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過渡（四）
在徐陽城下車的時候，包括姜笑依本人在內，都被車外面的情形嚇了一跳。
車門外整整齊齊的鋪着一條猩紅的地毯，左旁恭恭敬敬的站着幾十名車站的工作人員。而右側那些來自掌教真人直屬以及長老會的接待人員，也是微躬着身低頭抱揖，一臉的肅容。除此之外，整個站臺都被清空，沒有任何的無關人等存在。
這樣的禮節，已經是相當高的規格了。即便是楚國皇室的核心成員，也沒有這般的待遇。而姜雲濤和李凌香兩人，也是第二次認識到，他們家的地位因爲姜笑依而產生的巨大變化。
日月幹線的運營公司，特意爲他們撥出的專列是第一次。而這次如此鄭重其事的迎接，則是第二次。不過相比較而言，還是後者給他們的震撼比較大一些。
運營公司只是度支部所控制的一個斂財工具而已，即便是它的經營者，也沒有太高的地位。任何稍有權勢的高位修真者，就可以任意的差遣他們。
而掌教真人和長老會直屬的這些辦事人員。身份就截然不同了。這些人本身更是修爲不弱的修真者。而能夠在掌教真人麾下和長老會內擔任職位，他們的背景更是不凡。
此外，作爲掌教真人或者長老會中某位權勢人物的親信，這些人的升遷都普遍的比較快。同樣的修爲，他們卻是最先上位的。特別是跟隨着掌教真人的那些，有時候更會代替真人處理門中的一些小事務，在門內有着相當大的影像力。
放在平時，如今正戰力在地毯右側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的人物？若是換作是往日的姜李二家，只怕連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而如今，卻不得不恭恭敬敬的他們到達之前，站在站臺上等候。而當姜笑依下車的時候，甚至都不敢抬頭。
姜笑依自己也很是意外，他心中數了數，右側總共是八十四人，修爲都在凝液期以上。可以說接天峯和極樂峯上的人員，基本上都已經來了。沒有了他們，今日這兩座天闕門最高中樞所在山峯，只怕是辦不成任何事情。掌教真人和長老會成員雖然沒有親自，但是此舉卻把他們對他的重視表露無疑。
這讓他心裏即有些疑惑，也有些受寵若驚，搞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分堂次座而已，像這樣地位的人，在天闕門內還有數十，沒道理獨獨對他這般重視。而先前芮曄，也說是要親自到徐陽城來迎他，這就更讓他一頭霧水。
從天橋離開站臺，一路上在候車的普通乘客，都被保安人員隔離，只能遠遠的看着。當走出車站大門，姜笑依的第一眼，就看到他老師芮曄，或者說是天華真人，正坐在一輛車門打開的房車後座，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其實這輛車在長長的車隊中間，並怎麼不起眼，然而他這位老師的存在感實在是太過強烈，讓他不注意都不行。
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姜笑依就毫不猶豫的大步走近車旁，肅容俯身。
“笑依見過老師！”
坦然受了一禮。芮曄先是淡然一笑，揮手示意姜笑依站起。而後以複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這個最喜愛的弟子。
距離上次的離別，其實不過是一年多的而已。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年時間，他面前的這位首徒，就做下了以千人之力覆滅了整個公冶世家，這等轟動神州的大事。而今對方身份地位不但已經只差他一線。論及實際所掌握的權利，更是遠在他之上。以至於讓他在來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該拿出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弟子。
雖然早在很早以前，他就對這位驚才絕豔的紫發少年很看好，卻遠遠沒有料到，對方會出色到這種程度。天闕門上下歷盡數百年都未能動搖分毫的公冶世家，在他的面前，竟然如紙糊一般一推就倒。那如鬼神一般的謀略，即使他這個當師傅的，也是爲之心驚。他有時候他甚至都在懷疑，以後的自己，到底能不能掌握得住這個天才橫溢，尚未成年就已經到達人生頂點的少年？
算了！自己有現在的地位，大半皆因於他。而也正是靠着他在皓月行省的活躍，自己纔能有如今的局面。此外，如今雖然大局已定，但想要順利登上掌教大位，卻也離不開阿笑這個一方諸侯的支持。更何況，對方還是他的親信弟子！
芮曄啊芮曄！你何時變得這麼沒信心了？對自己的弟子，對小自己一半歲數的年輕人，也用得着這麼忌憚防備麼？
想及此處，芮曄心中一嘆，暫時收起了腦中轉動的這些念頭。
“比上次長高了啊，阿笑！不過也廋了很多，呵呵！現在看起來，反倒更像是個女孩子。”
再次仔細的上下看了姜笑依一眼，芮曄的脣角微微上彎，重重的拍了拍紫發少年的肩膀。
而姜笑依的眼皮卻跳了跳，直到此刻，他才感到天華真人的笑容，變得真實起來。
“歡迎回來，我的弟子，東方的奇蹟之龍！”
奇蹟之龍？姜笑依心中微愕，這是他新的綽號麼？旋即又想起，在五方雛龍里，自己似乎就是這個代號——東方的奇蹟之龍。像北疆的仲孫召奴，也有光之雛龍這個稱謂。
不過，從今天的情形看起來，他的這位師傅，對他的戒心和忌憚，還真不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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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車隊駛離車站，一路向碼頭方向奔去，姜雲濤和李凌香另坐一輛，而姜笑依和姜笑雲兄妹則留在芮曄的車上。
“這次本當是由弟子去拜見老師的，不想卻反倒勞動師傅您的大家來遠迎，弟子真是萬死莫贖其罪——”
“笑依！這麼說你就錯了。論身份，你現在也是一堂次座，而且是如今的外八堂中最重要的一個分堂，又新爲天闕門立下如此殊功。我來迎你，你當得起！其實這也是掌教真人的意思，覆滅公冶家的功勞現在你師叔身上，其實我和你師祖都知道，真正運籌帷幄的是你纔對。”芮曄不以爲然的揮了揮手道：“而且這半年以來，你在皓月行省可是幫了我這個師傅的大忙。不如此，不足以表示老師我對你的感激。更何況，老師我也並非單爲迎你而來——”
對芮曄後面的話，姜笑依早有所料，因此也不覺意外。只是向芮曄所坐的方向偏着頭，一臉恭敬的神色：“師傅可是有事想要和弟子商量？”
“呵呵！真不愧是以謀略聞名於世的奇蹟之龍。你所料無差。我確是有事，要在你到達崀山之前跟你說說。”
芮曄點了點頭，神色間卻有些古怪：“阿笑，韋夢琪給你生下一個兒子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老師，這個我知道。父親到我那裏的時候，跟我提起過。”姜笑依的面色，微不可查的紅了紅。
“知道就好！當時很驚訝吧？說實話，當初我聽說的這事情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芮曄說着，臉上再次透出了一絲笑意。“既然你已經聽說了，那麼想必，你也應該從你父親那裏，知道明心真人的意思了？”
“明心真人無論是夫家還是孃家，都無成器的人才。她現在是想將她的女兒託付給你照顧。我趕來這裏就是想問，對於此事，你到底意下如何？放心，無論你怎麼選擇，我都會站在你站在你這一邊。現在的局勢，有沒有明心真人的支持，都已經無所謂。之所以會問你，只是想早些知道你的態度，我也好爲此多做一些準備。”
“不過阿笑，對於韋夢琪那次的胡鬧，我雖然也很惱火。可是這幾年來，她也已經爲此受到了足夠的懲罰。所以，老師還是希望你能夠原諒她三年前的所爲。”
“老師，三年前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韋夢琪生的那孩子，畢竟是我的骨肉，無論如何都要讓他認祖歸宗，而且，我家中的長輩們也是這個意思。”
姜笑依臉上苦笑的同時，心中也是一暖。無論芮曄剛纔的那些話，到底是否出自真心實意。但至少在表面上，他的這位師傅，對他還真是不錯。至於韋夢琪，別人都以爲錯的是她，其實真正有過錯的，是自己纔對。那個第二人格，原本就是他性格缺陷所導致的產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以後照顧她，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也虧得是韋家並非魔神血脈者，否則的話，家裏面恐怕沒那麼好說話。
“如此就好！”芮曄滿意的點頭笑道：“你能放下這心結，和她結此良緣，爲師也甚是高興！看來這次你回來，我這個當老師的，恐怕要爲你準備好幾分賀禮呢！”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長老會的首席長老清峯真人，他人家最近快要渡劫了，這事你知道麼？”
“清峯真人？”姜笑依訝然的揚起了頭：“怎麼會？他老人家不是還要四十年的時間，纔會逢劫麼？”
“忘了那兩座陰陽辟邪塔嗎？”芮曄搖頭解釋道：“此塔一陰一陽，能夠讓達到真一境的修真者躲避雷劫降臨，同樣也能提前引發雷劫。而我天闕門中自掌教真人以下，論及根基深厚，論及資質福澤，都無過於清峯真人。論及修爲，他也早在十數年前，就離真一大成只有一線之隔而已。本門所有的真一高手中，可以說只有他纔有萬全的渡劫把握。”
“此老早年性如烈火，嫉惡如仇。直到日後修爲漸高，性子才變得日漸沉靜。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真一之後，他每天都要枯坐以應對心劫，七情六慾皆需收斂封閉。以此老的性格，恐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而今有了那辟邪陰陽塔，他老人家自然再不願苦熬四十年再去渡劫。反正以他的本事，應付雷劫差不多是十拿九穩。”
“原來如此！可是——”姜笑依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問道：“清峯真人要渡劫，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確實沒關係！”
芮曄笑道：“不過清峯真人他很喜歡你，最近言談之間對你很是欣賞。而無論是這次你能夠一步登天，成爲皓月分堂的次座，還是半年前的那次時間。都是多賴他老人家之力。所以這次你回來，於情於理，都要去他老人家那裏拜會一番。”
姜笑依心中頓時有些恍然。今日掌教真人和長老會這麼鄭重的接待，還有天華真人的親自趕來。一切都有了解釋。其中固然是因爲他掌握着天闕門新得的一個，最重要的省份的關係。但是其中大半的原因，只怕還是因爲清峯真人對他青睞，以及他和韋夢琪的聯姻。韋夢琪的母親明心真人掌握着天闕門的錢袋子，而清峯真人一旦渡劫，則是天闕門中唯一一個，能夠和掌教平起平坐的存在。和這兩人扯上關係的自己，自然會被人再高看一層。
“還有就是你們和烈山家的事——”
沒有去看姜笑依的表情，芮曄繼續道：“我不知道你會怎麼處理和他們之間的糾紛。不過烈山家如今畢竟是我的屬下，阿笑你要注意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