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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上風

  佟錦沒想到他的理由竟會是這樣,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答他,不由怔了一會,才問道:“那你一直要見我,做什麼?”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佟錦抬起頭,隔着幃紗看着他,靜待下文。   “去看迎春。”他說。   迎春?佟錦看看四周仍帶着冬日蕭瑟的景物,纔是二月初的天氣,去看迎春?   看到佟錦神色間的狐疑,他輕笑,“想不想去?就在清源寺。”   佟錦這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副打扮混進來,想來是爲了方便與她同行,前往清源寺的。   佟錦本是有些意動和好奇的,可看他志在必得一副不怕她不答應似的模樣,又不想去了,轉身便往回走,“我可沒說要去。”   蘭青愣了愣,兩步追上她擋在她的身前,“你、你不喜歡嗎?迎春……很好看的……”   這是做什麼?難道是在討好她?佟錦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她從沒想過,蘭青也有如此口拙的時候,訕訕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似的。   “就去看看吧?也……耽擱不了多長時間……”他越說聲音越小,帶了點試探,還有些緊張。   “真有迎春?”佟錦懷疑地看着他。   他馬上點頭,動作之大險些把幃帽甩下來。   佟錦抿抿脣,“那……就去看看吧。”   太好了!   明明打定主意要穩重淡定一些的,可見她點頭,剛剛還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心,此時心裏卻開了一朵一朵的小花,原有的陰霾瞬間被燦爛的陽光所替代,整個人都像要飛起來一般。   蘭青立刻急着去喊三枷,“和尚,走了!”   又是出嫁前,又是去清源寺,佟錦覺得自己和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還真有緣!   “嗯,要是真見到了迎春,就不和離了,行嗎?”送佟錦登上輦車的時候,他低聲快速地說了一句。   佟錦看他一眼,沒有言語。   還有沒有點誠意了?還沒出發呢,就講上條件了!   “你不會在糊弄我吧?”佟錦睨着他,“現在這個時節怎麼可能會有迎春?要是我到了那裏發現你弄了些假花騙我,你以後也不用再費什麼心了!”   “啊?”   幃帽後傳來一聲語意不明的驚歎,佟錦不再理他,轉身上了車。   就當去散散心吧,反正這幾天也夠累的,可不是一定爲了他啊……   “公主……”靜雲趴在車窗處偷偷朝外張望了一會,“你看公子動也不動的,八成他真安排了假花啊……”   佟錦輕哼,“這時節,有真花才奇怪。”話是這麼說,卻也不自主地到窗口處瞥了一眼,正見到三枷目含悲憫地看着他,又聽三枷說:“就算失敗了銀子也是要照付的啊……”   佟錦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板着臉坐回去。   是第一次吧?以前他們也有甜蜜的時候,但像現在這樣,費盡心機地討她的歡心,還是第一次吧?原來被討好的感覺相當不差,難怪他之前那麼享受。   輕車簡從地到了清源寺的時候,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佟錦下了車,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間倍加凜冽卻又無比自由的空氣。   “先去喫素齋吧?”頭帶幃帽身穿僧袍的身影又靠過來,根本不在意他現在看起來有多麼可疑,“餓了吧?”   “不去看迎春了?”佟錦好整以暇地問。   “喫完再去……”   聲音虛的……佟錦都不好意思戳穿他!   與三枷和一衆隨侍進了清源寺,佟錦先去正殿進香,出來的時候環視一週,果然不見了那個打扮古怪的身影。   “你們都在這等我。”佟錦交待了一句,隻身往清源寺後山而去。   雖然已做了些心裏準備,可當佟錦走上山頭,望見山腰處那片黃燦燦的“迎春”時,心中還是很受觸動。   不管怎麼說,這是他的心意,雖然不夠創新,連套路都是照搬她的,先是圍追堵截,跟着共賞迎春,但這些對她來說,卻是頭一次感覺到他的患得患失。   他也害怕失去她嗎?看着山頂上背對着她、叉腰呆立的背影,佟錦停了下來。   在這無人之處,蘭青終是摘去了幃帽,可身上還穿着那淡青色的僧袍,一把長髮垂於腦後,不倫不類的。   他叉腰而立,直勾勾地看着山間的“迎春”,好半天都沒動上一下,最後伸手抓了抓頭……“嘖!”   怎麼弄啊!虧他還以爲這主意相當不錯,肯定能讓她感動呢!   大步邁下山頭,走到一叢迎春花枝前,隨手揪下花枝上綁着的黃色紙條丟在地上,對着陽光認真地看了看枝頭花苞的地方。   只有枯枝一截,哪有什麼花苞啊!至少還得一個月才能開呢!   他退後兩步,瞪着那一大片的假迎春頭都大了,這不是自找苦喫麼!   直到今天,蘭青纔算明白了佟錦當時的心情。   對方的高興認同自己感同身受,對方的難過不快則比任何事情都更嚴重,只看她的笑就會無比的安心,受到她的冷待,那麼便是最醇香的好酒,最美味的佳餚也難以勾起半點食慾、再開心的事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這就是她一直以來感受到的嗎?她只拒絕了他這一次,而他對她的拒絕,卻多到計數不清,原來一直以來,他都讓她飽受着這樣的折磨嗎?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蘭青回頭,便見到佟錦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站定,蹲下拾起剛剛他丟掉的紙條。   極度的尷尬自蘭青心中湧起,以前受過那麼多的調侃譏諷,都沒像這次一樣,讓他恨不能找個地縫躲一躲。   “不是,我……”想了半天,他頹然地垮下肩頭,事實擺在這裏,讓他如何抵賴?   佟錦的神情不惱不喜,拿着手裏的紙條看了看,展了開來,見展開的黃色紙箋上寫着一首詩。   “不是梅花契分深,與誰共話歲寒心。隔溪竹外無人見,自有香來不用尋。”   這首詩,是他送她的第一首詩。   她揚揚眉,揮了揮手中的詩箋,“你只會寫這首詩嗎?”   蘭青有些訕然,“自然不是,這裏……都不一樣……”他說着信手又解下一張,走到佟錦身邊,遞給她。   佟錦接過展開,果然是另一首不同的詠梅詩。   抬起頭,看着這半山坡的“迎春”,佟錦拿着詩箋的手微微收緊,“你做這些事,爲什麼?”   蘭青蒼白清雋的臉上閃過一些不自在,“我知道你不安心,可又不知該怎麼樣才能讓你安心。”   “所以就用我的主意來哄我?”佟錦抬頭,面上一片冷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送你的東西全都照搬一樣,還回來?”   蘭青很想說不是,可想一想,又沒言語。   雖然不是那個意思,但他確實在做着這樣的事。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蘭青從沒有做過這樣刻意討好人的事,他也不需做那樣的事,可他現在很想做,卻又做得很差。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啊,”佟錦看着那些枝頭上的詩箋,原地踱了幾步,“我當初還送了你一條繡着迎春的帕子,你還來吧,能在成親前送我,我就考慮你的提議。”   蘭青頓時精神一振。   “我以前送你那條可是我親手繡的。”佟錦閒閒地加了一句。   蘭青立時點頭,“明白了。”不就是親手繡個花麼!有什麼難的!   目送蘭青匆匆而去,佟錦的脣角向上翹了翹,走進迎春叢中,解了幾張詩箋,一張張地看過去。   蘭青曾送過她一幅卷輻,裏面收錄了約有百首詩,佟錦私下裏也不知看過了多少遍,雖不能背得滾瓜爛熟,但也都有印象,而這裏的詩,除了第一首,其他的卻是面生,顯然都是新摘錄來的。   嘆了一聲,佟錦停下手上的動作,在原地怔了一會。   換作以前,她止不定會有多激動,現在心裏也是真的高興,也有馬上與他和好如初的衝動,只是……他的心意能持續多久?他能保證再不說放棄嗎?這纔是她最怕的。   回到禪室之中,佟錦叫過靜雲,“後山有一片迎春枝掛着這樣的紙條,你和曼音去把它們摘回來,小心別弄破了。”   靜雲立時去了,禪房內只剩佟錦與三枷,三枷看她手裏捏得緊緊的那疊紙箋,說:“世間本就滿布煩憂,擁有有擁有的憂,放棄有放棄的憂,既然同樣是憂,何不讓自己憂得快樂一些?”   佟錦想了半天,眉間的鬱結漸漸舒緩開來,最後朝三枷感激地笑笑,“你說的對。”   同樣是憂,何不遵從心底所想,讓自己憂得快樂一些?   佟錦覺得自己又復甦了,經過了短暫的消寂,她心裏的迎春已經又頑強地發芽了。   大婚前一日,蘭石鄭重地捧着一方漆盒送入公主府,他苦大仇深的樣子,讓人不得不懷疑盒子裏裝着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祿公公開盒檢查的時候還存了三分小心,結果只在盒子裏找到一方疊得整齊的絲帕。   這是……駙馬給公主的信物?祿公公看着絲帕上那慘不忍睹的繡花,暗暗搖了搖頭,這繡娘在哪找的啊?眼睛是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