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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感悟棋之道】(中)

  居然是吳清源主動向周易提出要下一盤?陳院長、曹元、聶曉春的眼睛都亮了,就連一向文靜的毛鈺都有些呼吸急促,高挺的酥胸急速起伏,看花了唐某人的眼:“毛小姐,你猜誰會贏,我賭是三哥贏。”泡妞兒第一要素,臉皮得厚,唐寶是深諳此道的,沒來由地搭起話來。   毛鈺知道這是周易的兄弟,衝他笑笑,卻沒理他,注意力完全被陳院長取出的圍棋吸引住了。   上好的古榧木棋盤,隱隱透出一股幽香,讓人嗅一口就能心定神閒,棋力都似乎大漲了;黑白兩色棋子更是分別用黑翡和白玉做成,361枚棋子粒粒渾圓,大小厚薄絕無半點偏差,而且還全是手工打磨成的。不說整套棋,就這棋盤和棋子,隨便拿出一樣去,那都是價值連城的好寶貝,周易也算豪富,卻也未必湊得出這套圍棋來。   就連吳清源都是目光一定,所謂投其所好,以他的修養,居然也看得有些心動。   “院長大人,你這可不對吧?我爲華夏得了多少世界冠軍,可每次想看這套‘玄冥棋’,你總是不捨得,今天拿出來的倒是痛快。”聶曉春撇了撇嘴,他倒不是嫉妒吳棋聖,而是有些嫉妒周易。周易太瞭解他了,笑道:“你別看我啊,我也是沾了吳老先生的光……玄冥棋,黑者爲玄、白者爲冥,這個名字倒是很貼切。”順手拈起一枚棋子,只覺觸手冰涼,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心裏頓時暗暗稱奇,沒看出陳院長倒是深藏不露,手裏真有好東西啊?   “我小的時候追隨陳力元帥學過棋,這套圍棋就是他在我參加華島第一屆圍棋擂臺賽後送給我的。陳元帥說,他的棋力不夠,我已經超過了他,有資格擁有這套棋。今天我要說,吳棋聖和周易是我見過棋力最強、境界最高的棋者,這套圍棋就當是懸紅吧……”   陳德笑呵呵地道。他心裏自然也有打算,周易的棋他看過,招法百變,融合百家之長,既有小林流的厚重、也有武宮的宇宙浩淼、更有大竹美學,掰起腕子來,也不懼怕韓國的勝負師。這就是境界了,隨心所欲,有招又似無招,與吳清源頗爲類似。所以周易和吳清源相遇,他是憋足了勁兒慫恿二人,希望這一老一青兩代棋王能夠拿出全身本領,留下一局可以媲美‘嘔血譜’‘爛柯棋’的名局。   “那我就不客氣了,這套圍棋我很稀罕,將來等葉子爲華夏拿一個女子世界圍棋冠軍,還可以送給她做禮物。”周易微微一笑:“吳老先生,您該不會怪我吧?”   “哈哈哈,好氣魄!”吳清源雙眼一亮,世人多有愛物,他也不是聖人,自然也是喜歡這套圍棋;卻沒想到周易會如此‘不客氣’,不過他並沒有動怒,反倒十分欣賞:“有多少名棋手、大棋家,在我面前卻都畏畏縮縮,明明心裏不服,卻因爲顧忌我的名聲,說出好多客氣話來,這樣又如何能夠突破到圍棋至高無上的大道呢?周小友眼中只有棋道,說話直指本心,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怪你?”   老人家笑着對周易眨眨眼:“棋盤棋子都有了,在哪裏下呢?我看就那個亭子吧?”手指得正是妙宅十三限旁的‘觀棋亭’。周易頓時哈哈大笑:“這個亭子視野最好,可以一眼覽盡谷中景色,而且避風遮陽,最適合下棋了,所以名字就叫‘觀棋亭’,吳老先生不愧是開創了一個時代的棋中聖者,一眼就看出這裏適合下棋了。”   “別拍我馬屁,這套圍棋我是不會輕易讓給你的。”吳清源大笑着走向亭中,陳德他們已經搶着擺開棋盤棋子,聶曉和曹元、錢宇他們乾脆充當起了記錄員和讀秒員;能讓幾大高手如此盡心服務的,除去吳清源外,舉世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巖田和尚也很開心,這一下沒人來搶他的主廚位置了,撅起屁股跑去了廚房,還挺自來熟的,‘嗨呦嗨呦’沒用多久就跟望氣別院的家廚們混熟了,稍稍展露了就手控火和刀工,立即便被衆人推爲今天的主廚。   按周易的意思,常香姑去寒谷採了一枚雪梨和幾枚交頭火棗來,還弄來了一斤‘六國封相’。自古棋者好酒,三國圍棋圈兒的高手也是如此,吳清源不好煙不好茶,唯獨好酒,見到切成雪片般的雪梨和通體晶透,彷彿內有火焰流動一般的火棗,本就有些意動,嘗過一口六國封相後,更是連連讚歎不已:“周小友這酒讓人停不下口,要是再喝下去,我可當真要輸了。”周易哈哈大笑,也陪着喝了幾杯,其實這酒中和溫補,少喝一點絕不會影響下棋,能助人棋思如泉倒是有的。最苦的就是聶曉春,這貨想要偷懶,就選了個讀秒的工作,結果只能按照棋界規矩,眼睜睜看着別人痛快喝酒,心裏這叫一個後悔啊。   “毛小姐,這棗好是好,就是火性大,你這樣美麗的女孩,要是喫出青春痘來就是罪過了。還是雪梨好,晶晶亮透心涼,你看它像不像鑽石啊?”   唐寶笑嘻嘻地湊過來,也不管毛鈺理不理他,只管找人家說話。   毛鈺終於還是被他逗笑了:“什麼鑽石啊?你真會瞎說。”   “哪裏是瞎說呢,你看這雪梨多通透?我告訴你啊,喫梨要喫離核三分處的肉,外面的太澀、內裏的又太粉,味道都不好……你看,這一塊就是了……”   妹紙一笑,這就是里程碑式的突破啊。唐寶是個中高手,自然明白該如何趁熱打鐵,忙用牙籤插了塊最好的梨肉,輕輕遞到毛鈺面前。毛毛臉上一紅,這個人真夠厚臉皮的,不過倒不算太討厭,人也細心。   天下的老實男子見到心儀的女神,往往都是隻敢遠遠觀看、朝思暮想夜靜且自擼;卻哪裏知道無論是女神還是女漢子,都有一顆渴望被人呵護、疼愛的心,怕得不是你追,而是你不追?結果反倒是那些沒臉沒皮的臭男人先下手爲強,把好白菜都給拱了。唐寶算不得臭男人,卻也是風雲場中的老手,那些華夏棋院的生澀男棋手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第一次厚臉皮跟人家答話碰釘子,第二回毛妹紙就要小臉紅,暗覺他心細,如此幾次下去,寶二爺的千秋大業距離成功不遠矣……   “周小友,我們分先吧。”   喫喝完畢,吳清源滿意地點點頭,沒有多加思索,就說出了一句讓華夏棋院諸人爲之驚愕的話。   分先?   吳老棋聖居然要求分先?這是多大的面子,這是何等器重!   吳清源是什麼人?那是代表了一個時代的圍棋大師,無法超越的里程碑!什麼世界冠軍、棋院院長,在這位大師面前,都要自降半格!島國的木谷大師都被他打到降格了,誰敢說與他分先?聶曉春也稱‘棋聖’,可是遇到與吳清源對弈,根本不用人說,自己就會主動去拿黑棋了,這就叫‘棋份兒’。   而且這還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完全將周易放在了自己一個位置上,那周易的棋份兒得多大?   陳院長不淡定了,聶曉春他們更是瞪着眼睛面面相覷,心說吳老您這麼弄,以後我們要是與周易下棋,不都得自降半格啊?咱不帶這麼玩兒的吧……   尤其讓聶曉春他們爲之氣結的是,周易居然也不推辭,真的跟吳清源分先了,結果還是吳老棋聖執黑先行。   沒天理了…… 第七百零一章 【感悟棋之道】(下)   華夏棋院的人心情都很矛盾。對於華夏圍棋來說,吳清源雖然是個旅島華人,卻一樣是華夏棋界的驕傲,而周易卻是最有希望接過吳老手中旗幟的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誰輸了都會讓人唏噓,可大家又都在期待着這一戰。如果不是分先就好了,既能看到這一戰,又可以放心期待周易的勝利;江山代有才人出嘛,比起吳清源這個創造了舊時代的人,陳院長他們其實更期待周易能夠創造出一個新時代,橫掃世界棋壇,令華夏棋界揚眉吐氣。   吳清源要求分先,就等於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兒上,硝煙味也更爲濃厚,讓毛鈺都不禁握緊拳頭、睜大眼睛,額上冒出絲絲的細汗。   反倒是吳清源和周易這兩個當事人似乎毫不緊張的樣子,微微審視了一下棋盤,吳清源便不假思索地放下了一枚黑棋。   天元!   在場的除了看毛妹紙多過看棋盤的唐大少外,可都是內行中的內行,當看到吳老棋聖下出的這手棋,頓時全都傻了。   搞什麼,分先讓先?吳老棋聖可不是這種驕狂的人啊?   所謂分先讓先,就是在分先棋中,得了先手的執黑者第一手將棋放在效率極低、既無實地又無外勢的位置上,就等於是白送了對方一手。這種下法在職業高手中是很少出現的,因爲這等是對人極大的侮辱,職業高手之間要是敢這樣下,那就要成爲宿仇。反倒是在業餘愛好者中,一些自視極高的業餘高手想要讓先卻遭對方拒絕,纔會這樣去下棋,爲此吵起來甚至是打起來的都不在少數。   吳老棋聖是什麼修養,怎麼可能這樣做,而且這也不是座子棋啊?李世民與虯髯客對弈的時候,也曾經執黑走出過這樣的棋,名爲‘一字定中原’,可那是在座子棋中,天元一佔,既可與四角呼應、將來徵字有利,又可方便侵消對方可能形成的大模樣;所以宇宙流的武宮九段在佔據了星位後,最喜歡搶佔天元,那是他的性格和棋風所致,大家都能理解。   吳清源的棋風輕靈,對殺卻不失犀利,屬於那種‘輕功絕世’卻不乏殺招的高手,如果對比武俠人物,他就是楚留香陸小鳳小李探花一樣的人物,這樣行棋,可不是他的風格。   唐寶湊到毛鈺身旁,壓低了聲音道:“我看壞了,吳老棋聖要耍無賴,第一手放在天元上,這是要走‘模仿棋’贏我三哥吧?”   “胡說,怎麼可能是模仿棋呢?吳老棋聖纔不會那樣做呢。”毛鈺忍不住道。   “有理有理,美女說的總是有道理的。”見到毛鈺被她逗得又笑了,唐寶又道:“毛小姐,你笑起來真好看。對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唐寶,是周易的結拜兄弟,他是我三哥,我排行老六,哥幾個都叫我小六子來着,以後你也可以這樣叫我的。”其實周易幾個兄弟中除了小花同志不怎麼靠譜,大家都不會這樣稱呼兄弟,誰叫過他小六子了?果然毛鈺又是一笑:“小六子……這個名字好像……好像……哎呀,你這個人真壞,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總算明白過來了。唐寶等得就是現在,接口就道:“你怎麼知道我壞的,嘿嘿……”   “哎呀,你!”毛鈺頓時粉面通紅,女孩子的直覺是最靈敏的,雖說以前從沒遇過唐寶這樣的厚臉皮,卻也知道這人是在找機會與自己說話、接近自己,心裏有些怕怕的,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漂亮的女孩子又有哪個不希望多引起異性的注意呢?更何況這個青年也不算很討厭,聽說他的家境也不錯……哎呀,毛鈺啊毛鈺,你亂想什麼呢,羞不羞啊……   不說毛妹紙這裏柔腸百結患得患失進退兩難欲舍難離,周易的應招讓大家又是喫了一驚。右上星位低二目!   這是要做甚?難道下一手還要走出二三線無憂守角麼?無憂角在近幾年來因爲效率太低,已經很少有職業棋手用了,更別說是二三線的無憂角了,還不如直接三三呢!   這是要做死的節奏麼?吳老棋聖出手就是個孤伶伶的天元,周易更絕,把低效率無理棋發揮到了極致,兩人這是比着誰更業餘啊?負責記譜的曹元手都停了,今天能下出驚世名局?還要不要記錄下去呢?   “好棋!”吳清源卻是連連點頭,對周易投以讚許的目光。   “人人如棋,棋便是人,佛說人人平等,衆生無高低之分,既然如此,孤零零的一顆天元黑子又如何?效率低下的二三線無憂角又如何?都是平等、都是一樣!”   周易笑對吳清源,而後看了看驚詫不已的聶曉春等人:“說我的效率低,那什麼是效率呢?”   “問得好。”不等這些旁觀的內行大棋士回答,吳清源再次大笑起來:“滿盤既然只有兩子,又哪裏來的效率高低之說?既然周小友以棋比人,那麼是一個鄉野閒人的效率低、還是爲國征戰的大將軍效率高了呢?以老朽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每顆棋子也就有每顆棋子的作用,這就是人人如棋的境界,人是活得,棋又何嘗不是活的?”   說着落下一字,卻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位置,飛掛周易的低二目,放着滿眼大場不佔,卻要去爭奪這個在衆高手眼中效率最低的角部!   “這不對啊,你說是不是啊毛小姐……”唐寶的注意力首次從毛鈺身上轉移到了棋盤上,連連搖頭道:“這不是違反棋理的麼?我……我怎麼看不懂呢?葉子寶貝,你幫叔叔看看?”這會兒想起自己的‘小老師’來了。   “你能看懂纔是怪了,老子都沒看明白……”   聶曉春這幾個強九段都拿看傻逼一樣的目光看着唐寶,心說一個外行也想要看懂吳老的棋,這不開玩笑麼?不過老子也沒看懂啊,難道老子這個曾經的世界冠軍也是外行?周老弟、吳棋聖,咱能好好下不?   周易落子了。   白棋直接一間飛起,逆守星位。這就有意思了,周易這手棋一下,就好像是黑棋出了個無理手,直接貼在了星位白棋下面一樣;不過這種情況應該是白棋下扳纔對,因爲周易先前的那手二線小目、準備掛無憂的‘惡手’,卻成了白棋被貼後反倒一間掛……頓時角部的兩白一黑三個子看上去十分怪異,定式裏沒有,國際大賽上也沒見過,卻偏偏非常有味道。   什麼是味道?就是在高手看來能出棋的地方,可能關乎以後的勝負手、結果之爭,但在初盤階段,卻沒人會去走盡。‘處處布子、處處無漏盡’這纔是高手範兒,只有業餘棋手纔會看到一點棋就彼此糾纏個沒完沒了,能從一個角殺向四邊、中腹,最後殺到終盤官子……   黑棋順勢長向角部,順手要刺斷白棋,白棋二線長,黑棋成愚形,感覺不好,向後二間拆,半個角入手,兼取邊地,白棋卻沒有按照棋理向邊路開拆,而是向中腹一個斜向超大飛,黑棋如果不理,下一手或者佔右下星位,或者直接邊線開拆,周易的心情會很好。   如果黑棋邊線侵逼,有了這道白勢,以周易的計算力自然是熱烈歡迎一戰,該欺負老頭兒就得欺負老頭兒。   陳院長和聶曉春等人畢竟是高手,棋下到這個份兒上,也看出了一些奧妙來。   好棋,真是好棋! 第七百零二章 【人人如棋?】(上)   很多業餘棋手看到周易的行棋難免會問,若是吳老棋聖不這樣應對,而是按照棋譜教授的定式、大局觀去走,周易豈不是要落在下風?畢竟這樣行棋效率太低了。卻不知道圍棋一直是在發展變化中,從一開始的座子棋到小目、高目、外高目,甚至是出現了‘寧損失地也不能忍受愚形’的大竹美學、哪怕面臨崩潰的危險也要放眼中腹天空、成就浩瀚宇宙的武宮宇宙流,再到後來的棒子力戰派,更是將傳統本格派眼中的無理棋通過一場場實戰、演化成了重要的手筋。   周易提出的則是‘人人如棋’的理論,棋盤本來就是人生世界的縮影,既然人人平等,那麼棋子又何來效率高低之分?圍棋是從無‘唯一’之說的,所謂效率,也要看後續手段、落子的搭配,業餘選手在前十幾步也可以很容易下出‘高效率’棋來,可這種高效率沒有了後續手段的支持,也不過就是紙老虎而已,又哪裏來的效率?   到了周易和吳清源這種境界,已經頗有‘無招化有招’的味道,只看這個角部的手段變化,二線小目更爲紮實堅固,味道並不差,隱隱對着吳清源兼顧外勢的天元一手,如果吳清源棄而不顧,周易就可以用心經營低線。   棋語有云‘三線半分、二線虧損’,這固然是沒錯,可那是對一般人而言,吳清源既然有做大模樣的意思,那麼退守二線,就等於是爲自己將來打入、侵消大模樣打下了良好基礎。這也是周易在對吳清源致敬,若是與一般高手對弈,他自然會寸步不讓,哪裏會因爲要爲後期留下更多的騰挪空間而甘心前期受損?   “這才幾手棋啊?周易就已經瞄上了吳老可能形成的大模樣,寧願受損也要在前期打牢基礎?什麼叫做效率、謀定而後動、未雨而綢繆,這次叫做效率,與之相比,我們那些圍棋理念、什麼佈局的原則、效率之說,簡直就成了笑話……”   技藝越是高絕,就越是會產生執念,不過聶曉春他們都是頂尖高手,很快就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由都陷入沉思;自己明白歸明白了,不過如果遇到這種棋,會不會有周易這樣的眼光魄力,從佈局階段就隱隱針對對方?衆人都暗暗搖頭,感覺自己沒有這樣強大的自信。棋高一招就是這種結果,讓你看明白了,也學不得、不敢學!   “怎麼回事啊,周易這樣走倒成了好棋,聶棋聖和曹九段他們都在點頭啊?可我……可我怎麼看不懂呢……”   看到曾經的學生小葉子都在跟着點頭,似乎大有所得,毛鈺急了。作爲華夏棋院的代表性女棋手,她的棋力算是不錯的,上次從應氏杯回來,成績一直在上升中,如今已經是職業六段了,連老師錢宇九段都誇獎她有天賦,將來大有希望爲華夏女子圍棋爭得榮譽。可到了周易面前、到了小葉子這個被吳清源親口誇爲‘天才圍棋少女’的小女孩兒面前,毛鈺頓時感覺自己的智商不太夠用了。   “看吳老棋聖的應對和最後半分的結果,周易看似沒什麼效率的棋應該是隱隱對應了吳老的發展方向,而且也不怕吳老靠過來,靠過來也不喫虧,反倒心情很好。”   錢宇曾經是華夏‘最天才’的棋書,輝煌時聶曉春還在省隊裏混飯喫呢,後來是因爲得了頭疼病,成績才每況愈下,擔任起女棋手的培訓工作;他的眼光其實已經落後於聶曉春和曹元、古力這種頂級一流高手了,不過看到號稱‘前三十手天下無雙’的聶曉春都連連點頭,自然也不會質疑周易的行棋。   “這樣啊……可明明效率很低的棋麼,看得人好糊塗啊……”毛鈺信心明顯不足。   境界不夠就是不夠,這是勉強不來的,毛鈺還是很鬱悶。   “毛小姐,你也看不明白三哥的棋吧,我也是呢。要我說就別跟他較勁,否則鬱悶死你,這貨的智商不是你這種普通‘天才’能比的,就是個妖孽,甭理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來,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否則你會連先邁那條腿都忘記了的。”   唐寶忽然很像個哲人,這都是近來惡補了很多哲學、宗教類的書形成的素質。泡妹子、尤其是毛鈺這種才女級的妹子,光有車子和房子是遠遠不夠的,你得有哲人氣質,20世紀初北大最牛逼、最風流、最讓男人們唾棄的是誰?就是某位穿了復古長衫、在校園裏四處溜達裝逼的李熬大才子,人家養得就是這種哲人氣質,你還別不服氣,前兩年接受某個娛樂節目訪談時,人家以八十歲高齡帶了個十八歲的花枝美女來,那美女都親口承認了,喜歡李大才爺的哲人氣質!   寶二爺比周易懶多了,那是個靠在牀上喝奶都不愛張口的主兒,可爲了泡到毛妹紙,那是一定要想前輩李才爺看齊的,果然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不就用上了?   “回到自己的世界,該怎麼走就怎麼走……真的很有道理啊……”   毛鈺微微一愣,終於開始正視起唐寶來,突然發現這個有點厚臉皮和花花公子氣質的傢伙原來並不簡單,不但很細心體貼,說話也很有水平,像個哲學家;沒來由的,她的臉上竟然紅了下:“你又知道啦?”   “毛爺爺說過,有多大能力就端多大的碗,等到你的力氣漲了,再去端大碗就是了。你要是鑽在俺三哥這個牛角尖內出不來,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妹紙臉一紅、起碼能追求,看到毛鈺再次臉紅紅的俏模樣,唐寶眼睛一亮,知道自己大有希望了,於是越來越哲學。   “毛爺爺說過這話麼……”毛鈺明知唐寶是逗她,卻還是回了一句;錢宇看看兩人,心裏暗暗嘆息,唐寶的家世他們這些大棋手當然知道,但願這位大少爺是真心要對毛毛好吧,否則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的兒子,華夏棋院的全體棋手也不會放過這丫!   棋局還在繼續之中,周易和吳清源都是‘怪招’頻出,什麼叫做‘無理手’什麼叫做‘俗手’到了這二人手中,統統能夠化腐朽爲神奇。尤其是各大高手原本以爲的吳清源肯定是向中腹後勢發展,周易鐵定是先撈後洗,也變成了大翻盤,兩人忽而追求厚勢、忽而轉爲實地之爭,幾次轉換下來,幾大高手是啞口無言,棋還可以這麼下麼?   似乎這兩位絕頂高手的眼睛裏就沒有什麼勝負、利益、名聲之累,只是爲了下棋而下棋、樂在其中;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兩人‘配合默契’在一次次轉換棋風、一次次地進行着探索、嘗試。   這絕對不是在比賽,而是真正的手談,畫家畫交流、書家以書交流,兩個棋界高手,則是以棋交流;時不時彼此對望一眼,發出會心的笑意,好一派濃濃的基情啊……   “不帶這樣的……”   號稱‘前三十手天下無敵’的聶曉春也罷、有名的華夏大竹派代表曹元也罷、甚至是陳院長這個業餘棋手出身,崇尚力戰的‘老煞星’也好,回憶起自己與吳老棋聖手談的經歷,不覺都是苦笑連連。人家敢情根本就沒那自己當過對手,至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啊。   “當浮一大白!”最後一子落定,周易和吳清源相視的大笑,吳清源首先道:“還有好酒麼?”   “吳老先生要喝,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好,我們邊喝邊聊。”吳清源哈哈大笑:“周小友,在你看來,人人如棋是不是圍棋的最高境界呢?” 第七百零三章 【人人如棋?】(下)   華夏棋院諸高手心中頓時一片哀鴻。   可以說人話麼?   剛剛勉強理解了‘人人如棋’,吳老棋聖這是又要拋出新理論了?傷不起啊……   倒不是聶曉春他們沒有上進之心,只是這樣被一而再地打擊自信心,會影響比賽狀態的有沒有?   周易顯然沒想着要體貼聶曉春他們,微微沉吟之後,抬頭看看吳老棋聖,雙眼漸漸明亮:“如果是人人如棋、棋如人生,那麼誰是控制棋子的人,誰又有資格主導他人的人生?”   吳清源的一句話,讓他豁然開朗,本以爲人人如棋、棋盤變化就如人生百變,並無一定之規就是圍棋的至高境界了,甚至還爲此沾沾自喜;卻不想山外還有青山,人人如棋的境界之上,還有境界!吳清源不愧是開創了一個大時代的人物啊。   “問的好,問得好啊!”   吳老棋聖撫掌大笑,連連點頭不已:“三十年前我下遍世界無敵手,集島國五大頭銜於一身時,本以爲已經走到了棋道盡頭;卻不想在五年之前,被我領悟出人人如棋、棋如人生、百態千回的道理,又以爲已經到了棋道至高境界,爲之竊喜不已;卻不想在一年前,終於厚積薄發,向自己提出了一個問題……”   “難道就是周九段剛纔提出的問題麼?”   陳院長忍不住插口問道。周易獲得應氏杯冠軍後,也算是得過世界冠軍的棋手,華夏棋院已經破格提升他爲九段了。   “就是周小友剛纔的提問……”吳清源微笑道:“人人如棋固然是好,可誰又有資格決定‘他人’的命運呢?可見這並非棋道的最高境界。那麼最高境界又應該是什麼呢?多向自己提出問題,這纔是不停進步的唯一法門,各位如果遇到這個問題,又該如何回答呢?”   這都玄了。   聶曉春和曹元等人苦笑不已經,下棋就是下棋,這都成了談道論佛了,聽不懂啊。聶曉春實在忍不住了,低頭看了看那盤已經下完的棋,以他的眼力,竟然一時看不出勝負來:“吳老,周老弟,剛纔那盤棋究竟是誰贏了?”   以這些職業高手的棋力,哪怕是一兩目的差距,也能很快判斷出來。可這盤棋光是大轉換就出現了三四次,衆人每次都要重新算起,而且極爲細膩,這幾位強九段在沒有認真點過之前,也不敢說誰贏誰輸。   “應該是平了吧?”周易笑道。   “平了!不可能吧?”   幾位高手都是搖頭不已。爲了防止平局,無論是中式島式又或者應式算法都在極力避免這種局面出現。如今是在華夏下棋,當然是以華夏的規矩來,按照華夏算法,只有在讓子棋中,纔可能出現平局;因爲分先黑棋應貼還三又四分之三子,應氏杯更是兇殘,直接規定黑棋貼還八目,搞得很多棋手在分先時都要祈禱別讓自己選中了黑棋。   棋盤上是沒有四分之三子的,哪怕是出現了雙活也不可能,除非是遇到長生劫;可現在已經有了新規定,遇到長生劫後,首下的一方必須變招,否則就判負,所以棋手們盡力避免的情況下,現在大賽中已經看不到長生劫了。   可週易是肯定不會亂說的,所謂的平局究竟是怎麼回事?聶曉春不由摸了摸腦袋,低下頭把棋盤又仔細看了一遍,搖頭道:“確定沒有三環和四環劫出現,哪裏來得平局?”曹元他們也是不解,大家一起望着吳清源。   “哎……你們幾個人棋力都不弱,也都是驚採絕豔的棋才,就可惜做職業棋手的日子太久,過於計較功利,思維反倒被限制住了。”   吳清源指了下中腹被纏繞在黑棋中的一片白棋。這是雙方角逐時,周易利用一個大轉換犧牲了邊線利益,轉而在中腹成活,打破了他宇宙大勢的神來之筆;當時聶曉春他們都爲之稱奇,還誇獎周易敢想敢做,魄力驚人呢。   “這片黑棋已經活了,難道有什麼問題麼?”   “呵呵,活了,黑棋就會輸我4分之一子;差距太過細微,也難怪你們一時間看不出。”   職業強九段靠目測可以精確到一目甚至是半目棋,但是要看出0.25目的差距,那就不可能了,想不到這盤棋居然是周易輸了四分之一子。   “那又怎麼說是平局呢?”毛鈺跟個好奇寶寶一樣,看得某人又是一陣感嘆,這妹紙真是極品啊……那小眉毛皺得,那認真的小模樣,讓人想要一把將她摟在懷中方趁心意。   “這片黑棋活了,就會輸四分之一子……難道!”   聶曉春反應最快,猛然抬頭看向周易。周易笑着點點頭,拿起一枚白子,卻是放在了這片白棋其中一個眼位上。這片白棋可是隻有兩個眼……   “自填一氣,求死!”   衆高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紛紛低下頭去,緊張地計算起來。哪怕是最嚴苛的應氏杯規則,也不會禁止棋手‘自殺’的,因爲就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周易這樣一來,黑棋就必須要提子!   “怎麼可能……難道從中腹激戰,大轉換時開始,白棋就已經算計好了最後的‘自殺’?否則這片棋足足有四十多子,佔據了小半個中腹,這樣大的騰挪餘地,以周老弟的水平,怎麼可能做不出更多的眼位來?”   高手都有執念,遇到這樣大的一片棋,只要不影響自己的行棋步調,就會自然多造幾個眼出來;這是深入骨髓的東西,就像小說中的黃藥師見到靈智上人,一伸手就抓住他後頸,換了歐陽鋒和洪七公來,也是一樣,這就是高手的默契。   當時周易只造出兩個眼位,聶曉春他們看着還感覺奇怪呢,現在看來,敢情是人家怕回頭‘自殺’麻煩,這才只出兩個眼的……   這片白棋一去,中腹頓時變得空蕩一片,按照先後順序,黑棋提子後,是該白棋先手,這是要造‘珍瓏’吧?小說裏的東西搬到了現實中來,而且還是如此處心積慮,聶曉春他們畢竟是方家,哪裏還有看不出來的?   問題是第一手走在哪裏纔對?周易和吳老棋聖都如此肯定地說是平局了,那肯定是要出現三連甚至是四連劫,唯有如此才能鑽現有規則的空子,得到平局的結果。可四周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連求活都很不容易,要走出三連劫可比登天還難。   看着衆高手在研究個不停,甚至連小葉子和唐寶這個外行都擠了上去,周易和吳清源相視一笑,也不急着說出答案。兩人這不是裝逼,只是這幫華夏棋界的高手下職業圍棋久了,難免患得患失,漸漸錙銖必較,原本個個都是驚採絕豔的蓋世棋才,卻因此漸漸失去了靈性,個個都成了爲了贏棋不惜拋棄了圍棋樂趣的勝負師……   圍棋不是這樣的。下棋下到被表面的勝負、利益、名聲拖累,這還是人下棋麼?這就成了棋玩人。吳清源有此感慨,周易到了這個境界,自然也有同感。這次兩人下出如此具有顛覆性的一盤棋,跟是從中盤就處心積慮造出珍瓏,還要留下一個成就三連劫的結果,如此費盡心機,就是要通過這盤棋給各位高手以某種提示;同時也是爲了進一步鍛鍊自己控制圍棋的能力,以求達到‘人棋合一’的境界。   人棋合一,是多少代棋手孜孜不倦地追求,可這不過是爲了達到更高境界打下的基礎而已;‘人人如棋’,已經是極高境界,要更上一步談何容易?周易在求道,吳清源也是一樣,他雖然靠着多年來厚積薄發,比周易更早一步對‘人人如棋’提出了質疑,可更上一步的境界究竟是什麼,卻也懵然。達摩祖師爲求大證,在洞中面壁九年方成,棋之大道的突破可不比佛家證悟來得簡單,豈是輕輕鬆鬆就能達到的?   聶曉春他們倒是沒有辜負周易和吳清源的期望,在這道難題面前,幾大高手漸漸從心浮氣躁變得冷靜下來,彷彿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剛開始學棋的天才少年,從討論漸漸進入沉思,一次次地嘗試着、緊張計算着,半個多小時後,衆人終於得出了唯一正確的結果。白棋將在一連串的手筋運用後,在黑棋的重重包圍中成功活下,可是白棋並不是靠固定眼位活下來的,而是靠三個循環劫,三連劫!而且黑棋的優勢並無法超過三連劫帶來的目數,也就是說,黑棋並沒有大的優勢,可以抵消掉三連劫帶來的不確定性。   這種情況下只能算平局,這是目前圍棋界的共識。   “怎麼做到的……周老弟,吳老,你們還是人麼?”   連陳院長都語無倫次了,不知道說什麼纔好,負責記錄棋譜的曹元和錢宇嘴脣抖動,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本來是期待一場名局的,想不到卻是‘神仙局’,這局棋怕也只有傳說中的爛柯遇仙、九老迷局才能比較了,可那都是傳說啊……   看看周易和吳清源,這新老兩代棋聖,可不就是傳說麼?聶曉春當時就發話了,今後誰再叫他‘聶棋聖’,他就跟誰急,以前這算是榮譽,看過周易和吳清源的這盤棋後,他感覺就是侮辱。   “吳老,人人如棋,棋中生百態,百態轉千回的道理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就是還需要時間來感悟……呃,剛纔您說得更高境界,那又是什麼?周老弟……”   在場者除了吳清源和周易,聶曉春是最爲驚採絕豔的一個。世界棋壇的高手都承認他的棋才,而且公認單講天賦,他還在大李小李之上,只不過人家大李一心沉浸棋道,號稱石佛,他老先生卻是風花雪月無所不好,喝起酒來千杯不醉,真正用在棋上的功夫,不過是十之三四而已。   這樣的人才,可惜了。可以前無論是陳院長也罷、酷愛圍棋的古公也好,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勸他,他也只當耳旁風,靠着天賦驚人,隨便下下就能拿世界冠軍,老子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自從周易橫空出世,他才略微感到壓力,不過周易比他年輕十幾歲,棋怕少壯,跟練武術是一個道理,何況周易似乎比他還懶,輕易都不肯參加國際大賽,他也沒感覺有多大壓力。   今天看了周易和吳清源的這場對局,人家最後都給出了結果,他還要與幾大高手苦逼地研究半天才得出結論,這種智商上的碾壓和周易展現出的實力讓他首次不淡定了。   聶曉春終於肯虛心請教了,眼巴巴地望着吳清源和周易,希望得到答案,就像是個剛開始學棋的棋院生。   “呵呵,以聶生你的棋才,倒也可以探究這個問題,不過不是現在。”   吳清源微笑道:“先花些時間打打基本功,前三十手天下無雙,連我都未必及得上你,可圍棋不是隻靠前三十手,更不是驚採絕豔的棋才,而是功夫。功夫深了,感悟就到。”   “那周易呢?”聶曉春看看周易,嘴巴動了動,卻沒好意思問出來。   “別看周小友,這種千年不遇的棋才,已經不是天才可及,拿來和你這個普通的天才相比,你必會誤入歧途……”吳清源嘆了口氣,看了眼周易道:“請恕老朽多嘴,周小友今後還是不要參加什麼國際比賽了……”   “吳老,這是爲什麼啊?”   陳院長一聽就急了,心說吳老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大師,怎麼也學會在我後院放火呢?他跟聶曉春他們可不一樣,棋院的成績不好,在體育總局那裏棋院就沒地位,這可關係到棋手的福利、待遇方方面面,他個人的工作成績如何還是次要的。這次跟隨吳清源來‘望氣別院’一來是他也想看看這兩代棋王究竟誰更厲害,二來也想做做周易的工作,希望他能參加本屆春蘭杯;棒子設立的什麼三星杯太坑爹,規則都是侵向善於力戰的本國選手,華夏棋手近幾年成績不好還說得過去,春蘭杯可是咱的主場,這兩年隱隱也有被島國和棒子棋手喧賓奪主的趨勢,如果有周易坐鎮,他睡覺都會更香。   “周小友的棋力境界已經遠遠超過當代一流棋手,他如果參加國際大賽,結果將無懸念……”   吳清源嘆道:“老朽自然也想看到華夏出成績,卻更不願意看到各國棋手被打擊的信心全無,失去了進取之心;更何況以周小友如今的境界,和一般高手下棋不但無法進步,反會影響他感悟圍棋至高境界,豈非可惜?”   聽了吳清源的話,陳院長自然大急,可聶曉春等人卻是連連點頭。剛纔他們也是被打擊的幾乎失去了自信,好在這不是親身和周易對弈,反倒在周易和吳清源的提點下提高了對圍棋的理解,如果換了是在世界大賽上,被周易以碾壓的姿態贏了,怕是多半年都要狀態大失,嚴重的甚至就此告別棋壇,這可不是開玩笑。   “吳老過獎了,不過我也真不想參加什麼比賽,呵呵。”有吳清源攔下了陳院長,這在周易可是大好事。   “你當然不能去參加什麼比賽,我要在你這裏小住一段時間,多下幾盤棋,人人如棋之上的境界,還要靠小友助我參悟呢……”   陳院長瞪大了眼睛,他是聽明白了,吳老這是擺明了要挖他的牆角,最鬱悶的是他還不能反倒,人家說得在情在理,沒看聶曉春他們都在連連點頭麼? 第七百零四章 【突破道境】   唐大少很不理解這幫棋手的想法。他學下棋完全就是爲了辜負葉子小師傅、找藉口接近毛鈺而已,不過就是個比較高檔些的遊戲麼,至於這麼認真?   陳院長那樣沉穩的人,居然爲了周易將來能否參賽,與一向尊敬的吳老爭得臉紅脖子粗;最後還是周易答應了他,自己不會去參與正式比賽,但是遇到大賽,在幕後做個顧問、軍師什麼的,那還是可以的。聽了這話,陳院長才算順了口氣兒,有周易這樣的高手做狗頭軍師,華夏棋院的成績想不漲都不行啊?他可是聽說了,毛毛在應氏杯上能夠取得不錯的成績,那就是因爲周易傳授了幾記飛刀的功勞。   小周飛刀,例不虛發。這可是聶曉春和古力他們親口證實的!不親自參賽也成啊,有這樣一位連吳老棋聖都要誇獎不已的年輕棋王在幕後支持,華夏棋院不說從此獨霸世界棋壇,打幾個翻身仗總是有望了罷?陳院長是越想越美。   接下來的日子對寶二爺來說是美妙的,就如那酸酸甜甜的青蘋果樂園。是的,唐寶一向以爲,那就是初戀的味道,三隻小老虎跳啊跳啊,憧憬着自己的‘女神’能夠到青蘋果樂園來……   三隻小老虎等沒等來女神沒人知道,唐寶卻是十分確定肯定認定了毛毛就是他追尋了小半生的另一半、就是他的女神。   這個女孩子是圓形的,圓圓的鵝蛋臉、圓圓的大眼睛、圓圓的那啥和那啥;愛笑,陽光、活潑,有才氣……沒有玉玲瓏久經世故的滄桑,也沒有小兮兒總是傻乎乎長不大讓人老想拿她當妹子看的過度嬌憨,分寸剛剛好,太適合自己了。   寶二爺一向認爲自己是個對感情非常嚴肅的人,二十多年春華秋實,見過多少妹紙、品嚐過多少美人甘露,卻遲遲不肯選定另一半,這是爲啥?這是對感情認真態度的具體表現、這是對愛情至高無上的追求態度,就像吳老棋聖和周易他們追求什麼‘人人如棋’之上的境界一樣,都是求道者麼。   甚至在他看來,像周易這樣‘輕易’就娶了柳絮,只是因爲當日的一次衝動憐惜、一個承諾,簡直就是在唐突愛情。不過誰知道呢,人家現在過得也挺好,只是與他的理念不同而已。   毛毛,你的寶哥哥來了……   一旦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情,唐寶是瘋狂的。   而對周易來說,香江事情暫了,巴頌那邊還在苦逼的研究着,新的釋降圖倒是送來了幾張,不過也都停留在理論研究的層面,一旦送入集團旗下的藥物研究所,就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要突破癌症,結果還是在願力的研究和運用方面,突破棋之大道,儘快將主職業悠然英雄升級纔是目前的當務之急,吳老棋聖其實就等於是雪中送炭。   自從得了他的《玉女劍術》,柳絮漸漸癡迷劍道,經常與常香姑祕密潛入寒谷,任憑劍氣縱橫,卻也只有小銀一個旁觀者,不怕驚世駭俗;如今柳絮全力施展,已經可以在二十米內運劍傷人,破山劈石、無往不利,若不是遇到常香姑這種同樣精通劍法的,哪怕是化勁以上的拳師,遇到她也要喫虧。   陳院長他們礙於比賽任務,留連了一段時間才戀戀不捨地離開,臨行的時候,約定在明年的春蘭杯上,周易這個狗頭軍師一定要趕到纔好。周易也答應了,白白弄了人家一個職業九段的身份,雖然自己不是很稀罕,可據說爲了這個九段名額,陳院長是花費了好多心思,最後拍了桌子才力排衆議定下來的。士爲知己者死,自己總要投桃報李,不然就太矯情了。   吳清源沒有去意,對手難得,基情難再,周易這樣的好對手是百年都難得一遇的,與其自己一個人閉門造車,如何及得與同等境界的對手多下幾盤棋?更何況‘望氣別院’的精美食物和花錢都買不到的‘六國封相’更是讓他難以割捨。吳老一生也是喝過無數好酒的,卻從沒有對哪一種酒如此沉醉過,而且這酒就是喝高了也不傷身,反倒是越喝越有精神,讓他彷彿要回到中年和青年時代一樣。   就這樣每天喫喫喝喝,飯後一杯茶、茶後一盤棋,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要逍遙。下棋的地方還是獨出一脈雲山的‘觀棋亭’,冬日已深,谷中雖然溫暖,按說這種高絕之處也不宜多呆,可與周易面對面坐在一起,任憑雲霧翻騰、山風襲來,卻感覺不到一絲透骨寒。   吳清源每每深望周易,他一生閱歷極豐,在島國成名前後,也曾竹杖芒鞋踏遍神州大地,到處尋幽仿閒以求一敗,這樣的奇人奇事也是遇到過的,只是沒想到這位讓自己看重的棋道青年聖手,居然也是此類人物。   “君可效虯髯、紅線乎?”   山風大起,巴掌大的雪片飛舞,只是落入谷中後,便被上衝的熱氣消融到指頭大小,可是雪太大了,哪怕以百泉谷的溫暖地氣,也漸漸積起一層薄雪來。可偏偏在這‘觀棋亭’內卻是片雪滴水皆無,就好像在亭內有一層透明玻璃罩子,阻擋住了這些風雪一樣。   那套玄冥棋已經作爲彩頭歸了兩人共有,古榧木棋盤透出陣陣暖意,黑翡白玉的棋子擺在上面,就彷彿一件上佳的藝術品,兩人邊品茗邊落子,有時不假思索、有時卻要經過一番長考,算計的卻不是手筋棋勢,而是如何‘追尋’棋子的‘軌跡’。   人人如棋,那麼誰是有資格控制棋子的人?這是一個悖論。半個多月下來,周易和吳清源這一老一青兩位當代棋聖幾經研究切磋,終於達成了一個共識——‘棋子在落上棋盤之後,也應該是有靈性的’,每一顆棋子,都應該擁有自己的‘人生’,而棋手,只應該順勢引導,求水到渠成之功可也。   棋手隨棋而動,因爲沒人有資格可以控制他人的人生,只需要做一個旁觀的參與者,就彷彿入定高僧。時時勤拂拭的道理便是‘人人如棋’,就要精確爲每一顆棋子設定他們的人生;本來無一物的道理就是‘人人非棋’,每個棋子都有自己的發展方向,非大智慧不能窺也。既然如此,棋盤是空的,棋手也是空的,都是空的,對手如何來贏我?贏不得我,我便贏了……   這種玄之又玄的道理,一般的高手,甚至是聶曉春這樣的天才棋手都還無法領略,卻在周易和吳清源的一盤盤下完或者沒下完的棋中,稍稍體現了出來。只是沒下完的棋還是有很多,這是還沒有完全突破這個至高境界,還不夠空、還做不到完全的‘本來無一物’。   輪到吳清源下的時候,老人抬眼看了看亭中異像,心中微微一動,頓時找不到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了,乾脆笑着放下手中棋子,問周易是否能夠效仿虯髯客、紅線女?周易表現出的這種片雪不加身的境界,甚至還要超過了唐傳奇中的那些神奇劍俠。   “武道玄道佛道,其實與棋道沒有太大區別,所謂萬法歸宗,到了至高境界,都是一個道理。我以爲吳老不會這樣問呢……”   周易輕笑起來:“吳老行動坐臥,都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加身,難道你不曾察覺麼?”   “你果然看出來了……”   吳清源點點頭:“是從五年前開始的,我的身體雖然漸漸衰老,頭腦卻彷彿變得比年輕時更爲敏銳,似乎是在冥冥之中,有種神奇的力量在幫助我。可惜我卻不知道這力量因何而來,爲何獨獨垂愛於我?因爲這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子不語怪力亂神,倒是沒有深究。依我看來,周小友也不是普通人,似乎與我年輕時周遊天下,見識過的某些奇人異事一樣,所以纔想向你請教,就是不知周小友可有教於我?”   “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周易微笑道:“其實有時候不是‘童子’不肯說,而是說了有諸多不便之處,說不定就會害人害己。吳老境界高深、道德有修,又何必要追根究底呢?”   吳清源和他不同,雖然多年從棋,精神力遠比常人旺盛,又開創了三十年的圍棋時代,有着無數擁躉、崇拜者,靠着厚積薄發,這才引來無數棋迷願力加身,才讓他頭腦更比年輕時清醒;可他畢竟不是明味、唐伯光這樣的修士,甚至就連明味他們,也只是模糊知道願力之事,並不像周易這樣,有足夠的手段降服、鎮壓。   所以對吳老來說,不知道倒比知道的好,一切都清楚了,反倒會變成執念,心中有了掛礙、再無進一步淨化這些棋迷願力的手段,反爲不美。   “呵呵,既然如此,我就不問了,這半月時間,小友可有感悟麼?”   “棋中有靈!”周易面色一凝:“就像是頂級的書法、畫作一樣,一盤美妙的棋也應該有自己的靈魂,我等只要順其而成,就是天然佳作,在這個過程中,又何嘗不是煉心求道的過程呢?吳老小心,我要出招了……”   多日的積累,厚積而薄發,終於到了成熟結果的時候,周易心中一動,猛然間豁然開朗,哈哈笑了兩聲,忽然行棋如飛!   此刻在他的精神識海之上,也同時出現了一張巨大的蔚藍色棋盤,隨着他一子子落下,精神識海中不停有願力飛出,投入到一枚枚實際爲他精神所凝的‘棋子’中,從人人如棋卻要掌握在他人之手,變成了每顆棋子都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生,本格的鋪地板、大竹的美學、武宮的浩淼宇宙、大李的精心算計、聶曉春的妖刀……周易的着法百變,卻不是有心施展,而是這無數願力各有所好,各有各的發展、命運、‘人生’,在他的手中,各大流派融合爲一、歸於自然。   人生於自然、歸於自然,與人類有關的一切大才小技,又有哪一個能夠脫離自然呢?棋之大道、就是人生之大道、自然之大道;在道的面前,一些頗有慧根的‘願力’漸漸了悟,就在周易的精神識海中,完成了與自然合一的偉大工程。雖然不是全部,這一下卻有近乎三分之一的願力被轉化爲純淨精神力,周易只覺腦中一輕,說不出的暢快,只想放聲長嘯,才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人分三六九等,同樣是來自西域、球迷的願力,也有高下之分,這些本來彷徨無主的精神信仰之力,在棋之大道的感召下,雖然不能全部淨化,卻是周易憑藉自身對道的感悟取得的成果,不同於前兩次是靠了張三丰和赤精子的遺澤。他應該高興。   “棋道之路,你已經走到盡頭,我不如你。”吳清源無比感嘆地在棋盤中放下了一枚黑子,微笑道:“你贏了。”對於棋之大道的感悟,他這個曾經的先行者如今卻是落在了周易身後,輸得心服口服。   “那吳老答應的事情……”   舉目向下方谷中望去,飛雪漫天,谷口紅梅獨豔,正有一名青年陪伴着一個身穿紅色羽絨服、腳踩高筒皮靴的女孩在谷口打着雪仗,男青年似乎佔了上風,女孩子頓時不依了,嬌笑着捧起一團雪來,一定要扔進他的領口才肯罷休。她的笑聲如同銀鈴一般從遠處傳來,周易聽得清清楚楚。   寶哥兒了不起啊,這才幾天時間,就發展到這個階段了?   周易苦笑着搖了搖頭,毛鈺是因爲最近沒什麼比賽,又捨不得小葉子,才留下來多住幾天的,沒想到寶哥兒真是個花叢聖手,纔不過小半個月的時間,就把人家泡到手了。   但願這次他是認真的吧,否則連周易都不會饒過這個花心大蘿蔔。   “也好,寶哥兒的父親我也見過,那是位敦厚長者,位尊而無驕氣,心繫黎民的好官。爲他的兒子做主婚人,我願望。不過……”   吳老也轉頭望向谷口,只見那名男青年跑着跑着不跑了,任由女孩子把一大團雪塞進了他的領口。那個女孩子倒是被嚇了一跳,似乎在拼命爲他掏出雪來,估計嘴裏還在說:“你好傻啊,怎麼躲也不會躲的?”男青年猛然轉過身,一把將女孩子抱在懷中,狠狠親向了她。   這一吻好長,久久兩人才告分開,男青年就近採了一捧梅花,就這樣跪在女孩子面前,嘴裏喃喃的說着什麼,是個過來人就知道,這九成九是在求婚了。   好手段!吳清源年輕時也是個俊俏風流的人物,此刻也不由不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騷啊,只是這位唐家大少爺的名聲他也似乎聽過,是認真的麼?   既然接受了周易的請求,爲這位大少爺做證婚人,他當然要問清楚了。   “我這位六弟人雖風流了一些,不過這次卻是認真的了,他是真想喜歡毛姑娘。”周易笑道:“我看他們兩個也很投緣的,毛姑娘九成會答應,如果有吳老證婚,這件事也就算做實了,不怕唐家古家再搞什麼逼婚、拉郎配。”   “老朽這一生悅人無數,看得出寶哥兒是塊渾金璞玉,年少風流,那又算得了什麼?倒是周小友如此年輕就能取一瓢水飲,讓人欽佩,也讓人爲你可惜啊?”吳清源哈哈笑着,也只有面對周易這個忘年交,纔會讓他說出這等不符合他身份的話來。   “別取笑我了吳老,您答應了?那我就替老六謝謝您,爲了表示感謝,五壇六國封相就算給您的謝禮如何?”   “卻之不恭、我也不會卻……”   吳清源再次大笑出聲,等得就是你這句啊。 第七百零五章 【生死課】(一)   時光倒流六十年,吳老棋聖也是個風流倜儻的小青年;段氏府中爲客卿、一段粉紅色的異國戀,讓他就此留在了島國,卻是心懷祖國、熱血久藏。   這位曾將島國所有同時代的頂級高手統統打到降級的絕世棋才,據說在每次大賽前,都要通讀一遍《道德經》。無爲,無我,無慾,居下,清虛,自然……無爲無不爲,無我也性狂,這個狂,是指不拘小節、隨心所欲、師法自然!就如周易的自然之道展開,任憑你什麼混元高手、佛道高人,統統都能壓制!   這樣的吳清源,可以是個溫厚長者、也能放下身段,與周易這種相知相交開一些‘少兒不宜’的玩笑;火性上來,有擔當勇責任,明知道唐寶的身份不俗,唐家古家也是不好惹,可既然‘周小友’要爲朋友出頭,惹了這樣巨無霸,他也願意共襄盛舉,惹一惹這兩家人,做一個證婚人又如何?   漫天落雪、舉谷皆白,唐寶和毛鈺是牽着手來的。寶二爺挺騷情,不知從哪裏弄了套紅色羽絨服,看着跟毛鈺還挺般配的;周易卻認得,這是黃管事大侄子心愛的一件衣服,也不知道唐寶是用了什麼手段,居然給他弄到手了。   暗中收回護體罡氣,讓亭中也落了些雪粒,周易遠遠望着唐寶和毛鈺,只是暗笑。唐寶也就罷了,那是老臉皮厚的人,老遠就衝他擠眉弄眼,意思是說兄弟成了;毛鈺卻把腦袋低得都快塞進衣服中去了,一隻小手被唐寶緊緊握着,眼看到了亭前,人家想要把手抽回去,唐寶卻是死抓住不放,弄得姑娘又羞又急:“柳姐,你看他啊,沒臉沒皮的……”   因爲害羞,她把柳絮也拉上了。對於她這樣的黃花大閨女來說,拉上個結過婚的小娘們兒就是能壯膽。多難爲情啊……怎麼就答應那小子了呢?不過……不過他夠細心、夠體貼、說出體已的話兒來,也讓人家‘砰砰’地心跳,就跟揣了個小鹿一樣。柳姐說了,當初她也是這樣的,這就表示是真命天子到了。   他的家世也不錯啊,居然是唐公的兒子。嫁漢嫁漢,穿衣喫飯,何況自己畢竟是個女孩子,難道還要下一輩子圍棋麼?家裏條件雖然還說得過去,可父母親都快六十歲了,也還要勞作,似乎嫁給這位唐公子,也是個很好的選擇啊?   就是時間太短了點啊,怎麼這麼快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他呢?   悻悻望了唐寶一眼,毛鈺心裏有些不甘。電影電視上那些苦戀情深的情節曾讓她癡迷無比,雖然男女主角苦逼了些,卻是多少深閨女兒的夢啊?怎麼愛情來臨的時候,卻就這樣快速地淪陷給了那個壞小子?   又是不甘、又是甜蜜,再加上有些害羞;讓毛鈺終於搖着牙,把小手抽了回來,同時狠狠瞪了一眼唐寶,哼一聲、白他一眼。   女人心海底針、愛着恨着悔着盼着,明明心裏愛了你,卻還要白你瞪你。換了情場閱歷不足的小正太,當時就會被打擊到心情落寞,黯然神傷,特別傻逼的還會從此與‘女神’擦肩而過;可唐大少是什麼人,一瞧毛鈺的神情,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十個手指捏田螺,愛情鳥兒已來到。   現在唐寶擔心的就是老爹的態度和什麼古家唐家,聽三哥說,唐家也就罷了,那位古家的什麼老祖宗很難招惹。他與周易相處久了,自然也看出三哥還是遠遠凌駕於龍傲天那些‘大內高手’之上的超凡人物;連三哥都有壓力的人物,那能是善茬兒麼?古芸是多橫的人,都得逃婚……   不過看到微笑的周易和被稱爲開創了一個時代、結識無數大能的棋界聖人,唐寶頓時又放了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我三哥不是周易啊,應該叫‘姚易’,有這哥哥在,老子怕什麼?就等着入洞房倚香偎翠、醉生夢死吧……不對不對,是發憤圖強,就像對毛毛承諾的那樣。   想到情動處,忍不住伸出手去,在毛鈺小手上輕輕捏了一把,真滑,還是握棋的小手幼細動人啊,比玉玲瓏的蘭花指都美。   “吳老!”   像只受驚的小鹿,毛鈺拼命抽回小手,臉都臊得發紫了,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周易和吳清源對視一眼,都是哈哈大笑,吳老連連點頭:“好一對壁人,老朽不成全都說不過去了,寶哥兒、毛姑娘,我就應了周小友之請,爲你二人做個證婚人,你們願意麼?”   “真的!”毛毛圓圓的眼睛更圓了,雙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吳清源,她是棋界中人,自然知道有吳棋聖出面證婚是多大的面子、又能免去多少非議。這年頭兒嫁給高官、富商的體育界明星是不少,不過圍棋是什麼?自古以來琴棋書畫那都是高人雅士才玩得動,棋手們也因此有一份驕傲,別看聶曉春喜歡風花雪月,那骨子裏也是清高得很,絕計看不上這些官家、商家。   “自然是真的。”吳清源微笑點頭:“周小友,你這次算是一手託兩家,準備什麼時間爲他們辦喜事呢?”   “這個倒是有點麻煩……”   周易看看唐寶和毛毛:“在咱們華夏,婚姻自古都是大事,最後還是要雙方父母合計,熱熱鬧鬧地辦了纔不會委屈了人家毛姑娘。可你們也知道,如今面臨唐家古家逼婚,我都是受了唐公和唐家的請託,要做說客來遊說你寶哥兒呢,現在就大辦,恐怕會讓毛姑娘受委屈的。依我看,咱們這次就要是要個名份、以求師出有名,你們就先領結婚證,然後把兄弟幾個聚齊了,毛姑娘有什麼閨中好友,一起邀請來百泉谷,先由吳老爲證辦個訂婚儀式,先把生米做成了熟飯。等到兩家的問題解決了,那時再歡歡喜喜正式辦婚姻,到時候就該由唐公來頭疼,我就不用越俎代庖了……”   “這個辦法好,夠老成,既做成事實、又留了退路,周小友想得非常周到啊?”吳清源也是點頭。   “三哥,我家那邊……”唐寶還是有些擔心,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家老爺子的脾氣,平日裏是春風化雨般的一位慈厚長者,對自己也算溺愛,可要真是違逆了他,轉眼也是萬丈雷霆。老爺子是什麼人?那畢竟是執掌華夏牛耳,說一不二的人物,何況按周易的說法,背後還有唐家和古家這兩個龐然大物?   “放心,唐公想得怕是比你我都多,他也未必就是想逼迫你這個獨子,甚至就連唐家,也多是顧忌古家那位老祖宗;這個人如此神祕,我也遲早要見見他了,這都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聯繫哥幾個就是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怕個什麼?”   周易微微冷笑,這位‘古力大仙’枉稱高人,卻要伸手勉強後輩的婚事,有這麼牛掰麼?自己倒是要見識一下,他究竟有多少手段,也敢來欺負自家兄弟?   “得,有三哥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唐寶仔細打量着周易,發現自家三哥不是一般的牛掰、是超級牛掰。這就行了,哥們兒就等着入洞房,把生米那個做成熟飯好啦。想到這裏,不由又低頭看了一眼羞答答不敢抬頭的‘熟飯’,越看越喜歡,感覺娶妻如此,什麼都值了。   “周易,你好大的擔當。把我的未婚夫就這麼配給了一個下棋的小姑娘,那我怎麼辦呢?”   過午後吳老要休息,柳絮和常香姑併肩子入寒谷練劍去了,唐寶和他的‘熟飯’手牽着手下了崖,看路線是去了九陽潭;毛鈺跟柳絮一樣,是個有潔癖的人,每天最少要洗兩次澡,對她的這種愛好,唐寶是舉雙手支持,並且樂在其中。   周易走出‘觀棋亭’,信步走到百泉谷北崖方向,這裏的左側就是懸空三十六堂、斜斜對着凝碧崖,因爲地勢過於陡峭險峻,怪石嶙峋,除了一眼飛瀑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色,當日妙音考慮到付出和收益不成比例,就沒有開發,還是個全天然的景態。   站在北崖頂端,周易微笑着望向山崖背陰處的一個小山洞,洞里人終於是忍耐不住了,飛身射出,一路如履平地到了他面前,卻是個身材窈窕、面色紅潤的大姑娘,可能是因爲最近住得不好,容顏略微有些憔悴,不過一對鳳眼卻是極爲明亮,轉動之間,猶如暗空中打起兩道厲閃。周易看得暗暗稱奇,幾個月不見,想不到她又有進境了,雖然因爲之前走歪了路子,要入混元難上加難,進入丹勁巔峯卻不是什麼難事了。   來人見周易只看着自己卻不說話,不由有些羞怒,憤而問出了這句話來。居然是京都魔女、古家大妞兒……   “你這個京都魔女怎麼也學會矯情了?”   周易微笑道:“你的未婚夫?要是你承認這樁婚姻,那還逃婚做什麼?古大小姐,我是佩服你逃婚的勇氣,難爲你居然能找到我這裏,才冒着天大的風險收留你住下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啊?”   “收留?你這就叫收留?” 第七百零六章 【生死課】(二)   古芸指向下方的山洞:“就一個木馬桶、一張草蓆,一天三頓,都是白飯白饃,還不是你親手做的,這比犯人都還不如呢!周易,你這是故意的吧?”   “你是我的客人麼?”   對待這種朝天椒,你就得比她更辣,上次在洞庭一戰,這妞兒負荊請罪過是不錯,可以她的性情,一旦有了突破,恐怕立即就要找回面子來。這次如果不是落難,恐怕早就再次挑戰自己了。周易讓這位大小姐住山洞喫幹饃,就是要打消她的傲氣,讓這位大小姐知道,是在接受自己的幫助,不是她貴人履賤地、到哪裏都能驕傲的如同一隻孔雀。   “你逃婚也就逃婚了,卻偏偏逃到我這裏來,這不是給我找麻煩麼?不是看在蘇老堂主和王大哥的面子,我會收留你?對這裏不滿意麼,那就請立刻百泉谷吧,沒有你在,處理起寶哥兒的事情來只會更加輕鬆。”周易嘿嘿冷笑,毫不客氣,憐香惜玉?那是對弱女子而言,這位可是不愛紅妝愛武裝的巾幗英雄,對她完全用不上。   “你!”   “我怎麼樣?還是想像在京都、在洞庭一樣,再次挑戰我?你又有了進境是不錯,不過依我看來,終身都難突破混元境界,不是我的對手。”   “混元境界很了不起麼?你……你欺負人……”   這可在真是大白天見了活鬼,堂堂的丹勁高手,京都大魔女,一個不開心了,能讓龍傲天這種‘大內高手’都要欲生欲死的人物,居然扁扁嘴,一臉的委屈和小女人樣,就差沒掉眼淚了,估計是實在不擅長這個,裝也裝不出來。   “我欺負你?”周易瞪圓了眼睛。寶哥兒有先見之明啊,沒娶這妞兒就跟逃脫了虎口沒啥兩樣,真不講理。   “不是你還有哪個?在洞庭的時候,本大小姐負荊請罪時你是怎麼說得?恩怨一筆勾銷了是不是?你和我義父是什麼關係?忘年交對不對?”   周易微微皺眉,忘年交,自己跟蘇定方似乎沒這麼親熱吧?   “還有我師哥,我都這裏來踏青,也有他的面子在,你對的起朋友麼?”   這叫踏青?周易都懶得搭理她。不過提起王棟,倒是讓自己有些尷尬了。只想着別讓這位大小姐驚着寶哥兒,引來古家的道理,卻忽略了王棟的面子,這倒是有些對不住朋友了,可不是他的作風。   “嗯,倒是有些對不住王大哥。換個地方也成,不過別院就這麼大,換了地方後你不能隨便走動,免得驚了寶哥兒他們,那樣我可就難辦了。還等什麼,走吧?路上順便跟我說說,你家那位老祖是什麼來歷,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周易點點頭,精神力量無聲展開,就彷彿在他和古芸身邊立下了一面幻術鏡子,而且還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若是有普通人迎面走來,智慧感覺眼前模糊一片、雲霧深深,什麼都看不清楚,配合‘百泉谷’中常年不消的氤氳雲嵐,正是相得益彰,比起‘風中葉、月下石’的隱身法,卻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古芸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擡出王棟的面子,終於爲自己爭取到了更良好的生存環境。懸空三十六房下方的山壁外側,有三間竹木搭成的房屋,屋前有白石搭成的生髮藥池,就是當日周易儲存藥物,用來生髮‘肉芝’的地方。後來發現了寒谷,寒冷而不潮溼,正是儲存藥物的好地方,更何況一些極其珍貴的藥材,還可以儲存在系統的維度空間中,這裏就空閒下來了。   黃管事是個細心的人,雖然這三間竹木屋常年空閒,他卻還是會定期派人來做清掃工作,裏面還有簡單的牀鋪、傢俱,是供周易有時來這裏生髮藥物、舉火煉丹所用,環境非常清爽,要是再加上些粉色紅色的牀品窗簾、掛點毛毛熊兔乖乖什麼的,那就是正經黃花大姑娘的閨房了。   “還滿意麼?”把古芸領到這裏,看她喜笑顏開的樣子,周易也覺心中一軟,女人終究是女人呢,哪怕是丹勁高手女漢子,稍微給些好處,也是開心的不行。古芸是多麼強橫的人,可是先遭家族逼婚,狼狽逃行千里,又遭自己冷遇,日日住山洞啃饅頭,如今給個小屋軟牀,女人家感性的一面就流露出來了。   “以後我會讓黃管事送些好的飯菜給你,以前倒是我有點過分了。”想想自己也是執念太重,因爲對古芸觀感不好,纔會故意冷待,現在回想起來,卻不是修者應有的涵養和包容。   在不知不覺之間,周易已經將自己等同於唐伯光、明味這些修者了。實際上到了他這種境界,感悟願力、擒龍點穴、混元修爲,心境自然而然會產生變化,如果還拿自己當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那反倒是極其古怪的事情。   “謝謝你,以前也是我不對,太驕橫了。”要不怎麼說是磨難能夠讓一個人成長呢?經歷過這場逼婚逃婚,古芸的心性也是成熟了不少,剛纔是發了小性,此刻看着幽靜的小屋、柔軟的牀鋪,心中也是暖暖地,望着周易,眼圈兒略微有點發紅。換了普通的女人,這會兒估計得哭個稀里嘩啦了,可她畢竟是女漢子,還是比較能繃得住。   “我也很少到這裏來,所以沒有備好的熱水,好在有爐子有壺,燒點吧。”   附近就有生髮藥物的池子,旁邊自然少不了水源,接了滿滿一壺山泉水燒上了,周易搓搓手坐在古芸對面:“連蘇老堂主和王大哥都幫不到你麼?你家這位老祖宗看來不好相與啊,說說吧,你對他了解多少?”   “誰認識他?”古芸憤然道:“我的功夫也不是他教的,而且聽父親說,我們家也只算是古家旁支,前幾年才因爲父親表現出色、成了大人物,才被允許認祖歸宗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家族力量很大,就連父親也十分顧忌,說是華夏幾百年來,歷朝歷代都有大家族在背後操縱的,就是當年的常……”   “常凱申是吧?當年也有四大家族,他也是背靠了宋家,否則憑什麼聚攏人脈、一統中原?就是華夏共和國的開國太祖,那也要有大家族支持,到了現在也是一樣的。”周易點點頭:“見過古家這位老祖麼?”   “當然見過,很可怕。”   以古芸這種強悍的人物,眼中居然也流露出懼怕之意,彷彿是在回憶着:“聽了逼婚的事情,我就裝成乖巧聽話,隨父親去了家族隱居的地方,就是要找這個突然從墳地裏冒出來的狗屁老祖宗論個道理!”   “呵呵,以你的脾氣,那是要打起來了?”   “沒。”古芸搖頭,眼中懼色更濃:“就一招,不對,是半招……”   “什麼一招半招的,難道他用了半招就降服了你?”周易也是面色一變,也算打過兩次的,古芸是什麼實力他清楚。以他目前的實力,如果手段盡出,也要在兩三招內才能降服古芸,這還是要動用精神力量纔行,換了在感悟棋之大道、大量淨化願力轉化精神之前,他恐怕還要更費些手腳纔行。   如果這位‘古力大仙’只用一招半式就能降服古芸,那可強得有些離譜兒了;也難怪古芸有蘇定方和王棟這兩大混元高手撐腰,居然還要千里逃婚、跑到自己這裏尋求庇護了。   “最多算是半招。我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用上了丹勁中口吐‘飛劍’的功夫……”   “那是夠狠了。”周易暗贊古芸不愧魔女鬼見愁之名,丹勁高手的口吐‘飛劍’雖然不是真正的飛劍,那也是一口丹元之氣所萃,就是同級高手被噴上了,不死也要重傷。這可是對家族長輩,也虧她狠得下手。   “結果他動都沒動,只是揮了揮後,就消去了我的丹勁攻擊,而後我就感覺四周一片黑暗,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緊接着就暈倒在地上,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京都……”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提起這件事,古芸還是一臉如見鬼魅的表情,輕輕嚥了口吐沫道:“周易,我知道你厲害。連義父和師兄都惹不起的他,你卻要幫唐寶頂撞這個老怪物,你能不能告訴我,他那是什麼功夫,居然像戲耍孩子一樣地戲耍我?”   “我也說不清楚,這已經不像是武術了,倒是有些像是傳說中的道術。”   周易知道這個世上沒有那些神仙手段,不過如果是一名活了快兩百年的老怪物,有什麼奇怪手段將武術與道術相互結合,也未必就不能達到這種程度。自己擒龍拿穴不也是一樣麼,連唐伯光和明味他們都是喫驚不小,擺明了立場要抱大腿交朋友。唐伯光說什麼請自己代爲勸說唐寶,還不是因爲顧忌自己的實力,否則恐怕早就強行逼迫唐寶,抱上這位‘古力大仙’的大腿了。   “對了,古家老祖有如此手段,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是蘇老堂主幫的你,指引你來我這裏避難?”   “是義父幫的我,不過他也惹不起這個老怪物;至於來你這裏避難,還是明味和尚介紹我來的,說是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保住我。周易,你挺牛逼啊?”說着說着,古芸忽然笑了。   “你也認識明味?”想想也是,古芸就是個喫貨,大和尚也是交遊四海的人,兩人會認識也不算奇怪。周易奇怪的只是怎麼什麼事情都少不了和尚,這貨好像纔是最神祕的…… 第七百零七章 【生死課】(三)   若說明味不認識古家老祖,打死周易都不會相信;這貨也不說來通風報信、指點迷津,實在不太夠朋友。‘六國封相’是不會有他的份兒了,這就算是懲罰。   對於這位‘古力大仙’,周易打定的算盤是以逸待勞引蛇出洞。反正唐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就算這位古家老祖的能爲再大,也不信他能從百泉谷抓走唐寶和古芸。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消息通知給唐家,然後等待就可以了。   對這種喜歡裝神祕的老怪物,你就不能慣着他;周易準備替他拔拔瘡,姿態那是要做足的。   唐伯光得到消息後沒說什麼。他其實才是心情最複雜的,要不是放不下週易這個‘金大腿’,他早就把唐寶抓回去了;至於古芸,那位古家老祖若是真的震怒,古芸的後臺全白瞎。高買組織和王棟那點在軍方的力量全都不夠看。   如今有了周易這個變數,那就完全不同了。周易什麼人?那是‘希望種子’!白玉京藏了什麼祕密、古人追尋的長生之道是真有其事還是瞎掰?連明味這種過了紅塵課的人都探尋無路,也就寄希望於周易這根金大腿了。從風水外行到一次擒龍點穴成功,甚至還引動了真龍之氣,古力大仙也沒這份道行德行啊!若非自身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深知這位古力大仙的厲害難惹,他早就麻溜兒地站到周易和唐寶這邊去了。只是如今還不到站隊的時候,不着急。   唐伯光打算着小算盤小心思,唐公卻是喜聞樂見。他是掌握一國權炳的大人物,可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隨心所欲,華夏人有個毛病,越是力量強大就越愛深沉裝逼;普通百姓看着國家換屆選舉,似乎活躍在臺前的就是那麼一批人,其實那是天真了。唐公自知冷暖,包括他與古公能夠走上前臺,那也是背後有着大的利益集團支持推動,沒有他們的支持,什麼都是白瞎。   認祖歸宗之後,他和古公才知道這些利益集團,多半背後都有着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勢力之大,讓他這種級別的人物都要瞠目結舌。而且到了家族這個‘位面’,所有的不僅是財雄勢大,還有着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高端武力;他身邊那些‘大內高手’不過就是螞蟻一樣,就連古芸這樣的丹勁高手也不過是強壯一些的大螞蟻而已,該逃婚也得逃!   在這種情況下,唐公就算再怎麼溺愛獨子,也不好公然與唐家翻臉,更別提還有讓唐伯光也要顧慮極深的古家了。不過看曾祖對周易如此小心翼翼,以他的政治智慧,自然知道這次兒子算是交到了一個有力的朋友,這條‘大腿’有機會必須要抱一抱!   所以在接到曾祖處傳來的消息後,唐公頓時胸中塊磊盡去,心中無比快意。周易夠哥們兒!曾祖怎麼樣?在家族中一言九鼎,隨便說句話,就能讓家族背後控制的一些大集團大企業動搖金融市場、連大舅子李超人都得喝一壺;手下不說那些家族高手,就是唐子清那幾個老婆,隨便拉出去一個,也是‘四品帶刀’‘紫禁城隨意行走’的人物,可就是這樣的實力,都要萬般顧忌那位古家老祖!可週易如何?爲了兄弟,直接扛了這事,還幫自己找了個合心意的兒媳婦。   兒子素來高調,讓他隨便找個有背景沒容貌的女人那是肯定沒戲的,可那些有名的美女、大明星,又有幾個能讓自己滿意的?體育明星就好多了,跳水女皇都能嫁入香江豪門,圍棋美女進入唐家,那也算是件十分風雅的事情了。像他和古公這樣位居高位的大人物,也得有些高雅的愛好,比如聽聽京劇、弄弄書畫什麼的,下圍棋自然也在其中,而且還頗爲癡迷。男人嘛,關注那些國手的同時,自然也對毛鈺這個圍棋才女不陌生。這個圓圓的女孩子一看就有旺夫相,是個出得場面的好兒媳啊……   如今就等着周易幫助兒子解決了這個棘手的問題,樂呵呵地喝媳婦茶了,唐公是越想越美,乾脆撥通了南水宮廚師科的電話,直接找上了風清凡:“風清凡麼?是我。南水宮之前購買的麪粉是不是雲水山出產的?”   “呃……是的唐公,這麪粉確實不錯,我纔會自做主張高價買了一些,您看……”風清凡心裏一咯噔,唐公今天是怎麼了,居然過問起這種瑣碎的小事來?難道是自己給的麪粉價太高,被人懷疑是喫了回扣中飽私囊?不能啊……唐公古公,還有華夏的幾位中央級大人物喫了都誇好啊?就前段時間,苟公還讓自己用‘捲起千堆雪’蒸了一小籠動物饃饃,說是想給小孫子嚐嚐呢。而且以自己與唐公的特殊關係,就是這事做得不好,也絕對不是由唐公來問他。   “呵呵,我們幾個老傢伙喫着都覺好,現在換了別的麪食,都會感覺沒味道呢,自然不是怪你。”唐公笑道:“不過這位叫周易的青年很不簡單啊,這麼年輕就離開城市研究改良農作物,還爲國家培育出了這樣好的麪粉,這是要大力肯定的。”   “呃,唐公您的意思是……”風清凡感覺天威難測,不明白唐公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一通,究竟是個神馬意思。   “說來也巧得很,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與這位周易是好朋友,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就好說話了。我的意思是,風廚師長不妨去趟雲水,要是還有類似‘捲起千堆雪’這類的米糧,也可以多購買一些,古公他們年齡比我還要大些,喫得好些,也更能讓祖國人民放心麼……”   “唐公的意思是,我去趟雲水,找那個周易?”風清凡品味着唐公話中的意思,試探着道:“除了買麪粉外,唐公可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我去辦的麼?”聽話得聽音兒,能在南水宮混了這麼久,風清凡也不是白給的,剛纔唐公不是‘隨口’說了麼,他兒子跟周易也是好朋友。要不怎麼說呢,當初見到周易的時候,他就感覺這個年輕人很不簡單。   “嗯,最近他們有件大事要辦。我這個做父親的位置很尷尬,礙於一些不便說得原因,不好出面,可也要表示一下態度。你到了雲水,就等於是代表我了,周易的手藝雖然不錯,家裏也聘有廚師,可你這個南水宮的廚師長到了,也一定會受到歡迎的……”   究竟政壇老油條了,家族都不好說話,他也不好明裏支持兒子;可週易很快就要爲兒子擺設一場‘訂婚宴’,還要請當代棋聖吳清源吳老做證婚人,雖然動靜鬧得不算很大,自己這個當爹的若是沒有表示,難免日後要被兒子怨恨。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唐公繞了好大一個彎子,纔想到讓風清凡代表自己去趟雲水。世人都知道風清凡在他還擔任某省省長的時候,就是組織爲他安排的私人廚師了,後來他一路升遷,風清凡也跟着水漲船高,做了南水宮的副廚師長。   有風清凡出面,既不算他違逆家族、與那位古家老祖唱反掉,而且也等於是在嚴寒的冬天,給兒子帶去了一縷暖風,不是政壇老油條絕對想不出這樣的法子來。   放下電話,唐公心中忽然有些說不出的落寞,難怪說世道艱難,想不到自己也有畏懼無法出頭、兒子訂婚都無法出席的時候,還要想出這種法子來表達慈父之心。   “周易,這次全靠你了,算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第七百零八章 【生死課】(四)   風清凡的到來,就等於是給唐寶和毛鈺喫了一顆定心丸;比起虛無縹緲、神祕猶如少女劑下三寸幽鄉的所謂家族,老爹這種曖昧的示好,對寶哥兒而言纔是最爲重要的。就是嘛,父子倆哪裏有隔夜仇,老爺子還是很疼自己的。   唐伯光還沒有表態,不過對於周易來說,已經夠了。唐寶的至親是唐公,至於其他所謂族人、老祖宗什麼的,那就只能呵呵了;唐公的態度已經明瞭,把這場訂婚宴辦得漂亮一些,就是對唐寶最大的幫助,也不辜負了吳清源老來老來還要出頭露面、不惜爲唐寶得罪兩大家族的盛情。   這次訂婚宴的場面不大、卻是很熱鬧的,雲水村一些相好的人物,類似李元芳、二癩子這些的,都早早得到了請柬。毛鈺的父母親以及她的一些閨中密友,也被周易派人接來了,如今周氏集團的生意開始慢慢遍及神州大地,到處都有人手可以調動,就是他這位董事長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一切似乎都是出奇的順利,那位讓古芸深深恐懼的古家老祖居然沒有現身阻撓;除了風清凡算是代表唐公表達支持和善意外,唐家也沒來一個人。唐伯光這隻老狐狸顯然還在觀望,周易的大腿固然要抱,古家也是不好惹,這時候冒頭出來,那就真是白活了一百多歲。   似乎都在等待。   周易和唐寶在等待,唐公和唐伯光也在等待,那位古家老祖,不知是不是也在等待?   ‘聞君有鸞喜之事,近在日前,古氏佳婿,卻成馮君?此古家之殤也。吾當不日來訪,與小友會於寒谷溫潭之旁,豈不快哉?——古澤’   在訂婚的前一日,古家果然還是沉不住氣了,一紙手書送到了周易面前。居然用的還是郵政ems,只是打開封裝之後,卻是一張價格昂貴的灑金箋,一看就知道成宣日久,不是現代出品;墨色更是沉黑,一手狂草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如蒼松勁石,嶙然有骨。   自古書畫不分家,周易的畫藝早早就到了九級,只是一直沒有靜下心來突破書法而已;這小半個月感悟棋道,心情沉靜,又與吳老經常談論書畫上的問題、臨碑慕貼什麼的,一旦有了突破,那就頂得上別人十年功夫。不知不覺之間,以前升級艱難的書藝居然勢如破竹,被他一連升到了九級!   周易如今也是書法大家,自然看得出這張古家的‘戰書’絕非普通的書法家能夠寫出來,成書之人儼然已是一位武道修爲高深莫測,書法境界也是登峯造極的大家,看來這個‘古澤’就是古家老祖的名字了。   這個傳說活了足有兩百年的古力大仙在箋上留名,不是表示足夠的尊重,就是表達出濃濃的火藥味;因爲古人留書向來留字不留名,但凡留名的,不是晚輩對長輩,就是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的朋友;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對敵人也會如此留名!   “聞君有鸞喜之事?怎麼不是白玉美人麼?這位古家老祖以爲自己是風流盜帥不成?就算你是楚留香,要在我眼皮底下阻止這場訂婚宴,那也是癡心妄想。”   看着這張‘戰書’,周易笑了,看來這位古力大仙沒有白活了這麼大把年紀,看過的書也不少啊?做起文抄公來,也是內行的很。   ……   雲水村的鄉親們都感覺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雲水山也不算特有名的大川深澤,不過有句話不是說的好麼?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小周先生就是咱雲水的‘仙’和‘龍’了。   敬老院就不用說了,自打小周先生這樣的神醫來後,老人們是感受最深的,就在前幾天,村裏的王老漢肺癆發了,結果怎麼樣,求到小周先生門前,人家一副方子開出來,多年的病根兒就除得乾乾淨淨,都能直起腰來踹寡婦門了。   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的好處,附近幾個村子連同雲水村的老莊稼人感受最清楚,自從小周先生這次歸來後,也就是小半個月的時間吧?附近的土地山林、甚至是水源都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大冬天的,原本就算種植在大棚裏的蔬菜也就是勉強成長,絕計談不上水靈茁壯,可現在如何?個頂個兒的比應季的還水靈着。   這還只是土上的莊稼變化,地力漸漸變得雄厚,那必須是老莊稼把式才能感覺出來的;大家都有一手判斷明年收成的好手段,刨開冬土,挖下去三尺,捧出一把來看看是黃的還是黑黃摻半的?如果是前者,明年年成有限;是後者?那多半就是個豐收年。有多久了沒見到這樣的好土了?刨下去還沒有三尺,挖出來就是黑油油的一坨,好像能滴出油來一樣!村裏的老莊稼把式一個個面面相覷,這地力,恐怕是放根木棍下去,都能開花結果吧?   有心人一點點試挖過去,發現越是靠近周易居住的百泉谷,地力就越是肥厚的不像話;原本因爲百泉谷附近峯巒縱橫的原因,這一片區域地下沙石衆多,否則早被鄉親們開墾出來了,這纔多久的光景,就出現瞭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山裏人多半迷信,立即就有人想起前段時間那羣大老道小老道來,敢情是真幫小周先生改變了風水、轉換了地脈啊?這樣的變化,什麼科學都無法解釋,按照老輩兒人的話說,這是地龍到了!   地龍一出,天崩地裂,土石翻滾、河水倒流,家門口有石獅子的,那眼睛裏都能流出血來,天地靈化之氣,那是普通人能禁受住的麼?張二狗你行不?李大牛你也不行,二癩子你也別蹦,就你那一頭黑髮,還是小周先生妙手幫你生髮的呢……   地龍來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要是附近沒有大福澤大造化的人,那就是禍非福,可見咱們這都是承了小周先生的福氣、沾了人家的光啊。小周先生那就是個神人、奇人啊!   周易還不知道自己都快被鄉親們傳成神了,不光是雲水村,就連附近的上下閘子村、三家村什麼的,很多人家都偷偷塑起了泥胎木像,人物面目或許有些模糊,可是有心人仔細辨認,還是能看出與他有幾分酷肖。   世上本沒有神,拜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神……   “俺周叔就是行!俺早就說吧,多少大醫生都治不好俺的病,周叔幾副藥下去,俺就有了頭髮,不然你大你娘會答應你嫁給俺?”   帶着幾個月大的崽兒,二癩子和魏淑芬拿着個鋤頭,在地裏東挖一下、西掏一下,看着黑油油的土泥就傻樂,嘴裏周叔周叔的唸叨着,都快成魔了。魏淑芬撇撇嘴:“周叔還親手救過俺呢,從這裏說,俺也是個有大福氣的人。對了癩子,明年俺也學着周叔種些草藥什麼的,你看他種得那幾畝板藍根,不是都被大公司收走了麼?”   “對,就種板藍根,這玩意兒什麼病都治啊,每次國家都靠着它救命呢,周叔那裏肯定有好種子。俺還聽說了,來收藥的人就是周叔公司裏的,到時候還愁銷路?咱也能個萬元戶噹噹……”   “拉倒吧。人家沒說錯,癩子就是傻,還萬元戶呢,那都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是百萬元戶!”看多了柳絮的幸福生活、望氣別院的盛景,魏淑芬心比天高。   “好地,好地力啊!”   小倆口正說得來勁,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聲音不大,而且有些蒼老,可是卻十分清晰入耳,沿着兩人的耳膜透入腦中,深深地印了進去,讓人心裏一跳,說不出是心驚還是煩躁。   二癩子呆呆地順着聲音望去,剛纔那位置上還是空無一物呢,這會卻忽然多了大活人,正面色古怪地望着他,那表情也不知是算哭呢還是算笑,要多瘮人就有多瘮人。   好像是個老道士,又不太像,沒有上次來雲水的那些道爺們衣服鮮光、玉冠高貴,留着個山羊鬍子,穿一身洗得都有些泛白了的青布袍,頭髮隨意地挽成個髻,用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簪子穿着。這種形象二癩子不陌生啊?鎮上有廟會的時候,就有這種遊方道士舉着個破布幡子到處找人算命,連他這種腦袋不算很靈光的人都明白,這些其實就是假道士,說穿了跟要飯的差不多。   老道背對着二癩子夫妻,正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看着,喃喃唸叨着什麼:“大和尚和小道士們沒吹牛啊,果真是動了真龍之氣,這小子還真挺能折騰。嗯……不錯,不錯……”   小子是說誰呢?沒看到俺都是孩兒們的爹爹了麼,這道士眼神不好,就這還走江湖呢?二癩子很不服氣:“老道士,要是還沒喫,俺這裏還有兩個饃饃,你要不?”山裏人善良啊,雖然很不喜歡這個老道,可看他頭髮花白的樣子,二癩子還是會心軟。   “小朋友,你叫道爺我呢?”   老道嘿嘿一笑,轉過了身來,看得二癩子就是一激烈。   鶴髮童顏、面色紅潤,都好。可就是老道的一雙眼睛,灰白灰白的,好像對死人的眼睛,偏偏它卻又會轉動,證明主人不是個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殭屍! 第七百零九章 【生死課】(五)   “孩兒他媽,快把孩子抱回家去……”   二癩子腿都有些打晃了,感覺這老道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活人,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天,明晃晃的大日頭,不該白日裏見鬼啊?   魏淑芬是個聽話的婆娘,抱起孩子就往家裏跑,邊跑還邊唸叨:“癩子不怕不怕,周叔離這裏不遠呢,村裏人都說了,叔的福大命大,什麼妖魔鬼怪都進不了身子。”她跟二癩子的觀感一樣,總感覺這個窮老道有哪裏不對。   “倒是我不小心,嚇着你了。”老道嘿嘿一笑,轉過身去,好像是揉了柔眼睛,再轉過頭的時候,一雙眼頓時變得明亮亮了,黑白分明還是個雙眼皮,感覺安在大姑娘身上都挺合適。   不變還好,這下二癩子更怕了,扯開嗓子就要叫:“俺叔、俺嬸、俺大爺,山裏可出了妖怪啦!周叔啊……哎?對了!我告訴你啊老妖怪,俺周叔福大命大,那是有真龍護體的人,你可別亂來,當心被俺周叔知道。”提起了周易,二癩子的腰板都挺直了起來,也不慌亂了,指着老道的鼻子就想開罵。有人撐腰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你周叔?是周易吧?”老道和和氣氣的,沒有半點妖怪的樣子,就是眼睛咕嚕嚕的亂轉,讓人看了很彆扭:“你小子別瞎說,我是人不是妖怪,都21世紀共和國了,哪裏來得妖怪呢?我這是種病,叫青光眼,被蒙古大夫給治歪了,所以就成了這樣。”   “騙人呢?我二癩子的智商可不低,俺柳嬸帶俺去鎮上測過,都有85呢!”   二癩子直下腰,感覺特驕傲,當時大夫可說了,有很多人都上不了80,他這就算是‘聰明人’了:“要是青光眼,爲啥你一轉身就好了?還說不是妖怪,不行不行,跟我去村委會吧!”   老道聽得一咧嘴,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就說你家老祖我是個妖怪,你也該請張天師觀世音啊,去村委會?當是那個非常時期,革命小將掃除一切牛鬼蛇神呢?   “我這是隱形眼鏡,美瞳知道不?”老道開始忽悠,看這意思人家賣柺他要賣隱形眼鏡。   “知道啊……俺是聰明人,俺媳婦兒就有一副呢,說是眼球不夠黑,戴這個就好看了……哎,老道你跟我瞎扯什麼呢?你是哪裏來的人?到這裏做什麼。”   自打百泉谷附近的土地變得越來越是肥沃,附近幾個村的村民都看出便宜來,現在都往原本的‘荒山野嶺’開墾,弄成肥田那就是錢啊?政府也是喜聞樂見,沒加阻攔。   可時間一長,很多遠處的村子甚至是一些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外來戶也跑來爭地了。   眼下公務員、大學教授厭倦了城市生活,辭去工作跑到山裏開墾土地玩隱居的多了,最近百泉谷附近就冒出一些;估計是人多嘴雜,從附近幾個村子泄露去了信息,被這些人看到便宜了。   原本不怎麼團結的雲水村、上下閘村等十幾個村子,如今卻是抱成了團。遇到這種遠鄉外來戶跑來爭地,除非經過了‘小周先生’家人的首肯,否則統統都要打出去。   地就是農民的命脈,自古以來爲了搶地奪田打出人命的多了,山裏人是淳樸,可也兇悍。最近一些周易的老相識,比如張釗、劉珂,還有顧老頭兒這些有錢有閒的人,都在百泉谷附近弄了幾片田地,有的是經過周易,有的是柳絮出面,附近幾個村子的鄉親才肯買賬的,否則想都別想。   看老道一臉陪着笑,估計不是喫人的妖精,二癩子頓時想到了這上面,瞪眼看着老道:“這裏的地都是有主了的,除非是俺周叔點頭,外來人是不能開墾的,你別打這些地的主意。哼哼,剛纔就見你捧着泥土看呢,原來是這個心思,俺可不傻!”   老道一聽鼻子差點歪了,就憑老祖我,也會看上你們村的土地?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說不清,要佔周易一個上風先手,還就得指望這幫土掉渣的苦哈哈。誰讓周易那小子修爲逆天,年紀輕輕就是混元高手,精神力尤其強大,擒龍拿穴,引動真龍之氣,連唐伯光和明味這兩個勉強可以與他相提並論的修者都有抱大腿的心思呢?他也不得不小心。   什麼‘吾當不日來訪,與小友會於寒谷溫潭之旁’說得多麼風雅高格,要是還沒進谷就讓人家發現了,他這位古家老祖的面子卻往哪裏擱?五里河體育場那次就是個例子。   “你把心放在肚子裏,我老人家雖不說富可敵國,卻也不會把幾畝肥田放在眼裏,誰打量你的地了?”   “是麼?呵呵呵……”二癩子一陣笑,心說沒看出來。   “聽說雲水山百泉谷住了位周神醫,我這不是來求他給看看病、治治眼麼?小夥子,我看你是個敦厚的年輕人,應該也知道憐老惜弱吧,就不能幫我引見引見?”老道說着說着自己都想吐,太假了。   “這樣啊……這聽着就像是真話了。可是你來得不巧啊,俺周叔今天家裏有喜事,你瞧。”二癩子挺挺胸,身上是剛做的新西服呢,媳婦給扯得布:“俺也接到了喜貼,要去喝喜酒呢。”   “哦,周神醫要結婚了?”   “什麼啊,纔不是呢,俺周叔有嬸嬸……不對,是俺有嬸嬸、就是俺周叔的媳婦兒。今天是俺唐叔,就是周叔的兄弟訂婚了,俺們都得去湊個熱鬧哇。”   “哦……”老道沉吟片刻:“小夥子,沒有喜貼的人指定是去不成吧?”   “那是,俺周叔那望氣別院也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的?那得有關係,就像俺這樣的。”二癩子再次挺胸昂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美……   “估計你這關係也一般吧,要是換個沒喜帖的,估計你也帶不進去。”   “啥?俺帶不進去?那是俺叔!在俺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你怎麼還瞧不起人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道臉現哀愁,這一刻比小白菜都苦逼:“小夥子,能帶我進去看看不?城裏的大夫說了,我這病過了今天就沒得治,得瞎。可這周家又在辦着喜事,要是今天進不去,明天可就遲了,一看你就是個厚道的好心人,幫幫我這個老人好不?”   “這樣啊……”   二癩子還就是心軟,老道年齡不小了,剛纔那眼神兒他也見過,可不是瞎扯,人不都說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過了今天他可就瞎了……想了半天,癩子點點頭:“那成,咱可說好了,辦喜事的時候你可不準去煩俺周叔,等俺叔忙過了,俺帶你去見他。俺叔是個好心人,就沒有見死不救的,到時候治了你的病,還得誇俺會做人、會辦事。”   “着啊!可我來得急,就穿了身道袍……小夥子你也知道,道士和尚什麼時候出現,那多半是辦白事的時候,這多不吉利啊?你看……”   “這個簡單,俺爺身量跟你差不多,找套舊棉襖給你套上不就行了?不過話說頭裏啊,你跟俺們進去,可不能亂跑,得老實待著!”   “那是,那是,一定老實、一定老實……”   老道嘿嘿笑,怎麼看都像狼外婆,偏偏二癩子天性純良,硬是沒看出來。   ……   “我願意……”   望氣雲臺上,支起了紅色典禮臺、乳白色的波斯地毯鋪陳在白石地面上,偶爾有云霧飄過腳踝,彷彿是神仙家在辦喜事一般。   吳老爺子有點意思,他這個證婚人是中西合壁的味道,到了後半截兒,居然還學起基督教神父的做派,詢問兩位新人。   先被問的是毛鈺,姑娘羞紅着臉,卻還是大聲回答出了唐寶最想聽的答案,我願意。   望着這個女孩兒,唐寶彷彿突然成熟了不少,與玉玲瓏的胡天胡帝、對小兮兒的憐惜疼愛、對那位清高絕世、冷僻難相處的妙音姐姐的一番心思,有的是性、有的是憐、有的是某種求之不得、輾轉反側的男人不服輸心理,但是統統不是真愛!   這個女孩兒是圓圓的、溫暖的,像他人生中的小太陽,當她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唐寶的心彷彿是被一枝神奇的箭射中了,不疼不苦,有點酸、有點甜,還不粘牙……   從沒有過的責任感,此刻卻佈滿心頭,激動之下的他竟然不等吳清源發問,就像是傻掉了一樣搶先道:“我……我也願意!”   頓時一片紅星。朱小花叫得最起勁:“六兒,見到漂亮媳婦兒就傻逼了吧?以後可別在哥哥面前吹牛,說什麼閱盡花……”還好關威反應快,一把堵住他的嘴:“胡說八道什麼?新媳婦兒可是棋界才女,今天來了多少圍棋圈的,個個都是雅士,要是被人聽了你的話,還不笑掉大牙。”   “就是,別給咱哥們兒丟人了。”老四老五都跟着埋怨。   哥幾個是住口了,雲水山的鄉親卻是不饒人,紛紛叫起彩來,唐寶也不害臊,笑嘻嘻地道:“我就是願意,咋了?早說晚說還不都是說?”   這小子……   人羣中站着個身穿黑棉襖的山羊鬍老頭兒,眼睛滴溜溜轉動着,一會兒看看周易,一會看看唐寶,一會看看新媳婦兒,也不知道他心裏打了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