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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婚

  打敗趙軒之後,林秀就坐回了他的位置。   他的表情平靜淡然,似乎剛纔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也似乎在擂臺上被他打哭的,不是他小舅子。   林秀對趙家人的情感,不盡相同。   靈音的父親母親,是兩位和善的長輩,林秀對他們,存有一絲尊敬。   而趙靈珺,他未來的妻子,因爲只見過一面,也沒什麼更深入的交流,林秀對她,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而對靈音,他是有一種特殊感情的。   她是林秀異術修行的啓蒙者,也是修行之路上,陪伴他最久的人,是時時刻刻都會爲他着想的人,也是整個趙家,林秀最在乎的人。   至於趙軒。   在林秀面前,他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不僅讓林秀喜歡不起來,甚至還有些討厭。   今天在擂臺上,他更是擺明了想讓林秀出醜,林秀只好讓他長長記性。   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人辱他一倍,他也十倍奉還。   當初對薛凝兒,林秀都能如此絕情,更何況是趙軒。   如果他不是靈音的弟弟,他的下場會比現在更慘。   想到薛凝兒,林秀輕嘆口氣,她以前都是早早的來到武道院等他,今天卻始終都沒有出現。   趙軒走下擂臺,一瘸一拐的離開了,連他帶來的那幾位少女,都沒有再看一眼。   武道院的學生對此倒是喜聞樂見,姐夫和小舅子的戰鬥,不比戲樓裏那些大戲精彩多了?   趙家天驕回到王都的消息,如今已經人盡皆知,不僅如此,他們還知道,陛下還下旨給他們二人賜婚,下個月初,就會舉辦婚禮,除皇子公主之外,由朝廷出錢承辦的婚禮,可是頭一次,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關注着這件事情……   從趙軒的態度來看,他作爲新娘的弟弟,似乎對這位姐夫不怎麼服氣。   而作爲姐夫的林秀師兄,也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慣着他……   這樁婚事,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有意思……   趙府。   趙軒一瘸一拐的回到家中之後,就一言不發的將自己關在房間,武安侯夫人走到院子裏,詫異道:“軒兒怎麼了,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   這時,幾位少女從外面走進來,問道:“伯母,趙軒沒事吧?”   武安侯夫人看着她們,一臉茫然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片刻後,從幾位少女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武安侯夫婦對視一眼,皆是有些無奈。   武安侯看了一眼趙軒緊閉的房門,說道:“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是該被人磨一磨了,否則,以後遲早會喫更大的虧,在自己人手裏喫虧,總比在別人手裏喫虧好,年輕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   擂臺戰結束之後,林秀一個人在武道院校場上訓練。   他每天修行武道的時間,比任何人都多,武道入門還不到半年,體內的那一絲真氣,如今已經壯大了十倍不止,武道修爲,按照人們對真氣的劃分,應該已經是黃階上境了。   只要他堅持修行不鬆懈,未來的一年內,就能晉入玄階,甚至是玄階上境。   林秀修行的時候,一道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林秀收起槍,看向靈音,說道:“來爲你弟弟出氣?”   趙靈音搖了搖頭,說道:“是他太過分,我知道你已經手下留情了。”   林秀看了她一眼,說道:“小孩子不聽話,揍一揍就好了,不過,你半年前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其實和他一樣……”   林秀和靈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其實也不愉快。   那是在青樓,林秀還被她打暈了。   那個時候的靈音,也認爲林秀配不上她姐姐。   直到林秀覺醒了異術能力之後,她對林秀的態度,才慢慢發生改變,將他當成自己人看待。   林秀不止一次的感嘆,爲什麼靈珺是姐姐,靈音是妹妹,她就不能早生兩年,當然,他只能在心裏想想,命運就是這麼的喜歡開玩笑。   趙靈音白了林秀一眼,說道:“那是因爲我看到你在逛青樓,那次沒有直接打斷你的腿都算是好的,要不是你後來表現好,我也不會站在你這邊……”   沉默了一會之後,她忽然看向林秀,說道:“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林秀問道:“什麼事?”   趙靈音道:“你先答應我。”   其實這個要求很沒有道理,哪有什麼都沒有說,就讓別人先答應的,萬一她的要求很不合理怎麼辦?   倘若是別人這麼說,林秀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但她是靈音。   林秀點了點頭,說道:“我答應你,你說吧。”   趙靈音道:“姐姐從小跟着師父在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來修行了,不太懂得與人相處之道,你們成親之後,如果她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我希望你能多擔待她一些。”   如果只聽她說的話,林秀會以爲她纔是姐姐。   他微微一笑,對她說道:“夫妻之間,本該如此,放心吧……”   ……   眨眼間,時間又過去半月。   二月初九,宜嫁娶。   今天雖然不是什麼節日,但也是一個十分特殊的日子。   自元宵過後,王都便重新開始的宵禁,在今夜,再次放開。   這是因爲今晚是大夏天驕趙靈珺的大婚之夜,她的婚禮,破例由朝廷承辦,一應花銷,也從國庫抽取,足以看出當今陛下對她的重視。   趙家天驕大婚,王都普天同慶,哪怕是太子當年冊立太子妃時,也沒有這樣的熱度。   而會出現這種情況,也一點都不意外。   太子誰都能當,趙靈珺卻只有一個,因爲她是大夏唯一一個,能與諸國頂尖天才爭鋒的人,從某種意義上,她代表着大夏榮耀。   大夏因爲有她而榮耀。   對於這位從小便在大夏負有盛名的天驕的婚事,百姓自然喜聞樂見,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對這樁婚事心懷祝福。   某處酒樓中,幾名年輕男子聚衆買醉,猛灌一口之後,狠狠將酒杯摔在地上,咬牙道:“該死的林秀,你的命怎麼這麼好!”   他身旁另一人也紅着眼睛道:“他不是很快嗎,祝他今天晚上和在擂臺上一樣快!”   桌子之下,一人仰天嘆道:“命運不公,時運不濟,只恨我爲什麼不姓林……”   東宮。   聽着外面的鑼鼓聲,太子沉着臉,內心極度煩躁。   林秀是他極度討厭的人,所有擁有冰之異術的人,他都很討厭,只要見到他們,他的心中就會產生一種臣服之感。   但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他怎麼可能臣服別人?   因此,所有這種能力的人,都該死。   趙靈珺是他喜歡的女子,如果能娶了她,他的太子之位,將無比穩固,沒有人可以動搖。   他最討厭的人,娶了他最喜歡的人,這讓他心中無比憋悶。   皇宮。   夏皇很高興,他今夜留宿在淑妃的千秋宮中,很有興致的和淑妃小酌了幾杯,今夜之後,他的一樁心事,將徹底放下。   長春宮中,貴妃娘娘抱着靈寵,站在宮院之中,心中沒有來由的空落落。   林秀成親之後,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經常來長春宮看她和囡囡了吧?   梨花苑。   綵衣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煙花綻放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薛府。   薛凝兒沒有喫晚飯,一個人坐在房間的梳妝檯前,今夜的她,自己爲自己化了很漂亮的妝,眉目如畫,紅脣烈烈,但除了她自己之外,卻沒有第二個人欣賞。   今夜,是她喜歡的人大婚之日。   新娘不是她。   ……   林府新宅。   今天是林秀和趙靈珺的大婚之日,婚禮的地點,不在之前的林府,而在陛下賜給他們的婚邸。   這處宅邸,比之前的林府還要大,足足有五進,紅毯從門口鋪設到了宅子的最裏面,不時的有客人從外面走進來。   趙家天驕大婚,王都有頭有臉的權貴,即便是沒有親自前來,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十個國公府,數十個侯府,無一例外。   而就在剛纔,就連宮裏的賀禮也到了,那賀禮有陛下的,有皇后娘娘的,貴妃娘娘的,淑妃娘娘的,足以見得,有多少大人物,都在關注着這對璧人的婚禮。   宅邸的正廳中,傳來一聲聲渾厚的聲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主婚的是禮部司郎中,他上一次爲人主婚,還是太子娶太子妃的時候,從主婚之人的人選,就可以看出,陛下對這樁婚事的重視。   林秀頭戴金色冠冕,身上穿着一件硃紅色的新郎服,手中牽着一條紅綢,紅綢的另一端,在對面一位鳳冠霞帔,頂着一方紅蓋頭的女子手裏。   紅綢中間,是一朵碩大的絹花,由新郎和新娘手握兩端,寓意着喜結連理。   禮部司郎中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一對男女,清了清嗓子,高聲開口。   “夫妻對拜!”   已經拜過了天地父母,這一拜,是他們夫妻立下永結同心的誓言。   拜過之後,他們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林秀手握紅綢,和對面的女子相對而立。   半年之前,他怎麼都不會想到,他有一天也會結婚。   還是和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   他只要彎下腰,就會變成有婦之夫。   林秀沒有猶豫的時間,因爲對面的女子,已經彎下了腰身。   林秀同樣的彎腰一拜。   從現在開始,他們就是夫妻了。   禮部郎中笑道:“禮成,送入洞房!”   按照規矩,趙靈珺被兩名丫鬟攙扶着,前往洞房等待,林秀則要留下來陪客人,直到婚禮結束。   最前方的席間,武安侯拍了拍林秀的肩膀,說道:“靈珺有時候有些任性,請你多擔待擔待。”   林秀道:“岳父大人放心,我會的。”   趙靈音端起酒杯,湊近脣邊,一飲而盡,然後在林秀的耳邊小聲說道:“從現在開始,不要讓我再看到你拈花惹草,否則,哼哼……”   靈音平日裏不常喝酒,此刻臉蛋紅撲撲的,顯然是有些醉了。   林秀的目光望向她身邊,趙軒一個哆嗦,立刻移開視線。   擂臺屈辱的一戰,讓他重新認識了林秀的同時,也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裏陰影。   他的自信,他的驕傲,都在那衆目睽睽的屈辱之下,被打擊的絲毫不剩。   雖然今夜是他自己的婚禮,但林秀認識的人並不多。   他的朋友,本來也沒有幾個。   薛凝兒,秦婉,李柏樟,明河公主,還有一個阿珂。   薛凝兒沒有來,秦婉是她的債務人,阿珂的身份見不得光,李柏樟和明河公主倒是都在,林秀走到他們的桌前,舉杯道:“秦王殿下,公主殿下,今晚喝的盡興……”   明河公主抿了一口果釀,搖頭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那個女人,最終還是落在了你的手裏。”   隨後,她話音一轉,有些忐忑的看着林秀,問道:“如果她以後不讓你和我修行怎麼辦?”   林秀聳了聳肩,說道:“修行事小,娘子的話必須得聽啊。”   明河公主面色一變,俏臉露出怒色,說道:“好你個見色忘義的傢伙,有了娘子就忘了朋友!”   李柏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輕輕拍了拍林秀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說道:“希望你能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其他的客人,林秀就不怎麼認識了。   但出於禮儀,他還是得挨桌的敬酒。   “恭喜林公子!”   “祝林公子和趙姑娘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   林秀的酒量本來就不好,還好他早有準備,敬酒時所用的酒,是用一杯酒,九杯水勾兌的,聞起來有一點酒味,喝起來和水沒有區別。   最後一位客人離開的時候,已經快要到子時了。   平安伯夫婦走到府門口,周筠握着林秀的手,說道:“你現在是有家世的人了,一定要懂得體諒娘子,不能像以前那樣,除了修行就是修行,要多陪陪她……”   林秀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   夏皇特意賞賜了他們一座五進的宅邸,平安伯夫婦似乎也不願意打擾他們的生活,成婚之後,林秀和趙靈珺就會住在這裏。   臨走之前,周筠還緊握林秀的手說道:“你們要抓緊一些,我和你爹,還等着抱孫子呢……”   直到將他們也送走,林秀回到府中,長舒了口氣。   這座府邸從極鬧到極靜,似乎只用了一瞬的時間。   安靜的宅院內,只有貼着囍字的大紅燈籠,還在發出紅色的喜慶光芒。   林秀走到內宅,最裏面的一個房間,還在亮着燭光。   那是他的洞房。   即將和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子,睡在同一張牀上,林秀心中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更荒謬的是,他居然會產生這種事情很荒謬的想法。   同樣的事情,他以前可沒少做。   但和那些女子,只是玩玩而已,這房間裏的人,是他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娶回家的妻子,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有些事情,也不必操之過急。   想必趙靈珺對於這樁婚事,應該也和林秀一樣抗拒,倘若她不願意,林秀也會給予她足夠的尊重,即便是洞房花燭之夜,他也可以睡在地上。   又不是沒有睡過。   心中想着這些,林秀緩步走上前,推門而入。   房間之內,空無一人。   林秀愣了一下,環顧四周之後,很快就明白了什麼。   他剛纔着實想多了。   他笑了笑,轉身關上門,走到桌前,房間內的桌子上,放着兩個酒杯,這本來是洞房之前要用到的合巹酒,也就是交杯酒。   林秀兩隻手各端起一隻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長舒了口氣。   今天晚上可以睡牀了。   整張牀都是他的。   真好。   只是,她本不必這樣的。   同樣是這樁婚約的受害者,林秀完全能夠明白她的感受。   他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但她似乎不願意談。   ……   趙府。   趙靈音平日裏從不喝酒,今日卻破例喝了數杯,只因爲今天是姐姐的大喜之日,她從小就非常崇敬和喜歡的姐姐今天大婚,她有開心的理由。   暈乎乎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站在房間內的一道身影,趙靈音愣住了。   那一絲醉意,立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看着站在她房間的女子,震驚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應該在婚邸的洞房,怎麼會在她的房間?   趙靈珺站起身,將身上穿着的紅色喜服脫掉,說道:“小時候你不是最喜歡和我睡嗎,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趙靈音茫然的看着她,說道:“可今天是你們大婚……”   趙靈珺平靜地說道:“他會明白的。”   趙靈音怔怔的看着姐姐,她能夠想象到,洞房之夜,林秀一個人獨守空房的場景。   她的心莫名的痛起來,問道:“你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對不對,既然你不想嫁給他,爲什麼要答應和他成婚?”   趙靈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婚約,還有陛下賜婚,要怎麼拒絕?”   趙靈音看着她的眼睛,說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你不願意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勉強,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騙我……”   趙靈珺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既然遲早要嫁,索性早些嫁了,以後就可以一心修行,不用再爲這些事情煩惱。”   趙靈音問道:“難道你的人生,就只有修行嗎?”   趙靈珺微笑道:“你不懂。”   趙靈音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身影,只覺得心中更痛,低聲道:“我是不懂修行,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對他不公平……”   趙靈珺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緩緩說道:“這世上,本就沒有公平可言,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   趙靈音不知道什麼是命,她也不知道,當林秀推開洞房的門時,看到房間內空無一人,心中會是怎樣的感受……   她只知道,她的心越發的痛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意識到,這樁婚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