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擔憂

　　和西大陸不同，那邊的強者，無論是那種職業，最後一步都要屈從於自然。他們需要點燃自身的神火，獲得神性——也就是和自然中某種法則相結合，力量才能更進一步。 　　而高高在上的神明固然強大而不朽，也有着以信仰之力改變法則的力量。但是他們本身，卻必須融入和尊奉法則，無法太過違逆自然規則的存在。 　　比如西大陸人類神系中掌控冬季的女神，傳說中她能夠輕易的讓願力所及範圍內的任何地點，變成冰封千里，也能夠延長冬季存在的時間。 　　不過這種能力本身，就是違逆自然規則的。若是時間太長，那麼不但願力的消耗會呈幾何級的增加，自身也會因爲被自己所掌控的法則厭惡，而神格有所下降，甚至於隕落。此外，若是他們自身所融入的法則，因爲某種因素而出現混亂，也同樣會導致神格降低或者隕落。 　　也就是說，他們是被法則選中的看守者，和維護者。諸神們所擁有的改變自然規則的領域力量，本身就是這個世界法則所允許的範圍之內的。 　　至於神州大陸上的修道者，則從一開始，就是違逆自然，抗拒天意的存在。他們的力量，也遠不像西方大陸那邊的諸神那般，有着種種限制。 　　不過所謂有所得必要所失，正因爲沒有限制，纔會受天之忌。他們修行的過程，不但遠比西大陸的那些個各大職業的強者門來得艱難。在修行當中，更需要對抗着來自天地法則的，種種無孔不入的攻擊劫數。 　　而對修真者來說，相比於修真三劫中的其餘天人兩劫，自先天之後，就無時無刻不伴隨着已身的心魔，無疑是更加難纏一些，所以，修真着若是想要所成就，資質是其次，心性纔是重中之重。今日能親眼目睹和體會雷劫，若是能全程撐過去，那麼對他們日後的修行來說，有着無法估量的好處。 　　不過，在鎮壓塔內就近體會來自空中雷劫的壓迫力，固然事後在凝固心境修養方面的好處更多一些。但若是半途暈倒，卻也並非是全無代價的。這將在失敗者的心境之內，留下一個難以彌補的破綻。而這也將直接影響到他們在未來的成就。 　　故此，天闕門這次渡劫觀禮的安排中，大部分人都是站在，壓迫力稍底一點的陰陽魚圖案之外。能夠被允許呆在黑白兩座高塔之內的，除了本身的身份地位和家勢力之外，是否能修爲更進幾步的資質，以及能不能撐過去的心性，也是重要的考量。只有最有希望的精英弟子，或者完全無可能再進一步的廢材，纔會被允許進去其內。 　　像隨姜笑依而來的未婚妻李凌香，韋夢琪甚至於母親李書瑤，前者是二十歲就能達到凝液末期，更擁有接近S級的戰力，衆所公認的天才人物。而後兩者雖然稍差一些，但是二人如今距離金丹，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了。 　　若是再考慮到她們如今都不到四十的年紀，這樣的資質，雖然不能和姜笑依他們這羣變態相比。但在天闕門弟子當中，卻已經算得上是上上之選了。 　　而其餘的家人中，父親姜雲濤這個三十六歲的金丹，勉勉強強也可算是一個天才。舅舅李承年和大伯姜雲劍，雖然還有上百年時間好活。在有生之年，或者還可再上層樓，成爲金丹強者。但是成就，恐怕也僅僅止限於此了。能不能成功全程撐過去，對他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 　　至於妹妹姜笑雲，那就更不用說了，名列天闕門內有數的2S級強者之內，難得的是金丹和心境都完美無瑕。年內就可破丹結嬰，進入元嬰真人境幾可確定，前途可說是無可限量。 　　而如今在紫發少年身邊的人中，能夠至始至終的站直身體，陪伴着他立在窗旁的，也只有她而已。 　　事實上，相比姜笑依，真正最讓天闕門高層感到忌憚的，應該是這個少女纔對。 　　因爲誰都搞不清楚，也無法肯定，這個神智至今纔到十五歲左右的小女孩，是否會擺脫血脈者這數萬載以來，無法突破真一境的桎梏魔咒，從而登頂真一。 　　若是真的有那麼一天，只怕那時，纔是姜家真正最讓人感到棘手的時候。 　　若非是考慮到，姜笑雲在被姜笑依收養之前，曾經神智受損。在智慧謀略方面，有些不盡如人意；而性格也不夠強勢，只會聽命而行的弱點。這個小女孩，是完全可以列入五方雛龍當中，和姜笑依席白這等罕世少有的天之驕子並列的。 　　不過世事就是如此，有所得必有所失，而有所失者也必有所得。正因此，天闕門的高層纔會對她和姜家勉強放心。畢竟在修真界殺劫即將開始之際，這樣一個未來的超強戰力，天闕門沒道理因爲不可測的未來，而就這樣將之拒於門外。 　　韋夢琪的母親明心真人，情況在五樓之上的衆人之中，已經算是稍好的。不過她的神智，雖然還是保持着清醒，也不用刻意去運行真氣，以抵抗來自上空處的壓力。但卻同其他人一樣，也是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絲毫都動彈不得。就連站立，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卻異常的困難。 　　而此時的她，卻正以驚異至極的視線，在姜笑依和姜笑雲這兩兄妹的身上，來回不停的打量着。 　　明心真人的詫異，並不是沒有原由的。 　　天劫降臨所帶給修真者們的威壓，其實並不是一成不變，沒有區別。像修爲較底的人，對天劫的感應要小上很多，未到先天的築基期修真，更只是比普通人稍強而已。 　　而相應的，修爲越高，神識對天地元力的感應越強，那麼對壓力的感受也就越大。只有真一境以上，心境的鍛鍊和提升接近圓滿，方能完全無懼於天劫到來時產生的威壓。 　　而明心現在之所以現在還能保持清醒，是因爲她的修爲，本身就已經距離下一個境界不遠的緣故。 　　作爲這幾十年裏，天闕門內唯一以女性身份，而掌控度支堂這個最重要部門的天才，到如今她離真一境，也只差着一層還未捅破膜而已。之所以還在真人境逗留至今，只不過是因爲一直放心不下自己女兒。到如今隨着婚事的定下，她最大的心事也已放下，心境幾近於大圓滿境界，故此才能在這種情況下，尚保持着神識的清醒。 　　可是她眼前這兩人，卻不但能在這樣的壓力下，始終身形傲立，而且還能活動自如，甚至還可以說話。這又如何不讓她的心中感到驚異？ 　　姜笑依能這樣，她倒不是覺得很意外。畢竟很早之前，就聽掌教和天華真人說起過，這個紫發少年，早在未滿十四歲之齡，就已經領悟了‘萬像如如，不動本心’的心境法門，距離真一境的大圓滿境界，也不過只差一籌而已，甚至還在她之上。以這種境界，對抗金丹級所需承受的壓力，倒也確實可以揮灑自如。 　　但是姜笑雲，就真正的讓她很是驚異了。 　　她也曾聽過。這個女孩未滿二十，就快要突破真人境的事情。 　　畢竟這個女孩，在烈山家的那一戰中，讓天闕門上下矚目的表現，實在是讓人想不加以注意都不行。 　　一個二十歲都不到的真人級高手，其本身就是個奇蹟了，任是誰都會特別的關注，更遑論姜笑雲，還偏偏又是一個，具有風和冰兩種能量控制的強力血脈者，這就更加的讓人難以忽視。 　　不過在此之前，她卻從未有聽說過，這個看看有些笨笨的感覺美麗女孩，心境修爲也鍛鍊到如此驚人的地步。 　　如果考慮到姜笑笑雲現在，已經接近真人境的修爲，恐怕其心境的圓滿，已不在姜笑依之下了吧？ 　　能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把修爲推到如此恐怖的境界，整個神州大陸數萬載的歷史當中，恐怕也只有這麼一人而已。而能同時把心性鍛鍊到這等程度，更是曠世罕有。 　　自己結下的這個親家，還真是不得了呢！ 　　輕聲一嘆，明心真人收回了目光，轉而目帶憂慮的，也望向了窗外。 　　以姜家如今的實力和姜笑依的智慧，完全可以護住自己的女兒不受他人欺侮——這一點，自十天前烈山家一戰之後，她就從未有過懷疑。那天的幾人中，不論姜笑雲和李凌香，光是一個姜笑依，就能護得姜家數百年的氣運了。 　　現在真正讓她擔心的是，是因爲這些，對一個家族而言太過龐大的實力，而滋生的不正當的野望。 　　那個紫發少年，能在這短短的一年時間內，甚至在剛剛入門，就爬到如此高的地位。除了其本身超人一等的2S級戰力，和那鬼神一般的謀略之外，若說是沒有其本身的野心推動的話，那未免就有些說不過去。 　　而可慮的就是姜笑依現在的野心，到底是大是小。是以復興家族爲目的，又仰或如現在的軒轅望一般，想在天闕門內謀取更大的權利？ 　　真希望這個讓她打心裏喜歡的孩子，並沒有被這一連串的成功衝昏頭腦。 　　否則的話，無論是對姜家還是天闕門，都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其實這些天來，爲之但心的，並不單單只是她一個。事實上如今的大半個天闕門高層，都正在暗地裏，在水面下，湧動着一股不安的氣息。 　　以那個孩子的智慧，應該能察覺到吧？ 　　希望，如此！ 　　※※※※ 　　隨着空中那烏雲內的紅芒越來越盛，在清峯真人的頭頂上，陰陽魚圖案上空處翻滾的雨雲，終於漸漸被驅向四周，露出內裏血紅色的雲層。這是劫雲已經匯聚完畢的標誌，也意味着雷劫即將到來。 　　這一刻，廣場內圍尚保持着清醒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都齊齊地閉住了自己的呼吸。而明心真人的注意力，也被外面的變化逐漸的吸引過去。 　　畢竟相比於外面，現在所正在發生的，她的這點小心事，實在微不足道。 　　其實這次渡劫，真正受益最大的，還是他們這些，已經或者即將問鼎真一境的人。眼前的這一幕，他們遲早都要去面對、光是現在的觀摩，就能獲得不少經驗了。 　　修爲到了真一境，雖然在理論上，已經能長生不老，與天同壽，但是到了這個境界，無論你接下來努不努力。過上一段時間，都要應付天劫。 　　而自古以來，能夠修到真一境的不少，但能夠成功渡過天劫的，卻是十不足一，可謂是殘酷之極。 　　就拿天闕門來說，千載以來，已有真一高手不下六十。但是真正渡劫飛昇的，加上祖師在內，卻不過四人。即使再加上還未飛昇的現任掌教，也只有五人而已。 　　這也是明心真人，之所以一直放心不下女兒的原因。正因此，她纔始終都無法提聚起決心，去面對真一之後即將到來的雷劫，也導致了心境中的破綻。 　　而今既然已經放下了心事。自然是要以真一大成爲目的。清峯真人這次有九成把握的渡劫，對她來說，自然至關重要，由不得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