要在空姐裏找到這種極品,那可比沙裏淘金還要難呢,要不老闆您再給咱加點工資?”
“你小子存心是不?”周易哭笑不得:“太醜了也不行,就算我不在乎,程總也不答應啊?這樣吧,看着要養眼,還不能過於風騷性感,得是那種讓我老婆特有‘安全感’的美女……柳絮你說是吧?”
“呸,你們說你們的,可別拉上我。”
“老闆,咱不帶這麼玩兒的吧?這種美女你讓我到哪裏去找啊?您當這年頭還有純潔的‘白雪公主’啊,就是有,也早就讓小矮人扛家去了,還能等着被我發現?”陳道平聽得直抱怨。
“這我就不管了,一個星期,辦不成咱就扣……”
“別啊我的老闆、我的親哥,我給您拼命去辦還不成啊?”陳道平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畢竟是做過空客銷售經理的,如果迅速和未來老闆打成一片,他比誰都清楚。
周易這位小老鄉倒不是個只會耍嘴的人,周易給了一個星期的期限就當是爲難他了,沒想人家居然還超額完成了任務,才過五天就打來了電話,周易要的這套班子他都給配齊了,兩名從部隊退役的一流飛行員,飛行時間那都是超過三千小時的,四名美女空姐更是風格各異,北地胭脂南國佳麗魯東妹紙西疆維族,分別代表着東南西北四個革命方向……
初看到陳道平用手機發來的照片時,原本挺大方的柳絮都有些拈酸喫醋,笑眯眯地望着周易,彷彿是座山雕在審視剛上山的楊子榮,就差問出‘臉紅什麼’的黑話了。
是時候出發了,將來可以少用不用這架a380,處女飛總是要自己試過的,是個男人就有處女情結,周易也是一樣。而且他想低調都不成,葉得草也看了報紙對周氏集團的宣傳報道,知道他這位董事長如今有了座駕,第一時間就電話過來,要他繞道去趟京都,把國家衛生部的幾名官員接上,衛生部雖然有錢,出差卻還混不上專機呢;而且周易的導師竇天德也在京都,剛好一起過來參加神農門百年聚會、重振中醫大典。
接導師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接衛生部的官員,周易多少有些奇怪,老師兄一向是傲視公卿的存在,怎麼會突然轉了性讓自己去巴結當官兒的?只是電話那邊的葉得草似乎很忙,他也就沒顧上問清楚,轉念想來,神農門要高調入世振興中醫,這次聚會請來衛生部的官員也在情理之中,讓自己這個神農門人駕機去接客人,似乎也沒啥毛病。
去就去吧,小葉子也在京都,剛好可以去看看她,柳絮嘴上不說,周易卻看得出她是想葉子了。
周易他們準備出發時,常四海也回來了,這次去參加神農門聚會卻是沒打算帶上香姑,老爺子回來她也就不會孤單了,周易和柳絮算是放心上路,就此駕機處女飛、直叩天子門……
……
陳道平的工作做得很到位,這架空客a380享有全國四大國際機場和四十五個一級機場的租用權,一級以下的機場空客a380壓根兒就無法正常起降,自然就不用申請。
空中航線的使用權也是民航頂級的,跟東航南航都在一個級別,所以沒等待多久,飛機就在塔臺的指揮下順利升空,兩位飛行員拿得是兩倍於同行的工資,自然是要賣力表現,a380以亞音速飛行時,機艙內平穩的好似一池春水。
雖然私人飛機上沒有多少乘客,四名空姐還是一絲不掛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看到這四名絕色空姐,而且還是制服誘惑,柳絮忍不住挺了挺胸,在盡情展示自己美麗的同時,時不時笑着瞥上週易一眼。周易本來是很坦蕩的,被她這麼一看,反倒有些不淡定了。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葉子現在成了華夏棋院的寶貝,前天由陳院長他們親自帶着,去島國交流學習去了,這次怕是見不到他了。”
飛機停在機場後,周易給聶曉春打了個電話,聶棋聖如今也在島國呢。
“去了島國?”柳絮的目光從空姐臉上抽離開,微微皺眉道:“島國的圍棋很厲害麼,要葉子去那邊交流學習?”
“呵呵,島國的圍棋倒未必有多厲害,不過這次華夏和島國方面選出了八名天才少年棋手,共同接受華夏和島國高手的訓練,其中有一位,是世界圍棋百年來的第一天才大師,吳清源吳棋聖。估計陳院長他們也是希望葉子能夠得到吳棋聖的親自教導,纔會做出這樣的安排吧?”
提到吳清源,就連周易都是一臉神往。只可惜神農門百年聚會自己是一定要去的,否則倒要前去拜訪一下這位傳說級別的棋聖。周易有種預感,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像自己一樣在追尋棋之大道,那就一定是吳清源先生。
“導師,您到機場了?還有衛生部的人?好啊,您等我一會兒,我出去接您進機場。”
在飛機上等待了小半天的樣子,竇天德的電話纔打了過來,此刻他和衛生部的官員都到了候機廳,沒有周易這邊派人去接,卻是無法進入機場的。
“柳絮,我們去接下老師吧。”
自從研究生畢業,周易還真沒見過竇教授幾次,倒不是他忘記師恩,而是竇天德這兩年放下了研究任務,躲到白山黑水之間去搞中藥種植研究去了,整天出沒於大山之中,連個手機信號都沒有,別說周易了,連周易師母想找他都有些困難,也真虧得老師兄有辦法,居然把這位‘藥癡’找到了。
想起老師兄,周易忽然有些尷尬,論神農門的輩分,自己現在反倒成了導師的師叔,這都亂套了。算了,導師不主動提這事,自己是絕對不能先提的……
走到候機大廳,周易一眼就看到了導師。竇天德還是身材筆挺,肩寬臂厚腰細如蜂,一張精悍的國字臉,雙眼炯炯有神;幾名西裝革履一身官氣的人站在他身邊,個個都成了亞健康人羣。
“老師!”
“周易!”
“哈哈,想不到啊周易,在我的學生裏,你小子是最懶惰、不求上進的一個。你小子居然也加入了神農門?有點兒意思……嗯,這是你女朋友麼,還不快給導師介紹介紹?”
“是我的未婚妻,叫柳絮。”
柳絮菀尓一笑:“竇教授好。”
“好好好,你小子是懶人有懶福啊,好漂亮的未婚妻啊,哈哈!”
竇天德用力拍了拍周易的肩膀,大笑道:“來來來,我來介紹一下。孫部長、趙部長,這是我的學生周易,神農門派來接咱們的人。周易,這是衛生部的孫部和趙部,都是咱醫界出身,不是一般的官老爺,你可以親近一下。”
“哦,孫部長趙部長,我是周易。”聽了竇天德的話,周易才仔細打量了爲首的兩名官員一眼,這兩人雖然也有官氣,樣貌卻都是敦厚溫良,正如導師說得那樣,可以親近一下;至於跟隨他們兩個的隨從人員,周易沒仔細看,不過肯定都是帶把兒的,沒有胸大腰細臀挺的‘領導隨從’。
“哈哈,老竇啊,你這位學生可是不一般啊,這麼年輕就進了神農門,讓人刮目相看啊。”
孫好龍雖然是衛生部第一把手,卻畢竟是搞專業出身的,倒是沒什麼架子,與周易握了握手,點點頭道:“年輕人不錯,好好努力,將來前程遠大啊。”
他跟副部長趙學隱與周易並不熟,平日裏也就是看看內參這類報紙,別說看不到‘周董斥資二十億購買飛機’的新聞,就是看到了,也未必能認出周易來。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其實輩分崇高,是神農門的‘前輩高人’,只是把周易當成了竇天德的得意門生、中醫界的後起之秀。
常年窩在白山黑水間搗鼓人蔘娃娃的竇天德也對周易目前情況不十分了解,聽了兩位部長的誇獎,開心的哈哈大笑:“兩位部長大人過獎了,這小子其實是我學生中最不成器的一個,也別太誇他了……”說着不成器,他看向周易的目光中卻滿是期待和寬慰。
這個學生是最懶的一個,卻也是最有靈性的一個,哥會亂說麼?
周易被竇天德說得有些臉紅,忙道:“老師,兩位部長,我們進去機場吧,時間不早了。”
“好啊,咱們走,看看師傅這次派了什麼飛機來接我們,神農門最近看來不差錢,我這次見了師傅,得想辦法讓他贊助些……”
第五百零一章 【木靈芝】
“神農門不簡單,居然派出專機來接我們,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衛生部雖然有錢,地位卻低,尤其是最近數年來被人民羣衆罵得狗血淋頭,就差被當成階級敵人了,壓根兒沒膽量搞什麼天價吊燈,出門包專機就更是甭想了;所以就算是兩位大部長,也是大姑娘牀上放個男人,進了機場就好奇無比的打量,尋思着神農門能搞架什麼樣的飛機來?估計多半是從啥鯤鵬、安航這樣的小公司租的小型客機吧?小點就小點,這也算是大手筆了,說明神農門還是明白事理,沒當咱們這些主管領導是打醬油的小魚小蝦……
首都機場是多大的場面?各種世界一流的客機都簇擁在這裏,a380更是如同鶴立雞羣一般,引得人陣陣側目。倒不是說這裏就沒有更好的飛機,而是那飛機上‘易絮號’三個藍光閃閃的大字表明瞭這架飛機的特殊性,這是一架私人飛機。
來來往往的有錢人不少,可看到這架a380,卻都是連連咋舌。這玩意兒一年光是油費、各大機場租用費、航行使用費就是個天文數字,身家沒有個上百億您都甭打聽。這是哪位商界大鱷到京都來了?比爾蓋茨還是索羅斯、英國皇室、沙拉伯王子、忒張揚了吧?
竇天德和一衆衛生部的官員也看到了這架a380,卻只是目光一掃就轉向外圍那些小型客機上去了,神農門名氣是不小,千年底蘊有的是錢,可他們也沒想過神農門會不過日子包架a380來,那不是扯淡麼?這可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客機,敞開了都能在上面舉行一場小型足球比賽了。
“周易,咱們的飛機在哪裏呢,怎麼還走?”
眼看一羣小飛機都過去了,周易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竇天德正感奇怪,就聽到背後一陣倒吸冷氣的嗤嗤聲,回頭一看,只見孫好龍和趙學隱這一票衛生部的官員個個兩眼,滿臉震撼之色。
“孫部趙部,你們這是……啊,周易你可這不是來真的吧?”
這會竇天德也看清楚了,就見到周易拿着電話說了幾句什麼,那架a380的艙門打開,閃現出了四個窈窕妙麗的身影。
機艙門打開,正是四名空姐微笑着出現在舷梯上,即使是從下方向上望去,仍然可以看出空姐們長腿錯落,笑容如花。四名美女都是一般高矮,就連腿長也彷彿是量過一般,相差不到半寸,最讓人感嘆的是這四名空姐都是端莊美麗型的,以下面這羣官員‘閱女無數’的眼光來看,這些美人兒絕對不是招蜂引蝶的貨色。
最讓人側目的,是漢名叫做何玫瑰的那個維族美女,身材高挑皮膚百嫩,尤其是一雙深陷藍目,彷彿要把男人們都淪陷進去才肯罷休,她輕輕晃動了下脖子,就向維族人在興起舞蹈時晃動的那樣,左右一紐,眼波流動,我的媽的媽叫姥姥,這就是個妖精啊!
“咕冬,咕咚,咕咚咚咚咚咚……”
好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竇天德當年也是京都大學有名的帥哥教授,見識過一屆屆的班花校花,可謂是未經滄海也見過滄海的人物,居然也是看得兩眼發直,兩位大部長和隨從人員們就更是甭提了,個個喉嚨內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一半是男人本能的垂涎、一半是震驚。誰這麼奢侈,居然弄了這四個絕色空姐來,要引起空難麼!太過份了。
四雙妙目從這些男人面上飄過,四名空姐還是一絲不苟地保持着職業性的微笑,心裏十分得意,卻有些暗惱,因爲她們最上心的那個男人卻只是掃了她們一眼,就把注意力又放回到那位柳姑娘身上去了。哼,好討厭啊,周董……
“歡迎周董,歡迎各位客人,恭請各位上機……”好甜的嗓音啊,就跟受過專業訓練的合唱團一樣。
“周董?周易你……你……”
竇天德猛地望向周易,一衆衛生部的官員也是看着他兩眼發直,羨慕嫉妒恨,倒不是爲了這架昂貴的a380,而是爲了四隻代表着四個革命方向的空中‘小天鵝’……
“其實也不算什麼,周氏集團是我的家族企業,這架a380也有一半是企業出錢,勉強算是我的私人飛機……”低調而不裝逼,周易回答的很坦然,就好像這不是a380,只是普通的一張桌子、椅子一樣。
“一半……”
竇天德倒吸一口涼氣,兩位大部長更是面面相覷,這架a380價值最少都在二十億,一半也得十億元了,這個神農門弟子究竟有多少身家?隱形富豪麼?
神農門不簡單啊,這等於是赤裸裸地宣揚財力,一個普通弟子就有如此雄厚的身家,整個門派又該如何?這次神農門百年盛會,據說要研究該如何重振中醫的問題,看來絕非是口號啊?
全國上下一片藍,沒有色彩、沒有階級之分的時代早就是過去式了,如今無論東方西方,衡量身份實力的就是金錢,孫好龍想起自己初見周易時還說過什麼年輕人好好努力,大有前途的話,感覺自己就是個傻逼。
“老師、兩位部長,請吧。我們將在半個小時後起飛,兩個小時後應該可以到達西安……”周易笑了笑,似乎有些明白了老師兄的意思,神農們不出世則罷,既然出世,總要鬧出些聲響來,讓自己來接主管部門的官員,未嘗沒有小小震懾他們一下的意思。不過由此看來,神農門要復出振興中醫,應該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容易,恐怕還要有很多困難和波折。
……
“我看金錢不是萬惡的,相反還是萬能的。”
這架a380的內部不是客機的標準化佈置,而是充分體現出了私人飛機的特點;不但主房客房各有特色主體,有舒服的軟牀,健身房裏更是設施齊全,從小孩子愛玩兒的電子遊戲到上個世紀流行一時的康樂棋都有,檯球乒乓球什麼的更是不在話下,讓這些客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玩意兒。
竇天德可能是在白山黑水間辛苦的久了,上飛機後衝了個熱水澡就躺在了柔軟的水牀上,屁股微微一動,身下就是一陣波濤起伏,那感覺比趴在妹紙身上更舒服些。
接過維族空姐何玫瑰送來的不加糖黑咖啡,竇天德小小呷了口,舒服地展開四肢:“舒服啊……這種萬惡的享受跟你小子還真是蠻般配的,你這小子要不是太懶,說不能就可以改寫華人至今未曾獲得諾貝爾醫學獎的尷尬局面了,你呀你呀,讓我說你什麼好啊?”
“話也不是這麼說得吧老師,您不也挺享受的麼?”周易嘿嘿直樂,老師是夠辛苦的了,要不是國家管制空中航線,讓你兩個小時到西安就得兩個小時到,他都想讓飛行員慢點飛,讓老師多休息一會兒。白山黑水是生長藥材的好地方,可不適合人類生活,導師也五十多了,這樣折騰下去可不行。
“廢話,我是累慘了。你小子是站着說話不腰痛,有錢有女人了是不?知道你導師我在白山黑水遭了多大的罪?”
竇天德一瞪眼,翻身坐起來:“不過有錢也好,我在大興安嶺的藥材培養基地正缺錢呢,先拿兩億來花差花差,沒問題吧?”
“老師,我知道您是共X黨員,可您別拿我當土豪啊?”周易苦笑道:“好鋼得花到刀刃上,我也在搞藥材種植,也缺錢呢……您那個什麼基地能成嗎?”
“哎,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對吧?敢質疑我?你等等!”
竇天德氣呼呼地跳下水牀,打開自己的密碼箱,取出一個椴木盒子來,取出一截似木似草的東西往周易手裏一塞:“好好瞧瞧,可別嚇壞了。”
“是木靈芝?”
周易微微一愣,認真端詳起手中的東西。
俗話說參芝無種,意思是說這兩樣寶貴的藥材種類繁多,光是一個人參,就有南參北參花旗參西洋參好多區別。靈芝也是一樣,一般說靈芝是指芝草,也就是類似蘑菇般的孢子類菌種,體質偏軟,木質感差;可靈芝中也有另類,有一路人蔘吸取地氣精華,經年累月後產生異變,體質漸漸硬朗,看上去好像木頭一樣,用手指敲擊一下還會發出‘澎湃’的響聲,這就是所謂的木靈芝,功效比起普通的靈芝要強上十倍,可以全面改善人的免疫系統,在一定時間內抗衡艾滋病、癌症。
“你倒是懂行……怎麼樣,老師我沒騙你吧?”
竇天德有些得意地道:“我目前已經掌握了栽培木靈芝的方法,成功率有百分之十,而且有大興安嶺的雄厚地力,完全可以大面積推廣應用,就是搞這個需要大量椴木做基牀,太廢錢了。現在遇到你這個土財主,不共你的產共誰的?”
“還行吧……”周易點點頭:“不過雖然是木靈芝,卻連葉子都沒展開呢,也就是一般。”
“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竇天德上下打量這個懶學生一眼,氣得直翻白眼。
第五百零二章 【終南聚會】
竇天德是真的有火。
自己含辛茹苦,蟄伏在大興安嶺三年,喫雪喝風受了多少苦,跟熊瞎子都打過幾回交道,好容易研究出了種植‘木靈芝’的方法,本想着在學生面前顯擺一下,竟然被鄙視了?
年輕人好高騖遠可要不得!竇天德準備跟周易上堂課,幫助這個當年就懶惰不肯上進的傢伙樹立起科學的世界觀和人生觀,不要以爲有錢買架私人飛機就了不起了,就連導師都可以不尊重!
這一通炮火轟炸,讓周易十分委屈,還不能說實話了麼?木靈芝很了不起麼?六陰寒谷內有好多呢……別說那株鎮谷之寶七葉靈芝早就木化,力氣小點的人你連拔都拔不出來,就是五葉的也盡有,三葉的裏面也有不少……
帶着委屈走到自己房中,取了株五葉靈芝回來,往竇天德手裏一塞。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這就是俺實踐的結果,老師你看。
“五葉靈芝……還是木化的!”
竇天德一個沒站穩,差點一頭栽到水牀上;還好周易出手夠快,一把將他扶住了。竇天德瞪着眼睛,一會兒看看周易、一會兒看看手中的木靈芝,喉結上下蠕動,好像個調皮的小精靈,望了周易半天,纔算緩回神兒來:“你買的?在哪家藥材市場買的?這樣的好東西,怕不得上千萬一株!你不過日子了,有錢也不是這樣糟踐的啊!都不知道是真貨還是假貨……”
這年頭兒處女都有假貨,更別說藥材了,以假亂真到專家都無法分辨的老參靈芝比比皆是,五葉靈芝這種稀罕東西多少年都沒見到了,竇天德第一反應就是假貨!
他耗費了多少心血精力和金錢,才弄出個木靈芝來,而且還是沒有開葉的,準確說就是個木靈根,別處憑啥會有這樣的寶貝?打死他他都不信。
“不可能是假貨,因爲是我自己種的……”
周易把自己如何找到百泉谷這個風水寶地、如何發現地心寒泉、然後在寒谷中開墾了百畝‘希望田’種植出大量靈芝的事情講述了一遍,當年導師總是說他懶,周易也是不蒸饅頭爭口氣,要讓導師看看自己這個懶學生的成績。這是天下學子的最大愛好,要不怎麼總是有人在事業成功後攛掇召開同學會呢,無非就是在同學老師面前證明自己;周易沒這麼淺薄,無非是看到老師也在搞藥材種植,與自己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這才說出了這個小祕密。
“六陰寒谷,地心靈脈,難怪難怪啊……”
竇天德一把抓住周易的胳膊:“除了資金外,導師我還要些種子!你小子真是懶人有懶福,怎麼就被你搗鼓出來了?不過也對,我竇天德的得意弟子要弄出上好的菌種孢子,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麼?”這一通海吹,也不知道是在誇周易還是在誇自己。竇大教授能耐是有,就是不夠謙虛,愛吹個牛啥的,否則也不會被人排擠,最後要跑到白山黑水間搗鼓藥材去了……
“呵呵,就是老師不說,我也想投資您的藥材基地呢。六陰寒谷好是好,卻只有百畝地面,種莊稼倒是夠了,珍貴藥材搶奪地力厲害,百畝希望之田也不過是種植了兩百多株靈芝,其中還有一半是三葉的……”
周易微微搖頭道:“我正想找個地力肥厚、環境優良的地方大面積搞種植呢,老師的基地正適合我。”六陰寒谷適合種植系統中那些‘高精尖’的珍貴藥材,可購買這些藥材種子動輒過億,周易就是有座金山也得搬空了,而且要帶動藥材種植市場,一掃市場上那些‘大棚藥’‘五分藥’甚至是假藥,還是要推廣普通基礎類藥材種植,以他的種植技能,未來只需要培養出一些技術蠱幹、然後以點帶面傳播出去,應該用不了幾年,就能一正華夏中藥市場,振興中醫如果是一場戰役,正本清源中藥市場就是戰役的後勤供應。
“好好好,難得你有這個想法,我在大興安嶺搞得基地目前也有五六百畝了,只要資金一到,擴大十倍都不成問題啊!你小子行啊,能出錢還能出技術,我算是沒白教了你這個學生……”
竇天德笑了一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道:“到終南後先不要把這五葉靈芝拿出來,到了必要的時候再展露。這次神農門百年聚會、要振興中醫,恐怕未必有想象的順利,咱們多留幾下殺手鐧總是好的。”
“行啊,我明白了導師。”周易微微一愣,也沒追問竇天德何以會有這樣的想法,他現在修爲越來越高,心境也越來越寬,不喜歡做無謂的猜想,說是懶惰也成、說是智慧漸漸通明也沒錯……
……
師徒倆一席談話,兩位大部長一局乒乓球打完,剛在休息區喝了杯冰果汁,和周易的私人空姐說上幾句話,西安就到了。
這會兒正是下午五點左右,夏天日落的晚,可在空中卻可以清晰看到一輪紅日緩緩向終南墜去,滿天紅霞之中,隱隱可見一道仿若龍形的精氣自東方而起,過太行走終南,然後才西入甘寧,過青海而入疆。
不愧是華夏四大古都之首,十三朝皇氣所萃集,普通人如竇天德可能看不出什麼異狀,周易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回想和大和尚明味談論風水之學時,明味說過華夏有三條龍脈,一在東三省,算是條狂妄不馴的野龍;一在江南,算是個文華溫存的胭脂龍;真正的祖龍,就在黃河流域,東起京都、過泰山而潤天下,經太行、王屋進而歸於終南,餘脈還要經略甘寧二省,澤及青海西疆,說是華夏之命脈都不算過。
西安,就和京都一樣,都是龍眼,周家祖墳經過排列風水局借來龍氣,保後代子孫健康興旺,那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是因爲大原距離這座華夏第一古都不遠,沾染了龍氣的原因。
周易還真沒想到,原來從飛機上看風水更爲清楚,就是可惜自己沒有買一架敞篷飛機,如果能夠直接接觸天風,會不會有意外之喜呢?當然這個念頭也就是在腦海中一閃即逝,太危險太大膽了,柳絮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
西安到了。
這個曾經輝煌無比的城市在現代經濟社會地位降落了不少,比不上京都,更比不上集世界寵愛於一身,妹紙全嫁大老外的魔都,雖然有着一流中頂尖的機場,卻很少能夠見到像a380這樣的豪華巨型客機,甚至連波音757這種級別的都少見。
塔臺似乎也很驚喜,優先引導周易他們降落了下來,機艙門打開,周易一眼就看到了笑眼也斜的夏商元,這老頭兒拿眼皮夾了一下竇天德和衛生部的官員們,似乎沒愛搭理,上來就給了周易一個熊抱,在他耳邊低聲道:“五神釀帶來了沒?別跟我瞎扯,我老人家知道你這是私人飛機,只要不帶毒品跟導彈,帶啥還不是由得你?”
葉得草沒來,前來接機的除了夏商元外,還有張公子這位神農門的前輩高人和幾個陌生的中年人,看上去都是氣質不俗,應該都是神農門的弟子,各地醫療單位的骨幹甚至是扛鼎人物。
神農門雖然因爲早期分裂張公子一脈遁入了終南山,葉得草又是個獨善其身的,雖然在金陵經營了一家‘神農堂’,也就是小打小鬧,屬於半隱世。可畢竟是千年沉澱、百年精華,門下的潛勢力不容忽視,周易也有些奇怪,以神農門的實力,要振興中醫有這麼難麼?搞個聚會還要請來衛生部的官員?以老師兄和張公子在華夏達官顯貴中的號召力,難道不該是一呼百應,扶持政策頻出?
“呵呵,周易你來了就好,大家快上車吧,今天晚飯前就進入終南山區,不然等明天下起大雨來,車就不好走了。”
張公子居然放下架子招呼起衛生部的人,把他們都送上車了,才拉了周易一把,笑嘻嘻地道:“小子,你媳婦?漂亮的很啊……”
他的性情高潔,素來有名士之風,是很少跟人這樣說話的,除非這個人讓他真心喜愛、佩服。泰山祕密基地的那一幕讓他印象極深,對周易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見到這位小師弟來了,就想多親近親近。
“呵呵,柳絮你也認識的,我們快結婚了。”
幾個不普通的人像普通人一般聊着天,走到機場登車處進了大巴車。
“看來神農門這次是認真的,葉老神醫、張公子這樣的前輩都來了,還有那個最近大出風頭、連古芸都在他手下喫了虧的周易。聽說他的周氏集團正和寶島的應氏集團聯合搞一個‘綠色醫療關懷活動’,現在還在籌備階段,已經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這個聲音是從機場外圍的安全欄處傳來的,距離周易他們剛纔的位置足足有三公里……
第五百零三章 【上師與巫醫】
夜色漸漸降臨,幾隻野貓喵啊喵的躥到機場護欄外的草叢深處,正準備搞東搞西,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貓眼恐懼地張開,身體炸成了毛團,發出‘嗷嗚嗷嗚’的慘叫聲,紛紛落荒而逃。
兩個身影佇立在綠色的護欄外,目送着大巴車遠去。
這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穿着牛仔夾克、牛仔褲,山寨球鞋,打扮的像個進城淘金的民工,臉上卻是非常乾淨,皮膚黑黝黝的,好像是剛從非洲回來的,寬厚的手掌裏拿着個十五倍放大的軍用望遠鏡,還在向大巴車張望。
他的嘴裏嚼着根火柴棍,像是上個世紀火遍華夏的小馬哥,有種落伍的瀟灑味道,而且還喜歡莫名其妙地喫喫笑,說不出的邪門兒。
“聽說華夏西醫界的第一把刀也受到了邀請?”
問話的人就站在他身後,個頭不高,卻讓‘火柴棍’感覺彷彿有座高山矗立在自己身後;似乎有這個人在後面撐腰,他就可以爲所欲爲,與全世界爲敵一樣。這個人的目光在他背後掃動着,就像有一把刀貼上了他的身體。
“是啊,夏明倫是華夏最好的西醫,在國際醫術交流會上,他展示的精湛刀法讓美國和歐洲的名醫都要心服口服。華夏有八百多家三甲醫院,出名的手術刀也有上千把,可是提起夏明倫來,這些人都要退避三舍,佩服他的本事……”
‘火柴棍’微笑起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巨大的精神壓迫下喘口氣:“神農門的名氣大實力強,可要振興中醫,沒有各地三甲醫院的支持怎麼可能?這可不是一道行政命令就能做到的,葉老神醫和張公子認識的高官雖然不少,可在華夏辦事有在華夏辦事的規矩,如果不能得到這些醫院的真心幫助,上面就是下了扶持神農門的命令,也不過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最後政策化空氣……”
“呵呵,你倒是很瞭解神農門的想法,你出身是華夏傳承千年的巫醫,現在雖然被政府打壓,在清朝卻是可以進入皇宮爲天貴人看病的角色,不知道你對華夏中醫是恩是仇,是期待他們成功,還是期待他們失敗呢?”
背後這人呵呵輕笑起來,邁步走到了前面,和‘火柴棍’並肩而立。月光射在他的臉上,五官似乎很清秀,卻又十分模糊,讓人會產生一種很古怪的感覺:當這個人站在你面前時,你會看到他的樣子,可一旦他走開,他的樣子就會漸漸模糊、最後消失,讓你下次見面認都認不出來。
如果是蘇定方這種老江湖在場,一定會大喫一驚,這是古傳易容術中最高明的‘幻臉術’,沒有極其高明的罡氣修爲,連入門都不可能!什麼川劇的變臉、韓棒的手術,比起人家這手來都要弱爆了,人家是想做成熟男人就成熟男人,想做卡哇伊的小妹妹就小妹妹,臉隨心變,已經達到了‘無臉無皮,心即是臉’的程度。
不過無論臉上如何變化,這名幻臉怪人的頭頂卻始終是牛山濯濯,留着半分長的發碴子,大熱天的還披了件髒兮兮的袍子,時不時發出一種牛羊的羶味,非僧非俗,十分古怪。
“呵呵,巫醫和中醫本來就是一家,就算以前不是,現在被西醫壓迫成這樣,也應該是了。”
‘火柴桿’微微笑道:“不過既然上師要幫夏明倫他們一把,考一考神農門,我現在還是保持中立好了。上師……”
“不要叫我上師。這次你我肩負重任,不可以有絲毫疏忽大意,你又忘記了?”
幻臉怪人微微一笑:“而且你錯了,這次我並不是要幫夏明倫,只不過是想看看他們的真本事,誰能治好了那個女孩兒的怪病,誰就是我們要找的貴人……”
“師傅說得是,我這就去醫院。西安醫院的第一把刀是夏明倫的學生,那個女孩兒就在西安醫院裏,我們只要給一些錢,讓他在夏明倫面前提一句,只要夏明倫看過她的病,就自然知道怎麼去做了。”
“西安醫院這邊不着急,夏明倫的那個學生我見過,他不是笨人,用不着你去塞錢。”
幻臉怪人笑道:“先去終南山吧。早就聽說終南山是華夏道家之聖,有無數洞天福地,早就想見識一下了。你在終南隱居了這麼久,正好做我的引路人。”
“是。師傅還要去見見那個周易麼?”‘火柴桿’笑道:“這個人能隨隨便便就擊敗了古芸,據說連高買的總堂主蘇定方都跟他見過面、成了好朋友,修爲應該很高深了。”
“當然要見,就今天晚上吧……”
幻臉怪人點了點頭。
……
天氣預報又不準了,大巴車剛進了終南山區,便下起雨來,隔着車窗望去,外面黑壓壓一片,普通人都看不出兩米去,就見到車頭的大燈晃啊晃的,一團團水氣在燈光前湧動,好像猙獰的怪獸一樣。
“啊!”買買提·託依汗、也就是那位漢名叫何玫瑰,特會動腦袋的空姐尖叫一聲,俏臉煞白。
飛行員和空姐們到了西安機場就開始了假期,周易一天不回去,她們就可以帶薪休假,舒服的很。目前其餘人都住在了賓館,就等着明天去逛街逛景點了。何玫瑰因爲大學就是在西安上的,這座城市對她沒啥誘惑力,而且還沒進過終南山,對傳說中的終南隱者充滿了好奇;她怕老闆誤會自己輕浮,不敢去纏周易,就求上了柳絮。
柳絮跟她很談得來,把她當成了妹妹看待,就幫他求周易。既然是老婆開口了,周易也就同意了,神農門聚會也不是什麼武林盟主大會,多帶個人也沒什麼,沒想到這女孩的膽子這麼小,一場雨就嚇成這樣。
周易畢竟是見過洪水的,他不覺怎樣,其實大山裏遇到這樣的暴雨還是有些可怕,別說何玫瑰了,就是柳絮,甚至是那些衛生部的官員都有些惴惴不安,倒是竇天德十分坦然,還拿着單反相機拍攝這難得的山中豪雨。他是在白山黑水間混了三年的,別說下雨,雪崩都見過。
“司機師傅,雨太大,再往前走就危險了。麻煩您開慢一點,前面十來裏處有個廣成廟,今天我們就在廣成廟休息吧,明天一早再趕路。”
現代人多耽於都市,好像離開了網絡電腦就沒法活下去,不過其中也有極少的一部分會追求天道自然,到各個名山大川中隱居;張公子就是個老隱士了,對終南的地理環境十分熟悉,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中,也能一眼就辨明方向。
在張公子的指示下,司機把車停在了公路一側,衆人狼奔兔脫,沿着公路邊的小道向山坡上的廟觀衝去,這會兒雨下的更大了,在樹葉上匯成更大的水滴,砸在頭上都暗暗生痛,偏偏大家又沒帶雨具,只能把上衣脫下來頂在頭上遮擋。
這家廟觀據說還是明朝時建立的,供奉的是道家始祖廣成子。《太上老君開天經》裏都說了,黃帝之時,老君下爲師,號曰廣成子;可惜世人都以爲老莊纔是正統教祖,所以這家廟的香火併不興盛,廟裏就兩個小道士還在,老道士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張公子跟這兩個小道士倒熟,給了一些錢後,小道士就歡天喜地的在正殿裏生了堆火,讓大家先烤着,跑到後面去收拾廂房給衆人住。
深山古廟,望着外面的大雨圍着火堆烤衣服,很多人都還是第一次,開始還有點緊張恐懼,慢慢就放鬆下來反倒來了興致,竇天德在京都大學就是出了名的詩詞雙絕,剛好孫好龍孫大部長好的不是龍卻是詩詞,兩人一唱一合,竟然玩起了上下闋承接的文人雅趣,周易和柳絮在一邊聽着,只是微笑。
柳絮身上是乾的,剛纔周易在她身邊,落近的雨點都被一張看不到的傘彈飛了出去,不過大殿內燈火昏暗,沒人看得清楚,在火邊烤上一會兒,大家身上都幹了,也不怕露出破綻。
輕輕拉了周易一把,柳絮壓低了聲音道:“易哥,你教給香姑的本事我也想學,等我學成你這樣,將來都不用帶傘了,剛纔你用的,是電視裏面說得內功吧?”整天和周易常香姑混在一起,她也知道周易絕對不是普通人;這時代的年輕人都有個武俠夢,她也一樣有,剛好借這個機會提出來了。
“好啊,既然你有興趣,當然沒問題。就是要喫得住苦,你別光看香姑,她可是能耐得住苦的,你麼……”周易嘿嘿一笑,正要說得艱難一些,讓她乾脆知難而退,武術界有‘傳生不傳熟’的說法,就是因爲對熟人不好下狠手,更何況是老婆呢?
正要把學武術說成是天下第一恐怖的事情,忽見大殿門‘吱呀’一聲打開,走進了兩個人來。
正殿內烤火的衆人都是一呆,感覺有些毛骨悚然。這麼晚了,又是深山豪雨,怎麼突然多出兩個人來,剛纔也沒看到後面有車啊,這兩位是人還是鬼?
第五百零四章 【聽窗根兒的大和尚】
還好有影子。
這兩個人雖然來得古怪,簡直神出鬼沒,好在腳下有拉長的影子;而且那個穿着長袍的矮個子還會微笑,雖然他的笑容不算特別真誠,卻有種安定人心的作用,讓人感覺這一定不是個壞人,可以信賴。
那個一身牛仔裝的高個子則在火堆邊蹭着腳上的泥,一塊塊黑色的泥巴被他從鞋底蹭下來,弄得到處都是,卻沒人討厭他。大家反而鬆了口氣,這種充滿生活味道的小動作再次證明了他們是人不是鬼。
“劉洋?”
一身牛仔勁裝,好像農民工的傢伙居然還有這麼個好聽的名字,還是男女通用,特有人緣的那種;而且叫他名字的還是一向眼高於頂、不怎麼愛搭理俗人的張公子。
都是終南老隱,低頭不見抬頭見,張公子自然知道劉洋的出身來歷,更知道這種人不好惹;巫醫半巫半醫,殺人救人只在一念之間,比金老爺子筆下的平一指還不靠譜,所以也不輕易點破他的出身來歷。
“呵呵,是張大哥啊?緣分緣分,我帶位朋友遊覽終南山,沒想到遇到這場大雨,倒是讓咱哥們兒碰面了。”
劉洋嘴裏的火柴棍早就沒了蹤影,身上沒了過時混混的‘瀟灑’氣質,倒是多了幾分文氣,衝張公子拱拱手,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只是可惜了那一身的民工裝。
“呵呵,那就坐下烤烤火吧。山裏寒氣大,遭了雨淋,後果可輕可重。”
張公子瞟了那名身穿長袍的矮個子。這人身上的長袍都已經陳舊了,上面有不少補丁,靠近火堆後,他身上立刻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牛羊羶氣,旁邊人都離他遠遠的,只有周易帶來的那個空姐很享受的聳動着鼻子。何玫瑰已經很就沒有聞到這樣純正的牛羊味道了,在老家西疆的時候,她天天都要喫牛羊肉、哈密瓜和馬奶葡萄,可惜到了內陸見到的都是注水羊、注水牛,漢人有時候真狡猾。
牛山濯濯的矮個子掃視了一眼何玫瑰,衝她點頭笑笑,然後就轉頭看着周易。他看周易的目光是如此肆無忌憚,那是死死地盯着看,好像要用目光把周易脫光一樣。周易也在看他,矮個子的容貌還在變幻,可是因爲變化的巧妙,張公子他們只是覺得奇怪,卻說不出怪在哪裏,周易卻看得十分清楚,這人臉上有一層罡氣流動,能夠折射光線,讓面貌變得既清晰又模糊,這種變化很緩慢,甚至可以騙過人的眼睛。
周易皺皺眉,這又是個高手。不過終南山本來就是隱士高人出沒的地方,人家愛玩變臉也影響不到自己的屁股,管他呢?所以看了矮個子一眼就不琢磨對方了,拿出帶來的肉乾香腸,放在火上烤着喫。
這些肉乾香腸都是用非洲紅河豬肉做成的,柳絮這段時間喫順了嘴,周易是怕她喫不慣終南山的東西,才帶來給她做嚼頭。大洋另一面的野生上好豬肉得有多香?才烤了沒多久,陣陣香氣就把人們的食慾勾了起來。
何玫瑰很職業地接過豬肉爲大家分發起來,到了劉洋和矮個子這裏,她也沒有因爲對方是外人就跳過去,反而微笑着給了矮個子兩大塊。矮個子身上的味道讓她感覺很親切。
“謝謝你,不過我不能白喫你們的肉,這是我帶的青稞酒,送給那位小哥嚐嚐吧……”
矮個子從腋下取出一個皮囊,放在何玫瑰手中,笑着指了指周易。他的酒不多,就只能招呼周易了,大家看得眼饞,卻沒啥好說的。
“好酒!”
青稞酒初入口中,有種酸澀的味道,但是稍加回味,濃厚醇香的口感就會出來了,算是另有一番風味。周易是個釀酒的行家,忍不住大聲稱讚:“您是從草原來的?蒙古還是藏青高原?”本來不想和這個神祕高手有多少交集,對方既然主動示好,那就順便聊一聊好了,周易從不愛惹事,卻也不怕事,而且看這人似乎也沒啥惡意。
“佛,我是青藏高原來的,是個喇嘛……我的名字叫倉巴措。”
是個喇嘛?正殿裏頓時發出一陣輕笑聲。內地和尚宗派雖多,卻都喜歡念阿彌陀佛,藏傳佛教雖然不是崇尚往生淨土的淨土宗,念聲阿彌陀佛也不算是錯,還有念無量壽佛的,這位喇嘛倒是有點意思,直接念個‘佛’,他倒是很乾脆。
周易也笑了起來:“大師修爲高深,在下佩服。”
旁人都以爲他是客氣,只有倉巴措微笑點頭。剛纔他那聲佛號中暗藏了一縷罡氣,直襲周易;換了普通人,立即會被他壓制住精神,看他如看活佛,會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甚至跪地口稱上師,就像劉洋一樣。可週易只是笑了笑,他發出的罡氣就如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佛,您也是位有大修爲的居士,與我密宗有緣。”倉巴措說了一句,便低下頭去喫肉,再也不看周易了。他這趟來是尋找‘貴人’,以解宗派危難,可不是來向周易挑戰的。
“呵呵。”周易也沒當回事兒,在終南山遇到密宗高人並不奇怪,剛纔在車上和張公子聊了幾句,得知終南山藏龍臥虎,就連當今道教協會會長陳英寧也是從終南走出去的。據說此人不但精通醫術、還是個內外雙修的丹道大家,估計修爲未必在自己之下,這喇叭雖然厲害,恐怕還沒到這種級別。
這頓晚飯除了周易帶的臘肉外,還有小道士煮的小米粥,雖然談不上多麼豐盛,衆人卻也喫了個八成飽,驅除了一身寒氣;後面的廂房已經收拾好了,因爲房間數量有限,大家就必須擠一擠。周易倒是沾了柳絮和何玫瑰的光,兩個女人頭回在山裏居住,都難免害怕,他是柳絮的男朋友,自然責無旁貸擔當護花使者,剛好有個裏外進的兩居室,張公子就把他和柳絮安排在裏間、何玫瑰一個人住在外間,周易一手託兩花,自己也能睡得寬敞些。
其餘人就沒這麼好命了,要五六個人擠在一起,反正都是老爺們兒,誰都甭嫌棄誰;只有一身羶氣的倉巴措不太受人待見,太味兒了,喇叭也有眼力,自己要求去道觀後花園的亭子裏住,大家樂得他出去,紛紛誇獎道:“還是上師道行深厚啊,就算這山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得繞着您走。”倉巴措哈哈笑道:“佛,這裏是廣成子仙人的地方,哪裏會有鬼怪呢?”抹了把腦袋就向後花園走,劉洋要跟着,卻被他趕了回來,貧僧今晚不想人打擾,你還是留在這邊吧。
‘但有行雷閃電,大雨滂沱之夜,切忌行房!’
很多醫書、乃至收錄較繁的歷書上都有這樣的警告,就是因爲在大雨夜四處寂靜,就算是在城市裏也有獨處鄉野郊外的感覺,更便於和身邊人交流、交融,要是男人女人湊在一起,難免就要弄那話兒了。
更何況是在這終南山中,人人都有重歸自然的感覺,自然中當然也包括了人類最原始的慾望。
柳絮呼呼喘着粗氣,竟然一個翻身,從周易的懷抱裏脫出,坐在了他的身上。周易給他的老婆教材素女經中就有這一招,一直害羞沒臉嘗試,今天也不知道從哪來得勇氣,她想試一試。反正外間的何玫瑰早就熟睡了,這姑娘歌唱得好,打起呼嚕來也夠響,柳絮聽得清清楚楚,不怕她聽窗根兒。
“絮,今天不行。”周易苦笑,行雷閃電之夜做這種事情,自己倒是不怕,柳絮鬧起來肯定會傷到元陰,元陰一傷,就是用性靈之光彌補,都不是容易的事情,這是先天打下的底子,不比損耗的元陽之氣,有一半是後天孕育而生。
更何況後花園還躲着個混元級別的高手,剛纔那一下交手就看出來了,倉巴措的修爲可不在蘇定方之下,他對自己肯定好奇,說不定就在支着耳朵聽音兒,周易可沒臉皮當着個大喇嘛跟柳絮胡天胡帝,不買票就看戲,美得他……
“易哥,男人不能說不行……”
柳絮粉面酡紅,媚眼如絲,說話的聲音像小狐狸在叫。
“不是男人的不行,是這天氣不行,會傷到你的。乖,等我教了你本事,練到香姑那種程度就不怕了……”周易強壓慾火、運轉內氣,硬生生把一柱擎天的小兄弟化成了繞指柔,還得無比苦逼地勸解化身火赤煉的柳妹紙,爲什麼會是這樣啊……蒼天……
“我不管!”
“絮兒,你聽我說……嗯!好你個大和尚,身爲佛門弟子,不守清規,居然來聽窗戶根兒,不知道這裏有女施主麼?饒不了你!”
周易忽然面色一變,疾出指點了柳絮的昏睡穴,把她輕輕放回牀上,轉頭望向窗戶外的那棵銀杏古樹。
“嘩啦啦!”
明明沒有風,這棵銀杏樹卻忽然猛烈搖動起來,樹葉上突然射起無數水線,由下而上向空中逆飛,與天上落下的雨滴狠狠撞在一起,頓時炸出一團團的晶瑩水霧……
第五百零五章 【大喇嘛拈花降魔】
“好喇嘛啊!之前看你滿口宣佛號,好像是個有道的高人,我還敬你幾分;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偷窺狂,而且偷看的還是買買提·託依漢,我私人僱傭的空姐!現在想走,晚了!”
周易大怒。隱藏在古樹銀杏上的這一團罡氣精神,顯然是屬於倉巴措的;而且看他主窺的方向,倒不是自己和柳絮,而是何玫瑰這個年輕活潑可愛的維族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玫瑰年輕活潑,還是個美麗空姐,這樣的女孩子是個男人就會喜歡,周易也是因爲有了柳絮,才把這種喜歡轉化爲欣賞、愛護;你要是光明正大的追求人家、自由戀愛也就罷了,居然跑來偷窺?而且還是堂堂混元高手不惜損耗罡氣、護住了一團精神來偷窺個普通人,這就更加的不能忍了。
“打!”
從窗戶一躍而出,周易看也不看就是一拳狠狠打去,頓時罡風呼嘯,掃落了一地銀杏樹葉,屬於倉巴措的那團罡氣精神被他一擊而潰,只是慘叫了半聲,就被狠狠吞噬。
“周易啊,你好凶悍,佛……”
後花園涼亭中,倉巴措猛地打了個哆嗦,迅速站起身走出了亭子,就見雪白電光一閃,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在他腦袋上方。
周易好像來自虛無之中的黑天魔神,這一刻臉色比劉洋都難看,壓根兒就沒用正眼看他,拳頭揮落,目標就是他的大好禿頭!
這一拳沒有動用罡氣,更沒有什麼太極後發制人的說法,是周易一路飛掠不斷蓄勢而成的一拳。在飛身趕到後花園的路上,這一拳始終都在積蓄力量,拳力越來越盛,裹攜了無數雨水,最後竟然演變成直徑足有一米,重量超過了一噸重的水球。一拳打出,銀光閃閃、濤聲依舊,讓你這張舊船票上不得任何一條破船!
完全就是靠肉體的力量,三十多倍於普通人的力量、速度,演化出足以溶金摧鐵的強悍攻擊力,打得就是倉巴措這種修煉罡氣有成的混元級高手。周易就想看看,是哪位佛爺給了你偷窺女人的權力,今天我就打落你一嘴牙齒,看看有沒有四十二顆?
“金剛力!佛……無量佛啊……”
倉巴措差點沒哭出來。周施主啊,你不用這麼認真吧?這種至剛至強的金剛力專破各種護體罡氣,貧僧我也撐不住啊……五十六個民族齊唱一首歌,我是少數民族兄弟,你不能破壞民族團結、和諧社會啊你……
喇嘛我修煉的又不是歡喜禪,怎麼可能對女人感興趣?我還想成佛呢我。無非就是白天見到了那個維族小姑娘,看出她與我門有一場大緣法,可惜活佛不在,我怕看不清楚,就跑到後花園入個定,遁出精神查看一下,精神接觸而已啊,又沒有肉體接觸,你瘋什麼瘋,不就是撞破了你的好事麼?‘但凡有行雷閃電,大雨滂沱,不利房事’,壞你好事的是老天,又不是喇嘛我,我冤,我比那……
大喇嘛心裏叫屈,可惜人家這一記‘水拳’就要到腦袋了,真要捱上就是個桃花朵朵開,來時可沒投人身險啊。這個周易太可怕,拼命吧……
“大威天龍,菠蘿棚裏藏……呸呸呸,是波羅地藏,瑪米瑪米轟!”
和尚雙臂迅速抬起,雙手好像翻花蝴蝶、又好像是唱崑曲的女伶結出的蘭花指,總之是指法百變,把打飛機的精力挪出來讓十兄弟練起了瑜伽功;竟然在水拳轟下的瞬間結成法印,在佛門手印的引導下,內氣精神力交融更爲深刻、合理,比起蘇定方這種普通武家形成的罡氣更高一個層次。
一層層的罡氣在他手中形成,成團、成片、成弧、成球,頓時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其中還蘊含着佛門功法加持的大智慧、大精神力量;如果周易也用罡氣來攻,立即就會被佛門精神壓制,除非是背後有道家、儒家、馬列毛選的哲學思想支持,否則就會被他剝離精神,破去罡氣,無限打壓。
這就是佛門的牛逼之處,傳說釋迦摩尼直到涅槃時都無法突破到真正的先天混元境界,把握混元大道,就是因爲他對精神的修煉已經自成一家,形成了新的哲學派系,除非肯自己推翻一切,否則就無法真正被天道、自然、混元先天世界所接納。道家、儒家、歷史上的很多大修士都是如此,反倒是蘇定方這樣的純粹武者,精神純潔的無黨派人世,更有可能窺測先天混元大道,當然他得先有幾百年的壽命纔行,不然時間是個問題。
混元之道即是大道、天道,天道最自然、最純粹,怎麼可能容得下這些亂七八糟的哲學思想?所以哲學無論種類,都是癡人囈語,騙人的鬼東西罷了,只不過佛家道家在傳揚本門哲學的時候還知道勸人或向善求因果、或無爲獨善其身,對國家民衆有正面作用,才能傳播了好多年,而且發揚光大了而已。
可惜周易這一拳是純粹的肉體力量,無靈無識,管你什麼哲學思想,統統滾到一邊兒去,不用拳頭落下,光是裹帶的無數雨水炸開,就彷彿無數把利劍出鞘,硬生生劃破了倉巴措的護體罡氣。
“咔,絲絲……”倉巴措面前傳出陣陣裂帛聲,佈下的一層層罡氣竟然悉數被破!好和尚,面對危局竟然不慌不忙,身子一轉屁股撅起,舌頂上牙膛丹田一較勁嘿咻一聲大叫,練武人最難控制的臀肉竟然在他一喝之下驟然收縮,好像鐵板一塊!
硬氣功,不是罡氣和一般的內家真氣,而是橫練的一口後天濁氣,走得是傷人傷己的路子,功夫淺得天橋可以賣藝,功夫深了能擋大錘斧頭刀片子劈砍,一般步槍打到身上,也就是受個輕傷,子彈都射不深。
這貨變招太快了。周易一拳打破他的護體罡氣,拳頭上所裹攜的雨水也四散分飛,眼前白茫茫一片;等到看清的時候,卻見和尚彷彿鴕鳥一樣撅着屁股,兩瓣屁股蛋子好像兩個大鐵球,迎向了自己的拳頭。
“他孃的,這算什麼功夫,多林寺有鐵頭功,你西方密宗就開發鐵臀功?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屁股硬,還是我的拳頭硬,打你屁股!叫你偷窺!”
“嗡……”
如果是打在少女芳香柔軟,彈性適中的粉臀上,絕對是風情無限,換來如絲媚眼、迭起高潮,可這一拳落在倉巴措兩瓣乾巴巴緊縮如鐵石的屁股上,卻是發出彷彿洪鐘大呂的嗡然鳴香,宿在道觀中的人們被這聲音驚醒,還在奇怪是哪家廟觀的和尚道士發了瘋,怎麼還大半夜的敲鐘呢?不當人子,不當人子,翻個身繼續睡覺……
周易卻覺手上一震,力量剛發出一半,倉巴措兩瓣堅硬如鐵的臀肉忽然變得其軟如泥、其陷如棉,讓他的拳頭不覺一陷,後續力量竟然發不出了。
好屁股!怪不得密宗能橫行西域千年之久,果然很有門道。
“佛……”
周易是喫驚不小,倉巴措更是眼淚鼻涕都被這一拳打出來了,周施主好狠心……
大敵當前,他是沒時間喊冤、更沒時間撒嬌,趁着周易回味的瞬間,猛然轉過頭來,眼淚巴巴地望了周易一眼,用抽搐的臉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蠢肥的右手抬到胸前,擺出一個拈花微笑,你打我屁股我也微笑,所謂觀自在菩薩,屁股不是我的,身外物爾的大智慧、大徹悟、大覺醒之笑,倒是看得周易一愣。
這喇叭沒毛病吧,被人打了屁股還要笑,受虐狂?早知道如此,哥們兒蠟燭皮鞭狼牙棒的伺候啊?
“唵、嘛、呢……”
六字大明咒。愛喫狗腿的濟公羅漢都喜歡念這個,可見其厲害。
周易也是過於放鬆警惕了,看喇叭淚花花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弄不出打死狗的手段來,一不小心學了霸王,忽然被倉巴措突然襲擊,強悍如他也是一愣,就覺耳邊一陣轟鳴,好像有無數面銅鑼皮鼓一同敲響,眼看六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擁護着一朵曼陀羅花,飛進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拈花可以微笑,也能瞬間降魔!剛剛被打了屁股的大喇嘛要做金剛喝、顯示霹靂手段!
“叭、咪、吽,唵啊吽!”
倉巴措一口氣念出六字大明真言,寶相莊嚴,猶如佛祖降臨,從小雞雞還不會硬時就在修煉的佛家精神力量,隨着六個金光大字和充滿了正法力量和邪魅力量的曼陀羅花一同打進了周易的浩瀚識海中,金光漸漸瀰漫開來,曼陀羅花也開始落地生根、開花結果,化出更多的曼陀羅……
當然這一切神奇的變化、景象,都是在兩人的識海中展現,雨下的更大了,兩人卻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雨中,面面相對,一個好像瘋了一樣的手放胸前,面露詭笑;一個手還捏成拳頭狀,虛虛照着對方的下體……
第五百零六章 【光暗之心】
六個金色字體旋轉着向外飛出,在周易的識海中擴大着‘統治範圍’,所到之處,原本一念幽藍、一念粉紅、一念蒼黃、一念枯白,隨心而動、隨心而變的識海顏色統統轉爲了金色,曼陀羅花更好似非洲最恐怖的火蟻,一朵朵持續不斷地開放出去,以幾何級數遞增着。
每一片曼陀羅的葉子上,都出現了一個淡淡的身影,看五官樣貌,竟然就是倉巴措。這個喇嘛一臉寶相莊嚴,無喜無悲,只是反反覆覆的念着六字大明咒,比老太婆還要羅嗦一百倍、一千倍。
佛家慈悲爲懷,渡天下人、天下物,佛經上有記載,釋迦摩尼的慈悲之廣,連天性至惡的天魔王也能渡化了;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天魔都可渡,而且是收服了你、讓你死心塌地,這種侵略性簡直就是古今第一,超級牛逼。
倉巴措是真的沒有惡意,去看何玫瑰的時候,也是恭心謹懷,端正心意的,沒想到周易會如此暴怒,要以金剛大力狠狠揍他。那一拳的風情,幾乎把上師的屁屁弄成了四瓣,什麼我意唯心,不是旗幟在動,是心在動,不是被打屁屁,分明是屁屁撞歪了對方的拳頭?倉巴措修爲精深、誠服我佛,可他的屁股確實很疼啊……既然修爲不到,那就得奮起反抗,見識過周易的恐怖蠻力,就算他也修煉過佛家大力金剛掌,也知道硬拼就是白給,於是不得不發動六字大明咒,趁周易一時鬆懈,成功入侵心靈、佔據識海。
“好強悍的人,不是佛家、也不屬於道門,精神識海沒有經過上師加持,完全是一派天然成就,卻能夠如此雄厚廣博,這是成佛成祖的象徵啊,貧僧錯了,卻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進入周易的識海之後,倉巴措震驚了,發現自己已是後退無門,必須要拼,騎虎難下。
他雖然是藏區人們崇敬的‘上師’,功果卻還沒有圓滿,如今還在勇猛精進階段,距離空緣厚圓、一念而生佛國的境界還差得很遠;本來以爲周易只不過是混元級高手中的佼佼者,精神修爲雖然強大,自己儘可從容來去,控制一心,不曾想周易的精神識海竟是如此廣博無垠,任憑他如何努力侵消,那曼陀羅花不停幻化生長,仍然不過是滄海一粟……
不降魔、便爲魔。佛家精神的獨佔性、侵犯性天下第一,一旦進入了精神交鋒的領域,要麼降服對方,要麼被對方降服,從此丟棄佛果;倉巴措不是活佛身份,又偏偏遇到了周易這個超級怪胎,發現不對的時候卻已經退不出去了,如果一心勇猛精進還好,只要稍微生出畏難退縮的想法,他的精神佛國就會轟然崩塌,別說什麼混元佛果了,今後恐怕連凡人都做不成。
倉巴措並不想拼命,更不想得罪周易這個可能的‘貴人’,可事到如今,卻是不容他不拼命,除非他肯放棄佛果,從此做個平凡的人,將來變成一個大草原上少人問津的垂垂老人。
“周施主,對不起了。佛!倉巴措沒有地藏王菩薩的大節操,實在不想自身入地獄啊……就讓貧僧渡化了你罷……”
曼陀羅花上的身影裂變更快,梵唱聲聲,卻沒有了慈悲之意,倒像是天魔王的聲聲嚎叫;‘空中’漸漸出現了飛天婀娜、八部天龍,有儀態萬方的神,也有醜惡的夜叉、俊美的修羅,猙獰的天龍……倉巴措的功力明顯不夠,半吊子修爲讓這個佛國看上去少了應有的祥和之氣,反多了幾許囂張和兇狠。
佛就是魔、魔也是佛,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光明世界、也有一片黑暗領域,心如光暗、光暗之心,就看你如何選擇了!
在周易的力量逼迫下,選擇了錯誤路線的倉巴措在佛果未成的時候無端觸發了自己的光暗之心,必須要做出選擇。顯然,他做出的選擇不夠慈悲,更無佛性,地藏王菩薩能夠發出大誓願‘地獄不空、誓不爲佛’,他連這樣的念頭也不敢生起,反倒要渡化周易、爲周易洗腦,讓他也跟自己一樣去做喇嘛、拋棄未婚的妻子。
渡化恨人、離人、仇人、絕人,是大功德;爲了自保去渡化一個前途似錦、生活幸福的人,就是大罪惡,所以佛家說‘佛門廣大,不渡無緣之人’。這個不渡,並不是不去渡,而是不能渡;強行去渡,那不是渡人而是害人,自己就是個大魔頭!
倉巴措入魔了。哪怕是幻化出遍地曼陀羅、滿天飛花、婀娜天女、八部天龍,哪怕口中不絕六字真言,他也是魔!周易一個應付不好,不但倉巴措的多年修行從此飛灰湮滅,自己也要受到重創。
“自然拳理,不屬於佛家、道家、儒家、墨家、兵家,什麼主義都無法影響到我,無悲無喜、無恐無懼、仙佛怎麼了,凡人生於自然之間,我就是要做個自然而然的凡人。天地宇宙運轉,可會受到什麼思想、哲學的影響,你佛門廣大,那能不能渡化一個黑洞,讓它變成地球?人類生於宇宙,對比星辰銀河,渺小的可憐可嘆,佛祖也是人類,號稱能夠普渡三千大世界,卻不知道世界不需要誰來渡,一旦渡了,就會變了味道啊……”
周易自從得到全能閒人系統,體質智慧都達到了人類極限,可是從沒有受到過外來的侵略和刺激,沒有外力也就缺少動力,雖然一樣在進步,速度卻慢了很多,如今突然受到倉巴措的精神侵略,‘看’到他在自己的識海中演化了一個四不相的佛國,不但沒有任何擔心懼怕,反倒觸動靈機,對自然拳、自然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一念起處,識海再次擴大十倍,演化出無數大陸、海洋、星球、銀河,都在按照自然規律緩慢運轉,其中隨便挑出一塊大陸來,就夠倉巴措忙活大半輩子的。
倉巴措徹底傻了,他是上任活佛的隨侍,本來資質一般,活佛見他心誠意堅,又一向忠心服侍,才破例爲他灌頂加持,在灌頂的時候,他曾經有幸‘親眼’目睹活佛的精神佛國是如何強大,可就算是活佛的精神識海,也遠不及周易。
這還是一般的混元高手麼?莫非……莫非我是遇到了佛祖!
又驚又怕之下,他那顆漸漸偏離光明,轉向黑暗的心再次迴歸了原點,光明黑暗還在對峙,要等待他將來修爲足夠了,再做出正確的選擇。
“自然不可渡,你不行,佛祖也不行!出去吧,別在我腦袋裏唧唧歪歪,多煩啊?”
周易的聲音傳來,一隻覆蓋了整個無垠識海、天地宇宙的大手突然出現,對着他輕輕一彈……
第五百零七章 【小活佛】
雨還在下,喇嘛不再說話,而是恭恭敬敬把周易請到涼亭中的石桌旁坐下,乾笑兩聲,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套景泰藍茶具。這套景泰藍茶具極其精美,銅胎金絲,有長生天的圖案,看來最少都有幾百年的歷史,應該是古時的西域貴族特別從中原定製的,也不知道怎麼會落到了倉巴措的手中。
周易拿眼看着喇嘛,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喇嘛也不說話,轉身又從行囊中取出一個雙層皮囊,這個皮囊就像個小型的冰箱,外夾層中放置有冰塊,可以在一定時間內保持低溫效果,裏層纔是要保存的飲料。
倉巴措打開囊塞,向茶壺中倒入一種微微泛黃的奶液,已經打碎的茶葉和奶花粘在一起,分都分不開,微微有一些牛羊的羶味。
居然是上好的酥油茶。怪不得都說喇嘛在藏區地位崇高,倉巴措穿着不講究,在喫上卻是毫不含糊,就算是來到了內地,也要隨時攜帶自己愛喝的酥油茶。
周易笑着看倉巴措忙活,也不攔阻他。一番精神交戰後,這貨應該是被自己打得服帖了,現在應該是要斟茶認錯。
只見倉巴措又取出一個精緻的紅銅火爐,取了幾塊固體酒精放在爐內點燃,把茶壺坐在爐子上熱起來,不一時壺嘴處就有白氣冒出,奶香味四溢。
滿滿斟了一杯、高舉過頭,倉巴措恭敬地道:“請上師享用。”
藏區禮儀不是出自古時周天子,而是出自這些高貴的喇嘛,倉巴措用的是針對活佛一級人物的禮儀,含胸挺臀,雙手平舉,看這架勢隨時都準備要五體投地。
“好茶!早就聽說酥油茶能夠補益中氣,調利身心,保證皮膚不會幹燥,看來果然不假。”周易接過茶喝了一口,只覺滿口留香,身心舒泰,頓時點頭誇獎。
“上師請受倉巴措一拜,倉巴措冒犯上師威嚴,死罪死罪……”倉巴措雙手接回周易喝過的空杯,就要大禮參拜。
“好了,我不是佛家人,更不是什麼活佛上師,大禮參拜就不必了。”
周易嘿嘿一笑,看了看倉巴措:“剛纔的感覺不錯吧?”
“不錯……不不不,倉巴措不想再有這樣的感覺了,太恐怖,太恐怖了。”
想到周易恐怖的識海,以及最後出現的那隻巨大手掌,倉巴措還是心有餘悸。
“恐怖?”周易笑了笑,轉頭盯着倉巴措道:“如果你不說清楚爲何要偷窺,我會讓你知道什麼纔是更恐怖……”
好好一個大喇嘛不在西域待著,巴巴地跑到終南山做什麼?而且還勾連了那個叫劉洋的,聽張公子說,劉洋是個巫醫出身,而且還不是上古傳下的正經巫醫,是清時頗受皇室看重的薩滿教傳人。這樣的兩個人混在一起,剛好又是在神農門百年聚會的當口兒,周易當然要小心提防了。
“上師……”
“都說了不要叫我上師,所謂君子不黨,管你是佛家還是道家?再叫當心我會翻臉!”這些大喇嘛口口聲聲我佛慈悲,其實在西域個個都是剝削階級人上人,每天都要享受當地牧民的供奉,說是作威作福也不爲過,周易對這種人自然不會客氣。
“是,是……周先生……倉巴措是個本份的佛家弟子,剛纔不是去偷窺您和夫人,是去看那個維族小姑娘的……”
“也就是說你還是看到了?”
倉巴措是越描越黑,周易越發有氣,狠狠瞪視着他:“買買提·託依漢還是個姑娘,你一個出家人半夜裏偷窺人家,就不怕佛祖發怒,讓你去不了極樂世界?”
“周先生……”倉巴措也有近五十歲了,一口一個先生叫得不亦樂乎,神態更是畢恭畢敬,似乎真是在面對先生師長一般:“倉巴措也是佛門弟子,怎麼可能去學登徒子……”
“別糟踐人家登徒子,那是如今都難找的好男人,可比你這個溜窗戶根兒的大喇嘛強多了。”
“是是是,先生罵得沒錯,不過倉巴措去看那個小姑娘,只是因爲她和我佛門有關,和慧珠活佛更有夙緣……”
“慧珠活佛?我聽說過有達達活佛、班禪活佛,卻沒聽說過什麼慧珠活佛。聽他的法號,更像是內陸的和尚,你不會隨便捏造了個活佛的名字,就來欺騙我吧?”
佛家修心、道家修身、儒家修德,都有各種戒律警條,雖然目標不同、修煉法門也有差別,卻都要講究一個降服心猿意馬,斬殺亂念,修爲高深的,不會輕易起疑,就是怕疑心生了暗鬼。可是周易不同,創出自然拳後,他就走上了自然之道,言行思想,漸漸都要自然而然,不勉強、不精進、不放棄,該懷疑的時候,那就要提出疑問,只要意念通達了就好,卻沒這麼多講究、更不用裝扮出一副高人的嘴臉。
“先生說得是,慧珠活佛本來是在五臺山修行禪宗法師,三十年前棄禪入密,在我藏區修成了佛果,十五年前圓寂,被找到了轉世靈童,從此我密宗一派就又多了位‘小活佛’。”
密教是既修今生也修來世的,有大成就的高僧圓寂之前,會指示自己轉世之身所在的位置,甚至連轉世後的父母姓名都一清二楚,如果應驗,該僧人就算圓滿佛果,有了稱爲‘活佛’的資格;密教有紅、黃、白、黑諸派,教義相互矛盾、甚至彼此爭鬥,可對活佛的認定卻都是一樣的,都是以靈童轉世爲標準。不過這位‘慧珠’大師顯然弱了一些,纔是第一次轉世,只能被稱爲‘小活佛’。
“原來如此……”周易微微點頭:“這位慧珠活佛跟買買提·託依汗又有什麼關係?他的轉世之身不是找到了麼,你又跑到終南山來做什麼?”
密教的一些做法匪夷所思,可跟內陸的和尚們不同,聽到關係一位‘小活佛’,周易更不敢掉以輕心了。
“哎,慧珠活佛圓寂前就說過,他的根基不比那些大活佛深厚,轉世之後,更有重重阻難艱險、無數波折,必須要找到兩位四同兄妹,認他們爲義兄義姐,才能保他平安成長,恢復前生功力……”
“四同兄妹?我看過一部香港電影,叫做《驚天十二小時》的,裏面就有位活佛,遇到了一個女人,也說她是自己的四同兄妹;據說四同兄妹同氣連枝,連命運都會有驚人的相似,一個遇難,另一個也不好過,就是不知道這種說法是不是誇張了一些?”
所謂四同兄妹,就是指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彼此之間有很大機率同命共運,據說還不是迷信。
“先生博聞強記,說得一點都沒錯。”
倉巴措連連點頭:“如今活佛的四同兄弟已經找到了,他的命運果然和活佛很相似,活佛在十三歲時遭遇了一種罕見的病毒襲擊,是我們用最珍貴的藏藥才保住了性命;而這位四同兄弟則是因爲一個女人,也沾染上了這種病毒,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至於那位維族姑娘……”
“你是說買買提·託依漢是慧珠活佛的四同兄妹?”周易皺眉道:“不對吧,你和她不過是初次見面,也沒問過她的生辰八字,怎麼就能肯定?”
“我們密宗自然有初步判斷的方法,不過很不準確,貧僧也是太心急,竟然趁夜窺測,想要初步判斷準確後,纔想辦法問清楚她的生辰八字,如果真是活佛的四同兄妹,我們就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她請到藏區去。”
倉巴措有些汗顏:“沒想到先生修爲高強,竟然被你發現了。”
“我聽明白了,四同兄妹的傳說我知道,你們密教做事神神祕祕的,這倒是不無可能。”
周易點點頭:“可你這次遠來終南,該不會僅僅是爲了買買提·託依漢吧?”就算密宗喇嘛再怎麼神通廣大,周易也不信他們能未卜先知,那是玄幻小說中的橋段。
“遇到託依漢姑娘完全是巧合,也是慧珠活佛的深厚福緣,貧僧這次來終南,是聽說華夏第一醫派神農門召開百年聚會,與會的不止會有最好的中醫,還有西醫中的頂尖專家,所以就想來碰碰運氣,找一位好醫生。”
“明白了,你找醫生是想給活佛治病,還是他那位四同兄弟?”
“活佛畢竟根基深厚,經過三年時間,已經基本清除了那種詭異的病毒;不過這也是因爲活佛的四同兄弟同時感染病毒,幫他消除了一些業力……”
倉巴措對周易是心服口服,此刻在他眼中,周易已經是可以等肩慧珠活佛的大人物,因此絕無隱瞞,有一說一:“在活佛恢復前生法力前,都要靠這兩位四同兄妹分擔他的業力,所以我們是不能放棄活佛這位四同兄弟的,可密教救得了活佛,卻幫不了他,如果再找不到好醫生,恐怕他將不久日世,活佛和他八字牽連,很可能因此再也無法恢復前生的記憶和法力……”
“原來你們密宗沒了辦法,就來打神農門的主意?”周易微微一笑:“如果找不到這樣的醫生又該如何?活佛既然和這位四同兄弟同命連運,那如果活佛肯捨棄今生,是不是也能夠幫這位四同兄弟消除業力,讓他逃過一劫呢?”
“不,那樣是不可以的!活佛是藏區的守護者,他老人家絕不能有任何不測,周先生、上師!請您救救活佛的四同兄弟吧,這就等於救了慧珠活佛,藏區三萬喇嘛,都會感激您的大恩。”
倉巴措‘撲通’一聲跪倒在周易面前,死命地磕頭。
第五百零八章 【終南禪茶】
山中風雨山中晴,後半晌雨就漸漸止住了,一早起來就是個大晴天,抬頭望去,天空好像被美麗的天女剛剛清醒過,汪藍汪藍的,如同一塊倒扣在頭上的藍寶石。
無數不知名的鳥兒就像是約好了似的,躲在樹叢中、草稞裏、溪水旁嘰嘰喳喳地亂叫,有些膽子大的居然圍着大巴車飛來飛去。柳絮和託依漢咯咯笑着,捏碎了麪包扔出車窗,這些身手高強的鳥兒只需要輕輕一掠,就將麪包屑喫到嘴裏,然後迅速拔向空中,身手之高明,連周易和倉巴措這樣的高手都要看得嘖嘖稱奇。
倉巴措就坐在周易和柳絮身後,這位大喇嘛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讓柳絮和託依漢不喜,早早就拋棄了那件滿是牛羊羶氣的長袍,甚至穿上了一身西裝,這是劉洋早就爲他備好,只是倉巴措之前不愛穿。
那件破舊的喇嘛袍是慧珠高僧親自開光,賜予他的,十多年來就沒下過身,這是屬於大喇嘛的驕傲。內地青教修來世,並不會享受今生,喇嘛卻是連今生也要享受,在西域他們就是實際上的統治者,所以即使來到內地,倉巴措也不會稍減他的驕傲。
如今這樣的驕傲已經不存在了,喇嘛對周易畢恭畢敬,這位足足有高僧修爲的周先生不喜歡袍子上的羶味,就要立即脫掉他;如今周先生就是慧珠高僧和他倉巴措的大貴人。
周易答應了倉巴措的要求,只等神農門聚會結束,就會爲慧珠高僧的四同兄弟治療;他肯答應這事,倒不是因爲慧珠小高僧的名頭,更非爲倉巴措的恭謹,而是對倉巴措口中的‘奇異病毒’感興趣,就像艾滋病和禽流感一樣,每當一種新病毒出現時,醫生們都要趨之若鶩,有人爲名利,有人卻完全因爲興趣。
“嘿,託依漢,你的家鄉距離天山遠麼?”
少數民族之間就是容易交流,沒用多少時間,倉巴措就跟何玫瑰混熟了,很親切地叫着她的維族名字,就像一位真正的長者。
“是啊上師,我的家鄉就在天山腳下,那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您也去過麼?”
西疆人雖然不會像藏青地區的牧民一樣崇敬喇嘛,卻畢竟距離不遠,也會受到密教文化影響,買買提·託依漢對倉巴措是非常尊敬的,感覺這位上師真是位佛骨仙風的和藹長者,和他聊天很愉快,總是能夠看到春天開滿花朵的草原;當然要是上師沒換上這身西裝就更好了,那件袍子的味道總是讓她想到遍佈牛羊的家鄉……
“當然,貧僧曾經徒步行走西疆,追求肉體的極限疲勞和精神放鬆,曾經到過天山,那是貧僧見過最美麗的地方……”怪蜀黍要拐帶小蘿莉去看金魚還得夸人家可愛粉嫩呢,更何況是面對一名大姑娘?喇嘛恭維起人來,會讓人更加快樂,周易就有這種感覺。
買買提·託依漢果然‘咯咯’地笑起來,兩眼眯成了一條縫:“是啊,要不是媽媽身體不好,看病需要錢,弟弟又要上大學,我也不會離開家鄉呢……不過周先生對人很好,工資多假期也多,等飛完這一趟,我就會向周先生請假,回家去看媽媽。”
“你真是個孝順的女孩子。”
倉巴措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他看了看笑成一朵花的託依漢道:“你回家的時候,歡迎來我們廟裏玩,或許我佛能夠給你指引、保佑你健康平安、永遠都會這樣美麗,當然了,我是個會看人生的喇嘛,也會幫助你的。”
“啊,真的麼?上師肯爲我看人生、算命運?”
從古到今就沒有那個女人能夠抗衡算命先生的誘惑,‘女人天生是弱者’哪怕是到了21世紀也是一樣,她們總是會揣測自己的人生、祈盼了解未來的命運,這是弱者的特徵,男人如此會讓人恥笑,女人們就不同了,她們患得患失的樣子反倒是一種可愛,讓男人們更加憐惜。
“呵呵,當然可以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嘛……”從西天繞到凌霄寶殿,上師果然是上師,忽悠起小姑娘可比怪蜀黍強多了,倉巴措微微一笑,滿臉都是慈愛,讓託依漢幾乎想起了去世的父親:“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就可以了,我替你算算。”
“198X年X年X月X時……”買買提·託依漢不疑有它,迅速報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四同兄妹的所謂同年同月同日生,並不是指得陽曆,而是指得陰曆,其中的生年可以跨越一旬甚至數旬,只要是同屬相的就可以,而不必是陽曆同年。不過後面的月、日、時,就要完全一至,尤其是出生的時辰,偏差不能超過一刻鐘,否則就只是廣藝上的四同兄妹,並不會彼此影響命運。香江電影《驚天十二小時》中的那位高僧和女主角年齡相差了不只一旬,卻因爲月、日、時完全一至,所以在高僧被恐怖分子槍擊時,女主角也同樣受到槍擊,甚至就連兩人需要的特殊血液都是一個型號的……
聽了她報出的生辰八字,周易都是一呆。託依漢居然比十五歲的轉世高僧大了一旬,今年已經二十七了,保養的真是不錯,自己還當她是個小姑娘呢,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無量佛……”只有在心中激動或者極度緊張的時候,倉巴措纔會口誦無量佛號;在託依漢報出了生辰八字後,周易看到老和尚全身一顫,就知道他判斷的沒錯,託依漢就是慧珠高僧的四同兄妹,準確說應該是他的四同姐姐……
密教怪蜀黍勾搭西疆大蘿莉的故事就要上演了,周易不會在意倉巴措挖自己的牆角,能被高僧認爲義姐,也算是她的佛緣,這對一個西疆出身的小姑娘可能很重要,她又不是回教的。
“你的命運真是不可測度啊,太神奇了……”
果然,大喇嘛一旦要開始忽悠人,簡直比‘驚門’還‘驚門’,買買提·託依漢本來就夠大的眼睛頓時瞪得更圓了……
……
兩側青山植被繁茂,完全看不出嶙峋兀立的山骨,甚至就連半絲土色黃色都看不到,就像是兩個綠茸茸的毛團,只不過被人拉長拉扁了,立在天地之間。終南山的綠化搞得太好了,怪不得有好多政府公務員、大知識分子大教授都要辭去工作跑到這裏來當隱士,肯定不是因爲這裏的小尼姑小道姑長得漂亮,而且看中了這一方山水、一派靈秀之氣,成不成金丹無所謂,多活幾年享受自然人生纔是真的。
道觀就建在兩山之間,一面靠着山壁、一面臨着溪水,這條終南青溪從更遠的大山之中源源而來,奔出山谷,流入黃河,翻過臨溪的牆壁,內裏就是金碧輝煌的三清正殿和池塘幽水、曲折迴廊,每隔一面塘水,就有個寬闊的漢白玉廣場,卻是觀中道士們吐納練氣、伸展拳腳的地方。
觀中紫氣峯的‘接渡亭’中,端坐着幾個人,正在靜靜地喝着茶,欣賞着終南美景,觀雲攬霧,心氣清淨,不是神仙也勝似神仙了。
周易手中端着的是一盞‘禪茶’,終南是道家勝地,後來也有屬於舶來品的和尚進入,僧道兩家不能好酒,於是就好起茶來;所謂‘此物清高衆莫知,世人飲酒多自欺。愁看畢卓甕間夜,笑向陶潛籬下時。崔侯啜之意難已,狂歌一曲驚人意。孰知茶道全爾真,唯有丹丘得此機。’終南不產名茶,卻獨勝茶道,這個‘禪茶’就是集合了唐代茶藝、後世的島國茶道、南方功夫茶,同時又有修行人對茶道的感悟在內,所謂禪,是一種境界心知,發現於佛家、卻不是發明於佛家,道家一樣喜歡。
已經連喝了兩杯,第一盞由終南主峯的雪水和十幾樣花瓣並香茶葉並煎而得,喝到口裏異香撲鼻,十幾種花香戰鬥,沖人胸臆,就好像是聲色犬馬、無比誘人的十丈軟紅。
第二盞是取觀中唐代傳下的泉水,和了幹秋菊、上品鐵觀音而成,品味清遠,幽獨自僻,就好像端坐在周易和葉得草面前的這位白雲子觀主。
這是一位多年隱居在終南山中,休養功深的傳說級人物,曾經做過國家道教協會副會長,穿着打扮十分華麗,青緞道袍繡着八卦,頭上的九梁道冠都是白玉的,可偏偏有股子出塵之氣,已經有了白髮,臉部皮膚卻像嬰兒一樣白嫩,稱得上是鶴髮童顏。出世入世的高人範兒在他身上算是齊全了。
“呵呵,想不到周施主竟然如此年輕,起初聽到葉老神醫和張公子說你是他們的師弟,貧道還以爲您是位形容高古,白髮飄飄的老者呢。”白雲子笑嘻嘻地看着周易,說不出是驚喜還是欣賞。
“觀主說的是,周易也很慚愧……”
周易臉一紅,老師兄的惡趣味啊,肯定是故意沒跟人家說清楚,就等着看自己是如何尷尬。這可好,導師還坐在旁邊呢……
果然,厚着臉皮跑來蹭茶的竇天德一愣:“觀主說什麼?周易是我師傅的師弟?”
奶奶的,這叫什麼輩分兒,自己帶的研究生一轉眼成師叔了?竇天德感覺自己被消費了……
第五百零九章 【西醫第一刀】
竇天德委屈極了。葉得草一生所收的弟子不少,個個都有個正經的名份,偏偏到了他這兒就成了記名的。還記得有一次他問師傅,爲什麼不給自己正名,葉得草沒有回答,問過師叔夏商元,夏老頭兒卻忽悠說他的天賦不錯、靈性過人,大有希望在‘中西醫結合’的道路上走得更遠、做出更大的成績,如果成了神農門的正式弟子,說不定反倒會束縛他的發展……
竇天德當然不會相信這位爲老不尊的老師叔。那些正式弟子,雖然在中醫院裏也會掛個‘中西醫結合專家’的名頭,卻沒有幾個像他這樣下功夫研究西醫的,一個個的地位雖高、卻沒什麼實權、醫術雖然精湛,病人卻未必買賬。這年頭口碑相傳已經成了笑話、病人往往不懂也沒條件‘病向淺中醫’,一旦生了大病,又有幾個會耐下性子喫幾年中醫,天天還要扎針的?
可是這些弟子卻最被師傅看重,他這個認真研究中西醫結合學問,一心想爲中醫學謀個出路的卻被師傅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如今倒好,周易明明是自己帶的研究生,當初的研究方向也是中西醫臨牀,卻被當成了寶,居然要師傅親自抬輩分,代師收徒做了神農門的‘前輩高人’、自己的師叔,這還有天理麼?
竇天德倒不是嫉妒,只是有些不平。
“你別看我,這次神農門聚會,最大的阻力就是來自西醫界。中西醫結合是個好想法,可老祖宗爲什麼不搞?西醫晚清就進入了華夏,一時神效無比,難道天下的名醫、皇帝身旁的御醫都看不到?可是卻一率牴觸,沒人去搞什麼中西醫結合?”
葉得草沉聲道:“頭痛醫痛、腳痛醫腳,這也叫治病?西醫的檢查手段全靠儀器,病人進了醫院,不把所有檢查項目都做光了,醫生都不會開藥,這是爲病人考慮麼?當然,爲師也承認,西醫在抗生素的研究方面、在細胞學、生物學、基因學上卓有成就,確實值得我們學習,可要搞中西醫結合,你首先要是一箇中醫大家,有了這個基礎,纔可以在小範圍內吸取西醫的長處,不被西醫糟粕影響,否則只會越走越遠,結合到後來,成了被西醫吞噬!那還談什麼振興中醫,這是要變相毀滅中醫!”
周易正在喝第三杯茶,這杯茶就是用了普通泉水,茶葉也是常見的綠茶,難得是煮茶的火候把握精妙,能夠充分發揮出泉水和茶葉的作用,雖然單從味道比較,可能比不上前兩杯,可‘禪’不就是如此麼?禪者,覺醒之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禪、最高明的不是佛祖之禪、道祖之禪、菩薩羅漢之禪,恰恰是普通人的禪,每個人都有最合適自己的禪,不要去羨慕佛祖菩薩,焉知佛祖菩薩就不會羨慕你呢?
這一杯禪茶,竟然讓他生出警惕之心,回想前晚和倉巴措精神對戰,以自然之道成功吞噬了他的佛門精神,自己還有些得意,此刻想來,自然是什麼?不是自己全力發動精神力量,演化天地宇宙就叫自然了,難道一朵小花、一叢黃草、一灘狗屎就不是自然了?以自然爲自然,這是自然之道漸漸失守的趨勢,是條歪路。
這一下警惕,還不算是真正的覺悟,只是讓周易感覺到了危機,不由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天邊浮雲發呆,竟然沒聽到葉得草訓斥導師。
“周易……還不快勸勸師兄,要我說師兄也太認真了,竇天德搞中西醫結合,也是一番好意,聽說還跑到大興安嶺去種植中藥,這是多好的孩子,還要被他罵,這還有天理麼?”
白雲子不好插手神農門內的事情;張公子和葉得草說不上幾句話就要嗆火,他出面只會越權越糟糕;夏商元又向來最怕這位師兄,就跑來跟周易咬耳朵了。放眼神農門,葉得草看着最氣順的就是周易了,非他出面不可。
“天德,你走得太遠了。你不比你周師叔,他是爲師畢生僅見的醫道天才,若是他來做中西醫結合的研究,爲師相信一定可以曲線救國,振興我中醫!”葉得草說得非常認真,似乎這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容不得有人質疑。
竇天德想暈死過求,這就是不講理啊,你看着順眼,那就怎麼都成,你看着不喜歡,累死也沒用是吧?不過師傅就沒講過道理,而且還越老越倔,他能理解。可他不能理解的是搞箇中西醫結合的研究,怎麼就錯了?人家從沒放棄過中醫啊……我冤枉!
“老師兄,竇教授是我的導師,在他面前,我不能妄稱師叔,必須要各叫各的,不然就算我答應,我讀研時的師兄師姐還不得殺了我?您就別給我拉仇恨了好麼……”
周易太尷尬了,你看張公子那笑意盈盈的樣子,敢情都拿自己當戲看呢?這件事必須要說清楚了,否則將來如何面對導師?
“不行,神農門可不是江湖上三腳貓的門派,規矩就是規矩!要是連輩分都亂了,還不被人笑死?還說什麼振興中醫!”葉得草一瞪眼:“天德,你雖然是個記名弟子,卻也是我神農門中人,大學裏導師學生的輩分算什麼,還能大過我神農門去?除非你是不要這個身份了,否則就得叫周易師叔!”
這老頭兒啥時候變得這麼不講道理了?周易聽得直瞪眼,這不叫拉仇恨,這簡直就是挑撥自己和導師的師生關係啊?您還是饒了我吧……
咳嗽一聲,周易敬了葉得草一杯茶,嘆道:“老師兄,我跟隨竇教授三年,他就是我永遠的老師,您要再是這樣逼迫,那我退出神農門好了,免得遭人罵。”
“你敢!”
“我怎麼不敢?”
自從在金陵遇到葉得草,匆匆一面立即分離,後來老爺子到雲水山給他抬大輩兒,整天也就顧上誇獎周易的美酒美食了,周易對他的瞭解也是不夠。現在看來,老師兄爲人剛直是好事,就是太倔強了,之所以會鬧到和張公子一脈不合,導致神農門缺乏凝聚力,他自己就要負上很大的責任。
周易不是真要頂撞,就是要別一別他,讓老師兄也知道‘民主’的重要性,搞獨言堂不好。
“你……你小子!哈哈哈!”
葉得草挺着腰桿、瞪着眼睛,彷彿鬥雞般瞪了周易好久,忽然展顏大笑,拍着大腿道:“好,真好,我喜歡!我就喜歡你小子的這股勁頭兒,天德你看到了沒,這樣的勁頭兒你就沒有……”
我也有!竇天德眼都快被氣花了,這還讓人活不讓人活了,不就是頂牛兒把您氣個跟頭麼?是個人都會!這也算優點了?
夏商元和張公子他們也是面面相覷,估摸着要是真有前世,周易跟葉得草準是兩口子,而且還是非常恩愛的那種;周易有些驚愕,更多的卻是感動,老師兄對別人是如何獨斷專行且不說,對自己卻是一門心思的好,就衝這份知遇,自己就是再懶再閒,哪怕是蹲到了廟裏,也得蹦出來爲老師兄出力、爲神農門張勢、爲振興中醫努力啊……
“好了,難得你小子不忘師恩,還要叫他導師,老師兄就爲你破個例,當着神農門弟子,天德還得叫你師兄,在社會上、學校裏,就隨便你們怎麼叫吧,我管不了,也懶得管。”
葉得草是真給周易面子,竟然肯爲他破了規矩。
“不過這個規矩可不能隨隨便便就破,這次終南聚會,到了你爲神農門出力貢獻的時候了……”
“是有關西醫界的麼?”
竇天德在神農門地位不高,這次能混到紫氣峯上蹭茶喝,說來還是沾了周易的光,可在京都醫科大久了,又是搞中西醫臨牀研究的,他對當今醫學界的現狀還是非常清楚的。
是,神農門是有不少弟子在全國各大中醫院擔任院長、主任的,可全國纔有多少箇中醫院?中醫院裏又有多少病人?大量的病人還是聚集在三甲綜合醫院裏,三甲綜合醫院的中醫科是個什麼樣子,竇天德都不忍心說。那裏面坐得都是隻會開中成藥和西藥的‘中醫’,讓他們把脈開方子?病人得多大膽量?
神農門這種傳承千年的大門派要麼不復出,一旦打出振興中醫的旗號高調入世,那就容不得失敗,否則不但神農門要淪爲全華夏的笑柄,中醫的最後一絲元氣也要白白損耗掉了。所以要做到振興中醫,就必須讓真正的中醫進入各大三甲醫院的中醫科,這就必須有三甲醫院的密切配合、大力宣傳,花上了幾年十幾年的時間或許還能有些響動,否則口號喊得再響也沒啥大用;葉得草和張公子的醫術高名頭響,可老百姓有幾個知道他們的?這年頭騙子多,葉得草和張公子氣質有異常人,不被人當成兩個老騙子纔是怪了。
可是這些三甲醫院骨子裏根本就瞧不上中醫,中醫治病沒有西醫立竿見影且不說,真來了個華佗扁鵲,把把脈開幾副藥就把病給治了,不上設備不上手術,讓全院的醫生護士全喝西北風去?院長大人們答應了,全院職工還不答應呢,得造反!
西醫界如今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醫院不過是其中的織點而已,上游有衛生部的政治利益在,有各大院校、各大藥廠、醫藥公司的經濟利益在,下游還有醫藥代表藥販子、算上在西醫院靠着賣號爲生的黃牛,全國有多少人喫這碗飯?你說振興中醫就振興中醫?扯淡的吧!
華夏確實是一個官本位的國家,可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用行政命令來解決的,就是唐公古公併肩子使力,也未必能夠撕破這層層編織的利益網絡;衛生部的官員們肯來出席、各大醫院院校沒有對出身神農門的人施加壓力,這就已經是難能可貴。至於來自西醫界的那些客人,神農門是不得不請,請來了恐怕還是搗亂的成分更大些。
看似神農門百年聚會、振興中醫的偉大盛典,其實就是一個危險的亂局,一個處理不好,神農門不等復出就要遭到沉重大擊,振興大計就此胎死腹中也不是沒有可能。
現在神農門必須要推出一個可以鎮壓門派氣運,能夠應付來自西醫界的暗流挑戰、折服對手,從而讓這些三甲綜合醫院作出配合的人物,在周易沒有出現前,符合這個條件的恐怕就只有葉得草和張公子兩個人,而且兩人彼此不服,估計還得先較量一下。
如今有周易在,這個重擔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最難得是葉得草和張公子都對他既愛且敬,由他出面代表神農門應付來自西醫界的挑戰,是最最合適不過了。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竇天德都分析給了周醫,只是他對自己這個學生有多大斤兩還不清楚,後面的內容卻是周易自己判斷出來的。
老師兄就是再重視自己,也不是自己的愛人同志,這樣一個倔強的老頭兒居然會對自己做出大的讓步,那就是要用自己了,果然,葉得草給足了面子後立即‘圖窮匕見’。當着白雲子這個外人,周易如果拒絕了剛爲自己破例的老師兄,那就是做人有問題了。
所以他不用葉得草點明,直接奔向主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西醫界規模是中醫界的十倍、神農門的百倍,難保就不會出幾個厲害的人物,他在西醫技能全面開通後就更加明白西醫不簡單了。神農門要振興中醫,假想敵就是西醫界,老師兄這裏一定有全面的資料。
“這次西醫界來了三十三個人,都是各地最有名的專家級醫生,其中有很多都是中央一級領導的私人保健醫生。”
做統計工作倒是夏商元的興趣,這老頭兒沒事就喜歡算計,他從懷裏掏出厚厚的資料,清清楚楚的念出來,還怕周易聽不仔細,念得非常緩慢:“幾乎可以說這些人就代表了華夏西醫界的權威,可是這些人中只有一個人可能成爲你的對手……”
“是不是夏明倫?”
想起那晚倉巴措對自己‘老實交待’的內容,周易立即想到了這個名字。
“看來你也是有準備啊?”夏商元點點頭:“沒錯,就是夏明倫!天德你對夏明倫應該瞭解的更清楚,就由你來給周易介紹吧,一定要介紹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說說他有什麼弱點。”
“弱點?”
竇天德看了看葉得草,橫下心道:“要說弱點,那就是他不懂中醫了……”
“哦?”聽了這句話,就連白雲子都皺起眉來,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你師傅剛罵過你,你就這樣說話?這已經不是單單長對方的志氣了,根本就是打神農門的臉。他和葉得草是三十多年的交情,最瞭解這位老朋友的脾氣,不免有些替竇天德擔心。
“天德,你繼續說下去。”
聽了竇天德的話,葉得草居然神奇地沒有發火,不過也沒表示支持,倒是張公子呵呵笑了一聲,讓他不要有顧慮、繼續說。
“夏明倫是個醫道天才,根本就不是人。”
竇天德慨嘆道:“這次來的三十多名西醫專家、權威,如果其中沒有夏明倫,那根本就不可怕,因爲他們彼此之間誰也不會服誰,力氣使不到一處,就是想阻撓神農門復出振興中醫,也沒有這個可能。可是夏明倫一來,這些人就有了主心骨,所有人都對他心服口服,力量就集中了……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請他來。”
“哼,這也要你說?誰也沒請他,是他自己來的!”葉得草又是冷冷一哼,這次連夏商元都感覺師兄有點過分了,天德又沒偷師孃的內褲,你就這麼不待見他啊?周易冷眼旁觀,卻是心中微微一動。剛纔周易看得清清楚楚,老師兄在呵斥導師的時候,眼底分明帶着一絲笑意,雖然一閃即逝,連最熟悉他的夏師兄都沒發現,卻是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這是慢慢的基情啊,難道是愛之深所以責之切?”周易琢磨着該不該找個時間提示導師一下,免得導師總當自己是神農門的‘小白菜’……
“他來了也好,不過了夏明倫這一關,神農門要得到那些三甲醫院的支持也是不可能的。”
竇天德也被訓得憊懶了,師傅罵師傅的,自己說自己的,他看看周易繼續道:“聽師傅說周易你是個天才,那夏明倫就是個天才中的天才,他二十二歲進入山都第一醫院做實習醫生,三年以後就成了該醫院的第一把刀,當醫院領導準備讓他做外科副主任時,他卻申請調到了內科……後歷轉普外科、心外科、腫瘤外科、普內科、心內科、腫瘤內科、介入科、神經科、五官科……在最講究實力的山都第一醫院,他以少則半年多則一年的速度更換着科室,每到一個科室,做出的手術、判斷的病例、乃至發表的相關論文,都引起了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轟動。”
“武術界有內外兼修的說法,而他就是醫學界內外兼修的第一高手!今年才只有四十七歲的他,已經同時擔任山都第一醫院大內科和大外科主任,權勢熏天架空了院長,可院長卻是心甘情願的,因爲外面搶着請他去做雙料大主任的醫院早就排成了長隊……自古文人相輕,醫學界就更是如此,可是提到他夏明倫,就沒有一個醫生不心服口服,山都醫科大請他去講課的時候,很多京都、魔都的權威級人物都要提前訂飛機票趕去聽課,可見這個人有多厲害!”
“確實是厲害啊,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也就服過師兄和周師弟,現在又要多個讓我心服的人了,就是這個夏明倫。”五百年前是一家,沒心沒肺的夏商元誇起本家來,也沒啥心理障礙。
“導師,我有一點不明白,既然這個夏明倫這樣厲害,就應該被稱爲西醫第一人才對,怎麼才落了個第一刀的綽號呢?”周易總感覺這個‘第一刀’應該是誇廚子的,不過要真是比較廚藝,夏明倫估計連柳絮都幹不過,自己倒是勝之不武了。
“他沒有什麼弱點,卻不等於沒有強項。而他最強的地方就是刀上的功夫……”
竇天德嘖嘖嘆道:“山都的凌書記曾經得過嚴重腦溢血,這本來就是難度很大的手術了,偏偏在手術前一刻又突發胃穿孔,當時手術檯上的醫生已經手忙腳亂,病人大半個身子已經進了鬼門關,就是夏明倫衝進手術室,上演了一場雙刀絕技……”
“哦?雙刀絕技?”周易自從得到西醫技能後,也在無時無刻修煉手術刀法,本來他就有廚藝的底子,又有混元高手的修爲,自認刀法已經非常不錯,卻還沒練習過什麼雙刀絕技。
“當時夏明倫是同時進行兩場手術,雙刀齊下,一面是開顱、一面是剖腹,一心兩用,同時進行,在場的助手和護士們都驚呆了,甚至忘記了手術程序,他卻可以一面同時動着兩項手術,一面安慰助手和護士,結果這兩場手術都做得非常完美,硬是把這位凌書記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竇天德講完這段話,接渡亭中響起一連‘絲絲’倒吸涼氣的聲音,其中有葉得草、有張公子、有道骨仙風鶴髮童顏的白雲子道長,哪一位都是超越普通人的存在,老賊般的存在,卻都被夏明倫的事蹟震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周易,這個年輕人雖然也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可他能對敵夏明倫這個恐怖的天才、鎮壓神農門的氣運麼?
周易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臉上十分平靜,沒有喫驚的樣子,也沒有露出輕鬆的笑容……
葉得草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小師弟,你有多少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