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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心願

  關於體內巫力轉化速度的緩慢,前些日子,黃衣人還一直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事,好在姜笑依只是拋了修煉功法和陣法之後,就沒有對他過問。不過今天,這突如其來的一戰,卻把他的底牌,徹底掀了出來。   見黃衣人聽了他剛纔的那些話後,明顯輕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姜笑依心中微微一哂,笑道:“不過你今天出來的正好,我剛好有事想要找你。你來了,也省得我多跑一趟。”   黃衣人神情一動:“不知笑依大人,有何事要找我。”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姜笑依看着黃衣人的眼睛,淡淡道:“最近我和公冶家之間,馬上就有個了斷。不過這一戰我還缺些人手,十天後,你若是能夠把道力轉化完成。那麼就以家將的身份,過來我這幫幫忙吧!”   黃依人先是眉頭一挑,然而稍一沉吟,就點頭道:“笑依大人只管放心,十日之後,工凡必然會到您麾下聽候差遣。大人對我有苗一族,有再造大德。別說是這些許小事,便是爲您赴湯蹈火,我等族人,也在所不辭!”   “如此甚好!那麼,你就先回去吧。”姜笑依滿意的點了點後,臨走之前,忽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笑道:“工凡,你既然不善撒謊,那麼以後這種謊言還是少說爲妙。其實遷移之事,對於你們有苗一族而言,確實事關重大,關係到族羣命運。小心點,也不爲過。這半年來,你到處打聽探查我的實力也就罷了。不過像今天這樣,跟蹤於我,卻是可一不可二。若是再有下次,那麼就休怪我姜笑依不客氣了!”   話音落時,姜笑依的身形已經消失遠遁。而留下的黃衣人,卻是冷汗涔涔。自己的這半年的舉動,自以爲隱祕,沒有想到卻全部落入這少年的眼中。當然,這些也沒什麼。真正讓他工凡在意的,是剛纔姜笑依所露出的殺氣。明明少年的實力,還比他差上一線,可是爲什麼他偏偏有種感覺,對方若是真的想要殺死他,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他在苗疆,也是歷經千百次戰爭,才成長起來的。對危險的直覺,不遜於任何人。剛纔那種感覺應該沒錯。這少年確實是危險之極的人物。那麼,在他的體內,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力量?讓他這樣的當世強者,也要心驚膽戰?   轉瞬之後,工凡卻又鬆了口氣。無論如何,有這樣的人在,確實能庇護遷移到北地的有苗一族。現在的他,只有十七歲不到而已,不過聽說,卻已經是天闕門在這個省份,貨真價實的掌權者。而且站力方面,更是強大得可怕。很難想象,這個年紀輕輕,就有着世間絕大多數人,都難以企及的成就的少年,以後會達到什麼樣的高度。   或者自己是該回去一趟了,少年所說,能在短期內把他們遷到內地,並非是什麼虛言,而是確實有這個實力。那麼相應的,他們有苗一族,也應當做一些準備。   至於十天後爲那少年效力——即使託庇於他的羽翼之下,那麼爲他做一點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以想見,全族遷移到這裏的苗族,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聽命於他的麾下。這個過程,可能要直到有苗一族,真正能獨立爲止。   ※※※※   回到自己的專屬訓練場,萬幸的是,晚上並未有人能找過自己。佈設在門口,以防萬一之用的小小錄音法陣,也沒有啓動過的跡象。   姜笑依收了陣法,又練了一陣水球塑形術。眼看八點將至,紫發少年皺了皺眉頭後,嘆了口氣,停止了練習。這個時段,向來都是他處理公務的時間。   手握一省大權,並非沒有代價。羅翼一心修行,萬事不管,皓月分堂兩個市府的事情,幾乎全部都交給他這個師侄來打理。雖然姜笑依深知平衡和放權之道,但是有些要事,卻是不可能交給他人處理的。每天處理公務的時間,都超過了兩個小時,再不能如以前那樣,一心撲在提升自己的實力水準上。特別是這段時間,和公冶家的戰爭全面爆發,更是公務倍增。   現在的皓月行省,只控制了兩個市府,就忙成這樣。真不知道,一旦將皓月二十六個市府,全部納入旗下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姜笑依的前世是殺手,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也沒有這方面的興趣。這一世,也只是想要讓家人過得更好,才勉爲其難。每天坐在辦公室內,處理山一般堆積的文件的日子,姜笑依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再次穿上那身盔甲,姜笑依走出了自己專屬修煉場,然而剛剛走入四樓自己的辦公室時。就愕然的發現,門內一個二十歲許的妙齡女子,正在裏面等着自己。氣質清新淡雅,眼中已經沒有了幾年前的那粉目無餘子的高傲,卻越發顯得高貴雍容。   “是軒轅學姐?”姜笑依訝然道:“學姐找我可是有事麼?”   “呵呵!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麼?”軒轅琴微微一笑,然後又神色肅然,站起身來欠身一禮道:“軒轅琴見過指揮大人!”   雖然只是一年不見,兩人的身份,已經是天淵之別。儘管還沒有結束實習,姜笑依卻是前任皓月分堂香主,委任的臨時指揮。而這個命令,也得到長老會,掌教真人,和現任首座的承認。在皓月行省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是天闕門在這裏的真正執掌者。   即便論及雙方的真正地位,軒轅家比之姜家或許要強上數倍。然而姜笑依之學業完成之後,也將出現在大行長之上的職務,絕不是軒轅琴這樣一個小小的小隊長,可以比擬的。   而天闕門內的門規,雖然照顧了修真者們崇尚自由的天性,然而卻極爲講究身份的尊卑。以今時今日姜笑依的地位,即便是姬傲穹和沈英雄這些好友,在有外人在的時候,也要嚴守禮節。軒轅琴,自然也不會例外。   對於雙方身份地位的變化,軒轅琴本人的感受,是最深刻的。記得四年之前,姜笑依刻意想要結交時,自己是不屑一顧。然而現在,這樣的人,軒轅家想要籠絡,也沒有足夠的籌碼。甚至於連她,也要在這個少年面前低頭。   心中升起一陣不真實的虛幻感,然而當軒轅琴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滿是公式化的笑意:“大人,聽說您已經和公冶世家約戰了?”   “不錯!我確實有這樣的意思,不過能不能成,還要看那邊的答覆。”   姜笑依點了點頭,眼帶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揣度着對方的來意。   約公冶仲謀弈棋平林山頂的消息,在他的示意下,早已經傳了出去。只要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能猜知他的意思。而就連王哲,也能在昨天的會議後不久,就已知情。身爲軒轅家的繼承人之一,軒轅琴知道這個消息,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對方在這個時間來找他,又特意提起這件事,難不成她的來意,是於此有關?   卻只見軒轅琴嘴角一彎,笑道:“那麼如果我猜得不錯,十天之後,大人是想要把我們留在總部?”   “確實如此!怎麼?你有意見?”姜笑依聞言眉頭微皺,不過旋即就恢復了笑意。只是用鷹一般銳利眼神,冷冷逼視着身前的女孩。   “大人的決斷,軒轅琴並沒有置喙的餘地。”軒轅琴搖了搖頭,淡然道:“不過——我爺爺有一封信,託我交給您。”   少女從自己戒指中取出的,是一份用紅泥封着的信箋,上面設有小小的封印陣法,而蓋着的印章,也確實是公冶家的家徽。   姜笑依狐疑的看了軒轅琴一眼後,接過信箋打開看了看。散發着淡淡檀香的信紙上,只是寫着短短的幾句話而已,卻讓姜笑依的眉頭緊皺。   雖然上次在越國,和軒轅望曾經合作過,不過兩者之間,卻因爲要避人耳目的關係,並未見過幾面。有什麼話,也是通過聞人櫻來中轉,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更談不上什麼交情。讓姜笑依真正在意的,卻是這張信紙,下方處的簽名,赫然有着‘天華’二字。筆走龍蛇,確實是出自芮曄之手沒錯。   對於軒轅家,以他現在的地位,已經可以不在意。哪怕軒轅望親自,也動搖不了他的決斷。然而對於自己老師的要求,他卻無法拒絕。   放下信箋,姜笑依眼神複雜的看着軒轅琴:“你爺爺在信中交代我的事,你可知情?”   “自然知道!”軒轅琴溫婉一笑道:“在調到此地之前,爺爺曾經特地交代過我。”   “可是學姐!——”姜笑依想了想,還是決定再勸一次:“你要明白,這一次我欲以一個分堂之力,對抗整個公冶世家。此戰可說是兇險異常,稍有差錯,便是全軍覆沒之局。留在辦事處內,有陣法之助,還有一線生機——”   “我意已決!大人勿用再勸!”軒轅琴堅定的搖了搖頭,打斷了紫發少年的話語,“我軒轅家的人,任何時候,都絕不會躲在人後。功勳,必須親手用敵人的鮮血去換取。也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真正成爲這個世間的強者!對於大人您的顧慮,爺爺他也很理解,相信信上也說,我若是出了什麼事,軒轅家絕不會怪罪爲難與您。”   “明白了!既然你一意如此,那學弟我也無話可說,”姜笑依無奈的苦笑:“你出去吧,這事到時我自然會安排。”   “如此,軒轅琴就告辭了!”   軒轅琴的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的淺淺笑意。   “呵呵!老實說,對於學弟您的智慧,軒轅琴真的很佩服呢!這次大人和公冶家的決戰,也是有着相當的把握吧?軒轅琴真的很期待,學弟您這次的謀略。想必那應是非常的精彩。”   目送軒轅琴走出他的辦公室,姜笑依笑着搖了搖頭。   期待我的謀略嗎?想必現在,很多人都在關注着吧?不過,很遺憾,這一次,他並不打算以謀略,來瓦解公冶世家。   說到底,在這個世界上能決定一切的,還是實力!在壓倒性的實力面前,謀略方面再強,也是無用。   不過,這還真是一個權利慾旺盛的女人!經過三年前的那件事,非但沒有減弱她在這方面的慾望,反而像是把汽油澆入火焰中一般,讓她更渴望權利。   軒轅琴眼中那燃燒着的野望,就連他,也感到了壓迫感。   嘆了口氣,姜笑依轉過椅子,眼神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的林地。   對軒轅琴這種人,他一輩子無法理解。雖然手中掌握了巨大的權利,他卻並不感到快樂。每天不懈的修煉,處理這麼多的公務。只是想要家人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取得生存的資格而已。這種生活,卻於他的本性不符。   平平淡淡的度過這一生,纔是他心中的渴望。   不過,只要擊敗了公冶家,然後在十七年後的修真界大戰存活下來,那時候的我,應該就可以安心退隱吧?   想到此處,紫發少年的眉眼間,透出隱約的笑意。   在他的計劃裏,那時候的姜李二家,應該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有沒有他,都無關緊要。他可以帶着冰城,還有凌香,找個好地方隱居下來。脫離這種眉頭鉤心鬥角,打打殺殺的生活。   至於修行,他並不是很在意。若是能一起修至真人大成境界,一起飛昇仙界的話,那是最好。不能的話,他也不想去求什麼長生不老。   若是親人朋友都已經不在,自己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間,或者去了陌生的仙界,又有什麼意思呢?   說到底,他還是沒有什麼野心。 第三百零一章 無題   東海沿岸不夜城郊四十里外,由於清晨的一場大雪,這裏仍舊是一片銀裝素裹。   而此地的上空處,忽而響起一道銳嘯聲,打破了天空的寧靜。此時,若是由下方處向上望去,可見數道人影破空而過,直奔不夜城方向而去。   而其中當先的老者,正是從北地月之痕趕回的公冶仲謀。跟在他身後的其餘幾人,也是公冶家族的子弟,躲在他身後,藉着他高速飛行時,所帶起的尾流,也維持着不亞於他的速度。   本來修真者御空飛行,爲免驚世駭俗,或者被人發現蹤跡,講究的都是越淨越好。若是經過有人煙的區域,都會以幻術遮掩。   之所以會造成這麼大的動靜,公冶仲謀自己也很是無奈。   那個紫發少年的約戰,無論是爲了他本人的聲譽還是爲了家族的氣數,都是非應不可的。這也意味着,和天闕門的決戰,近在眼前。而與月墟門的請盟,也被對方百般推託。   明瞭三家結盟,共抗天闕門的計劃已經破產,公冶仲謀本人,是歸心似箭。恨不得下一秒,就趕回天闕門,早日將應對措施佈置好。   而公冶仲謀的戰力,儘管已有2S級,但他本身的修爲,卻只有真人分神境。   這樣的實力,還遠遠還不足以讓他突破音障。而維持在這樣的最大音速,必然會產生這樣的銳嘯聲,是用幻術所無法消除的。   眼見前方不夜城的輪廓,已然遙遙在望。公冶仲謀那緊崩着的臉,也總算了柔和了幾分。然而恰在此時,他的眉頭一挑,驟然剎住了身形,雙眼冷冷的看着前方。   “不知前面,是何方道友?何不現身一見?”   隨着話音,一道道的龐大氣流,呈波紋狀,向公冶仲謀前方擴散。使得前面不遠處的景象,產生一陣不正常的晃動。   這時候,就連公冶仲謀身後的幾名金丹境,也發現了異常,紛紛目露警惕之色。   會產生眼前這樣的情況,也只能是因爲前方,有着極高明的幻術存在。而之所以會晃動,是由於公冶仲謀所發出的氣流,讓這個幻術在那一剎那間,變得極不穩定的結果。   此外,那裏分明是空無一物。而完整的氣流波紋,卻像水遇礁石一般,向兩旁繞過,分成了數百段。這意味着,在他們的前方,至少有百人以上。在這麼近的距離,仍是讓他們無法察覺,那麼這些人的實力,應該都不在他們這些金丹境之下。   此地靠近公冶家的本部,距離也不是很遠,隨時都可以調集公冶家,本部的實力和陣法支援。因此面對如此衆多的高手,他們並不如何畏懼。   真正讓他們心驚的是,這許多金丹級高手,就連公冶家全盛時期,也未曾有過。而即使是楚國強極一時的天闕門,派駐在皓月行省的金丹級,也不過十餘名而已。   到底是何方勢力?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能夠調集這麼多的高手,而且在他們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潛入公冶家勢力的最核心區域?   “呵呵!就知道瞞不過仲謀大人!”   一個人影,突然從虛空中踏出。出乎公冶家衆人的意料之外,這人竟然只有十幾歲年紀,黑髮黑眸,身形頎長。容貌清秀,看起來還未成年。   有姜笑依在前,衆人倒不會因爲他的年輕,而心存什麼輕視。事實上,能成爲這百餘位金丹的首領人物,這少年必然有着不凡之處,也容不得他們小瞧。   然而公冶仲謀一看到此人,目中就透出熊熊怒火:“席白?竟然是你!閣下居然還有臉來見我麼?”   “上次連累公冶仲成大人丟了性命,在下也是慚愧之極。”席白苦笑一聲,面露無奈之色:“不過那時在下料算不如,反而墮如那人算中,自身也已經是差點不保。拋下仲成大人而去,確實是不得已之舉。關於此事,我席白日後自會做出補償,萬請仲謀大人見諒則個。”   “哼!”   冷哼一聲,公冶仲謀眼中殺機微顯即逝,對席白的話,也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問道:“那麼不知閣下,帶着這如許多的道友,攔阻我等幾人去路,又是何意?”   “仲謀大人放心,在下此來絕無惡意。”席白淡笑着解釋道:“之所以會在此等候,只是因爲在下想問一下,關於我上次在越國的提議。不知仲謀大人您,到底考慮得如何了?”   “原來是爲了此事!”公冶仲謀先是點了點頭,神色接着卻是驟然一冷:“這麼說來,今天閣下,是想要以勢壓人麼?”   “呵呵!怎麼會?我想,仲謀大人您是誤會了。”   搖了搖頭,席白泰然自若地道:“所謂強扭的瓜不甜,這種事,雙方還是心甘情願來得好。我們,也從沒有強迫他人加入組織的習慣。今天在下之所以帶這些人來,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方便隨時援手你們公冶家而已。想必,最近公冶家被那人逼得很苦吧?聽說,那人還約了仲謀大人,十天後弈棋平林山頂的樣子——”   見公冶仲謀神色面色鐵青,席白又是一笑:“怎麼樣?仲謀大人,只要大人點頭,公冶家族,我自然會保你們無恙。相信我們的實力,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天闕門傾力而來,也奈何不了你們分毫。”   公冶仲謀白眉一挑,心中暗惱。不過更心知眼下,絕不可爲公冶家再樹強敵。忍着氣搖了搖頭:“對不住!寧爲雞頭勿爲牛後,公冶家的氣運,絕不能敗在我公冶仲謀的手裏!”   “仲謀大人,這話您就說得差了!”席白一臉的不以爲然:“加入我們,正是爲了保全公冶家族計,怎會斷了公冶家的氣運?這樣,我再答應你,這皓月省,日後仍由你們公冶家的人掌控如何?”   “嘿!”公冶仲謀冷笑:“若是受制於人,無法自主,公冶家存於不存,有何區別?更何況現在,我還看不出公冶家,有向你們求援的必要!”   “呵呵!仲謀大人,那個人的謀略,我想感受最深的,無外於您吧?仲謀大人您就這麼有自信,能夠應付得了他?”席白笑道:“再說,即便是你們應付完了天闕門,那也是元氣打傷了。月墟門和萬勝天宮,也豈會放棄這個擴張勢力的好機會?前門據虎,後門進狼,我想以公冶家族之強,只怕也是窮於應付。皓月行省富敵數省之合,又是四戰之地,仲謀大人不可不爲公冶家的氣運前途,多做些考慮——”   “我公冶家的事,不勞你來操心!”公冶仲謀冷冷的望了席白一眼:“爾等既然不是來攔阻我等,那麼就請讓開,如何?”   想了想,席白頜首道:“也罷,既然仲謀大人執意不許,那麼在下也無可奈何。不過大人只需記得,我等會在此等候半月,若是仲謀大人感覺實在撐不住時,閣下可隨時命人來找我等。”   見公冶仲謀的臉色稍緩,席白淡然一笑,也不再言語。側身讓在一旁後右臂後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雖然眼中仍舊是空無一物,不過公冶家幾人的神識,卻能感覺到前面百餘個隱隱約約的氣息,忽然向兩旁散開,讓開了一條通道。   ※※※※   “不識抬舉的傢伙!”   公冶仲謀幾人剛一走遠,一道人影亦從虛空中踏出,漂浮在席白的身旁。   這人的年紀,比之席白也大不了多少,臉上一個碩大的鷹鼻,讓人印象深刻,而在他的腋下,有着兩片白色的肉翼,竟是天然生成。   冷冷的望了公冶家諸人的背影一眼,鷹鼻少年轉而疑惑的看向了席白:“小師弟,剛纔爲何要給他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難不成這公冶世家,對師傅他老人家很重要麼?”   “怎麼會?”席白不屑的一聲冷笑:“一個瀕臨滅亡的小家族,又如何入得了師傅的眼內?這次師傅之所讓我把你們調過來,只不過是不想讓皓月行省,落入天闕門之手而已。若是真到了那種地步,這些年師傅苦心壓制天闕門的努力,就算是全廢了!”   “原來如此!”鷹鼻少年目中透出一絲瞭然,旋即又皺眉道:“可若是如師弟所說的話,那麼這公冶家存於不存,都是無關緊要!我還是有些不解——”   “你忘了麼?師傅和那個人的約定,”席白苦笑道:“每九百年,我們只有一次全力干涉修真界的機會。此次出動百餘位金丹,已經遠超出底線。除非是公冶家主動加入我方,否則的話,我們是沒有理由出手的——”   “而且他的手段,你是沒有親身見識領會過。所以不知道他的可怖之處。”   移目望向東方,席白的眼中的神情,變得異常的古怪。既有着刻骨的恨意,又夾雜着幾許欽佩。   “既然是他主動約戰,那麼這公冶家,恐怕已是覆亡已定。而且我懷疑,若是我等不能及早介入,恐怕到時候,他們就連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鷹鼻少年似是想起什麼,神情一動道:“你口中所說的他,可是指的那位名叫‘姜笑依’的空間能力掌控者?前段時間,我也曾聽大師兄提起過,說他是這世間,唯一可能在天資和智慧方面,和師傅並駕齊驅的人物。我還聽說,半年前的時候,他還把你狠狠戲耍了一次。”   席白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半年前的那件事,如今已是成了他的隱痛逆鱗,最惱他人提起。辛辛苦苦佈局把東西偷出來,然後想要陷害那人一把,結果反而落入對方骰中。   之後帶着滿身的傷痕,好不容易從那數位真一境2S級高手的追殺下脫身出來,結果卻發現自己偷出的東西,竟然是假貨。而且可以預見的是,這個黑鍋,從今以後,自己都要背定了。而且除非是那人主動拿出,否則的話,這事他根本就沒有翻案的可能。   記得當時拿着九陰落魄鏡的感覺,真的是快要氣得吐血。若不是師傅相信自己,確實沒有偷到九陰落魄鏡的真品,不然的話,還真不知道怎麼解釋纔好。   交手兩次,結果兩次都是鎩羽而歸,這也沒有什麼,以後再贏回來便是。可問題是,半年前的那一次,他是從頭到尾,都是被對方蒙在鼓中。而直到半個月之後,才發覺被騙的事實。不但讓他的臉都丟盡了,也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挫折。   胸中剛浮起了一股鬱氣,席白心中就是一驚,強制着把這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了下來。只是臉色難看的頜首道:“確是此人!”   鷹鼻少年也察覺到席白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滿臉歉然道:“師兄我心直口快,你別介意。不過此人既然能把小師弟你逼成這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這次說不得,定要見他一見!”   席白眉頭一皺,勸道:“師兄,我看還是休要違了師傅的意思爲好。若是公冶家不肯求援,那麼你我,最好還是不要出手。”   “這個我明白!”鷹鼻少年笑道:“我不出手便是!不過偷偷看他一眼,總是可以的吧?”   席白默然,只是拿眼繼續看着通定城方向。目中浮起一絲愁色,這一次,自己能夠阻擋得了他嗎? 第三百零二章 來自西方的強者   黑眸少年不知道的是,就是十餘里外的地方,也有人問着幾乎同樣意思的話語。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話中心存懷疑的對象,卻換成了數千裏之外的另一個人。   “嘖嘖!一百多名金丹啊,真是實力雄厚,無論是七門六派中的哪一個,都不能隨隨便便的拿出來吧?喂!你說,這次那姜笑依,真的能滅得了公冶世家麼?”   在駛往不夜城的高速列車上,越雲龍正慢條斯理的,收回了擺在車窗旁的高倍望月鏡。修真者,特別是金丹級以上的修真者,靈覺都是敏銳得之極的傢伙。想要窺視他們,而不引起對方的警覺,那麼也只有使用這種修真者們看不上的小工具了。利用窗旁的茶色玻璃遮住望遠鏡的反光,而每天在不夜城內不斷進進出出的列車,更是對方眼中的盲點。雖然效果肯定是比不上自己,用靈識去探測,不過對於會脣語的人來說,效果也差不到哪去。   此時的越雲龍,又已經換了一副摸樣,三十歲許的樣子,滿臉的精幹,再加上一身筆挺的高檔西式公務服裝。整一個商場成功人士的摸樣。而被他問話的對象,則坐在包廂的另一側,年紀要比現在的越雲龍年輕一點,差不多的打扮,帶着厚重的眼鏡,雙眼始終不離手中的書本。   “確實,他們隱藏在水面下的實力之強,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這只是他們藏在大楚國內六分之一都不到的人手,就已差不多於一個三等門派的實力相當。不過,仔細想想,又不會覺得太意外。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這數萬年來攪風動雨,把天下間所有的修真者,都完弄於鼓掌之間。”   又翻過一面書頁,帶着眼鏡的年輕男子淡淡道:“但是,我還是堅持我先前的看法,席白絕對阻止不了那傢伙!”   “哦?這是爲何?”越雲龍的臉上,明顯的露出詫異之色。“我倒是沒想到,你對他,居然會這麼高看。皓月行省現在的局面,我看就是換作你我,也應付不了吧?席白手下的百餘號金丹級在擺在那裏,以此人的手段,若沒有與之相當的實力,是處理不來的。”   “呵呵!我們應付不了的事,未必就一定代表着他也處理不來。這不是我高看於他,而是事實如此。道理其實不是很簡單嗎?”看書的青年抬了抬眼鏡,用微帶感慨的語氣說道:“因爲那傢伙,早已經知道了這些人的存在啊!此外,恐怕那姜笑依也料定了他們,會插手他和公冶家之間的紛爭,甚至已經爲此,準備好了應對方法。”   越雲龍眉頭一挑,眼看着眼鏡青年。這種蒼白的解釋,並不能說服他。   “呵呵,你還是不信是麼?”   靈識察覺到越雲龍眸中的情緒,青年搖了搖頭,終於合上了書本,笑道:“那麼你先告訴我,你這傢伙,是如何推斷出,他們必然會在此地出現的原因的?說來我也很驚訝呢,幾天前接到公冶仲謀孤身背北上的消息,感覺這可能成爲公冶家和天闕門戰端開啓的誘因,就匆匆趕來,卻沒有想到你居然比我還要先到一步。”   越雲龍爽朗一笑道:“無他,只是因爲剛好察覺到,天闕門近二十年來的兩次重大損失,蚩尤封印和楓林慘案,背後可能都有他們的影子而已。正因爲如此,實力本該是天下之首的天闕門,如今卻只能在七大派內位居中游。”   “要說那天闕門的六代祖師秋葉,也確實是驚才絕豔呢!非但在開派之初,就敢於吸納血脈能力者,而且還首創出道法學院這種大量培養精英弟子的方法,實是修真界中前所未有之事。而且門內掌教,長老會和各大家族三方制衡,根基穩固。以至於天闕門只用了短短八百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從無到有,制霸整個大楚國的崛起過程。眼下青雲宗雖然貴爲天下第一正道大派,但是真正能讓他們感到有些忌憚的,卻只有天闕門而已——”   “蚩尤封印和楓林慘案,讓天闕門元氣大傷,若是背後真的有他們的影子存在。那麼所爲的,無非就是爲了壓制天闕門,讓這個門派無法坐大。而現在,若是那姜笑依,真的滅了公冶世家,豈不讓他們這些年的努力,全都化爲烏有?——這也就是我認爲,他們必然會在不夜城出現的原因!不過,原本以爲公冶家和天闕門之間的戰爭,最早也要兩個月後纔會爆發的。卻沒想到公冶仲謀那老頭,居然有膽量隻身北上,害我三天三夜的時間,就急趕了數萬公里。”   “和我的推斷差不多。”那眼鏡青年點頭道:“不知你想過沒有?那姜笑依既然和我們同樣,身爲五方雛龍之一。那麼其智慧,就必然不在我們之下。想必來皓月之前,你也看過他的資料。想必也承認這一點吧?既然連我們都能想到這一點,那麼他了?以他的聰慧,又如何看不到這水面下,所存在的危險?那人曾經和席白兩次交手,在天闕道法學院中,也和那個殺手阻止有過接觸,對於這個神祕組織,又豈能沒有忌憚?”   “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清楚?”越雲龍嘴角微微一哂,依舊是不以爲然:“你說他的智慧,不在我之下,那實在是太抬舉我了。在這方面,該說他勝我百倍纔對。上次和你分手之後,我就曾經特地去研究過他的戰例,手段的狠辣老到,確非現在的我可以比擬。而爭奪九陰落魄鏡之時,除你之外,幾乎所有人都被他瞞過,其智可見一般。不過,雖然如此,我還是認爲,他奈何不了席白和公冶家的聯手!”   “因爲他的根基,實在是太淺薄了!淺薄到讓我甚至想不出有什麼手段,能夠應付得了席白手中的這股力量。以天闕皓月分堂現在的實力,如果是由我指揮的話,僅僅是單獨面對公冶時間,都做不到全身而退。所以我寧願相信,那姜笑依是因爲一時大意,忘記了席白他們插手的可能!”   “呵呵!不排除有這種可能,不過幾率很小。”眼鏡青年失笑道:“我看你呀,還是老毛病,眼睛始終不能放眼全局。你若是把他的那兩次戰例,再同當時的周邊形勢結合起來看看,你就不會這麼想了。那人的思維,真是慎密的可怕,所行之策,幾乎可以用面面俱到來形容。這樣的人,又怎會將席白這個明顯的威脅,加以忽視?”   見越雲龍還要再說,眼鏡青年卻笑着擺了擺手:“好了!此事你我不必再爭了,到底結果怎麼樣,九天之後,自見分曉。還沒告訴我,方纔可是公冶仲謀回來了?”   “正是!”   “席白在這裏等他,可是想要公冶家,加入他們的組織?”   怔了怔,越雲龍面色古怪地道:“你這傢伙,這次倒是猜得蠻準的!”   眼鏡青年聞言確是眉頭深鎖:“那麼公冶仲謀他,有沒有答應?”   “沒有!這公冶仲謀,確實有些骨氣。”越雲龍嘿然一笑,語帶不屑的說道:“不過這老傢伙還是笨了點,既然已經知道了席白他們的存在,那麼這九百年一期的修真者大戰,無論公冶家能不能存活,都必然會被他們抹殺。算起來,也只有投靠席白,纔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真的很笨麼?我看未必!”眼鏡青年若有所思的道:“能夠想出孤身北上這種,抹消公冶家劣勢局面的方法,沒有一定的智慧和魄力是做的不到的。我看他之所以會拒絕,只怕是另有隱情。公冶世家,不但是時間唯一傳承了六千年之久的勢力,也是當年黑獄門覆滅後,唯一殘存的一支餘脈。這個世家,對那些人,對黑獄門覆滅的真相,只怕是知道點什麼。”   “確實!要說他們一無所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越雲龍的面色,此時也沉凝下來:“對於公冶家,其實我師傅他也曾有所猜測。早在十數年前,他就曾佈下棋子,潛入公冶世家內多方打探,卻始終未有所得。不過想必這一次,我們不會空手而歸。”   說到這時,越雲龍忽而嘆了口氣:“其實,我倒是希望,那姜笑依真能如你所說,將公冶世家和席白擊潰。那時想要打探出什麼,想必也會容易得多。而且我們在楚國,還會多出一個堅實盟友。單以你我兩家之力,想要應付這個組織,畢竟薄弱了些。老實說,天闕門現在,雖然也對這個神祕組織已有所覺,不過他們的內部,卻讓人不知怎麼說纔好,實在稱不上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   “呵呵!天闕門迅速崛起,對賴早期那些修真世家之助。人員混雜一些,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至於姜笑依,我相信這一次我的推測,絕不會有錯。”青年鏡片後的眸中,精光一閃即逝,旋又恢復了平淡。“也只有過了這一關,他纔有和我們合作的資格!”   兩人相視一笑的當口,忽然神情皆是齊齊一動。目露訝色。就在剛纔,一股強烈的元力波動,從車頂處,透過車廂的法陣,映入可他們的神識。其中夾帶着妖氣,還有着一絲陌生的氣息。而緊接着傳來的,是一聲遲來的轟然爆響。   天闕門和公冶家的戰爭即將到來,這是整個皓月行省,都知道的事實。現在的不夜城內,絕大多數人都在忙着出遊,準備暫時躲避。而無論是妖族,還是皓月省的其他小勢力,也都是銷聲匿跡,生恐被戰爭波及。   這個時候,有誰會在不夜城附近大動干戈?   而且從剛纔的元力波動看來,這兩人的實力,還都非同小可。即使較弱的妖力一方,也有着S級以上的實力。   對視了一眼,兩人雙雙以靈識繞過車廂的法陣,好奇的向原力波動的來源處探去。妖力的擁有者,確實是一個妖族沒錯,然而與之戰鬥另一位,卻讓他們瞪大了眼睛,那竟是一位金髮碧眼的青年。   當然,如果只是這兩樣特徵的話,在神州中也很常見。問題是這青年的輪廓,明顯要比普通人要深,皮膚白皙,卻顯得有些粗糙,分明是西方大陸的人種。   此人氣息內斂,如非是正出於戰鬥中,二人幾乎察覺不出來。那種氣息,不類真氣,也非是巫力和妖力的任何一種。手持着一把寬劍。一揮一砍,都發出的類似劍芒的氣勁,劍式簡單,卻威力莫大,逼得那妖族步步後退。   來自西方大陸的強者,怎麼會出現在這?剎那間這個疑問,齊齊湧入了二人的心頭。   自從晶石輪船的發明,兩個大陸間早已通行無礙。事實上,皓月行省也正是因爲和西方大陸的貿易,才得以讓經濟總量,雄踞於楚國各大行省之上。像這樣的有異於神州的人種,如今在不夜城內,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就如修真者們除非必要,從不踏足西方大陸一般。西方的強者,也絕無有進入神州的記錄。之所以會如此,似乎是因爲兩個大陸間,在數萬年達成的某個協定。   這,纔是讓他們真正感到不解的地方。 第三百零三章 戰前   “諸位,公冶家的答覆,已經在前不久通過傳訊水晶遞達。公冶仲謀答應了我的約請,九天之後,弈棋平林山頂。現在離昨天的會議,已經過了整整一天時間,我想諸位,已經差不多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穿着那身黑色的鎧甲,在會議室內,姜笑依正俯視着衆人。從那紫色瞳孔中射出的目芒,是前未有過的銳利,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我想要說的是,這個約請,雖然讓公冶家三家同盟的謀劃破產,只能單獨面對我們的攻勢。可是同樣的,也把我們自己,逼至不得不戰的境地!不過——”   一抹冷笑,在紫發少年的嘴角弧起。   “——公冶仲謀雖然答應了與我弈棋,不過那個老傢伙。已經畏我如虎,即使實力勝我數倍,十天之後,也只會窩在自己的地盤和據點中——”   “死守,這一戰的策略,就是死守!”   不夜城,公冶家本部內,公冶仲謀正用手指節極有節奏的敲着桌子,對在座衆人說着話。語氣平淡無波,卻夾雜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然。   而就在這張桌子的下方處,有着至少六名以上的真人境高手,其餘金丹凝液期,也多達十數位。卻無一不在坐在中央上首處的那位老者的數十年積威下,噤若寒蟬。   “我們的處境固然艱難,但是天闕門又何嘗不是騎虎難下?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若是這一次未能將我們拿下,那麼我族便可穩如泰山——”   “實力方面,沒人任何文帝。我們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就是那姜笑依的謀略,此子狡獪如狐。這次既然敢於約戰與我,必然有着十足的把握和神算。我們現在,既然弄不清楚他的具體手段,那麼不若靜以待變,重兵屯守幾個重要據點。以現在天闕門的實力,即使能啃下其中一個,也必然會死傷慘重!姜笑依的謀劃再怎麼巧妙,也無法彌補他人手不足的弱點!”   “——所以,這一戰我們看似人少,主動權卻操之我手。可以預見,十天之後,整個皓月行省內,我們都將是如入無人之境。”   用教鞭重重的在地圖上點了點,繞着皓月行省所在的區域劃了一個圈後,姜笑依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道:“你們也知道,時間任何法陣,都阻止不了神級能力。而公冶仲謀之所以肯與我弈棋平林山頂,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如此可以牽制我這個空間能力者。那麼這一戰,若是我所料沒錯的話。這次公冶家負責指揮的,應該還是那位公冶仲謀欽點的公冶家族長繼承人,公冶定明——”   與此同時,在公冶家本部。   “九天之後,我會去平林山頂赴約,親自去牽制住那人。那麼這一戰的指揮人選——”公冶仲謀的目光,直接忽略過左右兩旁,面含期待之色的幾人,而定位在長桌的後方,那位被他寄以厚望的年輕人身上。   “——這個人,想必大家也很熟悉了,這幾十天來的邊境絞殺戰,幾乎和我鬥得不相上下。雖然在我手裏喫了點虧,但他在這方面的天才,確實毋庸置疑。而且,此人乃是公冶家後起之秀,公冶仲謀想要他順利接任族長的話,必然需要讓他積攢到足夠的聲望。這一次,就是最好的機會。也就是說,此人幾乎是負責暫時指揮公冶家的必然人選。”   “不過,呵呵!公冶仲謀他一定會忘記了一點。公冶定明他是因爲後期太過急躁,而敗在我手。吸取教訓,更加成熟那是肯定的,這也是公冶仲謀,爲何會放心把指揮權交給他的原因之一。看起來似乎是好事的樣子,然而我卻可以斷定,九天之後的公冶定明,必然會表現出過分的謹慎。”   “正因此,我們可以進襲,肆無忌憚的全力進襲公冶家族腹地。只要不碰對方的據點,哪怕是再怎麼出格,也不用擔心,所以,我打算在九天後,兵分三路——”   ※※※※   天闕門在通定城的辦事處,自從齊雄飛被長老會免去職位,而作爲繼任者的羅翼,一直都呆在此處的關係。這裏已經成爲天闕皓月分堂,事實上的總部所在地。   原本在九棟大樓間,本是光禿禿的水泥地板,直到方南看不順眼主持整修,移植了大量的花草和樹木之後,這裏才成爲鬱鬱蔥蔥,鳥語花香的所在。   不過其中也非全是園林,在那樹林假山之間,還零零散散的分佈着四十餘個露天訓練場地,作爲地下訓練室嚴重不足的補充。當然,他們之所以會被修建,更多的是因爲方南在修煉的時候,不喜歡呆在那些陰暗的地下訓練室內。   此時的幽若蘭,就在其中一個露天訓練場地中,怔怔的看着遠處的中央大樓。以她現在的目力,從這裏,透過遠處的一扇窗戶,可以清晰的看見那間會議室的大門。   自從兩個時辰之前,她的師傅方南匆匆的把她丟下,走進了那間會議室後,就再沒有出來。   其實像這樣的會議,之前也並不是沒有過,事實上,幾乎每隔數天,方南都會到那裏去走一趟,有時候甚至會把她也帶上。而皓月分堂的所有大事,幾乎都是在那裏決定。   但是以前,卻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突然。而且在以往的時候,往往都是短則十幾分鍾,長則最遲一個小時便可出來,而今日,卻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是發生了什麼事了麼?   難道說,是公冶家已經同意了?他們現在商討的,就是九天後的事?   說起來,從今天下午開始,總部裏的氣氛,也確實有些不對勁的樣子。   真好奇呢!主人會到底用什麼樣的手段,來瓦解公冶家族。   剎那之間,幽若蘭的心念百轉,不斷猜測分析着各種可能。   方南對她這個首席弟子,確實說是重視異常。爲了不使她分心,自從昨天會議結束之後,就不再和她談及分堂的事務。也禁止了分堂的弟子們,向她透露外界的消息和形勢。   然而分堂總部這些天來的情勢,哪怕是再遲純的人,也能發覺出一些異常。又何況,是有着一顆玲瓏七竅心的她。   這樣的封鎖,非但未曾讓她靜下心來,反倒更加好奇。   “師妹!你在想什麼?戰鬥之中,切記不可分心!”   伴隨着這話語的,是六道穿插交錯而來的冰錐。而撲面而來的寒氣,也終於讓她終於暫時回過神來。   淡然一笑,幽若蘭腳步輕移。恰好站在了其中兩道冰錐之前,而就在對面的師姐,發出一聲驚呼的時候,那兩道已經不再受她控制的冰錐,卻突然向外一彎,劃出兩道漂亮的軌跡,繞到了幽若蘭的身後。原本是完美的交錯絞殺,卻因爲幽若蘭的巧妙站位,而完全失去效用,未曾傷及到少女分毫。   幽若蘭雖然是方南的親傳弟子,但畢竟沒有在道法學院中,經歷過系統的學習。在知識和理論當面,可以通過學習來慢慢彌補,而且同樣有着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的幽若蘭。在這方面,也確實做得相當不錯。短短半年多的時光,就完成了學院中六年級大部分的課程。   然而實戰素養的培育,卻不是那麼簡單了。事實上,在學院中有着系統的專門課程,引導學生們慢慢學會和適應把各種道法和格鬥術,自如的應用於實戰之中。不過此法,卻非需數年之功不可。   方南的實力,在年輕一輩當中,除了羅翼之外,可以說是首屈一指。但是在培育弟子方面,卻沒什麼研究,學院中的那套課程,她也學不來。最後也只好採取這種最笨的方法,以大量接近真實的實戰,來補足幽若蘭在這方面的經驗。   幽若蘭眼前的這位師姐,就是今天被方南抓差過來,陪她實戰的。修爲是凝液末期,實戰經驗也相當的豐富,正是陪練的上佳人選。   和兩道冰錐錯身而過,幽若蘭手捏道決正要反擊。她眼角的餘光,剛好看見那扇窗戶後的門,終於轟然打開。   “唔~~若蘭這些日子,進步的挺快的嘛!如此巧妙的躲過冰錐絞殺,就是阿笑,也遠不能及。”   會議一結束,姜笑依就一如往常般匆匆離開。而沈英雄在憂慮中站到窗旁,卻恰好看到下面的那一幕。雖然只看到那六道冰錐,在若蘭身後劃過的景象。但是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已是觀一葉而知秋,眼前的這些,已經足夠他推斷出先前的情形了。   手摩挲着下巴說完話,沈英雄卻沒聽到預料中的話音接上,詫異中轉過頭時,卻發現李道通正眉頭緊皺着,站在他的身旁。眼神渙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往常的這個時候,這傢伙的雙眼,必然會第一時間,搜尋着幽若蘭的身影。然而現在,正在露天訓練場中戰鬥着的女孩,似乎都提不起他絲毫的興趣。   “以幽若蘭的現在的實戰水平,是斷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之所以能如此巧妙的閃開,應該是和她具有的某種能力有關。這件事,阿笑已經特意在爲她隱瞞,她也太不小心了!”   神色淡漠的走到沈英雄旁邊站定,姬傲穹掃了李道通一眼、發覺到這傢伙的異常後,神情也是一怔,接着眉頭微皺道:“道通,你該不會是在擔心剛纔阿笑的部署吧?”   “怎麼,你們難道就不擔心麼?”李道通很是奇怪的抬起頭來:“我們的實力本就比公冶家薄弱,再兵分三路的話,豈不是——”   “給他們各個擊破的機會對不對?”沈英雄出言接道,然後有些頭疼的以手撫額:“就知道你是在擔心這個。道通,你以爲阿笑今天的佈置,就是真的?你說的這些,他就想不到?”   “不是真的是什麼?”李通通臉上更見迷惑。“今天如此鄭重其事,難道還有假麼?”   “自然是假的、阿笑剛纔的佈置,只是故佈疑陣而已。”姬傲穹冷然道:“現在離平林山頂之約,尚有九天時間,而分堂總部中又是內奸未除,阿笑又豈會在這時候,將他真正的佈置和意圖暴露出來?”   李道通聽完,面色一會青一會白,最後頹然的胸口趴伏在窗欞上,有氣沒力的道:“我看剛纔大家聽得這麼認真,還以爲你們真的打算按阿笑說的去做。卻原來大家其實都心裏明白,只有我一個傻乎乎的被矇在鼓裏。果然,這方面我是永遠比不上你們。”   “呵呵!其實你能看出阿笑的不妥,已經算是很不錯的——”   沈英雄剛安慰了他幾句,就見李道通的雙眼陡然發光,往下面的露天訓練場方向看着。搖了搖頭,沈英雄識趣的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眼望着遠方嘆了口氣道:“說到阿笑,其實我還真有點擔心呢。傲穹,你不覺得嗎?自從半年前從南疆回來後,總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嗯!”姬傲穹淡淡的應了一聲,目中亦泛起一絲憂色。 第三百零四章 開局   平林山,位於真州府和益衝府之間的交界處,說是一座山,其實海拔比之小丘也高不了多少。不過這座山特別的陡峭,一般的普通人,若沒有何時的工具,是絕難爬上。   山頂處卻是一塊平地,平時是猴子和山羊棲息的地方。而此時,卻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如標槍般,一動不動的卓立此處。一頭紫發,身上穿着一身九龍環繞的黑色本身甲,面目俊美的宛若女子。他的雙目緊閉,面無表情,遠遠望去宛如化石。   許是感受到即將到來的危險,那些山羊獼猴,早早就躲避得無影無蹤。整個山頂處的生物,此時也只剩下那些草木,和這紫發少年一人而已。   初晨建至,一輪明日從東海方向緩緩升起。而恰在此時,一個白色的人影,從遠處的空中,向此地的方向急急遁來。   此人白鬚白髮,六十歲許的年紀,精神矍鑠。甫一落地,就發出一聲爽朗大笑。   “哈哈!老朽來晚了!還請小友恕罪則個。”   “何需恕罪?非是前輩您來太晚,而是晚輩我來得早了。更何況——”   姜笑依微微一笑,睜開了雙眼,露出了那對紫色雙瞳,剎那之間,原本如化石一般的整個人,陡然鮮活了起來,那美麗無匹的容貌,更添三分靈動。而少年的氣質,也隨之一變。   “其實您來得也不晚。剛纔前輩曾以土遁之法,繞山六圈,不知可曾有什麼發現麼?”   公冶仲謀面色一僵,接着尷尬一笑:“小友好厲害的靈覺,我自以爲做的隱祕,卻沒有想到小友早有所覺。不過,小友素來都以法陣之道聞名於世,老朽卻是不得不小心一些。”   “這也是理所當然。”姜笑依頜首道:“今天來觀望你我的牛牛鬼蛇身太多,所以晚輩到此之後,特意在山下布了一個防窺視的法陣。也難怪前輩會心生疑慮。不過前輩既然來了,那麼想必應該是已經放心了吧?”   “不錯!小友心胸坦蕩,剛纔卻是老朽我多心了!”公冶仲謀赧然道。“山下所布,確實是防窺視法陣。不過區區百餘顆能量晶石,就能將整座平林山,都籠罩在內。以老朽的神識,也嘆之不進,小友在陣道一途上的造詣,確可當得起宗師二字!”   “雕蟲小技而已,前輩過譽了!”姜笑依淡然應道:“時間已經不早,敢問前輩,我們的棋局,可以開始了麼?”   “可!”公冶仲謀點頭問道:“只是不知,小友這次,可曾帶了棋盤?”   “未曾帶得,不過像你我這種人,又何需隨身帶着這東西?就還如半年前故事便是!”姜笑依笑了笑,手捏法決,整個山頂處,陡然間一聲悶響。一時間草木飛揚,煙塵漫天。而隨着紫發少年手中的法決再次變幻,一陣大風颳起,將那煙塵和草木盡皆吹走。   當煙塵遠離,只見原本那鬱鬱蔥蔥的山頂,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平地。兩個人明明未有任何動作,此時卻偏偏離地三尺,漂浮在半空之中。而在姜笑依和公冶仲謀之間,平空多出了一個縱橫十九道,長寬皆達百餘丈,全以青石鑄就的偌大棋盤。   “呵呵!也好,既然這棋盤已成,那麼這棋子,便交給老朽吧!”   公冶仲謀見狀也是一笑,微一拂袖,二人身旁的土元力突然驟增,一粒粒的凝成大如磨盤的黑白色棋子。而與此同時,他的眉頭卻微不可查的一皺,有意無意的望了一眼姜笑依身上那身黑色半身甲,目中微帶忌憚。   在此之前,他還未怎麼對姜笑依身上穿的這身盔甲在意,以爲不過是普通的法器而已。然而剛纔整個平林山頂,被姜笑依用道法生生移平之時。兩人身周的護體真氣罩,都在那一剎那間自動開啓,將灰塵排斥在外。而姜笑依身上所穿的這具盔甲,也出現了那麼短短一瞬間的元力波動。   那種級別的元力反應,分明是屬於神器級別的東西。此外,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純防禦類的法器類型。否則的話,絕不會在護體真氣啓動之前,幾乎一絲元力波動也無,讓他幾乎將之忽視。   在這個世界,上古流傳下來,還有新從煉器宗師手裏出世的神器級別的法器,並不比法寶類的神器要多上多少。到了這個級數,其實兩者之間的作用差距,已經不大,可以說完全是一個級數的東西。   而其中最難纏的,卻是純攻擊和純防禦的東西。當然,這只是針對這個時代而言。那些上古時代所流傳的法器上,所能攜帶的道法,到現在基本上已經無法棄用。而純攻擊和純防禦的類型,雖然沒有道法可用,但是相對的,因爲專著,卻使得這二者,在攻擊和防禦方面,變得比其他任何類型的普通法器類神器更爲強大。   公冶仲謀本身擁有一件法寶類的神器,是這個世間,不多的可以使用的神器之一。讓他以真人分神期的修爲,卻有着不遜色於任何2S級高手的戰力。而這也是他有把握,能夠壓制姜笑依的最大依仗。可是這件盔甲的存在,卻讓他的心內猛然一沉。   這就是他的底牌麼?有這樣的東西,怪不得以他S級的修爲就敢於約戰,單獨面對我。空間瞬移能力,加上這件盔甲的防禦力。只怕這世間少有人能將他留下,看來這一次,公冶家即便能勝,只怕也很難將這個禍胎徹底除去。   瞬息之間,公冶仲謀的腦中就推演過千百次。和紫發少年的戰鬥過程、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要在形勢不利的時候,親手將眼前的少年拿下。然而如今看來,此策卻是行不通了。他腦中的戰鬥方式,無一種能夠有絕對的把握,把對面的紫發少年拿下。最好的,也只是讓對方輕傷退走之局面。   不過公冶仲謀卻也沒怎麼沮喪,他本就對此不抱多大希望。想想就知道,對方若是沒有在他手下全身而退的把握,又怎會輕身犯險?   心念百轉,卻只是一剎那間的事。而期間他的臉色,就連絲毫變化也無。見那黑白一百八十一顆棋子都已經漸次凝成,公冶仲謀再次揮了揮袖,收回了道法。看着地上的棋盤,公冶仲謀搖了搖頭,神色間略帶感慨地道:“小友所創的這種圍棋,實是奪天地之造化!老朽自從在越國和小友別後。這半年以來,都是茶飯不思,深自沉迷以至於夜不能寐,恨不能早遇小友。老朽癡活世間二百載,所學棋種不下百十餘類,而今卻都如白開水一般,食之無味。”   “呵呵!那倒是晚輩的罪過。”姜笑依怡然自得地道:“這一次,不知道前輩,要晚輩几子才合適?”   “這個嗎——”公冶仲謀微一沉吟,接着以道力引導四個黑子,放在右上和右下星位左近。“那就讓四子好了!這半年以來,老朽除公務之外。從未有一日放下對這圍棋的研究,自覺已然大有長進,四子應該能勝!”   姜笑依頓時有些詫異的看了公冶仲謀一眼,這老人的四個黑子,都是擺在右上角和右下角的要害位子,隱隱間已經將這兩個邊角納入囊中。圍棋的開局,素有金角銀邊草肚皮之說,所謂腹不如邊,邊不如角。一般而言,開局之時,只有角上的利益,纔是最大的。   而姜笑依以前雖然跟公冶仲謀解釋過圍棋的基本規則,關於這一點卻從未有過說明。公冶仲謀只憑業餘時間的一點研究,就能自己領悟到這一點,並且搶先佔據一個邊界。由此看來,這位老人在圍棋一道,確實是有些天賦。   “四子嗎?看的出來,前輩確實很有自信。那麼在下也不客氣了!”   淡然一笑,紫發少年也伸手一招,擺放在他身旁的那堆磨盤大小的石質白子,也飛出了一個,落點卻是在這縱橫十九道的正中天元之位。非是託大,而是因爲姜笑依的前世,棋風就偏向宇宙流一道。雖然他的職業,是見不得人的旁門左道。然而他的性格,卻讓他無可救藥的喜歡上這種無比大氣的開局方式。   公冶仲謀見狀眉頭皺了皺,這是對他的輕視麼?不!他看得出來,對面的少年這次和半年前不一樣,是非常認真的,真正把他當成是對手來看待。但是爲何,對方會選用這種,在他看來極爲不智的下法?   儘管對紫發少年的開局下法,有些不解。不過這卻並沒有影響到公冶仲謀的思路,第二着毫不猶豫的在左上小飛掛角,然後仔細看着對面的紫發少年。   姜笑依卻是一臉的漠然,依舊是三連星開局。所謂的‘三連星’,就是開局三步棋,連續下在棋盤同一側的三個星位上。這種佈局方式,重視外勢,注重構建大模樣,對邊角實地看得較輕。要求棋手要有很強的佈局能力,中盤攻殺能力以及對虛空地悟性。而這些,卻恰恰是姜笑依所擅長的。   兩人皆是行子如飛,毫不猶豫,不過數分鐘的時間,就已到了二十餘手。當姜笑依用道力牽引着的一顆白棋,則右側上角空處落下時。公冶仲謀再次皺眉。此時他在圍棋一道,已經有些造詣,對每一着棋的好壞利弊,基本上都已經看得出來。而姜笑依的這一子,在他看來,根本是全無必要。雖然未有什麼壞的影像,但是在讓四子的情況下,本就是一着糟得不能再糟的一着。   公冶仲謀不由得再次仔細看了看姜笑依的面色,只見對方依舊是面無表情,淡然自若的樣子。並未因這一子而竊喜,也未因此而沮喪。   不解的搖了搖頭,公冶仲謀仍舊是不緊不慢的。按自己的步調行棋。既然不明白,那就不用去想。   棋到中盤,公冶仲謀卻忽而若有所悟,此時棋至中盤,雖然此時他佔據三個邊角的實力,然而姜笑依地中腹大勢,卻已經隱然成形。隱隱間中腹一片巨大的空地快要四面合圍,將佔據着邊角之地的黑棋堵在其外。看來,姜笑依的這種佈局方法,倒也並非全是一無是處。   閉目第一次長考,再睜眼時,公冶仲謀的下一子,已經落在白棋中腹處凌空飛點。此時黑棋一方,因爲先行四子的關係,其實還佔着極大的優勢。若是承認承認黑棋中腹巨空,只在外圍搜刮,那麼白棋一方,幾乎是握有八成勝算。   然而公冶仲謀卻是不得不如此,畢竟是初學者,他在官子方面遠不如姜笑依。若是此時不能破環掉姜笑依的中腹巨空,那麼棋到尾聲,說不定會被對方翻盤。   這一着,無疑也意味兩人間的中盤搏殺,將要正式開始。   棋子落下的同時,他仰頭望了望天空,只見不知何時,天空中竟已烏雲翻滾,雷鳴電閃。心知大雨將至,公冶仲謀低頭笑着望向對面的紫發少年,嘿然一笑道:“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半個時辰。這個時候,想必你的那些部下,都已經出發了吧?能跟我說一下嗎,老朽真的很好奇,小友你是從哪來的信心,以一個分堂不到千人之力,就敢獨戰我公冶世家?” 第三百零五章 傀儡   “已經巳時了嗎?呵呵!確實,他們應該已經快要動身了呢。”   紫發少年在中腹處應了一子後,也學着公冶仲謀看了看天色。   “我又不是瘋子,敢於挑戰公冶世家,自然是有着一定的把握。這一點,想不前輩你也猜出來了。至於我的底牌嗎——”   姜笑依的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對不住!事關機密,我現在還不方便告訴前輩。反正,等過段時間,你自然知道。”   “哦?”   半空中,公冶仲謀望着腳下的棋盤稍稍斟酌了一下,一子點在棋盤腹中的下方處,淡淡道:“既然這底盤,小友不願對我說,那不妨讓老朽來猜一猜?”   “呵呵!前輩既然有興趣,那麼晚輩洗耳恭聽就是。”   說話的同時,紫發少年看着中腹處,也進入了長考。公冶仲謀要大亂他在中腹的佈局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到底應不應戰,如何應戰,都需要考慮周詳。老實說,他也沒想到,公冶仲謀的圍棋棋藝,竟然進步的如此之快。這麼快發現他的意圖,這種水平,已然是初窺堂奧了。   公冶仲謀目中精光一閃,拂鬚笑道:“我聽說,昨日下午的時候,你們天闕門本部,已經派遣除魔族五個大行進駐皓月行省。而負責指揮的,正是你們除魔甲組的族長聞人櫻。不知可有此事?”   “嗯!確有此事。”姜笑依頭也不抬地道:“不過,他們從進入皓月行省起,就已經在您的監視之中了吧?這一點,早在我來此之前,就已經有所猜測了。就像之前受我之命,先行潛入的那兩個大行一樣,剛一進入,就被你們發覺。前輩家族在皓月行省建設的情報網,確實是讓人羨慕呢!我們已經儘量做得隱祕,卻仍舊瞞不過前輩您的耳目。怪不得,公冶家能雄踞皓月行省數千年不倒。”   “哈哈!小友你太過譽了!”公冶仲謀笑道:“那麼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的底牌,就和這些人有關?”   “咦?”姜笑依抬起頭來,紫色的眼睛看着對面的公冶仲謀:“我那聞人師兄只帶了五個大行過來,加上之前的兩個。不過只是七百人而已。即便其中還有兩個精英大行,人數仍不足八百。加上現在皓月分堂內的九百人,無論是人手還是實力都不足公冶家整體實力的三分之一。而且,本來是作爲奇兵使用的他們,既然已經被你們公冶家所發覺,那麼就已然失去了他們最大的作用。說他們是我的底牌,實在有些牽強。能問一下嗎?不知道公冶前輩,爲何會這麼想?”   “之所以這麼猜,是因爲——”公冶仲謀的目中陡然透出兩道冷芒:“我已經想不出,你還能有什麼底牌!”   “哈哈!前輩說的也是,一個敗落已久的血脈家族,一個剛剛崛起的新秀,又能有什麼底牌可言?”姜笑依微搖了搖頭,淡笑道:“不過很可惜!前輩猜錯了。已經被人看見的牌,那就不能算是底牌了。不過,這次我瓦解公冶家的謀略,確實與他們有些關係就是了——”   “不過想要用他們,首先就得把這些人,從你們情報部門的監控中擺脫出來。不知前輩,可還記得我在九天之前,所召開的那次作戰會議嗎?如果我猜的沒錯,對那次會議的內容,前輩大約是很清楚了。前輩您一定以爲那時的我,是在胡說八道對不對?呵呵!可是今日一戰,我卻偏偏要兵分三路——好了!現在該輪到前輩您了!”   被道力拖在半空中的棋子,繼續在中腹處挨着黑子落下,表達出迎戰的態度。姜笑依朗然一笑:“公冶前輩,你知道麼?其實晚輩瓦解你們家族的佈局,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呢——”   ※※※※   通定城辦事處,還是那間會議室內,李道通坐在椅子裏愣愣的發呆。讓他在他的手中,正握着姜笑依給他們留下的錦囊。   “喂!我說傲穹,你前幾天是不是說,那次阿笑是爲了故佈疑陣麼?怎麼到頭來,還是兵分三路?”   “我是說了阿笑在故佈疑陣沒錯!不過,我可沒說阿笑他不會兵分三路。”姬傲穹翻了翻白眼道:“更何況——”   紅眸少年離開了自己的位置,徑自推開了議室間的大門,雙眼俯視望着窗外。在他們所在的這棟大樓下方處,竟赫然站着整整四千具金屬傀儡。儘管姬傲穹心裏知道,這其實只不過是由普通的民用鋼板所鑄成,只要是修爲體術小有成就的修真者,基本上是一碰就碎。然而這些傀儡的胸腹部,卻都有着貨真價實的,凝液期級別的元力反應。   在神識之內,整整四千個具有這種元力反應的機械傀儡,哪怕明知道它們不堪大用。也仍舊具有着極大的壓迫感,讓姬傲穹的呼吸,都差點爲之停止。事實上,不止是他,據點中幾乎所有人,在初見到這一幕時,也都是嚇了一跳。   “更何況,按照阿笑留給我們的錦囊留策,我們也不能算是真真正正的兵分三路吧?”   “呵呵!確實如此!想不到阿笑,竟然會想出這種方法。整整四千具金屬傀儡,還真是大手筆!”   方南是最後一個接過錦囊的,看着裏面寫滿了字跡的小紙條,清麗的臉上頓時露出淺淺的笑意:“雖然還不知道他的具體謀略,不過單憑這錦囊中的一小部分,就知道他瓦解公冶家的整個佈局,必然是極爲慎密。這幾天,我卻是白擔心了,真想看看,公冶家到底會如何因對他的這一手!想必,他們應該會很頭疼吧——”   話到此時,她的眼裏已然滿是期待。   ※※※※   “天闕門終於有動作了——”   “這是怎麼回事?爲何傳回來的影像,是這樣的?”   “這麼多金屬傀儡,天闕門到底是何時製造出來的?”   “絕對檔不住的,公冶家要完了嗎?”   “不可能全是金丹級,那邊的人也說了。他們行走的速度,只是常人的二倍,身上的元力反應,也不過是凝液期而已!”   “可即便他們全是凝液期,也能讓公冶家付出極大的代價!面對這些傢伙,我們固守據點的策略,還有用麼?”   公冶家本部中央指揮室,一片攜帶着慌亂的噪雜聲響。而公冶定明正緊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的幾面水鏡沉思着。   位於兩旁的八面水鏡,其中有七個,是公冶家麾下的幾個重要據點負責人的影像。剩下的那一面,視角則是正對着平林山頂,不過現在的整個平林山,卻被一片淡淡的薄霧所籠罩。這面水鏡所對應的監控法陣,並無法看到什麼。   至於最中央處,那面面積最大的水鏡,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透明的。而現在所顯示的,正是那數千金屬傀儡,腳步劃一的湧出通定城據點的照片。   老實說,在這張畫面傳回來之前、對於天闕門即將到來的攻擊,公冶定明心中是即有着擔憂,也有着期待。擔憂的是自己不是姜笑依的對手,而期待,自然是和那紫發少年的再次交手。而這兩種情緒之間,更多的確是後者。   與上次不同的是,那一次他胸中多多少少,存着幾許年輕人的傲氣。想要徹底的擊敗姜笑依,以證明自己,是不遜色五方雛龍的存在。   而這一次,他的心裏,已經承認了對方的才能,確實是在自己之上。不過他也並未如現在公冶家的其他人一般,畏姜笑依如虎。畢竟上一次,他只是應爲衝動,而棋差一着。在公冶定明的心底深處,是認爲那紫發少年的智慧,並沒有超過神明的界限的。   正是因爲如此,他才能相應的,保存着較爲平和的心態。看到這張畫面時,也未怎麼慌亂。   “夠了!都給我住口!”   沉雄的嗓音,自公冶定明的嘴中響起。聲音雖然還未如公冶仲謀那般,充滿了威嚴,但卻成功的讓指揮室內,再次平靜下來。   畢竟眼前這位公冶家的臨時指揮者雖然年輕,但在此之前,已經有了相當的成績。當然,更重要的是,公冶仲謀在臨走之前,賦予了他生殺予奪的大權。   和天闕門這些純以利益,團結修真者的門派不同,多了血緣這條連接紐帶的公冶家族,更講究紀律。他們毫不懷疑,一旦違反了命令,公冶定明殺雞儆猴的屠刀,會不會落在他們的頭上。儘管某些人,心中對公冶定明存有不滿,此時也只得強壓了下去。   “你們難道以爲,天闕門把這麼多金屬傀儡運來,能瞞得了我們的情報網嗎?”   只是一句話,就讓指揮室內,再次平靜下來。而那七面水鏡中的人臉,有的浮出欣賞的笑意,有的若有所思,其中更有一二者,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表情。   公冶定明沒空去理會他們的情緒,只是深鎖着眉頭,自顧自的沉吟着道:“想要運這麼多傀儡過來,全用空間戒指送來的話,的確是有可能躲過我們在皓月行省監控網。但即便是天闕門,想要製造這四千具凝液期級別的傀儡,也絕非易事。需要的材料,價值幾乎相當於我們整個家族所有產業的一半,這麼大的動靜,我們布在天闕門本部的內線,絕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而且,這麼大的代價,只是用來製造這四千具凝液期的機械傀儡,那也未免太浪費了些。收集和消耗如此多的珍貴金屬,這些東西的市場價格,更不可能全無波動反應。”   公冶定明的眉頭再次深鎖,回頭看向自己的助手。這也是公冶家的一位後起之秀,修爲雖然不如那些二十幾歲的年紀,就達到金丹境界的天才,卻也是水準之上。而此人在族內,更是出了名的精明幹練。   像這樣能獨當一面的人才,公冶家無論哪一方面,都是很急需的,而公冶仲謀卻偏偏將此人安排給他。對此很多人都是不解,公冶定明卻早早就已經明白。   公冶家每個新任的族長,在上任之前,都會有自己的班底。而此人,就是公冶仲謀給他配備的班底之一。所以一直以來,公冶定明對於他,都是極爲倚重。   “成武,那邊還有什麼更詳細的消息傳來嗎?”   “沒有了!”公冶成武苦笑道:“姜笑依走後,通定城那邊,就已經開始完全的封鎖。而他真正的佈置,也是剛剛纔正式發佈,我們的內線根本就沒機會,把消息傳出來。還有,邊境處的提籃水晶信號,也已經被嚴重干擾,能發過來這麼一張圖片,已經是很不錯了!”   “這樣啊——”公冶定明失望的回過頭:“若是這些傀儡,是由天闕門在皓月的分堂,自己製造,那就更不可能了!這麼多的材料,光是收集,就很困難吧?姜笑依確實是傀儡宗師沒錯,但是以他一人之力,也不可能製造出這麼多機械傀儡。”   “對了!材料——”   公冶定明目中精光爆閃,霍然站起:“給我查一查。最近金屬交易市場的所有大單!時間爲半年之內,不限於任何種類。還有,再查一查附近幾個行省內所有煉器師的動向!” 第三百零六章 分兵   “用一個月的時間,以普通的鋼鐵製造出四千具金屬傀儡嗎?”   平林山頂,公冶仲謀沉思着道:“也就是說,你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我接下來的動作,並且做好了全面戰爭的準備。可是恕老夫愚拙,我看不出來,這四千具毫無戰力的傀儡,對戰局有何用處。如果是疑兵之計的話,那未免也太淺顯了些,我不信以定明的智慧,會看不出來!”   “呵呵!他當然能看出來,這區區四千具傀儡,自然不可能嚇得住他。不過,如果我把分堂的人手,都藏在其中呢?兵分三路,想必,他要區分我的主力到底在哪一路,會很惱火吧?”姜笑依笑意吟吟地答道:“更何況,它們的作用,並不只是如此而已!記得剛纔我說過的話嗎?除魔組的那幾百人,如果不能把他們,從你們公冶家情報網的監控中脫身出來,是沒有用處的——”   公冶仲謀的面色一變,他終於有些明白姜笑依的意思了。   ※※※※   “定明大人,調查的結果出來了。就在一個月前的時候,皓月和鄰省的普通鋼鐵市場,雖然未有什麼大單出現,但是這個月的交易量,卻比之上個月同期增加了一倍以上,周邊的十幾個鋼鐵工廠,都接到了大量一噸左右的小單。我仔細調查過,這些單子,大多都是從以東溟礦業爲首的幾個東川行省財團手裏拋出。而這些公司,都無一例外,和姜笑依走得非常近——”   “如果這些,還不能證明什麼的話。那麼前段時間,在我們和天闕門皓月分堂,開始邊境絞殺戰的時候。通定城的貨車流量不減反增,比往常的時候,多了三分之一,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公冶成武拿着資料夾,淡淡的掃了指揮室內的衆人一眼。相比剛纔,室內噪音被公冶定明強壓下來的時候,這些人多多少少恢復了些鎮定,臉上也有了少許血色。   “此外,幾個散修集市那邊,也已經有消息了。據說最近一段日子裏,適合做爲動力核心的硿靈鉑,還有其他的一些原料的交易起伏量,都比較大。而且這些原料的最後去向,全都指向了通定城方向。”   “那麼其他的呢?還有沒有其他的稀有金屬,出現交易量異常現象?”公冶定明眼中神采奕奕的望着公冶成武,雖然心中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再確定一下。畢竟那個人,可是曾經乾脆利落的將他擊敗的五方雛龍之一!面對那樣的人物,任何一個細節的缺失,都可能導致自己的失敗。   “沒有了,定明大人!”公冶成武微躬了躬身道:“因爲那個人,已經是天下有數的機械傀儡宗師的關係。最近以來,對於金屬傀儡,我也曾有過相當的研究。所以,凡是適合作爲機械傀儡的金屬礦物,無論是凝液級還是金丹級,我都已經調查過。這半年以來,除了那姜笑依爲了製造那十六具金丹傀儡,而在各大集散市場,訂購了些金屬之外。在臨近數省,包括整個大楚國內,都沒有和通定城有關係的大宗交易出現過。”   “硿靈鉑麼?這種東西,並不算稀有。聽說熔點極高,堅硬度也還可以,唯一的缺點就是比較脆。用作製造凝液級的動力核心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壽命卻不怎麼理想。也就是說,這四千具金屬傀儡,其實全部都是以普通的鋼鐵和硿靈鉑打造而成的次品咯?”   公冶定明稍稍沉吟,就再次開口問道:“那麼煉器師方面呢?姜笑依固然是傀儡宗師,但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在一個月之內,製造出如許多的金屬傀儡,也是絕不可能的事。那怕這些,都是極容易製造出來的次品。看起來,你好像已有所得的樣子。”   “確實!”公冶成武點了點頭:“這半年以來,附近數省當中,陸續有十數位較有名氣的煉器師失蹤。因爲都是沒什麼名氣的傢伙,所以從未引起我們家族情報組織的注意。”   “也就是說,那個人,從半年前,就已經開始佈局了嗎?”公冶定明的心中冒起了一絲寒意,如果說先前,他還對姜笑依到底有沒有覆滅公冶家的能力,而心存那麼一絲懷疑的話。那麼現在,這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半年之前,就開始爲了瓦解公冶家而佈局。在一個月之前,當公冶家從北部邊境調兵東向開始,就已經預料到族長接下來舉動,而開始收集原料物資,着手準備戰爭。這個人的智慧,實在是高得令人髮指。   像這樣的人,是絕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約佔公冶世家。   “恐怕事實確是如此!”公冶成武苦笑道:“在調查這些金屬傀儡原料來源的時候,我還有其他的發現。這半年以來。在各大散修交易市場中,所有的聚靈丹和傷藥,雖然價格起伏不大,但都處於較爲緊缺的狀態。據我的推斷,這應是有人在暗中收購,並且通過拋售和打壓的手段,在操縱市價。如果我所料沒錯的話,這應該都和通定城方面有關。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他們囤積的各種丹藥,並不只是天闕門供應的那些。而且肯定遠超我們的預料,足以支撐這場大戰是麼?”公冶定明聲音苦澀的接口道:“那個人的手段,還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公冶成武點了點頭,輕吐了一口氣道:“至少我們已經證明了,這四千具傀儡,不過和紙糊的差不多。現在的情況,還不是很糟糕不是麼?”   此時在指揮室內的二十餘名公冶家成員,包括水鏡中的七人在內,面色也都不怎麼好看。得知水鏡中的這些傀儡,並沒有什麼戰力,固然讓他們鬆了口氣。然而一想及那人早在半年之前,就開始預備這一幕之後,他們的心情是無論如何,都輕鬆不起來。   好在這些消息,只會流傳在他們這些指揮層之間,並不會讓公冶家的其他弟子知曉。否則的話,和天闕門的這一戰,也不用打了。   “我的看法,確是恰恰相反,現在的情況,纔是最糟糕的。”公冶定明搖了搖頭道:“現在除了這四千具金屬傀儡之外,通定城據點到現在還沒有其他的什麼動靜,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   公冶成武心中一驚,陷入了沉思。而此時那七面水鏡當中,卻有人已然驚愕出聲。   “定明!你是想說,天闕門的九百人手,很可能是混在這四千具金屬傀儡當中?”說話的是位於右下方水鏡中的老者,臉型身材微微有些發福,正是當日以三才昊陽劍陣追殺過姜笑依,在公冶一族中有智者之稱的公冶成都。   “嗯!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這四千具傀儡的作用,不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的,爲了嚇唬我們而已。”公冶定明頜首道:“以那人的智慧,絕不可能推算不到,我們會查出這些傀儡的真正戰力。那麼他辛苦製造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我想不出這有什麼用?”話音來自七面水鏡中的另一人:“即使混在其中又如何?九百人還是九百人,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因此而增加,當然也沒有減少。”   “話是如此沒錯!”公冶定明目光閃爍不定的答道:“可如果他們,就像九天之前那姜笑依所說的,兵分三路呢?”   指揮室內頓時一陣寂靜。能夠進入這裏,並在這個公冶家的核心要地中,取得一席之地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而那七面水鏡中的人影,也都是在公冶家的一方之雄。他們又怎會想不出來,天闕門分兵的後果。   天闕門聚集在通定城的人手,只有九百人而已,而這些金屬傀儡,即使分兵三路,也有一千餘具。也就是說,那時他們再無法搞清楚,天闕門主力所在的位置。而公冶家所有的情報網,效用也會降至到最低點。   “不是可能,而是已經成爲現實了,那邊已經有新的消息。”公冶成武臉色鐵青,在操縱檯上操作着。   很快,中央大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轉換。與上次單張的照片不同,這次是活動的影像。看地域,這四千傀儡,已經出了江州府地界,而畫面中,正是這些傀儡分兵三向的景象。   與此同時,七面小水鏡中的人,也接到了由總部轉過來的影像,面色也都爲之一凝。   果然如此嗎?   看着水鏡,公冶定明嘆了口氣。不過眼前這情形,還不是他最擔心。畢竟,就如剛纔那位所說,天闕門的人,還是隻有九百人而已,並沒有因此增多,也未有所減少。   真正讓他在意的,卻是姜笑依接下來的動作。   ※※※※   “這裏就是阿笑所說的分兵點了,那麼師兄,南兒我就先告辭了。”   半空中,方南淡淡地道。此時在她的身旁,正並立着一個三十歲許,面貌冷峻的男子。而能夠被她稱爲師兄的,整個皓月行省,也只有一人而已。   此時在他們的腳下,整整四千具銀光閃動的機械傀儡,正分成三個方向,向前湧動着。   羅翼神情一動,迴轉過頭道:“嗯!此去兇險難纏,師妹要多加小心,如果情況不對勁。就像阿笑錦囊留書中所說的那樣,撤回來也沒關係,不會影響大局。”   方南聞言,卻是掩脣輕笑,發出一連串的銀鈴般的咯咯聲響。直到看見羅翼黑了臉,才強忍着笑道:“師兄,你還在擔心我,卻不知道我們最擔心的,還是你呢!老實說,師兄你的進境,雖然是我等三兄妹中最快的。但是常年不在這世間走動,歷練卻是最少。着實是讓師妹我,有些放心不下呢!”   “師妹!你還是老樣子,從來就不肯給我們面子。”羅翼苦笑着指了指不遠處,那幾位師兄的弟子,微搖着頭道:“我經驗在少,也比那邊的那些小娃娃強些吧?更何況,我這一路,其實是最輕鬆的。即使遇到什麼情況,也儘可逃的掉。既然是出自阿笑那孩子的謀劃,那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想不到,二師兄竟然如此信任於他,這倒真是少見。”方面臉色肅然道:“不過,這半年以來,你把分堂中的所有大權,全部都託付於他。這樣,真的好嗎?”   “呵呵!師妹你應該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是這塊材料!擔任這一堂首座,只是爲了師兄他的計劃,而勉爲其難。分堂大權在我手裏,只會壞事,交給他,纔是最佳選擇。”羅翼眼看着遠方,淡淡道:“何況阿笑那孩子的性格,我是再清楚不過。他的手段雖然心狠手辣,但卻從不會用在親人朋友身上,維護他們時,也會無所不用其極。分堂大權在他的手中,總比落在其他人手中好。對於師兄的計劃來說,也有着極大的好處!”   “師兄心裏既然明白,那我就不再多說了!告辭!”方南點了點頭,腳踩着那把門板大小的巨劍,向右方已經遠去的一路機械傀儡,追了過去。   半途之中,這位面貌尚如二九年華的女人,眼中忽然冷芒一閃,抬手就是一道劍氣發出,將不遠處的一處山峯炸得粉碎。 第三百零七章 道通   呈現在公冶家總部,那張水鏡上的最後一張畫面,就是方南一道劍氣,將埋設有監控法陣的整個山頭,炸得粉碎的影像。   “也就是說,這三路中的每一路,他們在明面上,都有着足夠的高手存在嗎?”   公冶定明操縱着身前的儀器,不斷翻看着那些發回來的影像和畫面。左路是方南,中路是羅翼,而右路上方則是李道通,目標分別是公冶家包括益衝城在內的三個重要據點。而在這些機械傀儡之間,隱隱還有着數位金丹級反應的存在。   當然,單純從畫面上,是看不出這一點的。他之所以會知道,只是出於那邊情報人員的判斷。   “能不能派人去試探一下?”   “只怕行不通,他們每一路中,都有足夠的高手。方南常年在東南行走,她的難纏大家都是知道的、至於那個羅翼,聽說早在六年前就已經達到真人境,修爲更在方南之上,是天闕門第十一代弟子當中,修行資質最傑出的天才。這個人,只怕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只是派一些普通的金丹高手,只怕不但無法靠近,就連生命都成問題。”   “確實,人少的話,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人多的話,不是正中他們的下懷嗎?”   “那麼由我們親自出手怎麼樣?同爲S級的高手,他們阻止不了我們1”   “問題是——”七面水鏡中的一人,聞言忽而冷笑道:“如果我們出手的話,會不會正落入那人的算中。萬一,這也是個陷阱呢?只怕是有去無回。”   七面水鏡中的人影,頓時都是一陣沉默。確實,以同爲S級高手的戰力,想要試探出什麼的話,對方確實無法阻止他們,分兵之計很容易就破解。   但是那個紫發少年,在這一年以來,所展現出的算無遺策般的智慧,實在讓他們印象深刻。而且這個這個可能性還不小,誰也不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這個險。畢竟,對方像沈英雄,姜笑雲這樣的S級高手,至今還沒有露面。真有什麼埋伏也說不定。像這樣的人,單憑情報網,是監視不住的。   “我覺得這辦法,還是有些可行性的!”公冶成都開口打破了沉寂:“羅翼和方南固然是不好惹沒錯,但是大家別忘了,那李道通卻名不見經傳,總不會也是S級別的高手。”   衆人的眼中都是一亮。如果能夠探查出這一路的虛實的話,那麼天闕門的主力所在,就會縮小到兩路。那樣的話,事情就容易處理得多。   李道通嗎?確實,有試探一下的必要呢!公冶定明看着身前的大型水鏡,此時上面的畫面已經再次轉換,正是李道通站在機械傀儡隊列最前方的身影。爲了全面掌握天闕門的動向,公冶家在前方所佈設的大型監控法陣和人手,絕不僅僅只有一個而已。   可是,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公冶定明蹙眉沉思着。那個人,怎麼會讓他們輕易的,就探出虛實。他把李道通推到前臺,必然是有着足夠的理由。要不就是有着陷阱存在,要不就是,這傢伙,也是個S級別的強者!   “大人!有最的新消息!”   公冶成武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深思,這位已經年近三十的男子,臉色南看的遞過來幾張文件。   “聞人櫻和那些潛伏在江州城的六個大行,已經開始動了。分成三隊,目的似乎是想和這三路機械傀儡會合。”   公冶成都心中一沉,將文件接過,臉上陰霾密佈。   他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如果他猜得沒錯,那麼姜笑依的下一步,就是徹底混淆他們的視線。可他雖然明明已經知道,卻偏偏無法阻止。   ※※※※   “不知道公冶前輩,可曾聽說過猜帽子這種小遊戲?”平林山頂,姜笑依衝着公冶仲謀笑道。   “猜帽子嗎?曾經聽說過,從西方傳來的小把戲,將東西藏在三個帽子當中,然後以高速轉化帽子的排列位置。這種小遊戲,如今在不夜城裏很遊行,很多人靠此騙錢。”   基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公冶仲謀,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接着一笑道:“呵呵!確實是相當難纏的手法、不過,你應該計不僅此吧?即使在一路中,彙集千人以上的實力,卻也不可能在援兵達到之前,攻下一處據點。”   “攻不下嗎?未必呢!”姜笑依含笑看着腳下的棋盤、此時白棋的形勢相當不妙。黑棋佔了大量的實地,而白棋的大模樣,卻被黑棋攪糊得不成樣子。如果再沒有什麼變化的話,這一局似乎是輸定了。   “呵呵!你們家族在這數千年中佈設的情報網,確實根基深厚,單以楚國之內而言,即便是我們天闕門的控鶴堂,也多有不及。不過,我想有兩件事,你們是肯定不知道的。”   “哦?”公冶仲謀臉露詫異之色:“老朽願聞其詳!”   “公冶前輩,你來此之前是不是以爲,只要牽制住我這個空間能力者。那麼以公冶家族經營了數千年之久,陣法完善的各處據點,足可穩如泰山是麼?”姜笑依依舊是低着頭審視棋局,悠然道:“你一定想不到,在天闕門中,還有這一位空間能力者,而且他的手中,還有着一件家傳的空間神器在手。以金丹級的修爲,卻擁有着S級以上的戰力,卻偏偏至今,都沒有人能知道,他的具體能力是什麼。”   “我想這個人——”   紫發少年抬眼望了望公冶仲謀的面色,才笑着接道:“你大約已經猜到了。至於第二件事,那是你們已經忽視了很久的一個人。你聽說過李道通嗎?我的表兄。給他的評價,只是一個體術型的A級戰力者,對不對!呵呵!很遺憾,你們的情報有誤,那傢伙,可是貨真價實的,準S級別的大高手呢!”   公冶仲謀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猛然一縮。李道通?是那個照片上,看起來有些蠢蠢的男孩?可是那個人,不是隻有凝液末期的修爲嗎?靠着強出別人數倍的體術,才能勉強擠入中A級高手之例。   S級,這又怎麼可能?   “不敢置信?”姜笑依的嘴角微彎,目中滿是刺骨的冰寒:“可是,這是事實!四個S級的修真者,你還認爲我們在短時間內,攻不下你們公冶家的區區一個據點麼?”   ※※※※   “既然來了,那就給我去死!”   李道通彈地而起,剎那之間,就跨越了千米距離。一記膝撞,挾裹着無邊的威勢,攻向了眼前的一個老者。   公冶知遠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揮劍在胸前一擋,然而這把他珍愛多年的上品仙兵,在李道通的膝蓋面前,此時卻如紙糊的一般,剛一交擊,就被擊成了碎片。   唯一的作用,就只是在李道通的腿上,留下一條淡淡的血痕。在這般劇烈的衝擊下,劍刃甚至連李道通的肉皮,都沒有劃破。   而與此同時,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沿着劍柄處傳來。雖然只是劍膝交擊的那一剎那。也依舊讓他的虎口爆裂,手腕處的骨頭傳出隱約的咔嚓輕響,竟已是脫臼了。   怎麼可能?眼前這個人,怎麼可能只是中A級而已?那種不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這種以他金丹固丹級別的體術,連抗衡的資格都沒有的力道,怎麼可能是一箇中A級的凝液期修真所有?   公冶知遠的目露驚懼,然而身體剛做出閃躲的動作。李道通的膝撞,已經衝擊在他胸膛上。先是護體真氣被徹底轟散,然後是肋骨塌陷,內臟被那恐怖的力道生生轟成了齏粉。隨着一聲血肉爆裂的聲響,公冶知遠的身形向後疾速拋飛。而隨着口中一大塊血肉吐出,他眼中的神采,也漸漸的開始黯淡。   公冶知遠的死,讓兩旁的其餘四人心中一陣駭然,紛紛御空離地而起,儘量的拉開和李道通的距離。   和公冶知遠一樣,他們之所以在這個時間來這裏,自然是被派來,試探李道通這一路虛實的人選。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幾人剛剛到達,還未開始着手,就被李道通看穿了遮掩身形的幻術。再然後,公冶知遠就已經死了。   除了公冶知遠本人之外,他們甚至搞不清楚,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看見一道殘影劃過,一陣氣勁交擊的爆響。待他們反應過來,公冶知遠就已經劍碎人亡。幾乎是第一時間,四人都把眼前這身形異常胸魁的青年,劃入最危險人物的行列、下意識的,想要離他越遠越好。   “哈哈!想要逃麼?沒那麼容易!都給我留下!”   李道通身形一蹲,然後如被壓緊了的彈簧一般躍起。手中多出了一把長刀,而隨着那深綠色的刀勁亮起,空中一篷血雨,紛紛灑灑的落下。當然,其中還夾帶着被刀勁,撐得爆碎的肉塊。   “這簡直就是屠殺!道通那傢伙,明明可以乾脆利落的解決,卻偏偏搖搞得這麼血腥。”機械傀儡的隊列裏,沈英雄藏在其中一具銀白色色傀儡中,搖着頭對身旁的幾個同伴說道、當然,他們也同樣,都是藏身在厚厚的金屬盔甲之後。   “哼!那傢伙,從小時候就是這樣,最愛現了!”李凌香的聲音響起:“阿笑把他雪藏了這麼久,這次好不容易有了出手的機會。不在大家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他又怎麼肯甘心?”   “咯咯,道通哥哥真的好強哦!”姜笑雲開心的咯咯笑着,如果不是躲在金屬傀儡內狹小的空間裏,此時可能會忍不住,蹦蹦跳跳的拍着小手。   “強嗎?確實!”姬傲穹語音中帶着一絲莫名的感慨:“合氣術加上無限動力,那傢伙,簡直就是個非人的存在、說起來,這半年中,我反倒快成爲六個人中最弱的一個呢!”   “呵呵!傲穹,這可不像是你女人!”沈英雄的聲音中,明顯帶着笑意:“純論戰力的話,我們確實超過了你。不過在修爲方面,你可是阿笑認定的,能夠繼他之後最快突破金丹境界的人。一旦冥輪血眼突破第七階,我們可未必能是你的對手!”   姬傲穹微微一笑後,沒有答話,深藏在鋼鐵之後的眸子裏,卻滿是自信。   上古流傳下來的各種血脈能力,一般來說,都是分爲十一階級。零階最弱,是能力剛覺醒時的狀態,而後能力每進一階,威力都會呈幾何倍數來遞增。   如火系掌控,零階的能力,可以在沒有使用道法配合的情況下,純以血脈召喚出一個火柴燃燒般大小,溫度大約二百度的火焰。而第一階的火系掌控能力,就能夠召喚出籃球般大小的火焰,溫度也將達到可怖的四百度。而到了第十階,只要道力供應充足,足以焚山煮海。所發出的火焰,那將是比太陽金炎,還要高一等的存在。   但是其中也有例外的,像姬家的冥輪血眼,說是一種能力,其實是數種能力的集合,共有十五個階級。金丹境之後,開啓第七階的能力,那麼他的風系和土系掌控,也將達到第五階。肉體強度可以在短時間內,達至和李道通在使用合氣術後等同的八十餘倍。其餘像思維加速,和魂力強度,也將有極大的提升。   第七階之後超越衆人,絕非是虛言。 第三百零八章 算計   “研發室的人已經用力量推測儀確定了,這種力量,是中S級別沒錯!事實上,能夠在一招之內擊殺公冶知遠,而其他人在已經有所已經有防備的情況下,也未有任何反抗之力。除了S級別,已經沒有其他的解釋。”   “也就是說,天闕門在皓月行省的S級高手。不是六位,而是七位咯?”   一陣默然後,沉凝的氛圍籠罩在指揮室內。事實上,面對水鏡畫面中,那幾具已經殘破不全的屍體,無論是誰,心情也好不起來。整整五位剛纔還是活生生的A級高手,竟然在瞬息之間就被奪取了生命,不得不讓人驚歎,S級和A級兩個位階之間巨大的戰力差距。   不過,這當然不會是令他們心情沉重的主要原因。重要的是,李道通這個S級的出現,可以說是徹底的打破了公冶家事前預料中。雙方的力量對比。   不管雙方人手的多寡,七個S級,那麼天闕門至少在頂級戰力方面的對比,已經和公冶家不相上下了。公冶世家現在唯一的優勢,只有昊陽劍陣。然而作爲被動防守的一方,公冶家所需要守護的地方,卻又太多了。   公冶世家可以不管那些普通民衆,天闕門有心奪取皓月行省的話,那麼自然不會衝着他們下手。但是卻不能不顧那些重要據點,這些對公冶家,對皓月行省,都具有標緻性作用的地點一旦失陷,那麼無論對公冶家的威望,還是對公冶家成員信心來說,都是一個極爲沉重的打擊。   這樣的情況下,公冶家的六位真人境,勢必不可能集結在一起,組成劍陣。   而造成這一切的,只是因爲一個姜笑依。正是因爲此人的存在,他們纔不得不採用固守的策略。   因爲他們到現在爲止,還搞不清楚,那個紫發少年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如今他的麾下,已經有了一個雪藏的S級高手出現,那麼會不會有更多的S級,是誰也說不定的事。   “S級嗎?道法上面或者差了一點,但是這樣的速度和攻擊力,和中S級的真人境已經差相彷彿。這傢伙,真的只是凝液期嗎?”   “應該確實還是凝液期沒錯!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攻擊力。除了他的身體強度,是同級修真者的三倍以上外,似乎還用了一種特殊的功法、使得他的道力和肉體力量,都在短時間內,得到大幅度提升的樣子。這麼說起來,似乎前些年我們天闕門內的內線,確實傳出他們,已經創造出一種更在天魔解體之上的道法的樣子。只是這消息未經證實,至今也沒看到天闕門的人使用過。”   “可如果是那樣的話,以這傢伙凝液期的修爲,也撐不了多久吧?可爲何到現在,他還是生龍活虎?”   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關注李道通的事。因爲水鏡中的畫面上,已經有更讓他們頭疼的事出現。   從江州城出發的那六百餘人,已經分別追上了三路傀儡隊伍。在他們的視線之外,悄悄的鑽入了機械傀儡體之內。   如果單只是這樣的話,那還沒什麼。問題是這三路傀儡,竟然又在此後,同時分離出兩百人的小隊。而這一回,是當着他們所佈設的監控法陣的面,堂而皇之的交叉進入其他的兩路傀儡之中。   並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因爲這三路機械傀儡,雖然距離在邊境分離之時,已經有一個時辰左右。但由於行走的速度不是很快的關係,相距也不是甚遠。即使公冶家的人有心破壞,也沒有那個時間。   “猜帽子的遊戲嗎?”   公冶定明苦笑一聲後,把目光從水鏡上收了回來。現在的形勢,比他現在預料中的更要惡劣。   機械傀儡的這麼一轉換,不但使得天闕的主力位置,更加的詭譎難測。天闕門除魔組來援的那六百人的去向,也將被隱藏在一片暗雲之後。可能還分別留在原來的那一路機械傀儡當中,也可能已經被集中在一處。總之,公冶家的情報部門,已經再無法弄清楚,他們的具體動向。   而且,帽子換位的作用,還不止於此。現在這三路機械傀儡當中。任何一路都可能集中了一千三百名以上的修真者,而且其中,都可能擁有四位以上的S級高手存在。   相比以前的九百人。只能以慘重的損失,來拿下一個據點。這個新的數字,不但可以能夠輕鬆拿下一個據點,而且損失也會相當的輕微。   姜笑依,這就是你的戰略嗎?   公冶定明揉了揉額角,眼睛望向了掛在右手邊牆壁上的地圖。   天闕門的目標,是以益衝城爲首的三個據點。速度方面,自從三路機械傀儡的部分成員,相互間轉換過一次之後,速度就開始加快。不過大約還維持着齊頭並進的狀態。而其中指向距離最近的益衝城的中路,速度最慢。   而以現在的速度來推算,大約兩個時辰之後,三個方向都將同時抵達,當時,其中很可能只有一路,是天闕門的主力所在。   那麼自己,又該怎麼做?   讓三個據點,自行抵抗?   這是不現實的事情。四個S級高手,再加上一千三百名修真者,哪怕是現在實力最爲雄厚的東線三據點,也是抵擋不住。更何況其中,有着相當一部分,是天闕門除魔組內,戰力遠超普通同級修真一大截的凝液期精英。   分兵抵抗?那是最愚蠢的做法,根本不用去考慮。   全師出擊,集中所有實力,先摧毀掉其中一路?   公冶定明心中爲之一動。   無疑,以眼下的情形而言,這是最好的辦法。   然而隨即,他的心中,卻陡然一沉,漸漸冷卻了下來。   如果是換做一年前,他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但是現在,卻是顧慮良多。   即使能夠抓到天闕門的主力又如何?如果不以據點中所佈設的陣法。消耗天闕門相當的實力,而貿然決戰的話,一旦損失太多。即使能全殲了天闕皓月分堂的人,公冶家的形勢,形勢也依舊是危如累卵。天闕門固然是虎,那月墟門和萬勝天宮,也非是善類。   當然,這並非是讓他猶豫的理由。畢竟,天闕門能不能給他們造成那麼大的傷亡,以現在雙方的實力對比來計算,幾率也只有二八開而已。   別說八成,就是神算只有一成,他也會冒險。   真正讓他擔心的,是姜笑依。   他的底牌,可是至今都還未完全暴露。   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舉動,他是否早已經猜到了?   對於唯一能夠破解猜帽子游戲的方法,他應該在事前就有預料纔是。   那麼眼下的情形,是不是另一個,針對他的陷阱?   剎那之間,公冶定明就有了決斷,目光炯炯的望着右側的三面小型水鏡。   “三位,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把握,在他們的攻擊下,撐過半個時辰?”   ※※※※   “合氣術嗎?確實,早在三年之前,我就聽說天闕門,曾經研發出一種效果更勝天魔解體大法的道術。卻想不到,這種道法,竟然也出自你手。”   平林山頂,公冶仲謀深思着道:“無限動力這種能力,不但真力和體力的恢復速度,大異於常人。就連身體元氣和傷勢的恢復,也比普通人強上百倍,甚至還勝過上階神獸。和類似天魔解體的法門相結合,確實是相得益彰。以無限動力的特性,就是永遠持續下去,也非是什麼難事、怪不得他以凝液期的修爲,就能有S級的戰力。這個人,確實是我們疏忽了。”   “不過單憑這兩張底牌,你就想擊敗我公冶家麼?”公冶仲謀定定的望着姜笑依,嘴角帶着一絲哂笑:“我倒是認爲,你的計劃,太過冒險了呢?定明不同於老朽,他可是正當熱血之年,又豈會任你擺弄。以他的性格,無論是派遣門中真人境高手一一去試探,還是集中全力攻擊一路。你的謀劃,都無再繼續下去的可能!”   “呵呵!冒險嗎?我可不舉得。”姜笑依搖頭道:“還記得我在九天之前,在通定城說過的那句話麼?我想,你是一定知道的。正因爲他最近才輸在我手裏,所以這一戰,必將會表現出過分的謹慎。”   “嘿!”公冶仲謀皺了皺眉,接着冷笑出聲:“這句話,我確實知道,定明他也有所耳聞。可是既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缺點,那麼他又豈會如你所願。”   “不!我的看法,和你是恰恰相反!”姜笑依此時嘴角邊的笑意,就如偷到腥的狐狸一般狡詐而又得意:“這二十天來,我和他交手數次。所以對他的性格,瞭解的可能比你還清楚。知道嗎?公冶前輩,公冶定明的性格,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你的影響,處處小心而又多疑。這也是前期,我從他手中,沒有佔到什麼便宜的原因所在。”   “可是,他經驗還淺,心理還有着衝動。到底還是不能做到如您一般,這就是他的失敗之因。所以,九天前我說的那些話,並非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最重要的目的,卻是爲了攪亂他的心態,讓他就如十幾天那樣,失去那顆平常心。就如我剛纔所說,他的性格已經很像您了,而前些天的失利,會讓他的性格,朝您的方向更靠近一步。那麼,他聽到我的這番話後,會怎樣想呢?”   “他首先會檢討,自己是不是真如我所說,一戰失利之後就變得太過小心了。之後,他又會懷疑我在明知道會議內容會泄露的情況下,還那樣說的目的。”   “如果是換作一般人,恐怕就不會多想吧?可正因爲他是公冶定明,智謀僅差我一線,性格像極了前輩您的公冶定明。所以,他會猜測,我這麼說,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又是不是故意激將?讓他在臨敵時做出錯誤的判斷。”   “此外,他對聞人櫻的具體能力,也是一無所知。”   在棋盤靠近右下角的方位重重的落下一子,姜笑依淡淡道:“所以,我認爲,他現在一定會採取最保守,最安全的策略!而這,恰恰是我最需要的。呵呵!九天前的那次會議,可不止是故佈疑陣而已哦~~~其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把這句話,傳到他耳裏呢!選擇他作爲這場戰爭的負責人,恐怕是公冶前輩你一生當中,最糟糕的選擇!”   公冶仲謀此時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他用道力引導着的棋子確是一陣微微的抖動、雖然最後還是平靜下來,卻由此可見,他的心境並非全然像表面上那般,一點波瀾也無。   眼看看着對方的下一子落下,姜笑依心中頓時暗暗嘆了口氣,不愧是稱雄楚東幾十年的人,心理素質非是常人可比。這樣的情況下,情緒也依舊能勉強保持着鎮定,觀棋落子,還是保持着一定的章法。   現在棋盤上白子的形勢,是更加的惡劣了。 第三百零九章 反應   “你是說,公冶家到現在爲止,都還沒有什麼動作?”   不夜城東海大廈內,赫雲琴正蹙眉看着辦公桌前的美貌女子,目中滿是疑惑之色。“爲何會這樣?公冶定明那傢伙,論及智慧的話,他還要在我之上。可這一戰,爲何會如此小心翼翼,縛手縛腳?和他上次在收購戰中和我交手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風格,完全不符。莫非十天前的失敗,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信心。就連賭一把的勇氣,都沒有了嘛?”   “大人,要說他們一點動作都沒有,也不怎麼確切。至少,在半個小時以前。他們已經開始在皓月省中部的據點,集結其餘幾個據點的弟子。”那女子搖頭道:“現在的情況是,只要那三個據點,能夠在天闕門的攻擊中撐過一個小時。那麼公冶家就能夠安然無憂。”   “撐過一個小時?呵!”赫雲琴嘴角一揚,語帶諷意的一聲冷笑:“有那麼容易撐過去麼?姜笑依的謀略,若是隻有這點程度,他也就不配被稱爲五方雛龍之一了!公冶定明若是敢於冒險全力一搏的話,那麼公冶家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不敢,那麼就連這一線生機也無!若是沒有外力介入,這一戰已經大局已定,公冶家已經沒有機會!”   辦公桌前的女子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隱約的憂色,對於赫雲琴的判斷,她向來都不會懷疑。“將主大人,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幫他們一把?如果任由天闕門滅掉公冶世家,佔據皓月行省的話,對殿下的計劃,恐怕很不利。”   “這點我知道!”赫雲琴轉過椅子,定定的看着落地窗外良久,才轉過頭來嘆口氣:“不過我舉得,在短時間內,我們還是不要和那人直接衝突爲好,那樣的話,對殿下的計劃來說,只怕更不利。更何況現在,我們也沒有插手的餘力——”   見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正一臉不解的神色想說些什麼。赫雲琴苦笑着搖手阻止。然後從辦公桌後抽出了一封信,丟在了辦公桌上。   “這是楚東妖盟的皓月分部新任執事,在前幾天託人轉交給我的一封信,你有什麼疑問的話,看看它就知道了!”   女子訝異的看了上司一眼後,然後滿是疑惑的將信紙抽了出來,大約十秒鐘的功夫,她的臉色也是驀然一變。   “明白了麼?那傢伙,他現在的勢力,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掌控之外了。也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時候,和楚東妖盟這樣的組織搭上的線,而新任的分部總執事,竟然也是甘心聽從他的使喚。而早在對公冶家動手之前,那傢伙,就已經預料到我們的動向了,並且已經預備好了應對的棋子。在大楚國內,論實力的家。楚東妖盟僅在我們之下,有他們的牽制。天闕門和公冶家的這場戰爭,我們根本就沒有插手的餘地。”   “我知道了!大人!”女子一聲苦笑,戰起來道:“我現在就去安排後續事宜,既然公冶家已經崩潰在際,無法挽回。那麼我們也就不必要在對公冶家有所留情。在天闕門徹底控制皓月行省之前,應該能從他們的嘴裏,搶到相當一部分利益。”   “這是自然。”赫雲琴點頭道:“不過你們也要注意分寸,別太過分就是,最好不要超出他們的底線。人類的習性,你應該知道。若只是嘴邊的一點零星碎肉的話,他們看在殿下的面上,並不會怎麼計較。但若是越過了他們心理中的那條線,雖然不會和我們徹底翻臉,但是東海財團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明白可,將主大人!您儘管放心就是。”深深的鞠了一躬,女子轉身離開了辦公桌前。   以微帶讚賞的眼神目送助手離開後,赫雲琴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眼角的餘光卻在無意之間,掠過辦公桌上的一張照片。她的神情,不由得再次失神。   那是楚東妖盟新任執事的一張近距離照片,而拍攝的時間就在最近幾天。   從這張照片上的光線和角度來看,它的拍攝人的技術,很顯然不是很過關,而且當時應該是非常的倉促。   不過即使是這樣,它仍舊把照片上這個人的容顏氣質,幾乎完全的展露了出來。那是完全不容於這個世間,宛若謫仙臨凡般,驚心動魄令人窒息的美麗。   這樣的容貌,此前她也只在兩個人身上看到過。一個是姜笑依,另一個,則已經消蹤匿跡很多年了。   這張照片上的男子,臉上有些不鬱和滄桑,特別是那雙紅眸中的神情,就連稍稍望一眼,都能讓人的心情感到沉重。彷彿這男子的心內,正在承受着什麼難以忍受的痛苦一般。   無論是容貌還是特徵,都和那人相去甚遠,可是爲什麼,她卻偏偏有種熟悉的感覺。   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臉,赫雲琴雙眼無神的怔然不語。   這個人,是你麼?月明?   ※※※※   同樣也是在不夜城,泰親王新建宅邸中的某件密室中,也有幾個人,正在研究着天闕門和公冶家之間的戰局。   “以他們現在的速度,這三路機械傀儡距離他們的目標,已經不到半個小時。”   “公冶家實力的集結,也已經完成了、四名真人境,加上公冶家地脈的一金丹S級。大約是兩千五百名弟子左右。這股子實力,依舊在天闕門皓月行省分堂的兩倍以上!據我的估算,天闕的勝算,還是不足百分之零點一!”   “真是令人莫名其妙的戰局,真不知道公冶家的主事着,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畏首畏尾,也太過小心了!空有着天闕門皓月分堂數倍以上的實力,卻只能固守據點。虧他們還是稱雄大楚,幾達六千年之久的大世家!這樣的實力,直接撲過去,就足以把天闕門那些人滅上好幾次!”   “太過小心了嗎?我不這麼覺得。”雄成的手指節敲着扶手,淡淡道:“別忘了,天闕門的皓月分堂,可是有着六位,不!應該是七位S級高手。站在公冶家的力場,不想因爲和天闕門的硬拼,而導致實力損傷太太,而失去立足於這個世界的資本。這種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對皓月行省這塊肥肉動心的人,可不止是天闕門而已。月墟門,萬勝天宮,幽雲谷,楚東妖盟,甚至包括我們皇室在內,誰不動心?”   “我倒是覺得,你們對於姜笑依,實在是太過輕視了!那傢伙的可怕,絕對超出你們的想象。我舉得,現在最好還是出手幫公冶家一把,再晚一點,恐怕就沒有這個機會了。皓月行省一旦落入天闕門之手,那麼他們的實力,將在幾十年內,再添二成。這樣的結果,我想大家都不希望看到吧?”   密室中一陣沉默,雖然沒有人再言語,但是室內中人的臉上,多半都是不信之色。   “我們還是再等等看吧!現在戰局纔剛開始,公冶家敗像未顯。以那三個據點的實力,也不可能撐不到一個小時,而事實上,其實只需要抵擋四十分鐘就可以。天闕門畢竟還是大楚第一大派,不到不得已時們最好還是不要和他們直接翻臉的好。”   雄成向聲音的來處望去,那是一個白髮老者,位置就在他的身旁處。見對方說完之後,就用徵詢的眼神望着自己,雄成心中一聲暗歎後,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   從座位的排列看來,這人的身份,似乎在身爲親王的他之下。然而由於雄成雖有修行,修爲卻並不是很高的關係,室內的這些人,對於他這個親王,只是面子上的尊重而已。作爲修真者而言,雖然接受着皇家的供奉,但心底之內,卻並不怎麼瞧得起他這樣凡人。   而他們的領袖和現在事實上的主事者,其實是他旁邊的白髮老人。事實上,這位老者在皇室的供奉中,確實享有着極大的威望,實力方面,早皇室內只有少數幾人,才堪於比擬。就連他的皇兄在平時看見他,也要執弟子之禮。   既然是他老人家發了話,那麼自己也只有遵從。   儘管明知道,這個決定是錯誤,他也無法反駁。因爲他沒有,可以證明自己觀點的證據。   ※※※※   “好奇怪,這裏,就是公冶城在溫陽的據點麼?”   仰頭看着眼前的龐然大物,李凌香嘴裏喃喃的念道。   和公冶家設在其他地域的據點不同,作爲公冶家的支柱之一而存在的,溫陽周邊四府的總部。它並沒有被建立在城市之內,而是坐落在城市在外的一快‘石頭’當中。   沒錯!確實是一快‘石頭’,只不過它的個頭,要比普通的石頭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高足有一百二十米,而它的寬和長,也誇張到足以和一個小城比擬。   具體是如何形成的,已經不可考。不過有傳說它是上古時代,巫妖大戰時不周山被擊碎後的一快碎片。   它的通體都是極度堅硬,而且還有大量冰元力的寒玉明石。在很早以前,就被黑獄墟利用了起來,作爲一個重要的據點存在。   而在黑獄墟崩潰之後,就落入了公冶家之手,成爲抵擋萬勝天宮,以及天闕來自山南行省方面攻勢的防線核心。   “嗯!阿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和預想中的一樣,公冶家到現在爲止,都還沒有什麼動作。”姬傲穹點頭道:“接下來的步驟,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快石頭攻下。事情到了現在,他們大約也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主力所在。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話音落下的同時,姬傲穹向身後的一具機械傀儡望去,而他身旁的沈英雄和李道通等人,也紛紛回頭。   “說的沒錯!阿笑這計劃的關鍵點,就是拿下這快石頭的速度。”   在衆人的注視中,那具銀白色傀儡的胸前,突然如一扇窗戶一般,向兩旁打開,只見一個面貌俊美的青年飄出艙門,右手一揮後,一尊閃着九色光滑的小鼎從他的袖中飛出,滴溜溜的漂浮在身皺,而在這尊鼎的兩側,又各刻有‘山河’二字的上古篆文。   看了看這面小鼎,聞人櫻微微一笑後,目光望向衆人:“你們應該知道,我和你們阿笑的不同。雖然也是空間能力者,但卻並不完全。家族的血脈中,只繼承瞬間移動能力而已。即使加上這麼神器山河鼎之助。一次只能傳送一人左右。那麼,你們五人中,誰先進去?”   衆人互相看了一眼後,李道通首先戰了出來:“那就由我先來吧!嘿嘿,這一次一定要殺個過癮!”   沈英雄卻搖了搖頭,眼睛看向了姜笑雲:“你不行的,還是由小云先進入。這裏她的修爲最高,戰鬥經驗,也我們當中最爲豐富的。而且這裏冰元力特別豐富,在這塊寒玉明石內,以她的血脈能力,戰力可以平添一倍以上,是最佳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