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行走的正道之光
塞北。
黃沙漫天,黑雲滾滾。
嗚咽的風,吹着難以散盡的哀愁,大地上喊殺聲平地起,黑壓壓的士卒俯衝而出,像是瀚海上衝起的波浪,兩相撞擊在一起。
有武修氣血驚天,在軍陣中橫行無敵,與敵軍廝殺,一殺便是一大片。
百花殺盡百草哀。
無數的屍體橫陳,血流漂櫓,一場大戰結束,兩相退去,只剩下了一具具屍體,馬革裹屍而回。
巍峨而古老,佈滿刀痕,劍痕,箭孔的城牆之上。
一道着黑甲的身影佇立着,目光平視着廣袤無際的荒野。
他的身後,一位位塞北將主橫刀立馬。
“金帳王庭的大軍,退了。”
一位有幾分儒意的將主摘下了頭盔,露出了飽經風霜的面容,溫和道。
“這一次金帳王庭似乎動了真怒,出兵十萬,於天蕩原廝殺。”
一位身材魁梧,赤裸上身,滿是刀痕劍痕的大漢,卻是爽朗大笑:“嘿,還能因爲什麼事?還不是大夏中傳回的消息,公子在稷下學宮的百鍊石梯上,將金帳王庭的天才全部給殺光了!連殺八位金帳王庭的天才,金帳王庭王族早已經怒不可遏,最重要的是,一位天榜第十的完顏車古都被公子給坑死了。”
“公子這波,乾的真特姥姥的漂亮!”
羅厚扭頭看了這大漢一眼,大漢笑聲漸漸尷尬,閉嘴不再說話。
“羅鴻那小子,的確夠狠,本來將稷下學宮遷設到安平縣,是想要給羅鴻一點壓力,讓他在壓力中慢慢成長,沒有想到……他居然直接將金帳王庭的天才給全部殺了。”
“倒是真的沒有想到,老陳說他修行天賦強,現在看來真的強……”
那位儒雅的將主則是微微蹙眉:“公子天賦強很好,金帳王庭因此動怒,惱羞成怒的出兵,不足爲懼,怕的是……宮裏那位玄玉妃暗中使絆子。”
“戰場上的真刀真槍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地裏的暗箭難防。”
周圍的將主亦是沉默了下來。
“不急,如今羅鴻拜入夫子門下,輕易死不了,我倒要看看夏家要怎麼折騰……”
“老子就靜靜看着。”
羅厚道。
他那佈滿繭子的雙手按在了城樓女牆上,望着城外硝煙四起的黃沙大地,目光熠熠。
“大不了,老子拔刀。”
……
從稷下學宮出來,下了東山。
路過半山腰的大坪,掃了諸多閉目養神的護道者一眼後,接上了趙東漢,羅鴻徑直離去。
一會兒,山上那一身紅裙的長平郡主方是帶着人,趕赴到了半山腰大坪。
而羅鴻,早已經帶着那怯懦的小劍侍,消失在了桃林石徑間。
一位素衣老人更是剎那間出現在了長平郡主身邊,看着滿臉怒容的郡主,不由蹙眉,道:“郡主,怎麼了?”
“那羅鴻在學宮中殺了歐陽釗……”
郡主冷着臉,道。
話語落下,一位位護道者紛紛睜開眼,詫異看了過來。
素衣老人亦是不由愣住:“這才入學第一天,此子便在學宮中行兇殺人?”
郡主咬牙切齒:“天河前輩,趁着那羅鴻還未到山腳,去將他抓回來!”
素衣老人聞言,卻是趕忙搖了搖頭:“郡主,使不得,羅鴻如今是夫子弟子,這兒是稷下學宮範圍,妄動夫子弟子……哪怕是一品高手,也不敢。”
“不過,出了這東山就好了,夫子不會插手學宮之外的事的,但是羅家有化龍劍,還有袁瞎子坐鎮,亦是不好動手……況且,羅鴻乃羅人屠之子,動手更是要有所忌諱。”
長平郡主也是冷靜了下來:“那歐陽釗白死了?”
素衣老人搖了搖頭,笑道:“當然,郡主若是氣不過,想要教訓羅鴻,其實也還是有辦法的……”
長平郡主眼睛一亮,看了一眼素衣老人問道:“天河前輩有什麼辦法?快快說。”
“稷下學宮之所以被稱之爲修行聖地,能吸引來自各地的天才們紛沓而至,哪怕是金帳王庭的天才都不惜深入敵營,除了稷下學宮中的百家經典,聖人鐘響的意志洗禮以外,還有一個最值得稱道的地方……”
素衣老人道。
隨着老人這般提醒,長平郡主似乎也猜到了些什麼:“天河前輩說的……應該是稷下學宮的‘學海祕境’?!”
“對。”
素衣老人頷首。
“書山有路,學海無涯,學海祕境乃是稷下學宮的一大珍寶,天才們嚮往所在,因爲在學海祕境中,能夠完善自己修行的不足,甚至還有機會得到百家傳承……”
“而學海祕境,是一處封閉之地,哪怕是夫子也管不到裏面,在那裏,不管發生什麼,都與外界無關……”
“可是,稷下學宮的‘學海祕境’已經封閉很多年了,不知道何時纔會開啓……”郡主蹙眉,說道。
素衣老人笑了笑,目光深邃,意味深長。
“這天底下的祕境,可不止學海祕境。”
“司天院管轄着一個祕境,爲‘天機祕境’,以太子對郡主的寵愛,只要郡主開口,定然能讓太子下令安排司天院將‘天機祕境’移到安平縣外,以‘天機祕境’帶來的誘惑,屆時……羅鴻哪怕明知有風險,也必然會入甕。”
“至於祕境中會發生什麼,郡主就可自行安排了。”
素衣老人的話,讓郡主的眼眸越來越亮。
“真的可以嗎?太子爺爺會爲我安排祕境到安平縣?”郡主內心有些小不相信。
素衣老人卻是沒有說什麼,太子遷移祕境,佔據各方因素,可不僅僅只是爲了郡主。
“走,天河前輩,帶我回宮!我要去見太子爺爺!”
長平郡主想了許久,開口道。
不管如何,她亦是要去試一試。
下一瞬,大坪之上,有馬車生雲霧,騰空而起。
……
大坪上所發生的交談,羅鴻自然是不清楚。
他帶着小豆花和趙東漢回到了羅府,小豆花徑直就回屋去了,埋頭入枕頭,她需要緩一緩。
趙東漢知道了稷下學宮中發生的事,不由的咬牙切齒。
姚御史之名,在整個大夏王朝知道的人亦是挺多,是爲數不多的會爲民請命,清正廉潔,敢說敢彈劾的官員。
可惜,得奸人所害,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況且,在趙東漢看來,那歐陽釗要欺負小豆花,公子殺之有什麼錯?
難不成讓公子眼睜睜的看着小豆花被欺負?!
換了他趙東漢,一樣會怒而拔刀。
羅鴻回到了屋子中,趙東漢眼睛轉動了一番,出了府邸。
……
出了羅府的趙東漢,身形在長街上奔走。
很快,就來到了被江湖客們圍的水泄不通的茶樓。
一入茶樓,沒有位置了,趙東漢就隨意的站在一旁,聽着茶樓上說書人口若懸河。
“剛到的消息,今日乃稷下學宮第一日,落紅公子便在學宮中行兇殺人,殺的還是一位御史之子!”
“且說那御史之子,天資極高,不知怎麼的卻是招惹了落紅公子,被一劍穿喉,實在是太過悽慘!”
“說實話,昨日落紅公子於百鍊石徑上,連殺八位胡人天才,固然是值得讚揚傳頌,但今日此舉,實在是有些過分了,殺朝廷命官之子,就有些不講道理,殺戮成性……”
說書人道。
底下亦是譁然,有附和之聲不由炸響。
趙東漢麪皮子一陣抖動,咬着牙,他就知道,公子在學宮中殺人的消息,一定會傳開的,到時候,公子的名譽,又將受損!
“如今,我老趙實力不如公子,保護不了公子的人身安全,既然如此……公子的名譽,便由我老趙來維護!”
趙東漢猛地抬頭,目光熠熠。
七品武修的氣血湧動,對着臺上說書人一聲暴喝。
“你放屁!”
……
羅鴻回到了房間中。
換下了身上染了血的白衫,盤坐在牀上,開始運轉丹田中的邪煞之氣,鞏固如今提升到了六品地煞境界的修爲。
不知不覺,他羅鴻也是六品修行者了。
這一次入稷下學宮,羅鴻收穫巨大,敲鐘三百六,丹田中凝聚了聖人相,這玩意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雖然讓他的形象與反派大相徑庭,但是,至少幫助他刺激魔劍阿修羅,凝聚了煞珠七十二顆,修爲亦是一舉跨入了地煞之境!
可以說羅鴻對這一次的收穫,非常的滿意。
七十二顆煞珠,撐開了丹田,使得羅鴻的丹田的煞氣容量變得非常的龐大。
本來凝聚十八顆煞珠形成煞環,就可以晉級六品。
但是,羅鴻硬生生凝聚了七十二顆,形成七十二煞珠環地煞,使得丹田的煞氣容量自然是龐大了許多,而如此龐大的丹田容量,想要蓄滿邪煞之氣,得花費太漫長的時間。
單單依靠人體中所蘊含的陰煞之氣來充盈,怕是要到猴年馬月去。
這倒也是一個頗爲讓人頭疼的問題。
心神一動,羅鴻手中多出了一個黑色的玉瓶。
“固本培元轉煞丹……不知道這丹藥有沒有用。”
羅鴻想了想。
從玉瓶中倒出了一粒丹藥。
丹藥呈黑褐色,其上有一道又一道的血色紋路,看上去有幾分詭異。
湊近嗅了嗅,味道有幾分辛辣。
猛地將丹藥塞入口中,咕嚕一聲吞入腹內。
頓時,丹藥在胃部像是瞬間炸開,宛若一個火爐似的,熾熱順着羅鴻的四肢百骸瞬間放射開來。
羅鴻眼眸頓時一凝。
他身上的白衫無風自動,身軀中的血液在滾沸,在不斷的流轉,猶如奔雷。
羅鴻此刻有點懵,主要是這藥效……有點強橫!
“兩顆銅皮,四顆鐵骨,五顆六顆武仙哭……”羅鴻猶記得這丹藥的說明介紹。
此刻,感受着體內沸騰的氣血,羅鴻只感覺,這說明大大低估了藥效。
轟!
一聲利嘯,羅鴻髮絲宛若根根倒豎,他的肌膚竟是泛起了點點銅色光澤。
一顆丹藥便讓羅鴻跨入了武修銅皮境!
這就成武修了?!
藥效反應的也太迅捷了吧!
而這還只是開始,體內沸騰的氣血奔騰如江河,驀地戛然而止,瞬間逆流……
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奔湧的氣血間竟是有邪煞之氣滋生。
丹田中,七十二地煞環開始旋轉,爆發出驚天吸力,竟是將邪煞之氣全部吸收。
臥槽……
羅鴻真大大低估了這丹藥的威力。
這簡直是邪修必備神丹!
哪個小機靈鬼的煉丹師,竟是能想出利用血液來萃取邪煞之氣?
原理其實很簡單,氣血中亦是存在陰煞和正陽之氣的平衡,當氣血暴湧,陰煞之氣的量不也是暴漲,這時候將陰煞和正陽之氣分離,便能提取出磅礴的陰煞之力。
羅鴻又倒出一粒丹藥,塞入口中,身軀再度化作烘爐,氣血奔湧不休。
從氣血中不斷的有邪煞之氣被淬鍊轉化而出,融入丹田中的七十二地煞環。
羅鴻痛苦並快樂着!
而隨着氣血轉換爲陰煞之力,羅鴻身上的正陽之氣也越來越璀璨,將整個房間都照亮,整個人彷彿化身……行走的正道之光!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他媽的才儒聖轉世
連續磕了四顆丹藥,羅鴻的武修境界達到了八品鐵骨。
別人武修都是要勤學苦練,而羅鴻只是磕了兩顆丹藥便達到,人比人,氣死人。
若是讓趙東漢知道,怕是要找塊磚頭直接撞死。
但是,服用了四顆丹藥,也已經到羅鴻的極限了。
這丹藥是刺激人體的造血能力,而氣血一直保持沸騰並不是什麼好事,不斷的將氣血轉化爲陰煞,若是一直保持,哪怕是羅鴻也會虧空了身體。
當結束第四顆丹藥所產生的氣血轉化後,羅鴻雙腿有些發軟的站起來,腿在不住的顫抖。
固本培元丹藥……結果差點將羅鴻給掏空。
固本培元個屁。
假藥害死人啊!
羅鴻心中吐槽,不過,收穫倒也並不是沒有,他丹田中的七十二地煞環,所積攢的陰煞,如今填充了大半。
這倒是讓羅鴻稍稍有些慰藉,至少,那些虧空的氣血,不算是憑空蒸發。
羅鴻一席白衣,面色有些蒼白,來到了銅鏡前,看着銅鏡中正陽之氣璀璨奪目,比起之前更加燦爛時,羅鴻臉上那些滿意的笑容,瞬間僵住。
“怎麼又更濃了?!”
羅鴻有幾分無力,他轉念一想,氣血的陰煞被抽走,那剩下的正陽之氣,豈不都排到了體表……
他身上正陽之氣越來越濃,也是有原因的。
可是,知道原因,他卻無能爲力更改一切。
畢竟,他丹田中的陰煞是吸爽了,代價總是要承擔和付出的。
不再去理會這些,既然改變不了,那就選擇不去看便好。
不看自身那璀璨奪目的正陽之氣,羅鴻心中就好受多了,他一如既往還是那官方認定的壞蛋!
努力朝大壞蛋進化的壞蛋!
取出了人皮冊子,羅鴻翻到了面板頁。
這一看,他的眼眸頓時怔住了。
罪惡只剩下了﹢2010,比之前足足少了100,這讓羅鴻剎那間如遭雷擊,宛若石化。
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這樣?
羅鴻不敢置信,爲什麼他什麼都沒做,怎麼罪惡就少了100點?
不,他不是什麼都沒做,他在稷下學宮中,殺了歐陽釗。
他殺了人,怎麼罪惡反而少了?!
是誰在幫他洗刷罪惡!
羅鴻嘴脣都在顫抖,莫名有些心痛,他積攢這些罪惡,可都是拿命在拼啊。
百鍊石徑上拿命在拼殺,拿命挑釁那一品高手完顏車古,方是終於湊出了這麼多的罪惡。
如今……居然被扣了100!
太慘了!
羅鴻欲哭無淚,癱在牀上,連修行慾望都沒了。
許久之後,羅鴻纔是翻身而起,思索半晌,拿出了那塊青銅邪令。
他想要變強,除了依靠罪惡兌換獎勵以外,還可以找些邪修借一借邪煞之氣。
服用丹藥有副作用,羅鴻到現在都腿軟,所以,他覺得需要改變一下提升修爲的策略。
找邪修借點邪煞之氣,是個不錯的選擇。
羅鴻之前就有這個打算,如今倒是可以付諸行動了。
抬起手,在青銅邪令上一點,心神沉入其中。
很快,羅鴻便出現在了天地邪門空間中。
這還是羅鴻第一次進入青銅邪令的天地邪門空間,之前的黑鐵邪令空間羅鴻見識過,兩者還是有些差別的。
首先一點便是人數的變少。
青銅邪令中的人數……比起黑鐵邪令的人數少了大半。
而且,羅鴻還能看到了天地邪門之上,有一張懸下的榜文,榜文中是各種各樣的邪惡任務。
羅鴻盯着榜文看了一會兒,面色有些古怪。
“地榜任務:擊殺安平縣正義表率羅鴻(任務獎勵:本源煞光一百縷,升級白銀邪令資格)”
“羅鴻:大夏王朝塞北大將軍羅厚之子,鎮北王羅狂之孫,安平縣正義表率,天賦妖孽,七品可殺五品,擁有越階作戰之力,敲聖人鍾三百六十下,得聖人意志洗禮,身上正陽之氣濃郁,疑儒聖轉世,特破例登地榜懸賞。”
羅鴻看到了擊殺自己的任務,更是看到了關於自己的介紹,臉頓時黑了。
“儒聖轉世?你他媽的才儒聖轉世,你全家都儒聖轉世!”
“本公子乃官方認證的壞蛋好不好?!”
“有眼無珠的天地邪門,這垃圾邪門,遲早要完!”
羅鴻氣的臉都白了。
天地邪門下,有不少人影頭頂上的名字都是亮着的,很顯然,這些掌握青銅邪令的邪修,距離安平縣……並不遠。
冷靜下來的羅鴻掃了一眼,分析了下局勢,大體上也是瞭解,這麼多的青銅邪令掌握者,應該都是接了地榜任務,要來殺他的。
否則,以如今有稷下學宮存在的安平縣,這些天地邪門的邪修靠近,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稷下學宮的掌握者夫子畢竟是儒修,李修遠更是當朝狀元郎,匯聚正氣長河,可以說是邪修剋星。
“還真有不要命的……”
“前前後後死了那麼多的邪修,可仍舊是有邪修前仆後繼的要殺我……”
羅鴻眯起眼。
心中計較了起來,視線落在了那獎勵,本源煞光一百縷。
或許,是這個獎勵吸引了這些邪修?
羅鴻揉了揉腦袋,感覺自己真不是個稱職的邪修,這本源煞光……是個什麼玩意?
比起黑鐵邪令的屠三多和胡止水,青銅邪令的邪修謹慎很多,都不怎麼交流。
羅鴻想要詢問都沒處問。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本源煞光’應該是對邪修修行極有幫助的寶物!”
想到這,羅鴻反手便領取了殺自己的任務。
領取之後,羅鴻的青銅邪令中【血靈姬】的身份,便與榜文聯繫在了一起。
“我這時候若是出城,是不是會有一大堆的邪修圍殺我?”
羅鴻眯起眼。
能持有青銅邪令的邪修,修爲應該都不弱,至少都是七品及以上。
而知道羅鴻能殺五品,還敢出手的邪修,修爲應該都在五品,及五品以上。
危險……應該還是有些危險的。
“不過,富貴險中求。”
羅鴻目光閃爍着精芒。
他繼續翻着榜文,很快找尋到了一條任務。
“黃榜任務:告知安平縣羅鴻的行蹤(任務獎勵:聚煞丹五顆)”
看到這條任務,羅鴻笑了。
思索一陣後,接受了任務,並且通過青銅邪令,寫下了回答,至於這個回答有沒有邪修會相信,羅鴻就不得而知了。
“今夜,羅鴻將出城往雞山村,祭奠兩位爲他而死的護衛。”
……
茶樓裏。
趙東漢滿臉刀疤在蠕動,他義憤填膺的將說書人給擠到了一旁,抑揚頓挫的說起了公子的仁義之舉。
將歐陽釗出手調戲小豆花,又訴說了歐陽釗和小豆花之間的仇怨,更將歐陽家陷害姚家的事情抖落的清清楚楚。
最後,得出結論,公子殺歐陽釗完全是爲了含冤而死的姚家復仇!
一時間,整個茶館靜默無聲。
諸多江湖客的面上不由的浮現出了憤怒之色。
誰都沒有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麼一段祕辛,果然,安平縣的正義表率,落紅公子怎麼可能會平白無故的殺人?
“我家公子,做事光明磊落,心地善良,心胸開闊,殺的從來都是該殺之人!我家公子何時濫殺無辜?!”
趙東漢眼中含淚,道。
整個茶樓都被他說服了,一時間,叫好聲響徹不絕。
趙東漢也終於爲自己作對了一件事,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而感覺到喜悅。
既然無法保護公子的人,那他便保護公子的名聲!
……
帝京。
三品御史歐陽非得知了消息,整個人癱軟在了椅子上,面色蒼白。
他的兒子歐陽釗,前途何等光芒,竟是慘死在安平縣。
明明是去稷下學宮修行,卻是被人殺死在學宮之中,而且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無人懲戒!
這讓歐陽非萬分痛心!
郡主帶回這個消息的時候,讓他節哀,但是,他怎麼能節哀?
他歐陽家就這麼一根獨苗了!
“羅家羅鴻!”
歐陽非的眼眸通紅,聽得身旁妻子的痛哭垂淚之聲,更是氣的渾身顫抖。
他連夜書寫三份奏章。
彈劾羅厚!
彈劾李修遠!
彈劾夫子!
並且讓人備了車馬,進宮往玄玉妃的宮殿而去。
深宮。
長平郡主在小太監的引領下,見到了一身四爪蟒袍正在處理着奏章的太子。
太子夏極看着歐陽非的奏章,聽着長平郡主的敘述以及建議,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目光有些深邃。
“太子爺爺,‘天機祕境’可以搬到安平縣外開啓麼?”
“不搬到安平縣,那羅鴻可能不願意遠行……搬到安平縣外,應該就可以吸引羅鴻前往。”
長平郡主道。
“我記得太子爺爺與羅家關係不好,長平願意幫太子爺爺!”
長平郡主目光精亮。
太子笑了笑,沒說話,他帶着長平郡主在長廊上閒適行走,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很快,長廊末端,有幾位太監,行色匆匆。
“殿下,玄玉妃有回信來。”
小太監躬身道。
太子接過了信,展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手一抖,瞬間整張信紙便被震成了飛灰。
太子轉身,溫柔的揉了揉長平郡主的腦袋,目光柔和,像是最慈祥的長輩。
“長平真是太乖了,爺爺答應你,下令讓司天院將‘天機祕境’搬到安平縣外,不過,羅鴻此子如其父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長平記住要保護好自己。”
……
今夜,帝京註定不平靜。
歐陽釗身死稷下學宮的消息,猶如一塊遮天巨石,砸入了瀚海,掀起滔天巨浪。
鎮北王府。
一道人影恭敬立於鎮北王身前。
鎮北王羅狂則是負着手,鬚髮飛揚,望着夜色,眼眸有幾分深邃。
“離天河讓長平郡主去找太子將‘天機祕境’安置到安平縣,這是老夫安排的一計,羅厚搞了個稷下學宮給他兒子,老子便弄個祕境給孫子!”
“不過,太子應該也看出來,玩了一手借刀殺人,將消息告知給了玄玉妃,這下子,天機祕境可就熱鬧了。”
鎮北王道。
那人影聞言頓時猶豫道:“王爺,那我們要不要告知一下公子,讓他別入天機祕境?”
鎮北王聞言,負着手,眼眸中恍然浮現出百鍊石徑上,戴着半塊笑臉面具,銀髮白衫,一劍殺完顏烈火的羅鴻。
“真金需火煉!羅鴻小子天賦遠超常人,但是天賦是一回事,經歷經驗又是一回事。”
鎮北王道。
那人影躬身,不再言語。
而鎮北王目光閃爍,想起夫子的話語,頓時笑了起來。
或許,天機祕境之後,他該準備讓羅鴻小子嘗試着接觸一下老部下們。
羅厚那憨貨,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一下孫子了。
……
入夜。
安平縣。
趙東漢滿面紅光的回到羅府,正好遇到了揹負着地蛟劍,準備出門的羅鴻。
“老趙,準備一下馬車,我們出城一下?”
出城?
趙東漢的滿面紅光頓時在涼風吹拂下,瞬間煙消雲散。
公子又要出門?
每次公子出門都遇邪祟,唯有去稷下學宮方能消停。
如今公子又要出城?
“公子出城作甚?”趙東漢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羅鴻看着趙東漢,決定來個善意的謊言,畢竟他總不能說去釣魚吧?釣邪修來殺吧?
那趙東漢怕是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住他的腿,不讓他出城。
所以,羅鴻面色帶上幾許憂鬱,望向明月剛剛攀上的夜空,竟是真的有幾分百感交集,道:“出城去雞山村,祭奠一下那兩位因我而死,改變了我生命軌跡的護衛。”
趙東漢聞言,頓時感動的捂住了嘴。
第一百零二章 他只是來送個獎勵
夜深,月華隱匿。
月盤被漆黑的濃雲所遮蔽,使得整個普天大地得不到絲毫光亮的滋潤。
一架馬車自羅府而出,徐徐行駛在黑夜中,馬蹄噠噠踩踏長街青磚的聲音,在黑夜中十分的刺耳。
趙東漢駕駛着馬車,往城外而去。
他的面色有些複雜,情緒萬分波動,公子的仁義,讓他十分的感動。
雞山村的遭遇馬匪,公子的兩位護衛身死,或許給了公子很大的刺激吧,從那以後,公子就開始嚮往修行,踏足劍道,直到如今成爲稷下學宮夫子弟子。
的確,那兩位守衛改變了公子許多。
可那只是兩位無名無姓的守衛啊,公子如今居然還能記得他們,這纔是趙東漢感動的主要原因。
馬車內,羅鴻盤坐,古劍地蛟橫搭在腿上。
對於趙東漢沒來由的感動,羅鴻不太懂,不過,羅鴻覺得,當趙東漢知道自己出城,是爲了吸引邪修來襲殺自己。
怕是會眼淚掉下來,那時候就不是感動,而是受驚了。
因此,羅鴻沒有告知趙東漢出城的真正目的。
羅鴻閉上眼,運轉體內的劍氣,經脈中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讓羅鴻微微蹙眉。
他的劍道天賦,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不過,差便差吧,羅鴻運轉劍氣,將劍氣一道又一道的疊加到丹田中成型的煞珠劍中。
整個人身上的精氣神也徐徐的調動到巔峯,爲了迎接接下來的戰鬥。
……
因爲稷下學宮坐落在安平縣的原因。
使得安平縣四周,邪祟不敢侵入,畢竟,稷下學宮作爲夫子掌控的天地,天地邪門的邪修一旦靠近,怕是會冰消雪融。
除非是官方認證的邪修,那樣稷下學宮會網開一面,並且給登臨學宮中學習邪修經典的機會。
不過,如今安平縣外,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在四周的密林中飛速橫掠,遠離安平縣。
樹幹搖曳,簌簌抖落片片飛葉。
這些身影所俯衝的方向……是雞山村。
羅鴻今夜祕密出城,往雞山村祭奠因他而死的守衛的消息,在邪修圈中傳開了。
當一位位邪修目睹一架馬車低調出城的時候,他們的眼眸中頓時爆發出滔天殺機。
原本,這些邪修亦是不相信那任務中的信息。
畢竟,如今想要殺羅鴻的人非常多,羅鴻若是繼續呆在安平縣中,有稷下學宮,有陳天玄守護,羅鴻的安危自然是無大礙。
但是,他居然選擇祕密出城。
儘管是夜深人靜,低調出城,但是……怎麼可能隱瞞的了無孔不入的天地邪門?
咻咻咻!
一位位目光中流露興奮之色的邪修飛速掠走。
這些接受了地榜任務的邪修們似乎結成了統一戰線,並不打算在安平縣外動手,畢竟,剛出安平縣,一旦出事,一旦羅鴻求援,或許李修遠和陳天玄,都能夠非常快速的趕赴而至。
既然羅鴻打算去雞山村,那諸多邪修覺得,雞山村便是最好的出手地點。
……
安平縣,縣衙。
燈火通明。
一位守衛匆匆而來,披着甲冑,面色有幾分慌張。
劉縣令正喝着茶,看着一些訴狀。
這位城門守衛的進入,讓劉縣令心中不由一咯噔,大半夜的守衛前來,絕對沒什麼好事。
“發生什麼了?”
劉縣令鎮定下來,問道。
那守衛躬身說道:“劉大人,剛纔羅鴻公子與他的守衛,駕車出城而去,屬下覺得此事蹊蹺,特來稟報……”
“什麼?羅鴻出城了?!”劉縣令聞言,麪皮子一抖。
“他出城做什麼有說嗎?”
“這時候出城做什麼?在安平縣內,他羅鴻的性命最爲安全,一旦出城,沒有了化龍劍,沒有了李狀元,沒了稷下學宮……很危險的。”
“聽說天地邪門早已經將他的性命懸賞掛在了地榜上,那可是唯有朝廷四品以上的命官纔有的資格。”
劉縣令臉都黑了。
總感覺今夜要不太平靜。
門外,有人影飛速而入,披着黑紅披風的洛封神色嚴峻。
“羅鴻出城了?”
洛封身後跟着梓薇和方正,亦是面色嚴肅無比。
這時候出城……非常的危險。
“羅鴻這小子,冒冒失失,他不知道如今有多少邪修想殺他!”
洛封搖了搖頭。
那守城的守衛深吸一口氣,道:“一開始,小的也不讓,但是,羅鴻公子說他爹乃塞北羅厚,小的就不敢攔了……”
“不過羅鴻公子也說了,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所以特意夜深人靜的時候低調出城,他此去雞山村,只是爲死去的兩位守衛祭奠。”
縣衙中,一片安靜。
許久,喟然嘆息之聲響徹。
洛封腰間挎刀,走出縣衙,望着那沒有絲毫月光的夜空。
劉縣令亦是放下了茶杯,神色間有幾分肅然。
“羅鴻公子不愧是我安平縣的正義表率,仁義的讓人心疼。”
洛封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帶着梓薇和反正,找尋來了馬匹,三人連夜出城,追趕羅鴻的車馬。
希望能夠趕的上。
……
油燈悠悠跳動,燈芯上下起伏。
映照着客棧屋內兩道身影。
苦月和尚雙掌合十,盤膝而坐,他的面上帶着迷茫,帶着幾分彷徨。
在他的身側不遠,則是一位老和尚。
“圓尚師叔,我真錯了嗎?我明明虔心向佛,爲何心中遲遲無法誕生佛,而那羅鴻,殺心濃郁,殺性四起,殺天,殺地,殺人,卻心中有佛……”
“夫子施粥題,明明佛家論禪,有更好更妥善的處理方式,度化衆生,可爲何……羅鴻一句‘答甚,殺之’能夠得夫子欣賞?”
苦月滿心皆迷茫。
油燈映照下的影子,綽綽模糊。
那老和尚敲打的木魚,木魚清脆的聲音縈繞在屋內。
“苦月,你着相了。”
“心中求佛,不應爲外物所感染所侵擾,一心向佛,終能心中有佛。”
“至於夫子爲何欣賞羅鴻那殺心四起的回答,師叔給不了你回答,因爲師叔不是夫子,不懂夫子所想。”
老和尚道。
苦月卻是抿着嘴搖頭,對老和尚的回答很不滿意:“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爲何,羅鴻手握屠刀,心中亦是有佛?”
老和尚敲打木魚的動作一滯。
哪怕他如今是一品大金剛境的高僧,卻也被苦月的問題給怔住了。
是啊,那羅鴻殺氣那麼盛,爲何心中能誕生佛?
想了許久,在苦月期待的目光中,老和尚繼續敲打木魚,道:“或許,羅施主乃佛陀轉世,天生有佛。”
苦月聽到這個答案,眼眸中希冀頓時泯滅。
這不是他所想要的答案。
尋佛,尋佛,尋得一方寂寞。
苦月迷茫,不甘。
油燈下,苦月和尚的影子顫動糾結,猶如於苦海中掙扎。
苦月起身,出了客棧,於屋頂上感受着深夜冷風的吹拂,這樣放能讓他感覺到些許的輕鬆。
忽然,苦月看到了一架馬車在長街上行駛而過,徑直出城而去。
苦月驅車的是羅鴻的守衛,那馬車中的,便是羅鴻。
苦月和尚心中想了想,一躍而下,追隨馬車而去。
客棧中。
老和尚敲打木魚的動作止住。
望了一眼窗外,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
密林中。
一道渾身裹挾在黑袍中的黑影,像是一隻蝙蝠一般倒掛在樹幹之上。
黑袍竟是違背了自然規律,未曾垂落。
黑袍身影取出了一塊青銅邪令,只不過和尋常的青銅邪令不太一樣的是,這青銅邪令上有光點閃爍。
“羅鴻的確出城了,而且還是前往雞山村……與這黃榜任務的回答,竟是完全一致。”
“【血靈姬】的位置就在附近,朝着雞山村的方向而去,或許……對方也打算襲殺羅鴻。”
“若是有機會,或許可以分一杯羹!萬一拿下羅鴻人頭,可就發了!本源煞光一百縷,足以讓我跨入四品!”
“不過,在此之前,先給她送去黃榜任務的獎勵吧。”
“天地邪門的任務獎勵,從不拖延發放,吾等口號,使命必達!”
黑袍身影身軀猛地展開,一邊盯着青銅邪令上的光點,一邊像是黑夜蝙蝠一般飛速橫掠而出。
……
馬車徐行,在前往雞山村的路上。
趙東漢面色嚴肅,心神前所未有的鄭重,他不敢有任何的放鬆。
車軲轆飛速轉動,碾碎地上細碎的石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七品武修,夜視能力極強,哪怕如今月光昏暗,他依舊能夠清晰的看清楚前方的道路,不至於走錯路。
驀地,趙東漢渾身汗毛倒豎。
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寒氣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彷彿有蝙蝠拍打翅膀的聲音,似乎有夜鴉羣飛的嘈雜。
馬車內。
閉目養神,羅鴻猛地睜開眼,眉宇微蹙。
他的丹田中,有三把煞珠劍,蘊含着可怕的劍氣,每一把皆是疊劍氣九十九……
這一路上,不斷運轉劍氣,消耗了又再生,連續疊了三把煞珠劍,一旦爆發,威力無匹。
“這麼快就有邪修出現了?”
羅鴻取出了青銅令牌,發現青銅令牌在不斷的顫抖着,這意味着有天地邪門的邪修在不斷的靠近。
“老趙,停車。”
羅鴻道。
聲音輕飄飄的從馬車車廂中傳出。
趙東漢陡然拉扯繮繩,馬匹高高揚起前蹄,口鼻中噴吐着嘶鳴熱氣。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羅鴻掀開馬車,從中走出,身上的正陽之氣在黑夜中如月華普照。
羅鴻扭頭,根據青銅邪令傳來的感覺,扭頭看向了右方密林。
以羅鴻如今的目力,很快便看到了密林中的一棵樹上,一道黑影倒掛。
那倒掛的黑影也看到了羅鴻,亦是看到了羅鴻手中握着的青銅邪令。
氣氛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尷尬和安靜。
“羅鴻手中居然掌握有青銅邪令?!那黃榜任務上的【血靈姬】便是羅鴻?!”
這位如黑夜蝙蝠般的邪修毛骨悚然!
他是天地邪門江陵府分舵麾下黃榜邪修使,負責分發黃榜獎勵。
而如今,他似乎發現了一個大祕密。
現在,還發個屁獎勵!
跑!
羅鴻掌握有青銅邪令,那有沒有可能,今夜之事……很有可能是一個陰謀?!
羅鴻所設計的圈套和陰謀!
這位天地邪門的黃榜邪修使,面色悚然,雖然有着六品修爲,但是,此刻他只想逃!
然而……
他剛轉身,便發覺自己的身軀僵住了,彷彿被繩索給束縛住。
他的影子中,有一道粗大魁梧的黑影宛若水潭的水鬼,徐徐浮起,拽住他的腳踝。
而四周,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在密林的綽綽樹影中浮起。
將他包圍。
有音爆聲響徹。
一道漆黑如墨的煞珠飛劍裹挾着隱而不爆的恐怖疊威能,懸在了他的面前,噴吐着瞬間能斬殺他的劍氣。
邪術……
邪劍!
這位天地邪門的黃榜邪修使心中不敢置信的確定。
他似乎又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祕密!
被稱爲正道之光的羅鴻居然是位邪修!
念及此,這位邪修瞬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羅鴻信不信。
他真的只是來送個黃榜獎勵的啊!
第一百零三章 該收尾了
壓抑的劍氣,不斷的壓縮在煞珠劍中,只要一根弦稍稍鬆動,便會有攪動風雨的威能徹底的爆發,絞滅生機。
那位跪伏在地上的黃榜邪修使,默然不語,不敢亂動。
他的內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從未想到,傳說中安平縣的正道之光,居然是一位邪修,而且是手段通天的邪修。
看着林間一道又一道的邪影,姿勢各異,散發着猩紅的眼神盯着他,宛若地獄中的一隻只惡鬼,讓他這邪修都感覺到幾分寒意和恐懼。
這等邪術,前所未見。
他明白……
他知道的太多了。
懸在他面門上的那柄飛劍,每時每刻都在釋放着滔天殺機。
羅鴻讓趙東漢在馬車上守着,而他則是白衣飛揚間自林中走來,周圍蟬鳴聲不絕於耳,顯得有幾分幽靜,有幾分詭異。
月黑風高殺人時。
羅鴻平靜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邪修。
一位六品邪修,以如今的羅鴻眼界,自然是不在意。
不過,這位邪修直接跪伏在地求饒,倒是羅鴻沒有想到的。
“在下只是來送任務獎勵的,黃榜任務的獎勵……聚煞丹。”
邪修道。
“送獎勵?”
羅鴻一愣。
爾後,眯起眼,似是想到了什麼,原本羅鴻還好奇,天地邪門中的任務獎勵是如何送的,現在看來……是送快遞的方式啊。
不過,這邪修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因爲青銅邪令有定位的作用麼?
一時間,羅鴻饒有興致的看着這位邪修,畢竟,這算是他第一次接觸道天地邪門的工作人員,沒準能夠通過此人,挖出背後天地邪門這龐然大物。
“在下是江陵府分舵的黃榜邪修使,姓黃名超,負責黃榜任務,這次是專門來送任務獎勵,在下什麼都沒有看到……”
黃超道。
他的姿態放的很低,羅鴻可是能殺五品天驕完顏烈火的存在,以他六品的修爲,怕是不夠一劍戳的。
“江陵府分舵……天地邪門還有分舵?”
羅鴻眉毛不由一挑。
黃超道:“不僅僅江陵府,天地邪門在大夏,大周,大楚的大府基本上都有分舵。”
羅鴻也不急着殺黃超,感覺這或許是自己好好了解天地邪門的一個機會。
“天地邪門分舵的實力如何?”
黃超聞言,抬起頭看了羅鴻一眼,這羅鴻不會打着將江陵府的天地邪門分舵一鍋端了的心思吧?
一時間,黃超有些猶豫。
羅鴻笑了笑,抬起兩根手指徐徐一招。
魁梧的狄山邪影頓時鼻孔中噴着熱氣,碩大的手臂肌肉抖動,將黃超給勒緊提了起來。
胡止水“桀桀”直笑,抬起柺杖,憑空有尖刺生出,朝着黃超的渾身扎去。
“天地邪門的分舵,有一位分舵主,舵主實力爲二品,地榜任務獎勵的發放都由舵主進行……”
“除了舵主呢?”羅鴻繼續問道。
“舵主之下,還有玄榜邪修使和黃榜邪修使……”
“玄榜邪修使的實力爲五品至三品,人數七八人,黃榜邪修使實力都在五品以下,人數二三十具體不知……”
黃超不想死,所以將天地邪門的一切都給抖落了。
不過,這些消息對於一些大勢力而言,都不算什麼祕密。
但是,想要知道分舵的位置,那就很難了。
天地邪門的分舵位置,哪怕是各大勢力都很難清楚,這也是天地邪門能夠活躍於三大王朝之間的原因。
黃超的回答,讓羅鴻微微蹙眉,這天地邪門分舵的實力……還挺不錯的,若是按宗門實力論,比及的上一些二流的宗門了。
而這只是天地邪門的一個小分舵罷了。
整體來看,這天地邪門的實力,比之一些頂流的宗門可能都要強悍。
難怪天地邪門能夠周旋在三大王朝之間而不被滅。
羅鴻接下來又陸續問了些問題,黃超倒是都知無不言。
畢竟,黃超對羅鴻還是有些瞭解的,這是一個狠人,殺人不眨眼的狠人,特別是對邪修,殘忍無比,若是他回答的不好,羅鴻怕是一劍就把他給捅死了。
羅鴻看着黃超,在猶豫要不要殺。
黃超頓時心顫,“公子,在下願意臣服於公子,只求公子饒在下一命,我剛成爲黃榜邪修使不久,還有很大的希望可以晉升,未來成爲玄榜邪修使都未嘗不可能……我可以成爲公子的內應!”
黃超跪伏在地,連忙說道。
羅鴻倒是被此人說的一愣一愣的,眉宇微蹙,陷入了沉思。
黃超忐忑的看着正陽之氣如虹的羅鴻,稟住呼吸,深怕自己的呼吸,驚擾了羅鴻,惡了羅鴻,讓羅鴻做出殺他的決定。
黃超想了想,加重自己活下的籌碼,道:“公子,天地邪門乃是當今世上一等一的情報獲取地,在下爲黃榜邪修使,知道的情報很多,公子以後若是想要知道什麼情報,儘管找在下……”
情報?
羅鴻眼眸微微一亮。
一個六品邪修罷了,殺不殺問題不大,若是真的能夠掌控,定然是利大於弊。
看着黃超,羅鴻嘴角上挑。
抬起手,手掌心中,一顆煞珠成型,拳頭大的煞珠不斷的盤旋,很快,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小煞珠分離而出。
“張嘴。”
羅鴻道。
黃超面色微變,但是感受着周圍一位位邪影的猩紅眼眸,還有胡止水“桀桀”冷笑,不情不願的張開了嘴。
羅鴻屈指一彈,那黑色煞珠便爆射鑽入他的口中。
“好好在分舵中隱藏好,不要暴露了,不要有歹意,否則……嘭!”
羅鴻笑道。
黃超打了個寒顫,一身正陽之氣的羅鴻,此刻在他眼中,猶如魔鬼。
“對了,地榜獎勵的那‘本源煞光’是什麼?”
羅鴻收起了煞珠劍,問道。
“本源煞光,是一種天地自然形成的寶物,極其難得,唯有在極煞之地,亦或者是邪王隕落處方有存在,能夠提供精純煞力,幫助邪修修行,與道門的先天紫氣,佛家的須彌玄光,儒家的聖人正氣相比,只低了一籌。”
黃超恭敬的立於羅鴻身邊,道。
羅鴻聞言,眼睛不由微微一亮,好東西啊!
他的七十二地煞環,需要極多的陰煞方能積攢滿,若是有本源煞光,這修行速度定然會提升許多。
不過,可惜,地榜獎勵是由舵主親自運送,一位二品運送獎勵,羅鴻若是想要設計對方可就難了。
實力不夠,胡亂設計唯有找死。
“公子,你是打算設計坑殺這羣手握青銅邪令的邪修嗎?”
黃超問道。
羅鴻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但是意味深長。
黃超不由打了個寒顫,瘋子!
這些邪修招你惹你了啊……
不過,黃超還是勉強流露出諂媚的笑:“那公子要小心些纔好……這些邪修可都是狠人,各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否則這些邪修大多都會加入官方認證的邪修宗門,不會混在天地邪門中了。”
羅鴻點了點頭,“這我知曉。”
爾後,瞥了胡止水邪影一眼,心神一動,胡止水的邪影帶着“桀桀”冷笑,融入了黃超的影子中……
黃超只感覺渾身冰涼。
做完了這些,羅鴻便沒有再久留,收起了其他邪影,轉身離去。
“我若有事找你,會用邪令與你溝通。”
羅鴻道,說完人已經消失在了密林間。
黑夜淒冷,一如黃超冰冷的內心。
懸在他丹田中的黑珠,還有隱匿在他影子中邪物……
黃超沒想到這一趟,送獎勵,竟是把自己給葬送了。
從今天起,他成爲了羅鴻在天地邪門中的暗子……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的暗子。
……
回到了馬車上,趙東漢看到平安歸來的羅鴻,頓時鬆了一口氣。
“公子,怎麼樣?”
趙東漢問道。
“那邪修有些滑溜,讓他跑了,不過區區六品邪修,不足爲慮。”
羅鴻道。
趙東漢頓時有些擔憂,“公子,我們這可能是被邪修給盯上了,不如回去吧?”
怎麼能回去呢?
坑都挖好了,就等那些邪修往裏跳了。
羅鴻搖了搖頭:“無妨,我們快去快回便可。”
趙東漢無奈,只能再度駕駛馬車,往雞山村飛速馳騁而去。
一路上,倒也平安。
很快,便抵達了雞山村。
趙東漢卻依舊不敢放鬆,因爲,他感覺整個雞山村,陰風陣陣,莫名的有股肅殺之氣,平地而起。
雞山村被案並不是什麼祕密,大理寺的使者洛封也已經查出了真兇,就是隱匿在安平縣的邪祟製造者胡止水。
趙東漢七品武修的氣血,在這兒彷彿都要變得冷寂似的。
一股股的陰森氣息,讓他毛骨悚然。
“公子……氣氛不太對,我們回去吧。”
趙東漢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羅鴻則是笑了笑,白衣不染塵,走出馬車,從馬車中取出了一些祭奠用的蠟燭和冥紙。
周圍逐漸濃郁起來的邪煞之氣,讓羅鴻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郁了。
不過,看着警惕無比挎刀而立的趙東漢,倒是有些頭疼。
“老趙實力太弱,是個麻煩……”
羅鴻心中一動,看向趙東漢身後流露出震驚的眼神,趙東漢被羅鴻這眼神一嚇。
猛地回頭,便看到他的影子中有鬼影浮現。
而羅鴻則是揚起手,手刀劈下,猛地一擊砸在趙東漢的脖頸,趙東漢只感覺天旋地轉,癱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每當公子幹大事前,他都得暈。
將趙東漢扔回馬車。
羅鴻提着白蠟燭和冥紙,走向了亂葬崗方向。
盤坐在地,古劍地蛟橫放在膝蓋,羅鴻點燃了兩根擺蠟燭,燒着冥紙。
看着跳動的火焰,羅鴻的眼眸卻是逐漸有些恍惚。
他的人生軌跡,的確是從這兒開始發生改變的,這次祭奠,不僅僅是祭奠死去的兩位守衛。
亦是在祭奠埋葬在另一個時空的過去。
燭火幽幽,樹葉蕭蕭。
羅鴻認真的一張又一張的燒着冥紙,火光拍打出的細微聲音,在寂靜無比的死寂山村間迴盪縈繞。
叮鈴鈴,叮鈴鈴……
胸膛間青銅邪令在不住的顫抖,顫抖非常的劇烈,像是要抖碎似的。
這代表着周圍一位又一位的邪修在靠近。
羅鴻輕笑,恍若未覺。
沒有月華的黑夜,是極好的殺人夜。
伴隨着沙沙聲,一道又一道的邪修身影,從黑暗中邁出步伐,顯現身影,他們姿態各異,有嫵媚的毒蠍女人,有駝背如龜的老者,有端坐四位紅粉骷髏抬着的轎椅,面容陰森可怖的老人。
邪煞之氣如濃雲滾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竟是讓羅鴻身上的正陽之氣都稍稍顯得暗淡了幾分。
他們盯着羅鴻,流露出怪笑,貪婪和殺機。
哪怕情報中羅鴻能殺黃榜五品,但是,他們這一次來雞山村的,有如此多的手段詭異的五品邪修……
羅鴻定然難逃一劫。
在場的邪修很小心,他們查探過周圍,確定沒有化龍劍,亦或者李修遠等強者跟隨,這雞山村四周,的的確確只有羅鴻一人。
羅鴻的的確確是來祭奠死去的守衛。
他們這才放心的出現,畢竟,他們根本不敢想,羅鴻會設計坑殺他們這麼多五品邪修!
他們也不覺得羅鴻有這個膽!
將最後一疊冥紙放入火堆。
羅鴻拍了拍手,輕笑:“好像都到齊了。”
這些邪修都是接了任務來殺他的,在羅鴻看來……死了活該。
一陣風吹來,樹葉沙沙響,吹動天穹上的厚重雲層,有若隱若現的月華灑下,讓羅鴻身上的正陽之光璀璨起來。
淡淡的聲音,縈繞在密林間,讓諸多邪修心中沒來由的一緊。
“該收尾了……”
第一百零四章 帝……帝……?!
淡淡的聲音,縈繞在亂葬崗的四周,讓一位位邪修臉上浮現出了愕然之色。
許多危機意識強大的邪修,汗毛倒豎,但亦是有一些邪修,流露出了譏諷的笑。
此子可能還不懂得他如今所面臨的危機。
“一共二十八位邪修,其中六品邪修八位,五品邪修二十位……都是接了地榜任務,此次出現,只爲殺你。”
“陳天玄不在,李修遠,夫子亦是不曾出現,你此次是在劫難逃。”
“利益動人心,殺了你,一舉兩得,不僅能攪亂大夏這攤渾水,更能完成地榜任務,獲得百縷本源煞光……”
有一位五品邪修冷笑了起來,他的周身,邪煞濃郁滾滾。
羅鴻的戰績他們知曉,在百鍊石徑上,以一人之力,連續搏殺八位金帳王庭的天才,其中更有黃榜天驕。
如今的羅鴻,在黃榜上亦是排名三十六位。
唯一一位以七品修爲登臨黃榜的天驕。
但是,邪修們依舊無所畏懼,畢竟,他們人數太多了。
五品圍毆,還是五品邪修的圍毆,哪怕是四品修士,都可能要飲恨。
這便是邪修們的底氣。
邪修,比起尋常修士更怕死,若是無把握,他們不會來圍殺羅鴻。
“若非此地離安平縣太近了,以地榜任務的誘惑性,可能會有四品以上的邪修來殺你。”
一位嫵媚如蛇蠍的女邪修冷笑起來。
羅鴻從地上站起身,握着地蛟劍,拄地。
轉過身,身後冥紙在火中燒,伴隨着淡淡的黑煙,羅鴻滿身正陽之氣璀璨奪目。
掃視一眼二十八位邪修,這是一份悚人的力量,若是沒有稷下學宮和陳管家,這些邪修,屠光安平縣,如喫飯喝水,哪怕安平縣中有洛封。
但是,洛封面對這些邪修,亦是扛不住。
白衣飄然而起,羅鴻握劍,這一戰,他並不打算慢慢來,他也不是來歷練自己的。
哪怕他設下圈套,但是,羅鴻清楚,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身爲邪修的羅鴻很清楚,邪修……很邪惡的。
抬起手,半塊面具懸浮。
看着邪君面具,羅鴻深吸一口氣,實際上,他並不是很想動用邪君面具。
因爲,每一次戴上邪君面具,都會遭受到面具中意志的影響,儘管這種影響很少很小。
但是,總歸是讓人難受的。
“速戰速決,然後,回去給小小講故事。”
羅鴻戴上面具前,呢喃了一句。
下一刻,面具猛地蓋在了臉上。
……
寂冷的夜,帶着幾分涼意,特別是出了安平縣後的死村。
用死村來形容一點不爲過,雞山村早被屠光,如今整個村子空無一人,呼嘯的陰風吹拂而過,彷彿可以聽得到來自陰間村民們的怒吼。
苦月和尚獨自來此,身上的白色袈裟在夜風中吹拂。
他雙掌合十,身上隱隱有佛光照耀,與這片黑夜格格不入。
村子中雜草叢生,苦月蹙着眉頭,望着遠處夜空,隱隱可見,一道又一道交錯縱橫的邪煞,如黑色的雲海般在翻湧,翻湧出一片波瀾壯闊。
“邪修如雲,這便是劫……”
“羅鴻深夜出縣城,便是應此劫?”
“故意的,亦或者是無意?”
苦月和尚呢喃着。
許久,他誦唸了下佛號。
雙掌合十,低下了頭,似乎在沉思。
……
馬蹄聲急促而激烈,將地上的碎石都給崩飛出很遠。
洛封俯身於馬背,背上的黑紅披風在飛揚。
方正和梓薇亦是策馬跟隨,三人像是三道黑色閃電,在山道上疾馳,從安平縣外趕赴雞山村。
以他們策馬的速度,比起馬車的速度快上一截,應該是追趕的上,若是發生了什麼,他們亦是來的及支援。
而在他們馬踏過山道後不久,安平縣的衙門捕快們大踏步奔走,當然,速度比起策馬就要慢上許多了。
劉縣令得知了羅鴻出城的消息,當機立斷,立刻讓捕頭帶着所有的班底出發援救。
援救不援救其實無所謂,劉縣令只是爲了表個態,畢竟,五千黑甲軍還在安平縣外操練着呢。
派遣出了所有的捕快後。
劉縣令只是穿上了錦袍官府,戴上官帽,正式無比的離開了縣衙。
夜色沉沉,他至東山下。
東山之巔,宮闕樓宇在石徑兩旁的桃花樹,時隱時現。
劉縣令吐出一口氣,登梯直上,於半山大坪,桃花林間,拱手向宮闕,將羅鴻出城之事告知。
東山桃花坪。
一株桃樹開的燦爛,一朵朵桃花嬌豔,在黑夜中多微微泛光。
李修遠地上平鋪一條薄毯,側臥在桃花樹下,手握聖人書卷。
他瞥了一眼半山大坪的劉縣令,聽的劉縣令的話語,不由挑眉。
“小師弟可真鬧騰。”
“白日剛殺歐陽釗,半夜又出城惹邪修……”
“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就不能學學師兄我,安安靜靜看書,做個桃花樹下的美男子多好?”
李修遠搖了搖頭。
春風小樓間,夫子就着燭燈在看着典籍。
聽的劉縣令話語,不由搖頭失笑。
“無妨,讓他去吧,他既然敢出城,是劫……是福……都隨他。”
夫子道。
他的聲音似乎融入了風中,飛出了春風小樓,飛越了宮闕,飛過了桃花瓣間,傳到了劉縣令的耳畔。
劉縣令渾身一震,面色愈發的恭敬。
而小樓中。
夫子合上了書,看向天外夜色。
“白日剛敲聖人鍾,夜半便去尋邪修……”
“頑劣小徒,看來愈發的得好好教導了。”
夫子一笑,滿屋皆燦爛。
……
羅府。
陳管家披着一件青衫,走出了屋子,踱步到荷花池畔。
池中錦鯉嬉戲,抖亂了平靜的湖面。
袁瞎子抱着竹竿,坐在亭榭中,渾濁的目光望着池塘在發呆。
“公子出城去了,要我跟上嗎?”
袁瞎子道。
陳管家笑着搖了搖頭:“讓他去吧,公子心中有數。”
“既然敢出城,就應該明白會遭遇什麼。”
“我們不能什麼都幫着,他終究需要學會展翅……”
袁瞎子聽懂了,感慨了一句:“公子天資卓越,可惜修行時間太慢,否則如今登黃榜前十不是問題。”
“以後在公子面前,莫要誇他天賦太好,容易驕傲,跟羅爺一個德行。”
陳管家認真道。
袁瞎子咧嘴笑了一聲。
許久,院落中靜默了下來。
袁瞎子渾濁的目光對準了滿頭白髮的陳管家,說道:“你還能撐多久?”
“你甘心就這樣慢慢死去?江湖再無你化龍劍的傳說?”
陳管家坐在了亭榭中,兩位曾經恩怨難消的二人,卻是能平心和氣的談心。
“哪剩什麼傳說?只有滿身狼藉,當年我敗的徹底,如今更是隻剩半殘之軀,哪裏還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袁瞎子默然。
“當年一戰,你劍心被破,修爲跌境落二品,劍侍身死,一場大風流,成了一場大笑話。”
“我都替你不甘心。”
“我曾於心高氣傲之時敗於你,甚至被你刺瞎雙眼,但是我服,因爲你的確是強,但是,我沒有放棄,因爲我相信,終有一日,我槍之所及,無物不破!”
袁瞎子道:“而如今的你,猶如喪家野犬,是逃避現實的懦夫,空有握劍力,卻無斬敵心,那一日的對敵,我必勝你。”
“我若是你那位劍侍,必將罵的你狗血淋頭。”
陳管家怔怔望着荷花池。
池中荷花彷彿映照出一張燦爛的笑顏。
許久,他灑然一笑。
“袁瞎子,你說的對。”
……
敷上面具的羅鴻,在諸多邪修的目光中,滿頭烏髮化作了銀髮,身上的氣息也瞬間變得模糊而詭異了起來。
揚起臉,露出一抹邪笑。
“增幅手段麼?任你再怎麼增幅……此次都必死!”
一位嬌滴美豔的女邪修道。
“正道之光的血,定然會很美味!”
女邪修說完,伸出了粉嫩小舌,舔了舔修長手指。
周圍不少邪修亦是發出了冷笑,但是,他們冷笑,可是心神卻是緊繃,羅鴻此刻的狀態,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壓抑。
邪君面具下的羅鴻揚起了下巴,笑容開始逐漸的泛濫。
“你說誰……正道之光?”
話語落下。
咻!
白衣衣袂抽打的空氣,炸出一連串的聲響。
地面都炸開一個坑洞,而羅鴻的身影已然消失,以極快的速度,逼近了那女邪修。
瞬間,整個亂葬崗勁氣四起,邪煞翻湧如蛟蛇。
一位位邪修皆是施展出了手段!
女邪修看着瞬間逼近她的羅鴻,臉上流露出陰狠之色,一掌拍在鼓鼓的胸口,粉嫩紅脣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團黑霧。
這是一團擁有極強腐蝕性的毒霧!
羅鴻若是靠近,怕是瞬間要被毒的血肉潰爛。
周圍的五品邪修亦是爆發手段,有鬼煞浮現,亂葬崗開裂,有腐爛的屍體爬起。
更有將自己練成銀屍的邪修爆發強橫殺機。
白衫飛揚。
面對毒物,羅鴻心神一動煞珠浮現,化作了十把寬劍,寬劍如撲克牌般疊開,化作了巨大的扇子。
猛地一扇,裹挾着交錯縱橫的劍氣!
毒霧被吹的反撲在了女人身上,女人血肉瞬間被腐蝕,發出淒厲慘嚎。
煞珠再變,化作一柄柄飛劍,朝着四面八方衝擊開來,竟是與諸多邪修的攻伐手段撞擊,稍稍阻隔。
而羅鴻並沒有一劍劈死那邪修女,身軀旋轉,白衫飛揚,地蛟劍掄起仙人撫頂之勢,拍在了女人的天靈蓋。
將女人拍的跪伏在地。
兩柄煞珠劍呼嘯而出,貫穿女人的雙掌,鮮血淋淋。
使得女人無法反抗,只能發出淒厲的喊聲。
羅鴻白衣飄揚,往女人身邊走過,似是從花叢中過,伸出手,輕飄飄在女人頭頂一拍,如拈花一朵。
女人只感覺眼前浮現出了七十二顆煞珠所形成的煞珠環,身上的邪煞之氣被壓制的無法動彈,而下一瞬,被羅鴻的七十二煞珠環吸了個空……
羅鴻身上的正陽之氣越來越璀璨。
而女人瞪大了眼。
“帝……帝……?!”
羅鴻上挑的嘴角微微一僵。
“你纔是弟弟。”
爾後,羅鴻肩膀上空再度凝聚一顆煞珠,屈指彈珠,珠化飛劍,往女人脖頸抹過,待羅鴻邁出兩步,女人眼神黯滅,頭顱無力垂落。
幾個呼吸,一位五品邪修便死亡。
羅鴻的手段讓周圍的邪修們心驚,那女人可是五品邪修啊,擁有以一己之力屠城鎮的邪修!
死的居然這麼快!
邪君面具下的羅鴻,微微蹙眉,“你們……比我想象中弱。”
話語落下,一邊邁步,一邊伸出手。
對準了女邪修的屍體。
“站起來。”
淡淡的聲音,在寂冷的黑夜中縈繞。
下一瞬,所有俯衝殺向羅鴻的邪修,身軀皆是一僵。
因爲,那女邪修的影子一陣蠕動,一團曼妙黑影站起,邪影中亡靈在不甘咆哮。
這是何等手段?!
而更讓周圍邪修毛骨悚然的是。
他們的腳下,一道又一道的黑影貼着他們的身軀浮現。
有揹負棺槨的沙彌,有手握彎刀的胡女,亦有肌肉魁梧的武修……
還有諸多邪修邪影浮現……
“情報有誤!天地邪門的情報有誤!!”
“這是道門拘神召魂術嗎?!爲何有種邪氣感覺!”
“屁的道門,這是煉魂祕術!狠毒的邪術!”
諸多五品邪修不可思議,震駭發聲!
他們終於明白,羅鴻出城,原來根本就是一個局,讓他們自投羅網的局!
他們以爲羅鴻是魚,此刻方知,他們纔是羅鴻眼中的魚!
轟!
有實力強勁的五品邪修,沒了戰鬥的心思。
爆發氣機,盪開了糾纏的邪影,打算朝着遠處掠走……
這些邪影殺不死,滅不盡……
死去的邪修,又會化作邪影,源源不斷!
而且,他們發現丹田中的邪煞被莫名壓制。
這怎麼打?
絕望,恐懼,夢魘籠罩着他們。
邪異的面具的笑,在這黑夜中,猶如地獄君主的微笑!
當天地歸於寂靜,只剩冥紙被焚燒的細微聲響。
夜空的濃雲被撕裂。
淒冷的月華灑下,照耀出二十八具低頭頷首,虔誠跪伏,失去生機的邪修屍體。
第一百零五章 我家公子舉世無雙!
濃雲像是被人間的力量,霸道的撕裂。
躲在雲後的害羞月盤,努力灑下了清冷的月華,照亮了這片嗚咽的大地。
二十八具邪修屍體,全部跪伏在地,失去了生命的氣息,甚至,他們身上的邪煞之氣,都宛若干涸,只剩下星星點點。
羅鴻白衣飄然,佇立在原地,尚未摘下邪修面具。
他閉着眼,二十八位邪修,其中大多數五品邪修,給他提供了大量的邪煞之氣,使得他丹田中的七十二煞珠環,又積攢了三分之一,如今只差三分之一便可積攢圓滿。
丹田的容量又被擴張了,每次吸收邪修的邪煞,丹田容量都會被擴張,但是,如今這些擴張,對於原本丹田容量就很驚人的羅鴻而言,問題不大。
吸收邪煞,他身上的正陽之氣愈發的濃郁,整個遠遠看去,就宛若一輪人間明月,似是要與天上月盤,比得個嬌豔。
整個亂葬崗安靜無比。
只有冥紙燒盡的灰燼,在微風吹拂下,捲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嘎吱嘎吱……
那是踩動碎石的聲音。
一席白色僧袍的苦月和尚慢步走來,他雙掌合十,面色嚴肅。
先前空氣中尚且激盪着濃郁的邪煞之氣,更有可怖的殺機在湧動,然而,這才過了多久,殺機消失,邪煞亦是蒸發不見。
苦月和尚徒步行來,便見得跪伏滿地的二十八具屍體。
皆是虔誠跪伏,失去了生命氣機。
他們生前,每一位都是惡及一方的邪修,殺人不眨眼,屠戮世人,在大理寺通緝榜上有名的惡人。
“他們都死了,羅施主又是以殺止殺麼?”
苦月和尚雙掌合十。
徐徐道。
月華清輝,揚灑在羅鴻的身上,羅鴻滿頭銀絲鋪散,斜看了和尚一眼,嘴角掛着玩味世俗的一抹笑。
“他們要殺我,我便殺他們,天理。”
羅鴻道。
“你可以留得他們性命,或許,他們可以改過自新,屠刀放下,便可立地成佛。”
苦月和尚依舊蹙眉,道。
羅鴻卻是咧嘴:“惡人做了那麼多惡事,放下屠刀就可成佛,好人做了那麼多好事,不成佛也就罷了,還要遭惡人追殺迫害……”
“和尚,你說是爲什麼呢?佛偏心麼?”
羅鴻的話,讓苦月和尚猛地一怔。
嘴脣囁嚅了一陣,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對了,和尚……本公子還有一個問題。”
羅鴻扭了扭脖子,抬起手,握住了古劍地蛟。
下一瞬,風吹滿地,沙石滾動。
白色長衫與白色僧袍俱是飛揚。
帶着半邊邪君面具的羅鴻,臉頰不知道何時已經貼在了苦月和尚的臉頰,銀色髮絲飄蕩,隱隱有突發的殺機,平地四起。
苦月和尚雙手合十,眼眸微微一縮。
“你剛有殺機,是想殺我?”
羅鴻笑道。
嗡!
古劍地蛟瞬間掠過,發出輕顫之聲。
“阿彌陀佛。”
苦月和尚渾身汗毛倒豎,一股被屍山血海籠罩的感覺,讓他面色極其難看,他沒有想到,羅鴻只是感知到些許的殺機,便是雷霆出手,欲要殺他。
噗嗤!
地蛟劍劃過,劍氣迸射出數米,將地面犁出一道溝壑。
苦月和尚咬着牙,倒退數步,白色僧袍染血,一隻斷臂沖天飛起,落在了地上。
剩下一臂,仍舊豎掌立身前。
“斬你一臂,下次,斬的便是你的腦袋。”
“對我有殺機,那就不要躲躲藏藏,直接爆發出來,我若被你殺死,亦是我的命。”
羅鴻瞥了苦月和尚一臉,道。
“況且,就你這半吊子的修佛,也不配殺我,我心中有佛,你的佛,在哪呢?”
苦月和尚聞言,渾身如遭雷亟,身軀一顫,跪伏在了地上。
他怔怔望着月華。
被斬了一臂,又被誅心……
苦月和尚感覺到了迷茫,羅鴻的問題他答不上來,羅鴻的一劍他躲不開,羅鴻的誅心他亦是反駁不了……
他修個什麼佛?
馬車中。
趙東漢悠然轉醒,他像是經歷了一場春秋大夢,夢中有無數的邪修在圍毆他,更有鬼魂掐着他的脖子。
猛地睜開眼,趙東漢臉上刀疤蠕動。
“公子啊!”
他一聲悲慟的暴喝,猛地衝出馬車,嚇的馬兒嘶鳴了一陣。
然而,剛出馬車的趙東漢,看到了鐫刻在他的腦袋,今生今世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月華餘暉揚灑,如清衣蓋世。
白衣飄揚的公子,揹負着手,銀髮鋪散,身上映照着月華,正陽之氣與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輝。
周圍,二十八具邪修屍體,虔誠跪伏,低眉順首,彷彿再跪一位從天門中走出的仙人,又彷彿再跪渡他們出苦海的菩薩。
苦月和尚斷了一臂,卻是望着公子怔怔出神。
佛門弟子也被公子的氣質所折服,佛門弟子也被公子所渡麼?
趙東漢顧不得後頸的疼痛,攥着拳頭,看着這一幕,深深吸氣。
那二十八具,都是邪修,從他們猙獰的模樣就可以看的出來,但就這樣二十八位邪修,卻盡皆死在了這兒。
我家公子世無雙!
趙東漢心中咆哮。
激動不已的爬出馬車。
而羅鴻看了一眼趙東漢,因爲暈厥,所以邪修們也沒有去遷怒趙東漢,此刻趙東漢倒是頗爲精神抖擻。
羅鴻嘆了一口氣,誰家護衛整這樣啊。
他身爲公子,居然要考慮護衛的安全,他真的是太難了。
摘下邪君面具,滿頭銀髮歸青絲。
在趙東漢關心的目光中,羅鴻鑽入了馬車中。
“老趙,祭奠結束了,回城。”
淡淡的聲音自馬車中傳來,夾帶着幾分疲憊。
趙東漢聽着公子聲音中那令人心疼的疲憊,不由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滿地屍骸,又看了眼迷茫斷臂的苦月和尚,咕嚕的吞了口唾沫。
他的腦海中已經腦補出了一場驚世大戰。
二十八位邪修皆虔誠跪伏,被公子渡之的畫面。
馬蹄聲炸裂。
像是三道黑色閃電,在黑夜中穿行,很快,便出現在了雞山村,爾後繼續前行,趕赴到了亂葬崗。
諸多五品邪修所殘留的氣機,無比的壓抑,讓洛封面色開始漸漸難看。
方正一絲不苟的面容上閃爍過嚴肅。
此去,感覺有身死危機,這麼恐怖的邪修氣機,羅鴻公子……到底遭遇了什麼?!
而梓薇的嬌軀則是在瑟瑟顫抖。
驀地。
他們視野開拓,看到了二十八具跪伏的屍體,亦是看到了斷了一臂,在月華揚灑下的苦月和尚。
他們心頭皆是一震。
車軲轆碾過地面上的碎石,傳出的崩響。
一架馬車悠悠而行。
趙東漢坐在車伕位置,駕駛着馬車徐行,正好看到了洛封,梓薇和方正三人。
洛封看向了趙東漢,視線一躍,看向被垂簾遮掩的馬車車廂。
發生了什麼?
羅鴻安然無恙,而此地卻是留下了二十八具邪修屍體……
此地到底發生何等戰鬥?
他們來晚了,一無所知。
趙東漢看到洛封似乎要開口詢問什麼,想到公子疲憊的聲音,不由抬起手,豎起一根食指抵在脣邊,朝着洛封示意。
“公子疲憊,休要叨擾。”
趙東漢壓低了嗓子,道。
洛封一怔,鄭重的點了點頭,亦是壓低聲音。
“趙壯士等會來一趟縣衙。”
趙東漢聞言,頓時有幾分忸怩,去縣衙幹啥,他當然知道,案宗記錄他有經驗。
但主要是……這一戰,他都在昏睡。
不過,從戰鬥結果來看,趙東漢覺得應該與他想象的差不了多少。
公子乃夫子弟子,一身正陽氣,鬼煞不可侵,乃真正的邪修剋星,揚劍間,引動浩氣長河,渡化了這些邪修!
趙東漢心中有譜了。
面對洛封,鄭重的點了點頭。
爾後,猛地一揚馬鞭,駕車離去。
馬車中,羅鴻此刻正沉下心,煉化着吸收的邪煞之氣,對於馬車外趙東漢和洛封的對話,沒有多想。
……
羅鴻離去後。
洛封走向了苦月和尚,而苦月只是漠然的站起身,面對洛封的問題,沒有絲毫的回答的想法,抓起自己被斬斷的手臂,於月華揚灑下離去。
洛封撇嘴,果然,還是趙壯士比較平易近人。
對於一口一聲佛的望川寺和尚,身爲朝廷官員的洛封,對此很是不屑。
沒有理會離去的苦月和尚,洛封帶着梓薇和方正他們一同確認這些邪修的屍體。
一邊確認,一邊倒吸冷氣。
這些邪修,清一色五品,都是犯過大案的主,都是未曾登記在案的天地邪門邪修!
要破大案了啊!
洛封欣喜,好像又跟着落紅公子的腳步,破了一樁邪修大案!
不愧是邪修剋星羅公子!
又過了半晌,安平縣縣衙的捕快們奔走而至。
正好在洛封的安排下,一起將這些邪修屍體運送回安平縣。
……
密林中。
黃超滿頭冷汗,二十八位邪修,其中十八位五品邪修,居然全部殞命,被羅鴻所殺。
他躲在密林中,看的真切,看到那碾壓一般的戰鬥,只感覺渾身寒氣直冒。
“羅鴻公子乃是一位邪修,但是,身上的正陽之氣,卻又無比濃郁,對邪修有極大的壓制作用……真的是太矛盾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樣一位存在,日後必然一飛沖天,羅厚之子,鎮北王之孫,至少是一方雄主,我既然跟隨了他,那便好好跟隨,我如今最大的價值,便是安插在天地邪門中,所以,我不能暴露,甚至要不斷往上爬,爬的越高,價值越高!”
黃超眼眸閃爍,下定了決心,爾後展翅,化作了黑夜蝙蝠,消失在了密林間。
……
夜半,馬車駛回了安平縣。
回到了羅府。
亭榭中的袁瞎子聽得聲音,不由一笑,握着竹杖輕敲地面,回到了房間。
羅鴻下了馬車,本來還想去羅小小院子給小小講個故事,然而邪煞吸多了,有點撐,他得回房間消化一下。
而趙東漢安置好了馬車,給馬兒餵了些草,便離開了羅府,在越發薄涼的月色下。
匆匆往縣衙方向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我天賦差,所以笨鳥得先飛
趙東漢輕車熟路的來到了縣衙。
捕快們已經將二十八具邪修屍體紛紛押送回來,此刻正擺在衙門後堂之中。
劉縣令從東山歸來,用布帕捂着口鼻,蹙着眉頭,看着一具具大凶大惡的邪修屍體。
他此刻有些懵,這些屍體生前可都是五品,六品的邪修,每一位都是可以製造一場屠殺城鎮的邪祟的存在。
然而,這樣窮兇極惡的二十八位邪修,居然同時身隕。
“這些邪修應該都是接了天地邪門的地榜任務,想要去殺落紅公子,皆是被落紅公子反殺渡之,具體的戰鬥過程我不太清楚,當我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我們只是負責收尾。”
洛封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喝,他感覺到有些口乾舌燥。
心中的震撼,久久難以平息,畢竟,這每一位邪修身前,實力可都不弱於他,而且,五品邪修比起五品武修可要棘手,難對付的多。
羅鴻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洛封心頭很震撼。
羅鴻能殺登上了黃榜的完顏烈火,但是完顏烈火雖然是黃榜天驕,但是比之一些在五品境界沉浸了許多年的邪修,也未必能佔什麼優勢。
更逞論十八位五品,十位六品……
這麼多邪修加起來,哪怕是四品修士遇到了,都得暫避鋒芒。
洛封是真的想破頭都無法想到,羅鴻是如何戰勝這些邪修的,難道羅鴻已經有四品戰力了?
七品比擬四品……這等潛力,黃榜前十那些天驕,能比的過嗎?
衙門後堂有幾分安靜。
方正在認真的記錄着什麼,梓薇則是坐在椅子上發呆,洛封和縣令也相顧無言的喝着茶。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趙東漢來了。
就着夜色的趙東漢,風塵僕僕的入了後堂,喝了半肚子茶水的洛封頓時精神了起來,熱情起身。
“趙壯士來了?羅公子休息了?”
洛封笑道。
趙東漢點了點頭。
“快與我們說說,趙壯士算是唯一的目擊者,公子與這些邪修一戰,到底是如何殺邪修?”
洛封心中癢癢無比。
二十八位邪修,二十八個洛封都未必打得過,可是羅鴻居然能以一己之力全部殺之。
一直在椅子上發呆的梓薇也精神了起來,蹬蹬蹬的跑走,一會兒,拎着包瓜子回來。
哪怕是正在做案宗的方正也認真了傾聽。
趙東漢麪皮子抖了抖。
忸怩了一陣後,就猛地吐出一口氣。
公子一戰殺邪修二十八,這是天大的好事,他老趙既然無法保護公子,那自然要維護公子的名聲,讓公子名揚天下!
老趙喝了一口茶,保持淡定的坐下,雖然他暈過去了,什麼都沒看到。
但是,以他對自家正義表率的公子的認知,他大概猜出了所有的過程。
反正是誇公子,對於老趙而言,張口便來。
“月下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我家公子一身正氣,邪煞不可侵!二十八位邪煞與我家公子戰鬥,首先要承受的便是公子那耀眼奪目的正陽之氣,如虹正陽氣,浩然從天降,我家公子雖然剛成爲夫子弟子,但是聽聞敲聖人鍾三百六,凝聚正氣長河,天生壓制邪修,這些邪修怎麼打?”
“公子劍道天賦更是妖孽無雙,得陳大人親傳,又有敲聖人鍾三百六的聖人意志附體,欻欻欻幾劍,便是有白龍沖霄,一劍蓋壓二十八邪修,與邪修們戰了個天昏地暗,地裂山塌!”
“剎那間,只聽得我家公子身上劍氣噴薄,一劍叩開天門,輕描淡寫的喊了聲,劍來!”
“地蛟劍中有劍氣噴薄,似萬劍歸宗,抹過每一位邪修脖頸,滅盡了這些邪修的生命氣機!”
趙東漢口若懸河地說道,恰好這些日子他混跡茶樓,與那說書人學了幾手,這說起來,竟是鏗鏘有力,字字珠璣。
將洛封,劉縣令等人給唬的一愣一愣。
因爲,他們覺得趙東漢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腦海中也不由自主的形成了趙東漢所描述的戰鬥場面。
趙東漢喝了一口茶,心滿意足。
梓薇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瞪大了漂亮的眼睛。
方正握着案宗,微微蹙眉,道:“有個問題,這麼多的邪修邪煞之氣雖不及瀚海,大江,但也可稱之爲奔騰洶河,那這些邪修的邪煞之氣哪裏去了?”
洛封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看向了趙東漢。
趙東漢臉上的刀疤在微微的顫動,卻是淡淡一笑。
“未看到那些邪修死後都是保持着最虔誠的姿勢跪伏嗎?我家公子以自身正陽之氣爲明火,一一撫頂,淨化焚燒了他們身上的邪煞。”
話語落下。
縣衙後堂中皆是一陣恍然之聲響徹。
哪怕是方正也沒有再多疑,在案宗上寫下了描述,畢竟,羅鴻身上那如烈陽般璀璨奪目的正陽之氣,他們亦是親眼所見。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在清晨的第一縷光輝破開了黑夜的陰霾,揚灑大地,帶來光和熱的時候,趙東漢神清氣爽的走出了縣衙。
他心滿意足的朝着羅府走去。
以他七品武修的氣血,哪怕一夜未眠,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今日公子登學宮,我老趙倒是可以去茶館中坐坐,順便給那些沒見識的江湖客們,說道說道今夜公子的壯舉!”
趙東漢聞言,頓時一笑,臉上的刀疤如蜈蚣般扭動起來。
……
羅鴻是在一陣寒顫中醒來。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莫名的有種心悸感,但是這心悸來自何方,羅鴻卻又不得而知。
昨夜殺邪修二十八,吸收了大量的邪煞,羅鴻回到房間中後,就開始盤坐煉化。
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昏沉沉的睡去了。
而邪煞也徹底轉化完成,如今羅鴻的修爲有了小小的提升。
伸了個懶腰,晨曦衝散了天地間的陰霾,羅鴻剛有動靜,屋外便是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如花似玉的婢女們推門而入,爲羅鴻洗漱。
洗漱完畢後,羅鴻換了一身潔淨的白袍,揹負着地蛟劍,往正廳而去。
小豆花早早已經醒來,在廚房間忙碌,家道中落,讓她少了大小姐的嬌氣,多了幾分獨立自主。
她看到一席白衫正氣飛揚的羅鴻,不由一笑,黛眉間早已經掃去了昨日殺人所帶來的恐懼和陰霾。
少女蔥蔥似是發生了蛻變,變得更加的堅毅。
眼中有光,似乎有了目標,不似之前那般渾渾噩噩。
羅鴻難得今日沒有罵小豆花。
袁瞎子,陳管家,還有一臉沒睡飽的羅小小已經在餐桌上坐定。
陳管家瞥了羅鴻一眼,沒有說昨夜出城之事。
羅鴻卻是抬起頭,看向了陳管家,詢問道:“陳叔,陳叔在劍道上沉浸多年,不知道對劍陣有沒有涉獵?”
“劍陣?”正在喫清粥配酸蘿蔔的陳管家,頓時一愣,挑眉詫異的看了羅鴻一眼。
“劍陣威力不俗,但是大體上都是到御劍境方可修習……當然,若是以多人舞劍,亦可成劍陣,但那是多人劍陣,不同的道理。”
“公子想了解哪種?”陳管家問道。
“一人可成陣的。”
羅鴻喫了口豆花,道。
“事實上,劍陣頗爲雞肋,若是劍氣夠強,一劍可斬江,破湖,劈山,開天……一切皆可一劍斬之,老陳我對劍陣瞭解的不算多,不過,公子既然要了解,老陳便給公子寫出來吧。”
“不過,公子要記住,你的劍道天賦一般,勿要浪費太多時間在劍陣之上,多修劍,養劍,早日跨入三品劍狂境,屆時,哪怕不懂劍陣之法,一劍出,劍意狂放,哪怕劍陣亦可斬。”陳管家告誡道。
羅鴻舀了勺豆花入口,嘆了口氣。
“陳叔,別說了,我的劍道天賦如何,我心中懂,既然天賦差,那便笨鳥先飛,多修些知識,未來沒準有用。”
“咳咳……”一邊的袁瞎子被粥給嗆到了,直咳嗽不止。
無形裝逼,最爲致命。
“我也會爲公子好好養劍!”小豆花聽得陳管家說公子天賦差,亦是認真而倔強,道。
陳管家稍顯尷尬的笑了笑,起身回房間,不一會兒,便拿了一本冊子回來,將冊子丟給了羅鴻。
“這是‘天鬥連環劍陣’,分九劍,十八劍,三十六劍,六十三劍,七十二劍,八十一劍,劍劍連環,操控的飛劍越多,劍陣威力越強,攻防一體,可攻可守,雖不算頂級劍陣,但卻是最適合公子的劍陣之一吧。”
陳管家道:“天下間,強大的劍陣亦是有,不過大多都是劍術世家代代相傳,乃不傳之祕,外人學不得。”
羅鴻接過了冊子,看了眼,卻是有些欣喜。
他的煞珠有七十二顆,這連環劍陣確實是最適合他。
陳管家看着開心的羅鴻,嘴角柔和了幾分,慈祥道:“公子,劍陣終究算是半個奇淫巧技,我輩劍修,倚仗的還是手中劍,人力畢竟有時窮,若是連自己手中劍都御不好,更逞論御百劍,千劍,萬劍了……”
“而若是能以心御得手中一劍,天地萬物便皆可成劍。”
陳管家苦口婆心道。
羅鴻聞言,似有明悟。
喫過了早餐,讓小豆花抬頭,挺胸,收腹,提臀,抱着地蛟劍,離開了羅府,往稷下學宮而去。
儘管昨日於學宮中殺了歐陽釗,但是,羅鴻卻是絲毫不擔憂。
因爲一夜過去了,夫子和二師兄都沒有找他麻煩,那意味着,默許了他的所作所爲。
身爲夫子弟子,豈能在自家門口受氣?
羅鴻倒是有些欣喜,越發的喜歡學宮了。
當然,除了去敲聖人鍾,那玩意……會讓他的正陽之氣越來越濃郁,昨日吸收那麼多邪煞,通過煉化,不少排出體外的邪煞穢氣,倒是磨去了他身上不少正陽之氣,如今他身上的正陽之光,黯淡了幾分。
羅鴻可是開心壞了。
趙東漢一夜未睡,卻是精神萬分,眼睛炯炯有神,羅鴻狐疑的看了一眼老趙。
帶着小豆花和老趙登臨東山,老趙在半山大坪停駐,目視羅鴻和小豆花登臨宮闕後,趙東漢迫不及待的便轉身,下了山,往熱鬧非凡的茶館而去。
一架架騰雲駕霧而來的馬車降臨在了東山半山大坪。
車輦中,一位位來自各地的天才走出馬車,登東山修行。
長平郡主今日穿着華麗長裙,高貴冷豔,面容卻已恢復了平靜,沒了昨日的氣急敗壞。
今日,她身邊少了許多獻殷勤的帝京俊傑,除了那被羅鴻記入小本本的魏千歲幹孫魏閒以外,便只有一位老者。
老者也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被羅人屠一路從安平縣,如拎狗一般拎入帝京的太傅聞天行。
聞天行除了太傅身份,還是司天院的副院長。
長平郡主和魏閒未曾登東山,而是在聞天行身後站定。
聞天行今日穿着正式的司天院院長袍服,面色肅然。
周圍一位位護道者望了過來,好奇聞天行來此的目的是爲何。
郡主的護道者離天河靠着馬車,眯眼看着。
羅鴻帶着抱劍的小豆花,亦是在桃花石徑上止步,回首望卻。
聞天行渾濁的目光看了駐足石徑上的羅鴻一眼,爾後,沒有理會羅鴻,一展寬袖,再無當初被羅人屠鎮壓的狼狽。
有氣自腳下起,聲音浩蕩,破山海,衝雲霄。
“夏皇閉關,太子有令。”
“司天院將於安平縣外十里佈置‘天機祕境’,祕境與稷下學宮隔城相望,吾聞天行特代院長來與夫子一說。”
第一百零七章 小師弟,幹得漂亮
“吾聞天行特代院長來與夫子一說。”
鏗鏘有力的話語,響徹在整座東山之上,彷彿有迴音,縈繞不絕。
聞天行的修爲不弱,此刻發聲,似乎與整座東山共鳴。
這手段還算奇異,對於一些二品以下的強者而言,尚且能形成幾分震懾,但是,對於大坪之上的諸多天才的護道者而言,這不過是尋常手段,真正讓他們感到震驚的,還是聞天行口中的話語。
“什麼?‘天機祕境’要開啓了?”
“太子下令,將天機祕境遷移到安平縣外?這是什麼意思?太子這是要做什麼?”
“又是安平縣,稷下學宮在安平縣也就罷了,如今連祕境都遷移到安平縣……”
大坪上,諸多強者神色微變,交流不斷。
羅鴻不知道祕境是什麼,這些強者還能不知道麼?
稷下學宮之所以能讓世人爲之稱道,就是因爲學宮之中存在有天下最大的祕境,學海祕境。
諸多加入稷下學宮的學子,便是爲了有機會入學海祕境。
當然,司天院掌控的“天機祕境”也不弱,畢竟是祕境,一旦開闢,足以引起天下震動。
此時此刻,諸多強者都在判斷聞天行的話語是否屬實。
不過,司天院院長閉關,聞天行便是司天院的權力最高執行者,他說的話,還是有幾分讓人信服的力量。
一時間,這消息像是颶風一般席捲所有人的心神。
許多強者甚至打算立刻離去,將消息告知家族,亦或者是告知身後的勢力。
聞天行說完話,朝着東山恭敬行禮,他在等待回應,等待夫子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彷彿有一陣清風從桃山之上傳來,順着石徑,不斷的迴繞。
“可。”
這是夫子的回應。
和聞天行的氣衝九霄不一樣,這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似是春雨,潤物細無聲,但是難度比起聞天行更大,那是一種與天地交合的奇異感覺。
聞天行眼眸中閃爍過一抹震驚,輕飄飄一個字,便是頂過了他從帝京到安平縣一直醞釀的氣勢。
不愧是夫子,深不可測。
爾後,聞天行拂袖,行大禮。
“謝夫子。”
話畢,轉身離去。
長平郡主穿着華貴長裙,登石徑直上,魏閒以及諸多大夏帝京的世家子弟,紛紛跟上。
羅鴻立於石徑,看着離去的聞天行,還有那些一個個色變的護道者,眉宇一挑。
顯然,聞天行口中的“天機祕境”並不簡單。
“祕境是什麼?”
羅鴻是真的不知道,主要是沒人與他說。
實際上,他接觸修行至今,連一個月都不到,很多事情不知曉也正常。
羅鴻想着,他到學宮中去詢問李修遠便可以了,以李修遠的身份和地位,這祕境他定然知曉。
不過,羅鴻尚未轉身,長平郡主便已經帶着一羣帝京俊傑出現在了羅鴻身後石徑。
小豆花昂首挺胸,抱着劍,看着氣勢洶洶的一羣人,有幾分驚懼。
“羅鴻,殺歐陽釗之事,該受的罰,你絕對逃不掉的。”
長平郡主揚着下巴,驕傲的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
羅鴻瞥了她一眼,懶得和這女人一般見識。
他羅鴻可是個官方認證的壞蛋,做事還需要和你解釋?
看到羅鴻不理會她,驕傲的長平郡主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便欲要張口,再奚落羅鴻幾句。
不過,尚未開口,那魏閒便壓低聲音,“郡主!勿要打草驚蛇!”
長平郡主聞言,感覺有道理,抿住了嘴。
等到天機祕境開啓,屆時,可以聯合一羣人圍剿羅鴻,哪怕不能殺了羅鴻,也要給羅鴻一些教訓。
欲言又止的郡主,讓羅鴻感覺到幾分奇怪,瞥了一眼,正好見到魏閒小聲對郡主說些什麼。
羅鴻眼睛不由眯起,對於魏閒……羅鴻可是記得很清楚。
這傢伙……陰過他!
雖然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是,人言可畏,有時候一句話的殺傷力可以超出想象!
若非有鎮北王親至,那一次,他可能要喫大虧。
這個仇結大了,而且,魏閒之名,還在他的小本本中安安靜靜的躺着呢。
想到這,羅鴻神色頓時一凝。
轟!
他的身上,氣血一蕩,身上白衣飄揚。
下一瞬,竟是一躍而下,猶如一朵梨花飄搖,連跨十幾階石徑,出現在了魏閒身側。
魏閒怎麼能料到羅鴻會突然出手,而且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對他出手。
他也沒有出言奚落羅鴻,亦是沒有得罪羅鴻。
煞珠劍化作一根細針,被羅鴻掌心夾住,在常人眼中,宛若羅鴻只是一掌朝着魏閒的肩膀拍去。
魏閒的實力不弱,也有着五品實力,雖然比起完顏烈火差了許多,但是,此刻亦是反應了過來。
“羅鴻!你要幹嘛?!”
“欺人太甚!”
一聲怒嘯,魏閒身上的氣機迸發,氣血流轉,在他的體表形成一件模糊的血甲。
轟!
剎那間,疊加在煞珠劍上的九十九道劍氣,在這一刻爆發。
魏閒一陣恍惚,感覺自己似是處於瀚海表面,高達數十米的浪花,正裹挾着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着他傾軋而來。
他身上的血甲瞬間爆裂,佈滿了裂痕。
而魏閒亦是如遭雷擊,身軀在石徑上蹬蹬蹬的後退,最後穩不住身形,像是個皮球一般,從石徑上連連滾落,頭破血流,滿是狼狽。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幾乎只是在眨眼間,不過七品勢劍修爲的羅鴻,便已經將五品武修的魏閒給碾壓。
自古以來,劍修能夠越階而戰,這衆人都知道,羅鴻曾一劍敗完顏烈火,他們亦是知曉。
可是此刻,羅鴻展現出的霸道,還是震駭了衆人。
魏閒很悽慘,滾落到了半山腰,頭破血流,滿是血污。
羅鴻沒有下殺手,但是,他的下場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鬼鬼祟祟的說本公子壞話,休要以爲本公子沒聽到。”
羅鴻撇嘴。
“本公子辛辛苦苦入稷下學宮,而且成爲夫子弟子,豈是白白給你們受氣的?”
羅鴻的話語,縈繞在石徑上。
跌落半山大坪的滿頭血污的魏閒則是氣的直哆嗦,差點咳出血。
他特麼的什麼時候說你羅鴻壞話了?!
長平郡主此刻回過神來,一張俏臉變得煞白,大腦一片空白。
而羅鴻丟下了一句話,掃了底下諸多來自大夏帝京,大夏世家的天才學子們,冷冷一笑。
“我對大夏很失望,你們這些來自大夏的天才之中或許有不少人看不慣我羅鴻,甚至想殺我,沒關係,我羅鴻不在意,殺我的人多了,多你們不多,少你們不少,要來,便直接來,直接與我約一場生死戰……”
“背後嚼舌頭根子可以,但別讓我聽見,否則,聽見一次,打你們一次,就跟這魏閒一樣。”
羅鴻道。
說完瞥了那長平郡主一眼,飄然登梯直上,拎起一臉懵逼還沒反應過來的小豆花,入了山頂宮闕。
石徑上,氣氛無比的沉悶。
霸道,心狠,蠻不講理……
羅鴻幾乎將這些品性展示的淋漓盡致,許多人都是無言,簡直是跟羅人屠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夫子那麼溫潤的存在,怎麼會收這樣一個蠻橫之人爲弟子。
黃榜第三十六的天驕,真的是夠霸道。
想要制約羅鴻,或許唯有登臨黃榜前十的天驕方能做到。
蕭二七腰間挎刀,滿臉唏噓,一臉看完一場好戲的滿足。
來了,來了……
昨日方記小本本,今日就將人打下山,打了個頭破血流。
這單純而不做作的心眼啊。
蕭二七有種看穿一切的機智。
吳媚娘揹負着劍匣,對於這一切,倒是沒有太過關注,她在意的是羅鴻剎那爆發的劍氣。
“疊劍術,這便是你羅鴻能夠越階而戰的倚仗和底氣麼?”
吳媚娘呢喃。
疊劍術她知道,那是一種將劍氣疊加在一起的霸道劍術,很簡單的道理,但是真正能夠做到的沒幾人。
畢竟,大多數人的經脈都是脆弱的,劍氣疊加考驗經脈承受力。
百鍊石徑上所爆發的事情,只不過是插曲。
長平郡主雖然臉黑的可怕,怒到極致,但是罕見的卻是沒有爆發,或許是被羅鴻的霸道給震懾了。
這稷下學宮,是羅鴻的主場,羅鴻殺人夫子都不問責,更逞論打人了。
長平郡主隱忍,她在等機會,不僅僅是她,不少來自帝京大世家的天才們,都是在等機會。
“天機祕境”馬上要開啓了,以祕境對於修行者的吸引力,羅鴻一定會入其中。
在祕境中,夫子,李修遠還有化龍劍和槍王袁成罡都不能插手。
到時候,他們不信沒了倚仗的羅鴻還能囂張的起來!
羅鴻沒有理會長平郡主等人,他揍了魏閒一頓,心中美滋滋,雙倍的罪惡到手。
羅鴻感覺他就像是校園中欺凌同學的惡霸,壞的很!
帶着小豆花來到了春風小樓,讓小豆花在樓前,抱劍養氣。
李修遠一席青衫,在門口捧着本書,面色古怪的看着羅鴻,百鍊石徑上羅鴻揍了宮裏那位魏總管的幹孫子,他都感知的清清楚楚。
李修遠沒有想到這小師弟,竟是如此霸道不講理。
“小師弟可是在筆試中敢交白卷,別人都是擠破頭都想要成爲夫子弟子,可是,小師弟卻是巴不得躲的遠遠,如今各種霸道,各種狠厲出手,怕是故意而爲之,想讓夫子逐他出師門。”
“小師弟,好算計。”
李修遠目光閃爍,他嘴角帶笑。
定不能如了小師弟的願。
看着走近的羅鴻。
李修遠臉上掛着一抹溫和,漆黑的瞳孔中亦是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深處的深邃讚賞。
“小師弟,你說的對,身爲夫子弟子,不是來受氣的。”
“我輩儒生,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念頭通達。”
“師兄對你,只想說一句,小師弟,乾的漂亮。”
李修遠讚美道。
“???”
剛覺得自己很壞的羅鴻,頓時一臉懵。
第一百零八章 讓羅鴻插翅難逃
羅鴻的的確確是有些懵。
二師兄爲什麼誇他?
他霸道無比,蠻不講理的揍了魏閒,簡直是行走的校園惡霸,在大家看來是壞到不行,怎麼到師兄口中就成幹得漂亮了?
雖然針對魏閒所獲得的雙倍罪惡應該是不會被削減,但是,羅鴻莫名的就沒有了獲得雙倍罪惡的那種快樂了。
李修遠的一席話,讓他有些心塞。
難道他羅鴻,還不夠壞麼?
看着恍惚的羅鴻,李修遠面上笑容更甚。
果然,小師弟開始反思自己了。
自己一席話,感動了小師弟,或許會讓小師弟喜歡上稷下學宮,不會再想着退出學宮。
“走,小師弟,二師兄帶你敲鐘去。”
李修遠溫和道。
聽到敲鐘,羅鴻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夫子特意讓我帶你多敲幾次鍾呢,夫子可是很看重你的,聖人鍾亦是學宮中的珍寶之一,許多人想敲可都沒有機會。”
李修遠道。
爾後,他伸出手,捻了一瓣桃花,青衫飄揚,朝着鐘樓走去。
羅鴻一臉便祕般的難受,他晦暗了許多的正陽之氣,這下子……又得變得璀璨了起來。
叮囑小豆花在春風小樓前繼續抱劍養氣。
羅鴻大踏步跟上了李修遠,一邊走,一邊向李修遠詢問心中的疑惑。
“二師兄,前面那聞老狗說要在安平縣外開一個什麼祕境,何爲祕境?”
羅鴻問道。
聞老狗……李修遠不禁無言,這小師弟還記着仇呢?
他一邊走,一邊輕捻着手中的桃花花瓣,微微一笑:“祕境,其實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修爲只要達到一品,死後只要願意,精氣神都可形成祕境。”
李修遠的話,讓羅鴻稍稍喫驚。
“祕境是修士的精氣神所化?”
李修遠頷首,“不過,人有強弱,祕境亦是有大小之分。”
“尋常一品,精氣神所化的祕境,很普通,沒有什麼稀罕的地方,甚至過個幾天,就會自動消散於天地,塵歸塵,土歸土。”
“但是,一些強大的天榜一品,他們所化的祕境,就不會太弱,算的上是機緣之地,但亦稱不上大祕境。”
“真正的大祕境……那都是超越一品的不願入天門,選擇在人間壽終正寢的陸地仙的精氣神所化,那纔是真正的機緣之地,不管是天地元氣,亦或者是參悟修法,都會有極大的提升和增幅。”
“例如我們稷下學宮的‘學海祕境’乃是全天下一等一的祕境,那是由歷屆夫子晚年登仙時的精氣神所化,能夠與之相比的祕境,少之又少……”
“至於司天院的天機祕境,乃是道門天師所化,卻也算不錯了。”
李修遠點評着各大祕境。
羅鴻目露震驚之色。
“開啓的祕境,能夠增加修行速度,因爲祕境中天地元氣濃郁,比起外界更加容易吸收,最重要的是,祕境是強者的精氣神所化,蘊含着對方的修行心得和意志,所以對修行有增幅。”
“整體而言,祕境是個好東西。”
李修遠公正地說道。
羅鴻目露深思之色,看來,這個祕境他不能錯過啊。
李修遠看到羅鴻有些意動,想了想,還是緩緩開口,“祕境是個小天地,強者無法干涉其中,司天院將天機祕境遷移到安平縣或許別有用心,你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二人便已經來到了鐘樓之下,李修遠衣袂飄揚,率先登樓。
羅鴻則是蹙眉沉思,二師兄的話,似乎話裏有話。
太子親自下令,遷徙天機祕境於安平縣。
羅鴻覺得太子定然沒有那麼好心,那爲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眯起眼,想到長平郡主那欲言又止,還有魏閒害怕打草驚蛇的話語。
似乎有一道光在羅鴻的腦海中飛速掠過。
“將天機祕境遷移到安平縣,難道……是爲了對付我?”
羅鴻想到這,不由面色古怪。
怕是八九不離十。
天機祕境若是開設在帝京,羅鴻還真不稀罕去,因爲他未必願意遠行。
但是,祕境在安平縣外,羅鴻還真會打算去瞧一瞧。
“有意思……開設一個祕境,只爲對付我?”
“夏家……都這麼奢侈的嗎?”
可真是夠好笑的。
“當我羅鴻……不敢殺人麼?”
羅鴻輕笑,想通了一切,念頭通達。
登梯直上鐘樓。
接下來,便是聖人鐘聲悠悠傳蕩。
比起第一次敲聖人鍾,好了許多,丹田中的魔劍阿修羅也沒有過激反應,也沒有邪煞湧出。
不過,丹田中那聖人虛影倒是凝實了許多,體外因爲磨滅諸多邪穢而導致晦暗的正陽之氣,再度恢復璀璨奪目,甚至比之前更加的燦爛。
敲過了鍾。
羅鴻便大汗淋漓的離開了鐘樓,回到小樓前,帶走了小豆花,來到了劍修宮。
今日,他打算在劍修宮中修行,依靠劍修宮中瀰漫的諸多劍道真意,來參悟陳管家所傳的“天鬥連環劍陣”,若是能早日參悟出劍陣,他羅鴻的實力定然會有小幅度的提升。
天機祕境是個好地方,羅鴻不打算不去。
哪怕羅鴻已經猜測出入了祕境或許會有大危機,夏家打算在祕境中算計他。
但是,羅鴻沒有畏懼,反而……有幾分興奮。
祕境中,外面的強者無法干涉其中。
這對於羅鴻而言,又何嘗不是個好消息呢?
劍修宮,亦算的上是劍修聖地,內部蘊含着極其強大的劍道意志,有諸多劍修傳承安置於此,劍池中,更是有濃濃劍意,如雲霧嫋嫋。
小豆花抱着地蛟劍,在羅鴻的吩咐下,昂首挺胸提臀而立,她的身軀像是化作了一個磁鐵,不斷的吸引着劍修宮中的劍氣不斷的湧入身軀中,以劍道真意養劍,以無窮劍氣養劍!
吳媚娘揹負着劍匣,坐在角落,看着劍道典籍。
抬起頭,便看到小豆花抱劍養氣,以她的眼光,自然是看出了小豆花的體質。
“天生劍侍!”
“以人爲鞘,養鋒芒之劍!”
吳媚娘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有些明白,羅鴻爲何會爲了一個小劍侍,怒髮衝冠,一劍殺歐陽釗了。
這劍侍的特殊性,任何一個劍修都不會允許她受到傷害。
吳媚娘心中雖然驚訝,但是很快便又繼續看書,劍侍的確不錯,但是,吳媚娘不需要,她吳家的劍修,自身便是劍侍,以身養劍,心與劍通,威力無窮。
羅鴻盤坐在地上,如同劍修宮中的大多數學子那般在研讀書籍。
劍修宮中的浩然劍意,似乎讓羅鴻的念頭通達,對於劍道的理解越發的深刻,羅鴻有些明白稷下學宮的珍貴之處了,爲什麼那麼多的天才,都要入學宮中修行。
天鬥連環劍陣,其實並不複雜,難度主要是來自於,操控者的心神要與每一把飛劍都心意相通。
但是這個問題對於羅鴻而言,其實基本等於不存在,煞珠劍乃是羅鴻煞氣凝聚的產物,本就與羅鴻的精神相通。
所以羅鴻修行這劍陣之術,幾乎等於沒有門檻。
丹田中,邪煞翻湧,煞珠化劍,似是瀚海掀波濤。
羅鴻沒有在劍修宮中召喚出煞珠劍,組劍陣。
反而是在丹田中進行劍陣的模擬。
一時間,羅鴻對於天鬥劍陣的掌握,在不斷的變強。
天機祕境開啓在即,羅鴻亦是打算在祕境中,給長平郡主等想對付他之人一個大驚喜。
……
聞天行走下了東山,身上的寬厚袖袍不斷紛飛,像是一位行走天下的神官。
他身上的氣機在不斷的湧動,彷彿與天地交合。
羅府中。
正在與袁瞎子喝茶的陳管家抬起頭,蹙眉眺望。
袁瞎子亦是歪着腦袋。
“引天地之氣加之己身,這是崑崙宮的術法,崑崙宮乃道門聖地,稱之道門第一,蓋壓大周龍虎山數千年,三大王朝的司天院皆是崑崙宮開設,比起大周國教龍虎山,崑崙宮的入世更顯潤物細無聲。”
袁瞎子道。
陳管家微微頷首。
“聞天行面對羅爺,未曾反抗,但是實際上,此人實力並不弱。”
“他此次前來,引動天地之氣,目的是爲何?”
兩人皆是不解,但是,很快,他們便明白了。
因爲聞天行腳下生雲,似是踏空而起,來到了安平縣外。
宛若天人仙神一般,雙手結一個個崑崙宮的祕印。
以天地之氣爲符,交錯縱橫於安平縣外,一張龐大的天地之符,懸在他的頭頂,符文上的線條,像是游龍蜿蜒。
“開!”
聞天行鬚髮借張,雙手舉天,猛地一推。
大地泥濘破裂,撕扯出一道猙獰溝壑。
一座巍峨磅礴的青玉牌坊,從大地之下,徐徐升起,霞光萬丈,恢弘之氣沖霄。
濃郁的霞光,彷彿與東山之上的稷下學宮爭相鬥豔一般。
不過,書院的霞光是內斂,而這青玉牌坊的霞光則是有幾分放肆於張揚。
牌坊之上,有深奧的古字書寫“天機”二字。
牌坊之下如雨幕,似是隔絕了兩界,形成了一片無比深邃之地。
整個安平縣在這一刻,天地元氣驀地濃郁了起來,不少安平縣中的江湖客,都清晰的感覺到了這份變化。
羅府中。
陳管家和袁瞎子亦是明白了聞天行的所作所爲的目的。
“天機祕境?司天院居然將天機祕境開設在安平縣外?他們想做什麼?!”
“難道是爲了對付公子?”
陳管家蹙眉,天地間陡然濃郁的元氣,使得安平縣中不斷的有清風徐拂,吹動他的白髮飛揚。
……
稷下學宮之上。
正在宮闕中修習的學子們,亦是感應到了天地元氣的變化。
長平郡主穿着華貴衣裳,高傲冷豔的立於東山之巔,望着安平縣外那拔地而起,霞光萬丈的高大牌坊,眉眼間有興奮之色和隱晦的野心在湧動。
鼻青臉腫的魏閒盯着那牌坊,眼眸中則是有猙獰之意湧動。
羅鴻給他的屈辱,他定然會在天機祕境中,百倍千倍的還之!
不過,想到羅鴻的強橫,魏閒深吸一口氣,低眉順首的來到了長平郡主身邊。
“郡主,羅鴻此子,實力極強,當初他能一劍斬完顏烈火,不得小覷,我們定然要做好萬全之策。”
“天機祕境中,我等與外界亦是無法聯繫,強者無法出手,對我等而言,同樣危險。”
長平郡主扭頭看向了魏閒,看着鼻青臉腫的危險,笑了笑,伸出手輕撫魏閒的傷口。
“疼嗎?”
長平郡主柔聲道。
魏閒面色微微激動,“不疼!”
“不用擔心,這次祕境的開啓,不僅僅是太子爺爺的意思,也是玄玉妃的意思……她將會派耶律策進入天機祕境……”長平郡主說道。
“耶律策?黃榜第三的耶律策?”
魏閒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氣。
長平郡主一笑,“不僅僅是耶律策,我還聯繫了司天院的宮浩,以及大理寺的武舉,他們一個黃榜第七,一個黃榜第十五,將會與我等聯手……”
“可惜,沒有聯繫到黃榜第二的楚天南,否則我大夏第一天驕,若是出手,方是萬無一失。”
長平郡主遺憾的嘆了口氣。
“另外,你再去聯繫一下學宮中的學子,羅鴻能成爲夫子弟子,不少人都是有怨言的,特別是蕭二七,吳媚娘等人,若是能聯手他們,羅鴻……插翅難逃。”
“當然,蕭二七和吳媚娘等人若是不願,其他學子也都可以,我們要讓羅鴻在祕境中舉步維艱,舉目皆敵。”
“羅鴻讓你喫的虧,讓你受的屈辱,我們統統都要找回來!”
長平郡主道。
魏閒眼眸中有幾分感動,鄭重點頭,躬身與長平郡主告退後,便聯繫其他學子而去。
看着魏閒遠去的身影,長平郡主眼眸中的柔和逐漸消失,御下之道,是一門學問。
她是一個有野心的郡主。
“太子爺爺與羅家不對付,而以鎮北王的脾性也不可能擁躉我一介女流,若是能夠幫助太子爺爺除掉羅鴻,讓羅家絕後……或許,我能夠得到太子爺爺的支持。”
“其實最好還是能得夏皇支持,可惜,夏皇閉關不出,不過,能得太子爺爺支持也是一樣。”
長平郡主眼眸中哪裏還有與太子相處時候的天真浪漫。
長平郡主高貴冷豔,佇立東山之巔,有種一覽衆山小的豪邁之感。
“大楚有女帝,我大夏……爲何不可?”
第一百零九章 在人羣中多看了一眼
天機祕境在安平縣外開啓。
消息如滾滾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洶湧而出,猶如驚世的海嘯,引得所有人的側目和注意。
一位位天才們的護道者,飛速離去,御劍的御劍,御空的御空,以極快的速度,將天機祕境開啓的消息傳回各自的勢力或者家族。
而在消息傳出後不久,大夏各地的天驕便紛紛開始動身,趕赴安平縣。
小小的安平縣,往日裏如浮萍般的一個小城鎮,卻是在短短時間內,屢次成爲整個大夏,乃至天下矚目的焦點。
江湖再度變得騷動起來,安平縣外,馬蹄踐踏之聲響徹不絕。
短短半日,安平縣周圍的江湖客,一些遊歷的天驕,便紛紛趕赴而至。
安平縣,茶樓中又一次的變得熱鬧火爆。
天機祕境開啓,那是何等轟動的事情。
茶樓說書人,則是唾沫橫飛的訴說着他對於祕境的瞭解。
原本說書人都是將話題聚焦在羅鴻的身上,可如今,祕境開啓,比起羅鴻,顯然是祕境更具有話題性。
像說書人這個行業,他們要做的便是與時俱進。
若是不能跟上時代的潮流,等待他們的唯有被淘汰。
茶樓中,江湖客們聽的一愣一愣的,說書人講述了許多關於祕境的趣事,以及一些江湖傳說中人物與祕境的關係。
趙東漢跑到了茶樓,本想將昨日公子一人度化二十八位邪修的事情拿出來好好宣揚宣揚,可是聽得如今大家都是對於祕境好奇,一時間,便也不好開口。
而他亦是對祕境頗爲好奇,所以聽的入了迷。
“祕境的開啓是沒有規律的,上一次祕境的開啓,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一次……是大周司天院院長主持開啓的天樞祕境,匯聚了那個時代的天驕!”
“化龍劍陳天玄,金帳王庭的耶律重樓,大楚吳青松,大周趙泰等等都是那個時代天驕翹楚,那時候,他們都在黃榜前十留名,在天樞祕境中殺的天昏地暗,戰了個地裂山崩!有的如今依舊高居天榜,有的如今卻已經如落敗的昨日黃花,造化弄人啊……”
說書人喝了口茶,繼續道。
而他,便開始講那些曾經的天驕之間的恩怨情仇。
趙東漢越聽越入迷,忘記了自己來茶樓的真正目的是爲了給公子揚名。
……
羅鴻收起了手中關於劍陣之術的典籍,伸了個懶腰。
此刻,對於這天鬥連環劍陣,他亦算是有了許多心得,唯一差的便是實戰了。
不過羅鴻也不急,他覺得很快就能實戰利用上。
那天機祕境不是開啓了麼?
他推測那長平郡主或許打算在祕境中搞他,到時候,少不了一番苦戰,這劍陣之術,絕對有機會施展。
遠處,吳媚娘也合上了書籍,站起身,揹負着劍匣朝着羅鴻走來。
“羅公子,那天機祕境的開啓你應該知曉吧?”
吳媚娘道。
“你因爲歐陽釗之事,與長平郡主交惡,如今長平郡主在不斷的結交天驕,打算在祕境中聯手對付你,你小心點。”
“若是可以,最好不入這天機祕境。”
吳媚娘提醒道。
羅鴻有幾分詫異的看了一眼吳媚娘,沒有想到眼前人居然是來給他善意提醒的。
這讓一直被針對的羅鴻,有些受寵若驚。
“無妨,我心中有數。”
“這天機祕境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本來劍道天賦就不好,若是再錯過這個祕境……那我在劍道上就更加的舉步維艱了。”
“至於他們要在祕境中對付我,那便來吧,殺人者,人殺之,我羅鴻也不是什麼好脾氣之輩。”
羅鴻笑道。
隨後,朝吳媚娘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劍修宮。
至於吳媚娘,完全懵逼的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羅鴻那句,我本來劍道天賦就不好……
吳媚娘回過神來,看着離去的羅鴻,翻了個白眼。
她好心提醒,居然被裝逼了。
羅鴻的劍道天賦會差?
能夠修疊劍氣之術的怪物,居然說自己劍道天賦差……
以七品勢劍,逆殺黃榜五品,如今更是被司天院評爲黃榜第三十六的羅鴻……天賦能差?!
吳媚娘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反正提醒她是已經提醒了,那天機祕境,對於羅鴻而言,真的算是龍潭虎穴。
她可是提前得到消息,黃榜第三的耶律策,黃榜第七的宮浩,還有黃榜第十五武舉都將入祕境,而且是受長平郡主邀請,目的毫無疑問,是爲了對付羅鴻……
這三位可都是黃榜極其靠前的天驕!
像她吳媚娘,在黃榜上排名第十八,別看排名只比武舉弱了三名,但是對上武舉,吳媚娘毫無勝算,那是因爲,武舉的修爲已經跨入了四品。
黃榜第十五以上,基本上都是四品。
羅鴻能殺完顏烈火,實力算是不錯,但完顏烈火與這些人相比,可差了許多。
蕭二七黃榜第十七,洪百威黃榜第二十一,他們遇到耶律策,能不能逃得了都不好說。
四品和五品,差距還是很大的。
可以說,越是往上,品級間的差距就越大。
羅鴻七品可殺五品,但是遇到四品的耶律策,怕是幾招就要被斬!
……
羅鴻回到春風小樓,帶着小豆花離開了稷下學宮。
實際上,不僅僅是羅鴻離開學宮,大多數學子們,都宛若放課似的,從山頂宮闕中走出,步履急急往安平縣外的天機祕境而去。
當夕陽逐漸西斜,醞釀了一整日的安平縣,經歷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爆發出如海浪般的喧鬧,不管是城內百姓,亦或者是外地江湖客,都一股腦的往城外湧去,像是洪流一般浩浩蕩蕩。
有一些性子急躁的江湖客,更是施展輕功,在城中飛檐走壁,躍出城樓。
城中時不時的有兔起鶻落的身影,引得百姓驚呼和側目。
原本人聲鼎沸的茶樓,也人去樓空,被說書人說的心癢癢的江湖客,皆是蜂擁出了城,哪怕沒資格入祕境,也能觀望一番祕境開啓這等盛事,可以看到一些在黃榜上顯風流的排名靠前的天驕交鋒。
趙東漢倒是沒往城外去,而是逆流向着東山奔走。
剛到山腳,就看到公子帶着小豆花從山上走下。
趙東漢頓時滿心尷尬,聽說書入迷,倒是有幾分忘了時間。
“老趙,你幹啥去了?”
羅鴻瞥了一眼趙東漢,問道。
趙東漢臉上傷疤蠕動,尷尬一笑:“公子,去茶樓聽人說書了。”
羅鴻聞言,心中頓時一咯噔。
腦子中頓時有一道靈光乍現而過,難怪近些時日,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被扣罪惡,難道就是這老趙在背後搞的鬼?
“你去茶樓有說了些什麼?”
羅鴻警惕道。
趙東漢卻是趕忙擺手:“沒的,沒的,老趙我都在聽他們說城外天機祕境的事情。”
羅鴻聞言,方是鬆了一口氣。
城外天機祕境麼?
羅鴻看着往日裏熙熙攘攘的熱鬧主幹道,此刻空空如也,心中也不禁有些好奇。
這天機祕境,幾乎吸引了安平縣中的所有人去關注。
忽然,正在邁步的羅鴻,步伐一頓,站在了原地。
昂着頭抱着地蛟劍,跟在羅鴻身後的小豆花頓時來不及止步,撞在了羅鴻背部,小鼻子給撞的像是推翻了醋罈子,痠痛不已,眼睛霎時便紅了,像是被撞到了淚腺。
羅鴻卻是不顧小豆花的慘狀,眼眸精亮無比。
他扭頭看向城外,眼眸熠熠生輝。
“這麼多人關注天機祕境……那本公子豈不有了一個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待到從祕境結束,本公子於萬衆矚目中走出,拉扯着一位又一位的天才屍體,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能不能嚇到一些百姓?讓他們明白本公子乃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那樣……或許可以收割一大波的罪惡!
而就在羅鴻這般思索計劃之時。
“宮浩哥哥!”
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了羅鴻的心緒。
羅鴻回首,在他的身後不遠處,長平郡主掀開馬車簾布,漂亮的臉蛋上流露出驚喜之色,目光越過羅鴻,看向長街前端。
而馬車上,一位素衣老人昏昏欲睡。
魏閒以及數位帝京來的俊傑士子則是騎馬跟在馬車旁邊。
羅鴻收回目光,抬起頭,往長街正前方看去。
長街之上,清風徐徐。
有細碎的砂礫滾動着。
寂冷的長街,馬蹄聲漸起,馬蹄與青磚碰觸,傳出“滴答”聲響。
一匹高大的汗血馬,馬背上是一位穿着藍衣,揹負六柄匣劍的青年。
青年額前有一縷泛白的垂鬢,嘴脣有幾分纖薄,掛着冷肅笑意。
“宮浩?!公子……此人是黃榜第七的宮浩!”
趙東漢在茶樓中聽了說書人一通吹逼,雖然說書人很多事都有吹牛逼的成分在裏面,但是,有些東西還是真實的。
例如宮浩的黃榜第七排名。
羅鴻眯起眼,髮絲被一股風吹動的飛揚起來。
一席藍衣的宮浩翻身下馬,一手牽着繮繩,徐徐往馬車方向走去。
他的眼中,沒有卡在正中央的羅鴻,彷彿只有那羅鴻身後的馬車。
殺機,凜冽的殺機裹挾在風中,不斷的吹拂而來,切割着羅鴻的肌膚。
隱隱有一股壓力,讓羅鴻感覺到體內劍氣運轉都變得有幾分艱澀。
劍修!
這宮浩,亦是一位劍修!
四品劍修!
趙東漢早已冷汗沉沉,龐大如山嶽般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體內滾燙的氣血,似乎都變得寂冷。
小豆花亦是面色泛白,身軀搖曳,猶如風中的一根枯草。
羅鴻心神一動,千手邪佛的意志湧動開來,彷彿有佛光籠罩住趙東漢和小豆花。
使得兩人擺脫了宮浩的氣息壓迫。
宮浩牽着馬,與羅鴻擦肩而過。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宮浩微微側臉,瞥了羅鴻一眼,眼神毫無情緒波動。
羅鴻亦是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似是在風中碰撞。
宮浩看着羅鴻,宛若在看一位死人。
兩人擦肩瞬間錯過,宮浩已然牽着馬走向了馬車,與長平郡主問好。
長平郡主滿臉笑容,天真浪漫。
只不過,天真浪漫時,眼神瞥了羅鴻一眼,眼眸中帶着幾分冷笑。
宮浩乃是四品劍修,實力極強,傳承崑崙宮的劍術,曾被送入崑崙仙宮中苦修,如今甚至有衝擊黃榜前五的資格。
而宮浩是聞天行的弟子,之前羅人屠提着聞天行如拎狗一般,直入帝京,讓聞天行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臉面。
這一次宮浩之所以會出手,其中一個原因亦是要爲聞天行找回面子。
昏昏欲睡的素衣老人靠在馬車上,感受着宮浩身上的凜冽殺機,眉頭微蹙,不知道是好是壞。
馬鞭抽打,馬車便往城外徐徐駛去。
而羅鴻,望着離去的一行人。
回想着宮浩與他擦肩而過,在人羣中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點東西。
他羅鴻記下了。
從懷裏取出了人皮冊子,和隨身炭筆,在冊子上魏閒之名旁邊,寫下了宮浩之名,至於長平郡主,就先替補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