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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同病相憐

  趙家。   平安伯夫人對武安侯的話並不理解,問道:“爲何,林趙兩家的婚約,和陛下有什麼關係?”   武安侯輕舒口氣,解釋說道:“因爲陛下不想讓靈珺嫁給其他家族,那些家族的實力和勢力,都太強大了,皇室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努力,才讓朝局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而如果靈珺嫁入其中一個家族,這種平衡就會被打破,這是陛下不願意看到的。”   他看着平安伯夫人,問道:“夫人覺得,陛下會眼睜睜看着靈珺嫁到某個公侯之家,還是郡王宗親,又或者,是他的哪一位皇子?”   周筠一時無語。   就算她反應再遲鈍,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這時,平安伯也苦笑一聲,說道:“林家只是一個小家族,就算是靈珺嫁進來,也不會影響王都的勢力平衡,而兩家的婚約,又給了陛下一個充足的理由。”   林秀也終於明白了。   說到底,他以前過的,只是普通人的生活,最多隻是一個有錢的富二代,並不懂封建王朝,勢力平衡的這些彎彎繞繞。   但現在他懂了。   王都是有很多厲害的家族想娶趙靈珺,但這種結果,是有一個人絕對不願意看到的,那就是大夏皇帝,自古以來,功高震主,又或是臣子的實力太過強大,威脅到君王的統治,都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其他公侯聯姻,倒也罷了,這種事情沒法避免,總不能逼迫每一位權貴的子女都和平民成婚,但趙靈珺不同。   她的能力太強,天賦也太恐怖,她未來的個人實力,再加上某個大家族的勢力和影響力,是有能力讓大夏皇族換個姓的,她若是嫁給了某個大勢力,大夏皇帝晚上還睡得着?   林家就不一樣了。   家族一脈單傳,要權沒權,要勢沒勢,既不掌握軍權,也不掌握政權,家族興衰,全靠天恩,是大夏皇帝心中,趙靈珺最理想的夫家。   更何況,兩家還有那份婚約,可謂是名正言順,正合天子之意。   誰要取消這份婚約,就是和皇帝作對。   難怪上次他算計了陛下和貴妃,他一點兒都沒有治林秀的罪,難怪聽到他被刺殺之後,立刻就派了兩位高手暗中保護他,原來他比林秀自己還不希望林秀出事。   事已至此,這個話題,自然沒有討論下去的必要了。   趙家雖然是一等侯,但這個爵位,是大夏皇帝一手提拔的,而並非靠他們的實力,底蘊和其他家族無法相比,自然也沒有違抗君命的實力。   林家就更沒實力了,家族是興是衰,也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情,拿什麼去反抗皇帝?   一家人滿懷期待而來,卻失望而歸。   靈音的父母本來要留林秀他們在這裏喫飯,卻被平安伯夫婦婉拒了,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他們根本沒有喫飯的心情。   回家的馬車上,兩人的心情很是低落,反倒是林秀的情緒沒多大變化。   老天多給了他一次生命,給了他逆天的異術能力,最重要的是,給了他一個渴望已久的溫暖的家,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人要懂得知足。   林秀早已悟到了人生的真諦。   生活嘛,哪有一帆風順,十全十美的事情,既然不能反抗,那不如試着享受,既然婚約取消不了,那就算了。   如果夏皇讓他娶的是陳圓圓,那個三百多斤,又老又醜,還有特殊嗜好的女人,林秀就帶着一家人離開大夏,然後埋頭苦修,若干年後,造他反奪他江山,再讓一百個又老又醜的女人凌辱他一個月,以報這人生大仇……   但事實上,他要娶的是趙靈珺,一個年輕貌美,異術能力逆天,天賦極高的十八歲美少女,這怎麼看,都是自己佔了便宜。   不虧。   於是,林秀主動安慰平安伯夫婦道:“爹,娘,你們難過什麼啊,陛下已經派高手暗中保護我了,以後不用再擔心有人刺殺,這樣一來,這婚約對我們家是好事啊,趙姑娘那麼優秀,王都想娶她的男人,從趙家能排到城門口,我白撿了這麼一個大便宜,高興還來不急……”   平安伯夫婦仔細一想,覺得林秀說的很有道理。   他們上趙家退婚,也無非是因爲擔心林秀的安全,只要這個問題解決了,這樁婚事,怎麼都是自家佔了便宜。   馬車裏,林秀伸出手臂,一邊攬着一個,笑着說道:“其實吧,這婚退不掉,我心裏偷着樂呢,不知道我媳婦什麼時候回來,我還想早點成親呢……”   周筠心中的那一絲愁緒,因爲林秀的插科打諢,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她伸出手指在林秀額頭點了點,說道:“這話說的倒是沒錯,靈珺嫁到我們林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   回到林府,和父母分開之後,來到自己房間,林秀臉上的笑容才逐漸消失,輕聲嘆了口氣。   婚姻在他心中,其實是神聖且莊重的。   他理解的婚姻,是兩個彼此相愛的男女,在愛情的吸引下,做好了和對方攜手一生的準備,不是什麼家族信譽,更不是政治考量。   這樣的人,林秀上輩子沒有遇到,這輩子看樣子也遇不到了。   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平安伯之子的人生,已經被人安排,他想改變,卻有心無力。   林秀腦海中一團亂,走到牀前,倒頭便睡。   睡了一覺之後,林秀走出房間,又精神滿滿。   如果生活不能反抗,那就試着享受,這是他的人生準則,與其糾結一些不能改變的,不如學會提前適應。   萬一趙家大小姐除了異術天賦卓絕外,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懂體諒,會關心,婚後生活和諧美滿,他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倘若能像這一世的父母一般,那麼婚姻對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整理好心情,林秀一路溜達出了家門,看到那老乞丐依然靠在牆角,不過那貨郎的生意換了,他不再賣煎餅,改賣茶水了。   賣茶水沒有一點兒技術含量,一個燒炭的小爐子,上面放了一個銅壺,壺裏有熱水,來了客人,抓一把茶葉,熱水一衝就完事……   他要是一開始就賣茶水,林秀還真不一定會懷疑他。   對於這兩人的實力,林秀已經有所瞭解。   這老乞丐是一名異術師,實力不弱於靈音,但也不會超過玄階,靈音的實力是玄階上境,這老乞丐應該和她差不多。   而這名貨郎,他給林秀的感覺,要遠弱於孫教習和聚英館館主,應該也是玄階上境。   無論是異術師還是武者,甚至是異獸,地階都是一個很大的分水嶺,地階以上的,被稱爲高階異術師,高階武者,高階異獸,地階以下,統統是低階。   考慮到這老者的能力是金身,屬於能扛能打的那一類,而武者的戰力,也不能通俗而論,有這兩人在身邊護着,哪怕是遇到地階強者,也能幫林秀周旋一會兒。   從這兩名密偵的配置來看,皇帝陛下對他的安全還是很上心的,畢竟,林秀出事,他也會十分頭疼。   今日的這一趟趙府之行,林秀更加認識到了實力的重要性。   趙靈珺之所以這麼被重視,就是因爲她以十八歲之齡,已經踏入地階,這種天賦,在王都,甚至於整個大夏,都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林秀現在不是二次覺醒,而是五次,哪怕是有那份婚約在,大夏皇帝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他需要的是平衡,不是強強聯合。   即便如此,林秀也要努力的提升實力。   現在的他,還太過弱小,弱小到自己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弱小到連婚姻大事,都要按照別人的意願進行。   總有一天,他要擁有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實力,到那時,誰也沒有資格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   秦王府。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林秀從馬車上跳下,對門口的下人說道:“麻煩通報秦王殿下,就說林秀有事找他。”   因爲秦王殿下沒有朋友,所以王府平日裏是沒有什麼客人的,但見這年輕公子器宇不凡,門房還是恭敬的躬了躬身,說道:“煩請客人稍等,我馬上去通報。”   秦王府的門房進去沒多久,李柏樟就快步走了出來,意外道:“林兄,你怎麼來了?”   林秀見他沒有請他進去的樣子,左右看了看,問道:“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在這裏說嗎?”   李柏樟猶豫了一瞬,隨後道:“進來吧,去我書房說。”   秦王府比林秀見過的所有府邸都要氣派,在這寸土寸金的東城,佔地面積極廣,價值也不可估量。   當然,這是因爲他的身份,親王的府邸,朝廷都是有一定規制的。   僅僅是從府門口到李柏樟的書房,林秀就已經穿過了五道門,看樣子還得多走幾道,王府的下人也見到了幾十個,又穿過一道門時,林秀的腳步停下。   前面似乎有些小狀況。   一名婢女趴在地上,兩名下人手持刑杖,一下一下的打在她背上,那婢女牙關緊咬,額頭豆大的汗水滾落,也不敢叫出聲來。   一名衣着華貴,儀態端莊的年輕女子站在前面,一臉怒容:“賤婢,你可知那是本宮最喜歡的琉璃盞,把你賣了都不夠買一隻,竟然被你失手打碎,給本宮重重的打!”   那女子長得很漂亮,身上也由內而外的散發着一種貴氣,但因爲此刻發怒的表情太過猙獰,讓這尊貴中,多了幾分戾氣。   李柏樟面沉如水,額頭上青筋暴起,但還是剋制住情緒,低聲道:“夠了!”   那女子看到李柏樟,臉上的怒容立刻轉換爲笑容,迎上前,說道:“殿下,這個賤婢打碎了臣妾最喜歡的琉璃盞,臣妾才讓人罰她的,她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   李柏樟臉色平靜,淡淡道:“讓他們停手,本王和朋友有要事商談,不要吵到我們。”   那女子漠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婢女,冷冷道:“這次殿下爲你求情,本宮饒你一次,下次若是再犯,本宮定不輕饒。”   李柏樟深吸口氣,說道:“我們走。”   林秀跟着李柏樟走進了王府最裏面的一座院落,作爲王府內部的院子,這裏的門口居然還有四名守衛,也不知道是防誰的。   林秀看了眼李柏樟,問道:“剛纔那位是……”   李柏樟眼中浮現出一絲深深的疲憊,低聲道:“秦王妃。”   林秀以前問過李柏樟,他有沒有婚配,李柏樟說沒有,現在看來,那時他說的,自然是謊話。   林秀沒有問他爲什麼,因爲他知道原因。   他和李柏樟有一個共同的認知,那就是對於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靈魂,一個女子,不管容貌再美,身材再好,氣質再出衆,倘若靈魂是污濁的,也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剛纔那女子,顯然就是一個徒有外表的女人。   容貌的美麗,無法掩蓋她內心的惡毒。   林秀不會喜歡這樣的女人,李柏樟當然也不會,林秀終於明白,那時李柏樟坐在湖岸邊,看向那一對對恩愛的情侶時,眼中的惆悵從何而來了。   人常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其實婚姻不如意的傷害,不分男女,只是男性往往容易被忽略而已。   林秀輕輕拍了拍李柏樟的肩膀,並未說什麼,這是男人之間的默契。   李柏樟笑了笑,說道:“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他舒了口氣,說道:“不說這個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林秀問道:“還記得你上次喝的那種美酒嗎?”   說起此事,李柏樟眼前一亮,問道:“那酒你還有?”   林秀道:“雖然現在沒有,但我已經研製出了釀造那種酒的方法,只要我們願意,那種美酒,要多少有多少。”   李柏樟道:“那你快釀啊,自從上次喝了你的酒,我現在喝什麼酒都沒味道……”   林秀道:“我找你,不是爲了請你喝酒,而拉你入夥做生意的,既然這種酒這麼好,我們乾脆自己開幾家酒肆,主打售賣這種酒,一定會很賺錢……”   李柏樟愣了一下,立刻道:“是的,此酒一出,市面上無酒可以與之相比,利潤一定巨大,只不過,這種必賺的生意,你爲什麼不找趙家,而是找我……”   林秀找李柏樟而不是趙家,自然有他的理由。   一來,這一行利潤巨大,需要有一個靠得住的大樹,趙家雖然也是權貴,但肯定沒有秦王府這棵樹大。   第二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林家和趙家雖然是親家,但兩家的關係其實很尷尬,林秀不想在生意上和他們有更深的牽扯。   這些話當然不可能告訴李柏樟,林秀看着他,恍然說道:“對啊,本來我是想到,你上次說你窮,連一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你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我想帶你一起發財,現在我纔想到,這種好事,我爲什麼不找我岳父家,多謝李兄提醒,我這就去,告辭……”   他剛剛轉過身,手腕就被人緊緊握住。   李柏樟攔在他面前,連忙道:“林兄,留步,留步,你不知道,這做生意呢,有個最大的忌諱,就是不能和關係太親密的人合作,到時候,如果因爲銀子鬧出不愉快,豈不是傷了感情?”   林秀笑問道:“李兄難道就不擔心,你我到時候也因爲銀子傷了感情?”   李柏樟只是微微一笑,說道:“銀子對你我這種人來說,只是身外之物,倘若真有那麼一天,我自己便會退出。”   這點林秀倒是相信,因爲他們兩個人所追求的,都不是銀子,銀子這種東西,只要夠花就行,再多的話,就只是數字而已。   顯然,目前林秀的銀子是不夠花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李柏樟身爲皇子,竟然也會缺錢。   他看着李柏樟,問道:“你是親王,封地那麼大,食邑無數,怎麼也會缺錢?”   李柏樟嘆息一聲,說道:“你說的沒錯,秦王府是不缺銀子,但我向來不管這些事情,王府的食邑之事,都是王妃在一手掌控。”   林秀明白了,其實就是王府的財政大權不在他的手上。   聽到這裏,他不禁有些同情李柏樟,身爲皇子,身份如此尊貴,婚姻卻不能如自己的意,娶了一個不喜歡的女人,連財政大權都被別人把控……   林秀忽然覺得,和李柏樟相比,他好像也沒有那麼慘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只要有人比他更慘,他心裏就會好受些。   這個朋友交的,果然值得。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一個問題,再次看向李柏樟,肅然問道:“你對趙靈珺瞭解多少?”   李柏樟搖了搖頭,說道:“她以往都在外面修行,很少回王都,我和她只是見過幾面,對她不甚瞭解,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秀憂慮道:“我擔心她的性子和秦王妃一樣乖張暴戾,控制慾強,如果後半輩子要和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柏樟伸手捂住他的嘴,咬牙道:“別說了,別說了……”   ……   秦王府門口,李柏樟親自送林秀出門。   其實今日之前,兩人之間的交情,並不是多麼深,無非是兩個臭味相投的花花公子,彼此之間的惺惺相惜罷了。   他們有着同樣的愛好,同樣的審美。   但今日之後,兩人又多了一個共同點。   同病相憐。   兩個心中渴望一整片的森林的人,卻都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李柏樟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林秀對未來的家庭也不抱什麼期望,同病相憐的兩人,很快就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李柏樟雖然貴爲秦王,但王府的財政大權,卻被王妃一力把控,因此,在林秀提出拉他入夥的時候,他幾乎是求着加入的。   兩人對於這次的合作,已經達成了初步的共識。   林秀出技術,李柏樟出人力和物力,所得利潤,林秀本來想要五五分成,但李柏樟堅持林秀六他四,林秀也就隨他了。   他需要的,只不過是前期的十萬兩,用來購買元晶,將實力盡快的提升到玄階。   李柏樟要的,是經濟獨立,四成的收益,也夠他花了。   回到林府,林秀髮現趙靈音在院子裏等他。   看到他回來,趙靈音蹙起眉頭,問道:“你又跑到哪裏去了,萬一遇到刺客怎麼辦?”   她語氣雖然兇了點,但透出的是對自己的關心,林秀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人管是好事,沒人管纔可悲。   他走上前,解釋道:“放心吧,我沒走多遠,而且有兩位密偵跟着,不會有事的。”   趙靈音臉色緩和下來,說道:“走,跟我去修行。”   兩人去異術院的路上,趙靈音一直沉默,直到來到天字院那處寒冷的房間,才說道:“現在好了,不管你以前是真的想退婚還是假的想退婚,都退不了了……”   林秀自我安慰道:“退不了就退不了吧,這種事情,反正我又不會喫虧。”   雖然這是事實,但聽林秀這麼說,趙靈音還是有些無語,她看了林秀一眼,指着那玄冰牀,說道:“上去。”   林秀愣了一下,問道:“我不是在旁邊修行嗎?”   趙靈音道:“你的能力已經覺醒第二次了,可以短暫的在這上面修行,你上去之後,嘗試着將這寒氣引入身體。”   修行方面的事情,林秀對靈音是無條件信任的,他脫了鞋襪,盤腿坐在玄冰牀上,寒氣從屁股下面升騰而起,沁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他猜的沒錯,這牀果然凍屁股!   林秀只堅持了一刻鐘,就從牀上下來了,在這上面的修行速度很快,雖然不如直接吸取元晶,但卻比自己修行快得多,難怪靈音年紀輕輕,能力就已經覺醒了四次,應該也有這玄冰牀很大的功勞。   只不過,她的路,林秀不能走。   畢竟她很小的時候能力就覺醒了,到現在才覺醒了四次,正常修行的話,等到林秀到她現在的境界,至少也是十年以後。   對現在的他來說,氪金纔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