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夫子六步,橫跨六千里
夫子虛影抓着羅鴻,剎那間掠過黑暗潮汐。
那黑色蓮臺孤獨的散發着微光,有一朵又一朵的蓮花在黑色蓮臺的潮汐中周圍漂浮,在無盡的黑暗中,撐開一點光明。
羅鴻回首看了一眼,便再也看不清楚那地藏祕境深處的畫面。
一切都宛如隨風飄去。
秦廣城中,夫子意志虛影踩着萬佛鐘,橫亙而過,恐怖的氣息激盪着,讓古老城池中的諸多亡靈在驚恐,甚至連城池深處的古老存在都忌憚的看着。
“這地藏祕境,說是祕境,其實也不算是……”
“其實很多大祕境都不是普通的祕境,它們的存在是有目的和特殊意義的。”
夫子負着手,對羅鴻說道。
羅鴻握着地藏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夫子見狀,也沒有多言,羅鴻如今的實力,還是差了些,儒道修爲儘管在他的意志附體間,得到了緩緩的推動,但是距離踏入三品尚有差距。
其他修爲也都只有四品。
別看羅鴻真的能夠有能力與二品一戰,但是,在夫子眼中,還是太弱。
很多事情,現在亦是沒有必要告知。
夫子現在要做的,是將這個誤入歧途的小弟子的道路,拐到正道之上來,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正道面前邪道一文不值……”
這話說的,讓羅鴻有些哭笑不得,就跟可愛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一樣。
可愛和性感不能都要嗎?
同理,正道和邪道都是修行路,有什麼好比的,他羅鴻不能都要?
他也是有些明白夫子的意思。
夫子這是認爲,讓他誤入歧途的是那……二哈邪神?
羅鴻面色怪異,也就是說,夫子可能並沒有發現人皮冊子的存在,或者是有發現,只不過覺得人皮冊子亦是邪神搞出來的。
對於夫子而言,這尊來自異空間的邪神,雖然傻和蠢了些,但是……是真的強。
因而,夫子纔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想到這,羅鴻不由摸了摸胸口上的人皮冊子。
這人皮冊子……好像有點神祕啊。
是誰留下的?
爲什麼他正好穿越甦醒,這人皮冊子便出現在他的身邊?
巧合麼?還是有人故意而爲之?
羅鴻蹙眉。
沒有去細想,不可否認,這人皮冊子至今給他帶來了不少的幫助,既然對他沒有太大的害處,羅鴻便覺得可以繼續留着。
當然,羅鴻也沒有太過於依賴人皮冊子,這也是他爲什麼會選擇修劍的原因。
儘管他的劍道天賦很差勁,但是沒關係,至少未來若是人皮冊子真的帶來了壞處,他羅鴻亦是能握起劍來反抗一下。
夫子看了一眼羅鴻在沉思,笑了笑。
沉思好,懂得沉思,就意味着有是非之分,做事情知道三思而後行,至少會比一股腦的熱血會好很多。
夫子帶着羅鴻,直接略過秦廣城的城門上空。
儘管秦廣城的城門非常的高聳,但是,想要阻隔夫子,還是差了些。
而守在城門口那提着綠色燈籠的鬼婆,則是滿臉堆笑的朝着夫子和羅鴻招了招手。
儘管……她又一次被羅鴻白嫖了出城費,但是這煞星終於走了,鬼婆也是開心不已。
之前黑暗潮汐中連續爆發出“屍王”的氣息,可是把鬼婆給嚇壞了。
她也是明白,導致“屍王”釋放氣息的,很有可能是羅鴻,以及夫子。
如今,這兩煞星終於離開,地藏祕境也將恢復往日的平和。
羅鴻的目光從鬼婆身上收回。
而夫子則是看了一眼,笑了笑:“她叫做鬼婆,地獄的守門人,欺軟怕硬的主,面對她不要慫,她也就只會欺負一下慫人。”
“當然,如今的你得到了地藏菩薩的傳承,地藏管地獄,鎮守地獄,這鬼婆算是門將,也就是你手下的兵,如今歸你管。”
夫子道。
羅鴻一怔,“也就是說,這鬼婆……可以聽從我的使喚?”
夫子點了點頭,“不過,不贊成你使喚她,若是你沒有足夠的力量壓制她,她很有可能會反噬於你。”
“畢竟,你和地藏還是不一樣的。”
夫子說道。
羅鴻若有所思,夫子便不再言語。
轟!
兩人很快衝出了地藏祕境,從諦聽口中衝出。
嗡……
轟鳴的萬佛鐘鐘聲,在出祕境的剎那,瞬間炸響,悠悠揚揚的傳遍了整個無量山,整個天地。
無量山,望川寺。
演武場上。
強橫的氣機陡然迸發,三萬佛僧誦唸佛號,法羅大師雙掌合十,神色複雜的等着。
終於,羅鴻和夫子出了祕境。
在兩人出祕境的剎那,諦聽雕像的眼睛頓時一亮,開始逐漸的沉澱了下去,沉入了演武場下方。
地藏祕境……重新封印了。
想要開啓,或許得等下一個能夠敲響萬佛鐘八十一聲的絕世天驕。
當然,羅鴻亦是能夠開啓,不過,已經得到了地藏傳承的羅鴻,不會去開啓。
除非他的實力足以讓地獄空蕩,否則,羅鴻不會輕易開啓。
羅鴻神色有些複雜的看着逐漸潛入演武場下的諦聽雕像。
等下一次再來,或許……便是一場腥風血雨了。
地藏祕境中有什麼,羅鴻亦是知曉。
那些銅甲屍,銀甲屍,金甲屍……乃至強大的地甲屍和天甲屍。
地藏鎮守的或許便是這些可怕的存在。
羅鴻深吸一口氣,現在的他,實力太弱,根本探知不到真正的祕密。
儘管能夠吸收死靈之氣,提取其中的邪煞,但是……死靈之氣量太多,他還是會被撐死。
“等我變得足夠強,遲早將這地獄給吸乾!”
羅鴻想了想,立下宏願。
咚!
萬佛鐘的鐘聲,悠悠響不絕。
望川寺外。
一雙又一雙的眼眸,紛紛注視而來,盯着從祕境中走出的夫子意志虛影,和羅鴻!
這是如今,最後走出地藏祕境的。
至於未曾走出的,便代表着隕落在了祕境中,沒有了離開的希望。
一尊又一尊一品強者的目光紛紛掃略而來,許多強者呼吸有幾分急促的盯着羅鴻。
羅鴻出祕境了,根據那最後的驚鴻一瞥,他們知道,羅鴻或許在祕境中得到了地藏菩薩的傳承!
而且羅鴻手中握着地藏劍,亦是能夠看的出來。
地藏劍啊……
亦是不弱於萬佛鐘的至寶!
許多人神色複雜萬分。
地藏祕境開啓兩日時間,比起上次天機祕境開啓的時間還短,但是,掀起的腥風血雨卻是絲毫不弱於天機祕境,甚至猶有過之。
天下諸多王朝地榜二品死了多少?
還有一些玄榜,以及黃榜的天驕……
比起天機祕境的血腥,這地藏祕境纔是真正的腥風血雨,讓人毛骨悚然的腥風血雨。
誰能想象的到,這一切最終的大贏家,居然是一開始就不被人看好的羅鴻。
當然,羅鴻敲動萬佛鐘八十一響,驚動了不少人,可是,祕境中爭奪機緣,可絕對不是靠敲鐘可以獲得的。
“地藏劍在羅鴻之手,或許,地藏經和地藏舍利也都在羅鴻手中?!”
“地藏舍利,那是地藏菩薩八千年修爲結晶……陸地仙來了怕是都會爲之瘋狂。”
“好一場大造化,死了那麼多人,最後居然成全了羅鴻……”
一位位一直等待在外面的一品高手,皆是眼紅無比。
蕭二七,吳媚娘等人都觀望着。
看到羅鴻從祕境中走出,皆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想來也是,連夫子意志都降臨了,羅鴻還能出現危險不成?
大楚王朝的一品修士,早已經退離無量山千里,遠遠眺望着,因爲女帝下令了,所以他們擺明了不會插手這一次的事情。
大周王朝比較鹹魚。
而另一邊,大夏王朝和金帳王庭的一品高手看向羅鴻的眼眸就鋒銳許多了。
地藏機緣……
地藏經,地藏劍,地藏舍利……這些東西,誰不想要?
特別是對於一品高手而言,這些東西,都是能夠讓他們更進一步的寶物。
甚至讓他們有望打破天地之力的封鎖,踏入陸地仙的機緣。
底下。
袁瞎子歪着腦袋,他感應到了羅鴻出祕境的聲音,心頭鬆了口氣。
趙星河與司徒薇亦是眼眸一凝,神色開始變得愈發的凝重。
羅鴻能夠走出那危機四伏的祕境,只能說度過了第一個危機,但是此次之事,卻尚未落下帷幕。
爲什麼這樣說?
這兒是無量山,是望川寺,一個八千年的古剎之地,是天下聖地之一的望川寺!
而望川寺的佛首……卻是地藏祕境中引得腥風血雨的幕後主使。
羅鴻取走了地藏傳承,取走了地藏祕境中的好處,佛首會讓羅鴻走嗎?
亦或者說望川寺會讓羅鴻離開嗎?
而且,羅鴻此次來望川寺的目的,不少強者都知道,實際上是爲了那瘋了十五年的羅七爺。
因此,事情尚未結束!
甚至說,事情纔剛剛開始,羅鴻與望川寺之間,再也不復之前那般和諧。
之前望川寺甚至會爲了羅鴻出頭,逼退因爲羅鴻設置的規矩而不滿的諸多一品強者。
而如今,佛首出了這檔子事,望川寺的佛僧們雖然看上去並不知情,可是他們畢竟是望川寺的佛僧,是望川寺的僧人。
他們是有陣營的,是望川寺一陣營的。
因而……
接下來,未必會在站羅鴻一方,因爲,佛首是望川寺的佛首。
哪怕他做錯了,可他依舊是佛首。
而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法羅大師神色複雜,他看着羅鴻,地藏祕境中發生的事情,他已經都知道了,這一切都是佛首的計劃。
佛首的目的是什麼?
法羅大師不知道,或許他有猜測到一點,但是,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苦月獨臂豎掌,白色僧衣在風中飄搖。
武僧們也皆是看着羅鴻,面容之上的情緒複雜。
羅鴻落在演武場上,平靜的看着法羅大師,以及三萬武僧。
那一雙雙眼眸,曾經帶給他巨大壓力的眼眸,如今,威懾依舊,但羅鴻卻沒了敬畏。
整個演武場之上,鴉雀無聲。
望川寺的僧人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羅鴻,也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很古怪,但是,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或許,接下來要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
萬佛鐘砸在了演武場的地面上,砸碎了青磚。
夫子的意志虛影愈發的模糊,彷彿隨時要消散。
羅鴻拄着地藏劍,笑了笑,開口:“法羅大師……當初答應的,從祕境中出來,讓我去見七伯的話,可還算數?”
“現在,可見我七伯嗎?”
平平淡淡的話語,卻是讓氣氛陡然變得緊繃了起來。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張了張嘴,想要開口。
然而……
望川寺深處的一座古剎中,卻是有人比他更早開口。
“之前可以,現在不行。”
聲音洪亮,帶着幾分獨特的道蘊。
人未曾出現,但是,只是開口說出的話,卻已然讓世人震撼。
佛首!
望川寺佛首……開口了!
德高望重,實力強大,甚至早已經是得道真佛的望川寺佛首!
就跟崑崙宮的道首,龍虎山的老天師一樣強大的存在。
“羅施主乃入了魔,佛門淨地,容不下魔。”
佛首的聲音恢弘壯闊,讓整個望川寺之巔都在微微顫抖似的。
羅鴻眯起眼,笑了。
而另一邊,諸多一品高手亦是蹙眉,羅鴻入魔了。
以佛首德高望重的身份,既然說羅鴻入魔,那便是真的入魔。
“難辦了。”
袁瞎子取下了揹負着的黃木匣子。
趙星河面色陰沉。
司徒薇嘆了一口氣。
果然,一切都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這望川寺的佛首,或許……與大夏暗中聯手了。
……
與此同時。
望川寺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天下。
大夏帝京。
鎮北王府。
鎮北王羅狂坐在黑暗的書房中,看着影衛遞來的消息,看着信紙上所記錄的消息,面色竟是微微變化。
“望川寺的佛首……與大夏暗中聯合了?”
鎮北王一怔。
這個情況他是萬萬沒有想到。
他親自往望川寺,佛前叩首四十九天,才換來瘋了的羅小北入望川寺的資格。
結果,現在望川寺居然是這麼個鳥樣?
現在他鎮北王才知道……原來夏家可能早已和望川寺聯手。
鎮北王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佛首那慈眉善目的模樣。
那是一位得道高僧,談笑間讓人信服的高僧。
結果……竟是如此。
“我羅狂……真的是糊里糊塗一輩子。”
鎮北王手中的信紙跌落在了地上,踉踉蹌蹌的站起身。
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能夠聯合那位得道高僧的,單靠太子夏極是不可能做到,唯有在深宮中閉關的夏皇方可。
鎮北王掩面笑了起來。
笑到最後……
笑聲變得無比的冰冷。
……
安平縣。
東山,稷下學宮。
李修遠身上氣息浮沉,一片又一片的桃花在飛揚着。
他嘴角掛着幾分微笑,許久之後,睜開眼,而他頭頂之上,那浩瀚的正氣長河已然消失不見。
李修遠收回目光,扭頭看向了身邊的羅小小,卻見羅小小竟是有幾分文氣翻湧。
錯愕一番,李修遠輕笑起來,揉了揉羅小小的腦袋。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塵埃,一步一步朝着春風小樓走去。
嘎吱。
推開了春風小樓的門。
樓內,溫暖依舊,熱水在沸騰着,一片白色氣泡在沸騰的熱水之間,上下翻滾,像是在上下而求索。
搖椅微微搖晃着,只不過,搖椅上,老人身影已經不在。
李修遠一笑。
“望川寺的佛首……敢說小師弟入魔?”
“夫子費盡千辛萬苦才讓小師弟走向正途,你直接來一句小師弟入魔?”
“夫子豈能不氣?”
“佛首啊佛首,佛本該公允,失去了公允,還配做佛首?”
李修遠一笑,坐在了蒲團之上。
他挽袖,捻了數瓣茶葉入茶杯中,拎起沸騰的熱水,熱氣氤氳之間,將熱水倒入茶杯中。
炒擰的茶頓時鬆散了開來,像是春暖花開間的萬物復甦。
一泡水,兩泡茶……
三泡水流嘩啦間,方是一杯茶的精華。
用木夾子夾了茶杯,將泡好的茶水倒入,碧綠的茶水在杯子中,散發着溫熱。
椅仍搖,茶正溫。
……
“入魔?”
羅鴻笑了。
萬萬沒有想到,這佛首居然直接給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入魔好啊,世人若是都知他入魔,那他的聲望罪惡怕是能夠提升巨大吧。
這佛首,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不過,不讓他去見羅七爺,倒是讓羅鴻心中頗爲不爽。
不讓見……
鎮北王將瘋了的七伯安置在望川寺,那是打算藉助望川寺來讓七伯靜心,結果,現在羅鴻作爲後輩前來探望長輩,結果不讓?
這佛首看來和夏家或許真的有巨大的牽扯。
“本公子若是偏要見呢?”
羅鴻凝眸。
這七伯,羅鴻還真打算見一見,甚至……要強行帶走。
不爲什麼?
這望川寺……已經不乾淨了。
“羅施主既然爲魔,若是要強闖佛井,那便只能鎮壓寺底三年,淨化心中魔。”
佛首聲音恢弘,道。
法羅大師,還有諸多佛僧面色皆是一變,看來……這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忽然。
有淡淡的笑聲響徹。
那踩着萬佛鐘,意志身軀模糊到幾乎要消散的夫子,忽然笑了一句,爾後徹底消散。
而望川寺外六千里。
有淡笑笑聲不受時間空間的阻隔飄來。
天下人,皆是悚然一驚。
那是一位老人,佝僂着背的老人,一身洗的發白的儒衫,微風中飄搖。
老人邁步。
一步一千里。
猶如天神丈量人間。
只是六步,便抵達瞭望川寺的山門外。
“望川寺,佛首法天。”
“你說老夫的小徒弟入了魔?”
“你是在質疑老夫稷下學宮的教育之法有問題?”
“人間有規則,你一次又一次的觸犯規則,是覺得老夫老矣,可隨意欺負?”
“實力強,指誰入魔誰就入魔?德高望重是給你這樣用的?”
“那老夫說你入魔,你敢說否?”
老人一隻手負於身後,淡淡道。
話語落下,一隻手抖落出儒衫寬袖,徐徐往上一抬。
轟!!!!
那望川寺深處的古剎頓時一顫。
深處傳出佛首話語的古剎殿宇,頓時如根春筍般被拔出,被憑空出現的巨大手掌托起,懸浮於雲海之上。
而望川寺古剎的平地之上。
只剩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枯坐蒲團,手中串着一串雕刻晦澀梵文的佛珠,略帶幾分驚愕的看着那位走出了破舊小樓,徒行六步便橫跨六千里的老人。
夫子,真來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我自人間最無敵
夫子來了。
他真的來了!
徒行六步,便跨越六千里地,像是徒步丈量人間的仙神,神通廣大到讓人震撼。
明明只是悠閒至極的邁步,但是六千里地轉瞬即逝。
整個天地,在這一刻都變得寂暗無光,一切光芒都被那老人的身影所遮蓋。
徐徐抬起手,便將望川寺的古老古剎給凌空抬起,將那盤坐在望川寺古剎深處的佛首,給暴露在了天地之間。
像是縮頭鼠輩,被掀去了遮蓋物,暴露在了陽光大道之上一般。
天地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這波瀾壯闊的一幕。
許多一品高手更是倒吸冷氣,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那位老人只是站着,就彷彿牽引着無盡的天地威壓。
“是夫子!”
“夫子出學宮,稷下學宮中的夫子,居然離開了學宮,出現在了這兒?”
“世人都知夫子強,可誰真見過,夫子出手?”
一位位一品高手,面色悚然,不管是大夏的一品,亦或者是大周的一品,皆是滿臉震撼。
夫子的身份很特殊,江湖之上的強者,都很少見到夫子出手,但是不可否認,夫子絕對很強,畢竟能夠承載起稷下學宮這樣一個悠久傳承勢力的存在,豈會弱?
稷下學宮比起望川寺的存在時間,只長不短,而能夠作爲稷下學宮的掌控者,夫子的實力亦是深不可測。
至少,尋常陸地仙在夫子面前絕對不夠看。
但是,世人都知道,夫子是輕易不會出手的,因爲這便是規則,這也是許多人儘管忌憚稷下學宮,但是卻並沒有太恐懼的原因。
而如今,一直呆在稷下學宮深處的夫子,出手了。
一步出東山,留步至望川!
夫子出手,是爲了羅鴻這個稷下學宮的小弟子嗎?
許多人心頭疑惑大盛,不應該,因爲之前也有出現稷下學宮的弟子被殺的情況,那時候夫子都未曾出手。
而如今,夫子卻是出手了……
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貓膩。
諸多一品高手思索一陣之後,看着那隻手抬起古剎殿宇,將佛首暴露出來的夫子,他們似乎明白了。
原因出現在佛首身上。
佛首這等存在,已經算是站在人間修爲的巔峯,早就擁有飛昇入天門的實力,但是,這位佛首卻是口口聲聲說羅鴻入魔了。
夫子代表人間正道的極致,佛首說羅鴻入魔,那豈不是在質疑夫子的教育方式,在指責夫子的儒修之道有問題?
從夫子一出現的質問聲中,不少一品高手也是漸漸的捋清了思路。
夫子出現,其實並不單純是爲了替羅鴻解圍,更多的還是因爲佛首的不講規矩,不講道理,所以惹怒了夫子。
說夫子弟子入魔,夫子才幾個弟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污衊,而是涉及到道統之爭了。
這樣一來,夫子出現,也就合情合理了。
無量山上。
羅鴻頂着三萬武僧的意志壓迫,卻是沒有想到,夫子居然真的會親自出現在這兒。
夫子意志附體羅鴻就已經很意外了,如今居然親自出現。
羅鴻不由的有些感動,畢竟,從之前簡單的交流中,羅鴻似乎知道夫子身上承載着如地藏菩薩那般沉重的壓力和任務。
地藏菩薩鎮守地獄,而夫子爲人間鎮守。
夫子敢出手,那絕對是頂着巨大壓力。
爲了他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小弟子,夫子也是操碎了心。
而無量山之上。
三萬佛僧,還有那神色複雜的法羅大師,皆是安靜的佇立着。
儘管,他們覺得佛首錯了。
可是,此時此刻,夫子出現在無量山下,質問佛首,他們亦是不能輕易脫開干係。
他們畢竟還是望川寺的僧侶,生是望川寺的僧,死是望川寺的魂。
他們不能輕易退卻。
“阿彌陀佛。”
佛首一開始的確有些驚愕,但是,驚愕之後便是有幾分複雜的情緒。
“夫子,你竟是真的離開稷下學宮,親至於此。”
“你可知後果?”
佛首道。
雖然表面上平靜,可心中卻是有種嗶了狗的感覺。
他賭夫子身上擔着重任,不會輕易離開稷下學宮,不會輕易出手。
但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夫子居然真的來了。
“何以至此?”
佛首嘆息了一句。
“爲了區區一羅鴻,值得嗎?”
佛首感慨道。
而夫子負着手,身上乾淨的儒衫在不斷地飛揚着。
“值不值得與你何干?”
“況且,此次之事,並非簡單的只是爲羅鴻而來,你在質疑老夫的教育方針,你在質疑稷下學宮……這已經涉及到了道統的針鋒。”
“區區羅鴻?”
“如今羅鴻,是老夫小徒弟,可代表我稷下學宮在人間的行走!”
“然而,你說他入魔了。”
“你這是在朝老夫的儒門道統潑髒水啊!其心可誅!”
夫子道。
“至於後果?”
“你以爲老夫打你需要幾招?”
爾後,笑了笑,反手一拍。
那被無形力量所形成的手掌給託着的古剎,頓時猛地傾軋落下。
轟!
那古剎剎那間砸落而下,整個無量山都在這一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不斷的抖動。
而一縷佛光在古剎深處迸發,金芒流光溢彩,卻是那佛首。
佛首周身一顆又一顆的古老佛珠懸浮着,形成的無量佛光,擋住了夫子這一掌。
周圍天地寂靜。
一位老僧,一位老人在互相對峙,兩人爭鋒,如神仙打架。
他們的言語雖然尋常,可是聽在他人耳畔,卻是如雷鳴。
一品高手們皆是倒吸冷氣。
誰能想到,地藏祕境之事了結了,結果卻是出現了更加矚目的事情。
佛首叱入魔,夫子出東山……
天下大事啊!
……
這事,也的確是天下矚目的事情。
地藏祕境之中,夫子意志附體羅鴻,以無敵的姿態,碾壓了各方意志附體的存在。
大夏帝京,天安城中。
天極門後,天極宮。
彷彿有沉睡的意志甦醒,恐怖的意志力量,讓天安城的上空,驟然霞蔚蒸然,七彩光芒不斷湧動。
帝京中的文武百官皆是在這一刻微微躬身。
這是夏皇的意志,隱隱約約在天極宮的上方,凝聚而出了一道純金色的偉岸身形,佇立皇宮之巔,眺望無量山方向。
髮鬢斑白的老太監高離士一身高貴的紫袍宦裝浮現在天極宮前。
拂塵搭在腕臂之間,老太監老態龍鍾,微微欠身。
那偉岸身影則是一擺手。
“喏。”
高離士躬身。
話語落下,一身紫袍的高離士周身陡然有強勁氣浪翻湧,下一瞬,身軀便遠遁出數百丈,化作一顆小黑點,空氣被盪出層層波瀾,如一條紫氣蛟蛇。
……
大夏王朝往東,便是大楚王朝境地。
此時此刻。
烈陽高照。
宮廷古鐘響徹起悠悠聲響,恢弘浩大。
大楚女帝風華絕代,雍容美豔,身上穿着狹長寬厚的龍袍,佇立在白玉石鋪就的宮廷長廊之後,長長的睫毛,顫動間,有幾分精芒於眼底之下閃爍。
一道劍芒如平地起驚雷,大楚皇城的一座古老府邸中衝起,整個大楚皇城中所有劍客的佩劍都在這一刻,顫抖不止,似是要被這一道劍芒給吸走似的。
許久,劍芒散去。
虛空中,一位俊朗的中年劍客揹負着手,腳踩着寬劍,御劍於空,他的背後,不斷有劍芒璀璨裂空。
“吳家當代家主吳策,見過陛下。”
吳策踩踏劍身,微微躬身,寬袍獵獵飛揚,瀟灑奪目。
女帝頭戴冠冕,高貴冷豔,潔白的下顎微微點了點,爾後,一手捏住華貴衣袍的寬袖,擺手。
吳策頓時抱拳,下一刻,化作一道劍光,剎那遠遁。
……
大周王朝,一個低調的王朝。
而這一日,宮殿深處,有一座非常氣派的道觀,紅牆黑瓦,大門高闊。
觀內。
一身寬鬆衣衫的大周天子走出了煉丹室,拍了拍身上煉丹所殘留下來的塵灰。
他滄桑而略帶幾分鬍子拉碴的面容,望向瞭望川寺方向。
“夫子出學宮……”
“呵呵。”
輕笑一聲,這位低調無比的大周天子,取出了一個小金鈴鐺,輕輕一搖。
鈴鐺之聲清脆悅耳。
天穹上,飄來了一朵潔白如棉花的白雲。
在白雲之上,一位美豔絕倫的道姑盤膝而坐,身穿太極袍,頭戴蓮花冠,眉心有宛若硃砂繪製的火雲圖案,平添幾許出塵,又增多幾分妖豔魅惑。
哪怕是寬鬆的道袍,都無法遮掩道姑那豐潤的身姿。
“麻煩洪道長去一趟了,這事很重要。”
大周天子溫潤如玉,看了道姑一眼,笑道。
“陛下客氣了。”
道姑豐潤紅脣微張,露出了整齊的一排貝齒,爾後,便盤坐如棉花般的雲朵,瞬間飄掠而出。
……
三道光芒飛速掠過,一道紫,一道青,一道白……快的宛若三尊仙神,掠過天穹。
速度極快,而此時此刻,夫子亦只是剛邁出六步,登臨望川寺。
春風小樓裏。
剛泡好溫熱茶水,等待夫子迴歸的李修遠,似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朝着學宮之上望去。
苦笑的搖了搖頭。
“真的是如一羣聞到腥味的瘋狗……”
“覺得夫子對付剛入四境的佛首,要很久麼?”
李修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取出了一本聖賢書繼續看着。
……
望川寺之巔。
佛首法天周身,一顆又一顆鐫刻着晦澀梵文的佛珠懸浮着,佛珠中似乎形成了一尊又一尊的小佛。
華麗尊貴的古剎,於股掌之間,崩塌碎裂。
諸多一品高手,心中泛寒。
這……太強了。
夫子揹負着手,平靜的看着佛首法天。
“哦?”
“看你的樣子,是想要拖住老夫?”
夫子笑了起來。
卻見,夫子在無量山之巔的演武場一步一步的邁步,於萬衆矚目之間,來到了萬佛鐘的身邊。
一隻手負於身後,一隻手抬起了萬斤鐘的萬佛鐘。
洗的乾淨發白的儒衫衣襬飛揚間,瞬間踏過羅鴻身前。
“小羅,看好了,什麼纔是真正的正道力量。”
夫子道。
話語落下,夫子一步踏下。
而演武場上。
三萬佛僧人人色變,看到萬佛鐘被夫子隨意抓起時,面色皆是湧動起紅潤,一位位武僧盤膝而坐。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袈裟鼓盪,陡然盤膝。
周圍的一間間古剎中,亦是皆有佛光湧動而起,有佛影虛晃在人間。
而每一間古剎間,皆是有老態龍鍾的僧人盤坐。
他們神色的眼眸複雜無比的看着單手托起萬佛鐘的夫子。
儘管,對於佛首法天的所作所爲,他們不認同,但是,佛首法天畢竟是望川寺的佛首,代表望川寺的門面。
他們不得不出面。
轟!
佛聲誦唸之間,頓時佛光湧動化作光幕從天而降,狠狠的垂落而下。
在萬佛鐘的牽引之下,陡然砸向夫子。
夫子手中原本重大萬斤的萬佛鐘,再度變得無比的沉重,此刻,萬佛鐘承載的是宛若化作實質的望川寺八千年佛運和武運。
沉重如山嶽,如佛主探手覆蓋人間。
然而,夫子卻是一笑。
“拿八千年的佛運和武運來壓老夫?”
“正好……小羅,瞧好了。”
夫子手臂猛地一蕩,萬佛鐘竟是被夫子高高拋起。
佛首法天凝眸,雙掌合十,背後呈現出一尊高達數百丈的大佛。
大佛亦是雙掌相疊,欲要朝着夫子拍合。
萬佛鐘漂浮,而夫子身上的衣袂陡然繃緊,抽出一擊,蕩在了萬佛鐘之上。
咚!
一聲脆響。
無數的佛光炸裂,那巨大的大佛籠罩而來的佛手直接炸開。
佛首面色微變。
夫子一笑,又一掌拍出,拍在了萬佛鐘之上。
浩瀚鐘聲宛若要炸開!
鍾波席捲開來。
而佛光光幕再碎,讓人悚然的是,萬佛鐘之上亦是浮現出了裂紋。
這下子,望川寺的每一位僧人皆是色變。
阿彌陀佛……草了!
夫子想幹什麼?!
底下。
羅鴻也驚了!
夫子在幹啥?
這是打算把萬佛鐘給打碎的節奏啊?!
這就正道的力量嗎?
如此霸道絕倫?!
如此爲所欲爲?
愛了愛了!
而羅鴻泥丸宮中,邪神虛影頓時不屑。
“愚蠢的小羅,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祗若願,別說打碎個破鍾,彈指滅盡滿天佛,也不過剎那之事。”
話語落下,還補一句喫味的冷哼,“哼!”
望川寺外。
這剎那間發生的碰撞,讓所有一品高手都驚呆了。
萬佛鐘,那可是望川寺的聖物,真正的寶物,擁有莫測威能。
結果……
夫子與望川寺的佛首鬥法之間,一言不合就打算直接打碎佛鐘。
周圍古剎中的那些老僧,亦是沉凝的開口。
“夫子……何以至此?!”
“請夫子留手!”
“阿彌陀佛……別啊。”
他們是望川寺歷代得道高僧,實力皆是深不可測,有他們震懾,那些圍堵望川寺的一品都不敢有任何的異動。
但是,此刻,他們透露出的語氣,卻是帶着幾分哀求。
“老夫亦是講理之人,是你們先以佛運和武運壓老夫……”
夫子道。
話語落下。
拍在那萬佛鐘上的一掌,猛地五指緊握,化作一拳。
一拳狠狠的砸下。
咚!
萬佛鐘似是都發出了驚天哀鳴!
下一刻,演武場之上,三萬佛僧只感覺心中一悶,一位位武僧,皆是口鼻溢血,噴出了鮮血,面色蠟黃。
法羅大師身下地面爆裂出紋路,面露悲哀之色。
天穹之上。
萬佛鐘裂開了,支離破碎!
承載在萬佛鐘之上的望川寺八千年的佛運和武運,也皆是在萬佛鐘碎裂之時,崩裂開來!
一道道佛光,如飛流直下的瀑布,席捲沖刷而下,砸在無量山之上。
無量山陡然席捲起驚天狂風。
夫子屹立空中,儒衫獵獵,瞥了一眼底下還只顧着喊六六六的羅鴻,翻了個白眼。
這個傻小徒弟。
羅鴻丹田之中,聖人虛影睜開眼,笑靨如花,手捏出聖人陣言,一個正字真言飄出,砸在了小佛鐘之上。
那小佛鐘一顫,飄出了羅鴻的丹田。
很快,懸浮在羅鴻的頭頂。
那四散的代表瞭望川寺八千年佛運和武運的佛光,頓時飛速的朝着小佛鐘匯聚而來。
轟!
強大的佛光猶如飛流瀑布砸下,砸的整個無量山都在顫動。
外面,諸多一品高手都看呆了。
望川寺的佛運……就這樣被打爆了?!
羅鴻趕快盤膝而坐,頭頂之上,小佛鐘光芒燦爛,不斷的吸收着佛運,佛光沖刷着羅鴻的身軀,讓羅鴻的肉身開始在佛光之中不斷的變強。
而羅鴻體內,地藏菩薩所傳的《地藏經》自然運轉,無數的佛光在他的周身形成小周天運轉。
九品,八品,七品……
佛道修爲開始不斷的增長,像是打碎了桎梏和枷鎖。
一下子,便達到了五品小金剛之境。
而羅鴻周身,一顆金色的佛果凝聚。
那是羅漢果,五品小金剛之境,亦是稱之爲一果小金剛,屬於佛門羅漢。
本來羅鴻哪怕有地藏經,想要修行到這等程度也沒有這麼容易的,但是,夫子此刻破碎了萬佛鐘,借望川寺八千年佛運來給羅鴻修行。
所以,羅鴻的佛道修爲就這麼飆升了上去。
快的羅鴻自己都害怕。
原來,他羅鴻最有天賦的居然是修佛?
難道他羅鴻……天生適合當個和尚?
而空中。
夫子大笑。
“是這些年讓你們太舒坦了,都忘記了這人間的規則,今日,老夫便碎一鍾,讓你們清醒一下規則。”
夫子淡淡道。
爾後,話語落下,目光垂落在那盤坐在古剎廢墟中的佛首法天。
“至於你,你說老夫小弟子入魔,要封印他在地底三年?”
“那老夫便封你一甲子。”
夫子道。
話語落下,抬起手一抓,五指相扣。
那碎裂的萬佛鐘古鐘殘片,竟是在這一抓之間,飛速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萬佛鐘。
夫子對着鐘頂一拍。
萬佛鐘便呼嘯而下。
“不!”
佛首法天色變。
他幹了什麼?
他就說了句羅鴻入魔,便要被封印一甲子?
佛首法天不甘心,周身盤旋的一顆顆佛珠,紛紛沖天而起,欲要撐開萬佛鐘。
然然,夫子揹負着手,浩然正氣如長河倒灌,一步邁出。
長河砸下。
佛珠被正氣長河沖刷,其上的佛性紛紛崩滅,咔擦聲間,佈滿裂紋。
啪嗒啪嗒,一顆顆佛珠砸落地上,彈跳不止。
佛首法天修爲通天,可是此刻卻是萎靡不振。
他慘然的笑了起來。
“人間有夫子……”
“你鎮守人間的規則。”
“規則成就了你,亦是束縛了你。”
“你擋住了大多數人的希望……遲早有一天,你會比貧僧還慘。”
法天道。
爾後,他也不掙扎了,平靜下來,雙掌合十。
咚!
萬佛鐘狠狠砸下,將佛首法天給覆蓋在其中。
佛鐘邊緣則是深深的凹陷下去,半個古鐘都鑲嵌其中似的。
一股無形的氣浪鍾波炸開,將地面上的古剎廢墟給衝盪開來,就像是大地之上盛放開一朵蓮花。
虛空中。
佛首法天最後的話語,讓夫子淡淡一笑。
“任爾東西南北風。”
“我自人間最無敵。”
話語落下。
夫子瞥了眼底下還在瘋狂吸收佛運的羅鴻。
爾後,輕笑一聲。
沒有帶羅鴻離開,而是一步邁出,這一次,不需要六步,一步便跨六千里。
回到了安平縣,回到了稷下學宮,回到了破舊小樓閣。
夫子坐下,伸出手,捏住李修遠倒好的茶。
茶不燙,正好。
與此同時。
雲層之上,一身紫袍的高離士,御劍而來的吳家劍主吳策,還有那身材豐滿的道姑紛紛出現。
夫子喝了口茶,看了他們一眼。
三人朝着春風小樓拱了拱手,扭頭便跑。
第二百零二章 修邪,邪了個寂寞!
夫子平靜的滋溜了一口茶。
掃了一眼那天穹之上的三人,之前與李修遠見過一面的高離士神色微變。
他們在得知夫子出稷下學宮,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赴而來,希望趁着夫子不在稷下學宮,試探一下學宮的祕密,然而,夫子回來的比他們還快。
望川寺的佛首……連牽扯住夫子一盞茶的時間都做不到嗎?
在這一刻,三位來自三大王朝的強者,面色皆是有些難看。
夫子……太強了。
望川寺的佛首,實力可並不弱,至少,他們之中任何一人對上佛首,都未必是對手,除非三人聯手方能與佛首抗衡。
而這樣一尊實力強悍的佛首,卻是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撐住。
夫子歸來,那自然是說明望川寺上的問題解決了。
“來都來了,別急着走,下來喝杯茶吧。”
夫子坐在春風小樓中,淡淡笑道。
而高離士,吳策還有道姑三位三大王朝的絕世強者,聽聞到夫子的聲音,神色不由一變,毫不猶豫,轉身就破開雲層掠走。
跑的飛快,不敢留下片刻。
夫子半盞茶的功夫鎮壓了佛首,對付他們或許會更輕鬆。
夫子出言欲要留下他們,三人卻是沒有任何猶豫,扭頭就跑,再不跑,萬一跑不掉可就慘了。
他們本想趁着夫子不在,來探查稷下學宮的虛實,而稷下學宮本身就是一件至寶,若是能夠想方設法得到,定然能讓王朝實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可如今,什麼都別說了,跑!
見三者不理會他,夫子笑了笑。
將茶杯放下之手,徐徐抬起手。
高離士老態龍鍾,但是逃跑起來速度卻快的很,空氣炸開一圈又一圈的環形氣浪,堆疊起來,就宛若一頭紫色的蛟蛇。
而另一邊,吳家劍主吳策,御劍而行,展現絕世劍仙風姿,化做一道流星,甩動起璀璨劍氣尾路,瘋狂跑路。
至於那來自大周王朝,姓洪的道姑,則是直接扛起身下駕雲加速跑。
三位都是實力極強之輩,他們若是要跑,天下能夠留下他們的,寥寥無幾。
東山之上,李修遠走出了春風小樓,在書山石徑上側臥於一株株搖曳的桃花樹下,一瓣瓣桃花飛揚間,李修遠捏住,輕笑:“你們背後之人來還差不多,就你們想逃,可就癡人說夢了。”
李修遠輕笑間。
天穹之上的雲層驟然變化,卻見無數的白雲匯聚堆積,徐徐的化做了一隻大手掌。
那三位飛馳出了千里距離,然而,低頭一看,卻是駭然發現,身下一隻大手,宛若覆蓋半個天地,罩住了他們。
他們就算再努力的跑,都不可能跑出這手掌心。
“掌中天地!”
高離士止住身形,紫色的氣浪在周身炸開。
他甩着拂塵,面色極度難看。
這便是夫子的實力嗎?
人間最無敵,真正的人間鎮守的實力!
另一邊,吳策和洪道姑也都放棄逃跑了,逃不出去的,面對這種神通,他們速度再快,也都跑不出去。
“夫子,我等無意冒犯……”
三人皆是懸浮在空中,朝着天地躬身。
春風小樓中。
夫子又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笑道:“無意冒犯?那便是有意爲之?”
夫子雖然人在春風小樓中,但是,三位強者耳畔,卻皆是有夫子宏偉無比的話語聲在響徹。
三人:“……”
這麼槓的嗎?!
“你們對稷下學宮好奇,老夫不怪你們,世間沒有幾個人不對稷下學宮好奇……”
“但是,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稷下學宮,海納百川,你們放在人間,也是一方霸主存在,既然來了,便留下點東西吧。”
夫子道。
高離士,吳策和洪道姑頓時明白,夫子這是打算敲竹槓了!
儘管心中不願意,但是,他們若是真的出手試一試夫子的實力,很大概率會被打死。
洪道姑率先選擇妥協。
“夫子,在下有五行符甲的煉製手法,可留於稷下學宮,願後輩有緣人可學之,傳承光大。”
洪道姑道,聲音輕柔,很好聽。
春風小樓中,夫子捋須,手指在椅子護手上輕點二下。
“可。”
洪道姑聞言,手中出現一本冊子,徐徐拋出,下一刻,這冊子便化作一道流光,迸射入了稷下學宮道修殿宇之中。
拋出了冊子之後,洪道姑頓時發現,天地之間那巨大的手掌消失不見了。
而她恍然方是發覺,原來她一直都懸浮在稷下學宮上空,根本沒有邁出半步,她那千里距離的奪命跑路,只是跑了一個寂寞。
洪道姑深吸一口氣,扭頭便走,迴歸大周。
另一邊,大楚吳家的劍主吳策亦是選擇了妥協。
身爲劍修,或許他可以放棄一切,背水一戰。
但是,面對夫子這種根本看不到實力盡頭的存在,背水一戰沒有任何的意義。
所以,他選擇妥協。
“夫子,在下願留下《吳家劍經》的上卷於稷下學宮,願後輩有緣劍修可學之。”
吳策冷着臉,道。
夫子笑的可開心了,點頭道:“可。”
遮天大手掌散去,吳策掃視了四周一眼,看到了書山桃花林間,笑看聖賢書的李修遠。
倒吸一口氣,御劍破空而走。
而遮天手掌中,只剩下了高離士。
高離士思索了許久,他知道,不留下點好東西,怕是走不出這稷下學宮的範圍。
“夫子,咱家願留下機緣巧合所得的《北斗經·天權篇》……”
高離士道。
幸好也只是天權篇,北斗經七篇中,天權篇是最無用的一篇,天權,亦稱文曲,能夠幫助凝練身上的正陽之氣,能幫助儒修拓寬正氣長河。
對於實力的增幅很有限,但是對於儒道修士而言,卻是個好東西。
高離士就是一太監,自身陰氣極重,本就不適合修行這種凝練正陽之氣的功法,所以交出來,倒也沒有太心疼。
至於,這《北斗經》乃是崑崙宮的失傳之祕,高離士卻是不在意,沒用的東西,再珍貴,對他而言,都是廢物,如今能夠幫他脫困,便是最大的價值。
夫子倒是一怔,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這《北斗經》,讓夫子想到了羅鴻,那小子一身正陽之氣,太過於濃郁,如今已經跨入了儒修四品浩然,踏入三品小儒問題不大,但是,想要入二品正氣長河,將渾身鬆散的正陽之氣凝練起來就比較困難了。
畢竟那小子的正陽之氣實在是濃郁的離譜。
“可。”
夫子點了點頭,留下了這《天權篇》。
高離士躬身,從寬袖中取出了一片金箔,金箔頓時落下,入了儒修殿宇中。
高離士神色複雜,徑直離去。
三人離去了。
天地間的大手掌亦是消失不見。
李修遠手持聖賢書,回首,情緒有幾分複雜的看向了春風小樓。
“夫子,就這樣放他們走……真的好嗎?”
“若是可以,其實該留下他們的。”
“未來,或許會少些壓力。”
李修遠,道。
夫子搖了搖頭:“留下,雖可以,但沒必要。”
“而且,真的留下,不符合規則……”
“他們只是來瞄了一眼,你便一言不合留下對方,那與魔有什麼差別?”
“咱們讀書人,要講道理,講證據。”
李修遠聞言,遺憾的嘆了一口氣:“唉,還是怪那佛首太弱了……”
若是佛首能多抗一會兒,夫子就未必會這麼快回來。
那樣高離士,吳策和洪道姑或許真的會忍不住出手,一旦三人出手,夫子再歸來帶給他們巨大的驚喜,那就有理由留下他們了。
春風小樓中。
夫子端坐搖椅,搖椅繼續搖曳,他望着天與地交聯的盡頭,目光有幾分深邃,臉上笑容盡退,浮現幾縷嚴肅。
……
高離士,吳策還有洪道姑,三人黑着臉,在天穹之上分道揚鑣,分別回到了大夏,大楚和大周。
這一趟,他們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被夫子敲了竹槓,有種遭了仙人跳的感覺。
“果然,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
吳策雙手抱胸,端坐在凌空巨劍的前端,黑着臉。
還是他們劍修來的比較耿直。
吳策和洪道姑分別回到大楚和大周,和大楚女帝和大周天子打了個招呼後,兩人就各自離開。
長廊之上,大楚女帝眯起如水般的大眼睛,看向了安平縣的方向,紅脣微微上挑。
另一邊,大周天子看着黑着臉,報了情況便離去的洪道姑,則是不由笑了笑。
他搖了搖頭,轉身鑽回了煙氣沉重的煉丹房。
“快了,快了……”
大夏王朝,天安城。
天極宮前。
高離士氣息鼓盪,徐徐落下。
那道屹立在皇城之巔的魁梧身影,已然消失。
高離士卻是恭敬躬身,將前往安平縣的情況,一一訴說。
“夫子鎮壓佛首,只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夫子依舊於人間無敵。”
高離士感慨道。
魁梧的身影笑了笑。
“沒人比朕更瞭解他。”
“他若是鎮壓佛首花費的時間久一些……那纔是真的棘手。”
“好一個人間最無敵。”
淡笑之聲縈繞天極宮之巔,下一刻,身影憑空散去。
高離士垂着腦袋,老態龍鍾的臉上,有幾分似懂非懂之色。
……
無量山,佛光萬丈。
夫子走了,來也匆匆,去的也匆匆。
來時尚且是邁了六步,橫跨六千里,離去時卻是一步便徑直橫跨消失。
這等神通,讓在場諸多一品高手都是看的心潮澎湃,這纔是真正的至強者,人間至強者。
哪怕是天門之後的陸地仙,也自愧不如的存在。
而望川寺,只剩下一片狼藉。
德高望重的佛首,密謀的一場欲要掠奪地藏傳承的佛首,被夫子封印於碎了佛運的萬佛鐘之下一甲子。
算是給了佛首的所作所爲畫上了一個等號。
至於佛首說羅鴻入了魔……
在場的諸多高手原本或許還會因爲佛首的德高望重相信幾分,但是,現在……
簡直是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魔個大頭鬼!
羅鴻都特麼的快成真佛了,他若是魔,在場人的眼睛都可以挖下來當玻璃珠彈着玩!
望川寺八千年佛運被夫子一拳打碎。
如今揚灑在無量山,讓羅鴻吸了個舒爽。
看着羅鴻渾身佛光節節高升,不斷璀璨,其中時不時的交織着明亮高熾的正陽之氣,簡直像是佛主轉世,聖人重生!
羅鴻從對佛道一竅不通,到如今沐浴佛光之下,佛道修爲,跨入五品小金剛之境,甚至,在無數佛光堆徹之下,羅鴻周身又凝聚出第二顆羅漢果,在衝擊四品小羅漢境界。
這特麼的……還是人嗎?
這簡直現實版的立地成佛!
這一趟望川寺的機緣,羅鴻可以說是真正的大贏家。
得了地藏傳承也就罷了,現在連望川寺八千年的佛運,也都成了羅鴻的囊中之物……
許多一品高手都懷疑,這是夫子故意的。
不然的話,夫子直接鎮壓佛首便可,根本沒有必要將萬佛鐘都給打破,讓望川寺的佛運傾塌。
無量山之巔。
風雨飄搖,天空下起了金色的雨,像是觀音在流淚,爲古寺而悲。
天地間一片寂靜。
諸多一品高手望着此刻的望川寺,沒有說話。
哪怕是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一位位望川寺的僧人,看着那安靜盤坐在演武場中,沐浴在佛光佛運中的羅鴻,都是情緒複雜。
想要出手阻攔,卻又不太忍心。
因爲,萬佛鐘破碎了,望川寺的佛運失去了承載的依靠,而羅鴻頭頂之上的那小佛鐘,吸收了大量的佛運,積攢的大量的佛運,或許會成爲望川寺未來的依靠。
望川寺的佛運並沒有消失,只是轉而嫁接到了羅鴻的身上罷了。
這也是爲什麼,夫子未曾帶走羅鴻的原因。
除了不符合規則,以及羅鴻尚在沐浴佛運以外,夫子也是明白,等羅鴻承載住望川寺的佛運,望川寺就算不幫着羅鴻,大體上也不會再對羅鴻出手了,這亦算是一種保障。
而此刻的羅鴻,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佛道修爲的節節攀升,他並不在意。
那全是由地藏經自由運轉所形成的實力提升。
羅鴻此刻關心的是泥丸宮中的佛燈。
原本羅鴻只凝聚了三盞佛燈,而此刻,他藉助佛光觀想《小邪燃燈經》,卻是再度凝聚了出九盞佛燈。
九盞佛燈散發出莊嚴的佛光,像是一道道沖天而起的支柱,穩固着羅鴻的意志海,讓他的意志海,固若金湯!
羅鴻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開始不斷的提升。
原本羅鴻操控二品的吳天邪影,大概吳天邪影被滅殺個五六次羅鴻的精神力就大體上要消耗殆盡了。
而如今,吳天邪影就算欻欻的被殺個二三十次,羅鴻都感覺自己能扛得住。
這種精神力上的提升,對羅鴻而言好處極大,身爲一個優秀的邪修,想要操控一支強悍的不死邪影軍團,精神力是主要的。
若是精神力不夠強,不死軍團被人碾壓一輪他便虛了,那頂個屁用。
邪影軍團的奧義便是在於,不死不滅和圍毆!
若是羅鴻精神力足夠強,哪怕是天榜一品羅鴻都特喵的能給你耗死!
蟻多還能咬死象!
轟!
《地藏經》再度運轉幾個小周天,羅鴻凝聚了第二顆羅漢果,踏入了小羅漢境界。
羅鴻徐徐睜開眼,眼眸帶着幾分滄桑。
他的背後,佛光醞釀普照,隱隱約約似是要形成一輪佛盤。
再加上飄逸揚灑的正陽之氣。
羅鴻面色發苦……
若非丹田中在地藏祕境中過濾死靈之氣,而充盈的煞海。
他特麼的都差點以爲自己邪了個寂寞!
他這一身異象,若是此刻跳出個人來說他是往前五百年,往後五百年的天地主角,羅鴻都可能會相信。
可奈何,羅鴻深刻的明白,他的本質……乃是邪修啊!
不管是正陽之氣,亦或者是無盡佛光,那都是虛的!都是假的!
正陽之氣那是人體的邪煞平衡被打破後所匯聚的。
至於那無盡佛光,那是屬於望川寺八千年的佛運……跟他羅鴻有個屁關係。
遠處。
法羅大師披着袈裟,長眉在風中飛揚,在萬千金雨中一步一步的行走而來,來到了羅鴻的面前。
他的神色複雜,心中有愧疚,但是又感覺對羅鴻這個吸乾了八千年佛運,喫的盆滿鉢滿,滿嘴流油的傢伙有什麼好愧疚的……
明明血虧的是望川寺
醞釀了許久。
法羅大師只能嘆了一口氣。
雙掌合十,雙眸真摯的看向羅鴻:“阿彌陀佛。”
“羅施主,你與我佛有緣……”
“可願入我佛門望川寺?下一代佛首非你莫屬……”
如今羅鴻身上承載着望川寺八千年佛運,對於望川寺而言,乃是全寺上下所有佛僧心中的小寶貝。
羅鴻聞言,嘴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佛光與正陽之氣交織,拄着地藏劍。
“法羅大師說笑了……”
“我羅鴻,乃是邪魔。”
無量山外。
袁瞎子歪着腦袋,拄着銀槍,嗤笑了一聲。
“公子埋汰的好。”
趙星河亦是握着墨刀,微微目光如炬:“公子不愧是讀書人,埋汰人不帶髒話,望川寺的佛首前一刻還說小公子爲魔,如今……見公子佛光普照,便又不承認了?”
羅鴻:“……”
求求你們別說話!
他真的在說自己是邪魔啊!
兩人的一唱一和,肉囊法羅大師臉色微微變化,許久,長嘆一口氣。
“阿彌陀佛。”
“貧僧懂了。”
“此次之事,是望川寺對不起羅施主,望川寺本不摻和凡俗之事,但這一次,作爲補償,望川寺會派遣兩位凝聚菩薩果的一品佛修爲羅施主護道。”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神色誠懇。
這話一出,天下間人人色變。
而羅鴻拄着地藏劍,對於法羅大師的補償,卻是沒有太在意。
他只是看着法羅大師,笑了起來。
許久。
笑容逐漸消失,淡淡開口。
“那現在……本公子可以去見一見七伯了麼?”
第二百零三章 佛井前對弈,拔刀便是禪
羅鴻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前來望川寺的主要目的。
儘管這途中發生了許多的意外,又是敲鐘,又是出現祕境的,但是,羅鴻依舊堅持着自己初始的目的不動搖。
他是來見他七伯的,也就是那位瘋了的羅七爺,在羅鴻看來,羅七爺身上可能蘊含着一些祕密,否則,鎮北王沒有必要將瘋了的羅七爺送到望川寺。
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無人照顧不說,在望川寺羅七爺萬一受到些折磨什麼的,誰都不知曉。
這方方面面的情況,都給了羅鴻一個想要見一見羅七爺的原因。
況且,望川寺來都來了,既然順路,爲何不見一見?
破碎了一半的演武場上,金色的雨還在下個不停,但是漸漸的異象已經開始收斂,開始逐漸的消失。
法羅大師聽得羅鴻的詢問和要求,沉默了下來。
氣氛有些詭異。
許久,法羅大師方是嘆了一口氣:“於情於理,可以。”
“但是,羅施主,羅小北施主的封印事宜,一直都是由佛首所掌管,而如今,佛首……被鎮封,羅施主想要見上羅小北施主一面,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法羅大師說道。
他的話語,讓羅鴻不由挑了挑眉。
臉上掛上了幾分玩味和冷笑,又要搞事?
“平日裏,佛井所在之處,我等也都很少去,就算去了,也見不得羅小北施主。”
“羅施主若是真要見,貧僧便帶羅施主去佛井處。”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認真道。
“法羅大師,帶路吧。”
羅鴻淡淡道。
原來羅七爺的封印之事,一直都是由佛首所掌控,如今羅鴻對於這佛首,可是沒有了任何的好感,這佛首老坑貨一個,很有可能與大夏王朝有聯繫。
因而,羅七爺在望川寺,可能呆的並不會很舒服。
想到這,羅鴻眼眸不由一凝,轉身朝着無量山下,招了招手。
底下。
袁瞎子,趙星河還有司徒薇三人在羅鴻的招呼下,紛紛登臨山巔。
地藏祕境閉合,佛首被鎮壓,望川寺儘管啓動了封鎖姿態,阻攔大多數的一品高手入寺,但是,這三人都和羅鴻有關,所以,望川寺的佛僧們不曾阻攔。
“法羅大師,如今算是深入望川寺,在下擔心望川寺坑殺,帶三位護道者,應該不算什麼問題吧。”
羅鴻道。
如今夫子離去,等會打架,也得找個好幫手。
法羅大師聞言,僧袍鼓盪,苦笑不已:“可。”
望川寺的名頭,都被佛首給糟蹋了。
袁瞎子,趙星河與司徒薇三位一品高手,跟在羅鴻的身後。
法羅大師則在前方帶路。
底下,諸多一品高手蠢蠢欲動,望川寺八千年佛運被夫子一拳打散,對於天下武林而言,這是大事情。
望川寺可能元氣大傷,不少修行人都想要探查一下虛實。
而望川寺卻也不再隱匿,有一尊又一尊的得道高僧將一位位心懷鬼胎的探查之輩,打成重傷,重新護衛瞭望川寺的威嚴。
而法羅大師帶着羅鴻去見羅七爺的事情,也很快傳開。
大夏王朝中不少強者目光皆是閃爍。
……
望川寺乃是千年古剎,內部有佛殿數十座,一座又一座小山峯互相交聯着,無量山很大,有許多座山峯,演武場所在的位置是主峯,而主峯往後,還有許多隱蔽的山峯和古剎。
之前交鋒的位置都在主峯,而這隱匿在其後的山峯則就顯得沒有那麼的恢弘壯麗。
但是,依舊是有許多掩蓋在密林間的古剎若隱若現。
走了好一會兒,來到了一座比較古老的寺廟前。
硃紅的牆壁上佈滿了霜苔,綠植歪歪扭扭的肆意生長,使得古剎籠罩在一片盎然綠意之中。
“佛井是望川寺的禁忌之地……”
來到了這古剎之前,法羅大師終於頓住了步伐,看向了羅鴻,道。
“何謂之禁忌之地?”
羅鴻凝眸,問道。
“你可以將佛井理解爲牢籠,因爲與牢籠的監禁其實是同一個意思,只不過,在佛井中,可以時刻得到佛蘊的薰陶,心神能夠寧靜……”
“羅小北施主送來望川寺的時候,意志紊亂,瘋癲無比,渾身經脈能量逆流錯亂,不似作假,當年許多人猜測羅小北是假瘋,是裝瘋,但是,實際上……寺中諸多高僧都判斷,羅小北施主是真瘋。”
“原本羅小北施主未入佛井,可後來毀了廂房,傷了數尊看護僧人……便被佛首安置入佛井。”
法羅大師道。
羅鴻聞言,眉毛不由一挑,他原本也猜測過七伯是否是假瘋,現在看來,可能是真的瘋。
因爲,假瘋瞞一下尋常普通人還可以,但是想要瞞過修佛的強大修士,怕是很難。
“望川寺不算主殿,有古剎八十一間,亦是有佛井八十一口,其中佛井皆是聚於佛井殿中,由三位老僧看守。”
“而這三位老僧……實力極強,深不可測,具體有多強,不得而知。”
“或許是一品,或許……是超越了一品的陸地仙境存在,皆是有可能。”
法羅大師對羅鴻說道。
這話一出。
羅鴻身後的袁瞎子等人神色微變。
三位陸地仙境界的老僧?
這望川寺的底蘊……的確恐怖,不愧是存在了數千年的古剎,能夠與崑崙宮並列稱之爲天下聖地的勢力。
儘管被夫子鎮封了佛首,儘管被破去了八千年佛運。
但是,底蘊依舊可怕。
先不說,圓尚、法羅等凝聚菩薩果的一品高僧。
望川寺存在這麼漫長的歲月,或許陸地仙境的僧人絕對誕生了不少,隱匿有許多。
羅鴻拄着地藏劍,看向法羅大師,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警告麼?
經歷過佛首之事,羅鴻對於望川寺已經沒有多少信任了。
法羅大師看着羅鴻警惕的眼眸,雙掌合十,嘆了口氣,心好累,他只是善意的提醒啊。
“羅施主,老衲帶施主到這兒便已是極限。”
“往常,要入佛井,若是有佛首命令,三位前輩自是會尊令行事,但是,如今,佛首被夫子鎮封,望川寺中無人能請動三位老僧,除非確定下一任佛首,而佛首並未隕落,所以下一任佛首亦是不可能出現。”
法羅大師道。
他看向羅鴻,帶着幾分歉然:“羅施主若是想要入佛井,見羅小北施主,或許要通過三位前輩的認可。”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有幾分冷峻。
法羅大師也是無奈,寺裏的規矩便是如此,再說了,這規矩也不是他定的。
“我羅鴻來一趟望川寺見自家七伯,還得歷經九九八十一劫不成?”
羅鴻嗤笑起來。
他捂了捂胸口,那兒,人皮冊子在散發着溫熱,之前在地藏祕境中收颳了一大波的針對對象的罪惡,羅鴻一直沒有來的及去看一眼。
現在,羅鴻迫不及待的想要解決了羅七爺的事情之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的計較一下這一次的罪惡收穫。
然而,這望川寺的和尚們,卻是玩的一出又一出的。
羅鴻亦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當初鎮北王帶我七伯來此,是爲了借望川寺的清淨,來撫平七伯因爲瘋癲而形成的狂躁……結果,你們把他安置在宛若囚牢的佛井中不說,現在,我這羅家人來見七伯,居然還要過重重關卡。”
“什麼意思?”
羅鴻道。
法羅大師嘆了一口氣,他能說什麼?
望川寺沒道理在前,羅七爺本來只是在望川寺的偏院中住着,可某一日,羅七爺發瘋,拆了偏院,更是打傷了數位武僧,佛首便下令,將其封在佛井中……
現在想來,這其中似乎貓膩重重。
羅七爺雖然瘋癲,但是入瞭望川寺,受佛念薰陶,在清淨之地中,常伴青燈古佛,還算是安靜,根本不會出現打傷武僧的情況。
法羅大師覺得,或許是從那時候開始,佛首便與夏家聯手在了一起。
羅鴻沒有再說什麼,抬起手,按在了古剎破舊的石門之上。
轟隆隆……
石門被推開了,伴隨着嘎吱聲,還有鎖鏈嘩啦聲。
一股強絕的氣機,陡然迸發而出。
袁瞎子,趙星河和司徒薇三人,面色一凝,紛紛往羅鴻身前踏出一步。
三位一品高手的氣勢,裹挾起真實如龍的天地威壓,似是有神龍嘶吼,從天而降,與那佛井殿中噴薄而出的氣勢威壓撞擊在一起。
轟!
三人竟是被這氣勢威壓給壓迫的,不住的後撤。
三人每一步後撤,都會將地面踩出凹陷半指深的腳印。
他們駭然抬起頭,卻是發現羅鴻身上的衣衫雖然獵獵作響,但是在這一股氣勢之中,卻是面色平靜,巋然不動。
他們三位一品都扛不住的壓力,羅鴻居然這麼輕鬆就抗住了。
公子……還是人嗎?
而羅鴻拄着地藏劍,推開了門,感受着恐怖的威壓,卻是沒有太大的神色變化。
這威壓雖然強,但是比起盤坐地藏黑色蓮臺時,那彷彿面對一整個龐大世界的威壓,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地藏劍的劍尖,摩挲着地面,他踏入了佛井殿中。
佛井殿一入,便是一個寬闊如廣場辦巨大的中庭,四周都是繁茂如蓋的古樹,棵棵蒼天拔地起,遮蔽起一片陰翳。
而在那地上,則是有八十一口古井,每一個古井的口都如房屋屋頂般大小,而一個個用沉重精鐵煉製的井蓋,覆蓋在其上。
羅鴻掃了一眼佛井,目光橫移,落在了那三位老態龍鍾的老僧,盤坐在佈滿了霜苔和歲月痕跡的佛龕之中。
三位老僧身上籠罩着厚重的塵土,像是數十年未曾一動,與佛龕融爲一體,化身佛像一般。
而那恐怖的天地威壓,正是從三位老僧的身上釋放而出的。
有一根又一根的鎖鏈,順着一口又一口的佛井,連接着三座佛龕中的老僧。
忽然,一位眉宇間佈滿塵埃的老僧,抖落身上的歲月揚塵,睜開了滿是滄桑的眼眸,看向了羅鴻。
另外兩位老僧也於佛龕中睜眼,看向羅鴻。
天地間的壓力陡然變得巨大,像是三尊真佛,俯瞰着羅鴻一般。
“在下羅鴻,鎮北王之孫,欲見七伯羅小北,請三位神僧行個方便。”
羅鴻看着三位老僧,道。
他看不透三位老僧的實力,不過,可以推測的出來,這三位老僧……絕對很強。
話語縈繞在古老的佈滿了歲月氣息的寺廟之間。
沒有回應,三位老僧皆是睜開渾濁的眼眸,看着羅鴻。
他們怔怔的看着。
許久之後,一位臉上皮膚乾癟如千年老樹皮的老僧笑了起來。
“承載着望川寺八千年佛運……”
“施主與佛有緣,既是福緣,亦是孽緣。”
老僧道。
羅鴻手握地藏劍,白衣翩然,吐出一口氣,緩緩道:“我知道,前輩是要佛首之令方會開啓佛井,讓我見七伯吧?”
“不過,佛首被我老師夫子,封印在了一拳打碎又重新凝起的萬佛鐘下,鎮封一甲子,應該是沒有機會發出命令了……”
那位老僧笑了起來,他豈會聽不出羅鴻的話外之音,羅鴻這是借夫子來壓他呢。
“天地有規矩,強如夫子,亦是要守規矩……”
“否則天下秩序崩壞,便會有邪魔叢生,生靈塗炭……”
老僧道。
“所以,規矩亦是要守,施主既然無佛首之令,那要見佛井之下的罪人,便按規矩辦事吧。”
話語落下。
盤坐在佛龕中的老僧,伸出手徐徐往前一推。
羅鴻尚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心神搖曳,被拉扯入了一方玄奇天地之中。
而佛井寺外。
袁瞎子歪着腦袋,神色嚴峻。
趙星河和司徒薇亦是蹙眉,有幾分不安。
羅鴻隻身面對那三位望川寺的老僧,很危險,那三位老僧實力深不可測,若是稍現歹意,羅鴻必定會遭罪。
法羅大師則是雙掌合十。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安心,如今羅施主身上承載着望川寺八千年佛運,前輩們不會對羅施主下死手的。”
這話一出,三人倒是安心不少。
“不過,此刻,羅施主已經進入了前輩所佈置的精神領域中……羅施主想要見得羅小北施主,就必須破了前輩佈下的局。”
“這便是望川寺的規矩。”
法羅大師道。
精神爭鋒?
袁瞎子三人剛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精神爭鋒最爲致命,羅鴻不過是四品修士,如何與這等修了數百年的老僧意志爭鋒?
這不是欺負人嗎?
而此時此刻,羅鴻感覺天地間的一切都在變化。
待他睜開眼,便發現身前浮現了一巨大的廣場,廣場之上,似是有一道又一道的佛光,橫豎交錯,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棋盤。
而棋盤的對面,那位盤坐佛龕中的老僧,伽坐在地。
羅鴻微微側臉,可以看到身側,有一棋盒,棋盒中堆滿了渾圓的黑色棋子。
“阿彌陀佛。”
“望川寺的規矩,施主若是要見佛井之人,便需破棋局,此棋不比棋力,只鬥禪心。”
“哪怕是天門之後的天人臨塵,亦是如此。”
“哪怕夫子親至,亦是需先破局。”
佛龕中的老僧,淡淡道。
“破局若是失敗,恐有心魔纏身,會遭鬱鬱寡歡,半生不得志,若不常伴青燈古佛,將寢食難安,施主,請三思而後行。”
羅鴻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他盤膝坐下,坐下便是入局,入局自然無悔。
伸出手,拈起棋盒中一顆黑子。
速戰速決,他還急着解決完這裏的事情,找個沒人的地方看看罪惡收穫呢,看罪惡收穫得趁早,羅鴻怕看的晚了,罪惡就不知不覺沒了。
佛龕中的老僧,見羅鴻居然連猶豫都不曾猶豫就坐下,也是無言……
雖然精神博弈,修爲影響不大,但是精神層次的提升,其實與修爲亦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鎮北王府的年輕公子,實在是有些託大了。
等會精神受損,怕是會後悔莫及。
年輕人皆是如此,不受點苦挫,根本不知敬畏。
破局,亦需入局。
入局便需要鬥心搏禪。
“施主,局未成,尚且可退之?退否?”
佛龕中的老僧,看向羅鴻,再度問道,他打算再給羅鴻一次機會,否則精神棋局一旦成型,便不可退卻。
羅鴻搖了搖頭,閉上眼。
頓時,一盞燃燒的佛燈懸浮在他的身邊,佛光從中揚灑而下,讓羅鴻心靜神寧。
羅鴻身上,亦是有佛光開始翻湧,隱隱欲要在他後腦,形成五彩霞光,形成實質佛盤。
或許是覺得盞佛燈可能不夠。
羅鴻心神一動,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連續五盞佛燈,悠悠懸浮,像是五輪月盤,懸掛在他的周身。
“我準備好了,來吧。”
羅鴻凝重道。
老僧:“……”
看着羅鴻周身懸浮的佛燈,還有那五彩霞光和隱約佛盤……
這半身神裝,當真是亮瞎他的眼。
“阿彌陀佛……那便,開始了。”
老僧道。
話語落下,老僧乾枯如千年老樹皮的手指夾起一顆混元白棋,棋子落下。
身前寬闊的棋盤廣場之上,頓時有黑白棋子浮現。
猶如兩條黑白大龍在棋盤上交錯廝殺。
而羅鴻拈着的黑色棋子頓時重逾千萬斤,一股強絕的意念,從那棋盤之上湧入,順着棋子,衝入他的精神意志海。
泥丸宮中,邪神虛影,饒有興致的看着,宛若看戲。
佛龕中的老僧心有所感,抬頭,彷彿有一尊龐然大物,俯瞰棋盤,那個他心頭一顫。
而羅鴻此刻眼前畫面被精神意念,帶動着發生了變化。
似是幻境,又非幻境。
一剎那間。
羅鴻發現,他出現手持一柄滴淌着鮮血的彎刀,佇立在淒冷月華照耀下的一座匪寨空地前。
周圍屍體堆疊,濃郁的血腥幾乎要鋪蓋天地。
“求求你,不要殺我們……”
在羅鴻面前,一堆孩童跪伏着,嘶吼着,哭泣着。
惹人憐憫。
羅鴻恍惚,他明白,這便是這局棋給他的抉擇。
抽刀,亦或者是不抽刀。
羅鴻目光有些恍惚,孩童淒厲而可憐的哭聲,讓羅鴻忍不住心生憐憫,欲要收刀。
但是在他快要收刀之時,周身五盞佛燈浮現,讓他心智清明。
羅鴻蹙眉,看着這哭泣的傷心的孩童,而在佛燈照耀下,隱約間,可以見到這些孩童臉上一閃而逝的扭曲無比的怨毒之意。
徐徐吐出一口氣,羅鴻鏘的一聲……拔刀了。
噗嗤!
孩童們的哭聲停止,天地清淨。
而羅鴻則是呢喃,“我乃官方認證的大壞蛋。”
與此同時。
泥丸宮中,邪神虛影抬起手捂住臉,“這個愚蠢的小羅……你也配叫大壞蛋?!”
“這些孩童對你怨恨無比,觀念早已扭曲,善惡不分,你若是大惡人,不該殺他們,該留着他們,好好調教,他們恨你,你又能借他們之手,做盡壞事!”
“這纔是正確的打開方式!愚蠢的小羅!”
“簡直丟盡我等邪修的臉!”
而佛龕中的老僧微微有些驚訝,卻發現羅鴻眼眸清明,子落棋盤,對上了老僧的眼眸。
選擇拔刀了麼?
其實這一局。
拔刀便是禪。
世人常常都選擇收刀,因爲只看到眼前的憐憫,可他們沒有想過若是這些生長在匪寨,見慣殺人的孩童早已心生怨念,他們收刀,等於再度放出許多匪人,未來他們又將成長爲當世悍匪,殺人放火,甚至以百倍,千倍的狠厲,來複仇。
殺這些孩童,不給這些孩童慈悲,卻等於是給了天下人慈悲。
羅鴻眼神清明,黑子落棋盤。
平靜的看着老僧。
老僧對上羅鴻的瞳眸,雖無慈悲,但羅鴻身上佛光普照,卻盡是慈悲。
羅鴻道:“局可算破?”
老僧:“破了,可貧僧想問,施主難道不曾心軟?”
羅鴻道:“哭泣若是有用,還有流血做甚?”
老僧合十:“不愧爲承載望川寺八千年佛運之人,明心見性,一念悟佛……”
羅鴻:“?”
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施主,貧僧懂了。”
“你懂了什麼?”
“施主以爲貧僧懂了什麼,那便是什麼……”
羅鴻:“……”
羅鴻懶得費口舌,問道:“那我可以見七伯麼?”
佛龕中的老僧抬起頭,看着那棋盤上方消失的讓他心有餘悸的虛影。
雙掌合十,頷首。
“可。”
第二百零四章 凡人,你在嘲諷祗嗎?
羅鴻入望川寺深處,去見羅家七爺了。
相比於望川寺出了地藏祕境,夫子出稷下學宮,一招鎮佛首等消息,來的都要比較無趣的多。
天下江湖客們,還是會更喜歡聽地藏祕境中戰榜之上的天驕們互相爭鋒不休的消息。
但是,對於大夏王朝的諸多世家而言,這個消息卻是無比的重要。
許多人都明白,羅鴻爲何會無緣無故的去望川寺?
很顯然,第一目的是羅七爺。
而十五年前那個瘋了的羅七爺是真的瘋了嗎?
羅家迄今爲止都未曾反夏,就算羅鴻在江陵府遭受了各大勢力的圍殺,依舊是沒有明確的表態要反夏,儘管各方的局勢都變得十分的緊張,儘管塞北三十六城中的暗探密探,以及夏家的人全部被拔除。
可是,羅厚和鎮北王,沒反就是沒反,沒有明確喊出反夏口號之時,羅家依舊是大夏王朝的羅家。
許多人都在猜測,羅家衆人可能在等待着什麼。
而現在,看出來了。
羅家人在等待這個羅七爺。
或許,當羅鴻從望川寺的佛井之中走出,這個瘋了十五年的羅七爺的真面目,就將徹底的展露在每個人的面前。
……
塞北。
一座巍峨的,佈滿了斑駁刀痕,劍痕的城池上。
羅厚身負黑甲,目光冷峻。
他的手中有從望川寺傳回的消息。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望川寺居然會成爲天下流血地,天下各大王朝的地榜強者都在其中死了一輪又一輪。
而且,都是被羅鴻給坑殺的。
“有夫子出手,地藏傳承的後續,或許不用太在意,一些強者就算覬覦,也不可能無視規則出手,但夫子出手,同樣意味着……接下來,雙方都必須要在規則之內進行了。”
羅厚伸出手,搭在了斑駁的,佈滿了風霜的城池之上。
“而且這一次地藏祕境之事也暴露出了一個事情,望川寺的佛首居然和大夏有聯繫,那老頭子的所有佈局……都是全盤成空。”
“羅鴻必定會帶着七弟走出望川寺,不會再將七弟留在望川寺了。”
羅厚那因爲握刀而生了厚厚一層繭子的手指輕點在城樓磚石之上。
“而不管七弟身上是否有祕密,有人都不會輕易讓羅鴻和七弟安全回到安平縣。”
“不知道大夏天榜……這一次會因爲夏家而出動幾人。”
羅厚一念及此,手點在磚石上的動作猛地一滯。
黑色盔甲下的眼眸,頓時殺機沸騰。
……
盤坐在佛龕中的老僧,沒有再繼續阻攔羅鴻。
或許是因爲忌憚邪神虛影吧,也或許是因爲羅鴻的回答,符合了他的心中想法。
佛光和正陽之氣交映成輝,又是夫子弟子,這樣的羅鴻,簡直是天地最正義之人,他爲什麼拔刀,或許便是因爲他心中有禪。
所以,老僧不再攔阻。
嗡……
羅鴻感覺眼前瞬間清明,再度清晰,便已經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口佛井之前。
而那位與之對弈的佛龕中的老僧,則是淡笑的看着他。
“施主心中有佛,當真與佛有緣,施主不考慮一下……入我佛門嗎?”
“夫子的稷下學宮,乃海納百川的學宮,因此,就算是夫子弟子,亦是可入佛門。”
老僧道。
羅鴻聞言,則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成了夫子弟子,本身就很難洗黑了,若是還成爲望川寺的高僧,那他想要洗黑名聲,可就更難了。
爲了做一個優秀的反派,他羅鴻簡直太難了。
另外兩尊佛龕中的老僧則是有些詫異,似乎沒有料到,羅鴻居然這麼輕易就過關了。
不過,他們沒有多問。
三位老僧對視了一眼,下一刻,抬起手,從身前粗大的鎖鏈之中,選擇了一根。
嘩啦,鎖鏈陡然被拉扯緊,猛地繃緊之間,猶如蛟龍在翻身,整個地面都陡然震顫,劇烈抖動了一番。
外面。
法羅大師臉上流露出欣喜之色。
“阿彌陀佛,羅施主……竟是這麼快就通過了考驗。”
袁瞎子歪着腦袋,則是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否則真打起來,他們三個可絕對不是那望川寺三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僧的對手。
三根鎖鏈如地龍翻身。
煙塵蒼勁飛揚,有劇烈的轟鳴之聲炸開。
爾後,繃直的三根鎖鏈,竟是連接着一口佛井的井蓋,那井蓋宛若房屋屋頂般大小,遮蔽住了井口。
轟隆隆……
摩擦之聲響徹而起,那井蓋竟是像旋渦一般的旋轉了起來,爾後,流露出了其中黝黑井口。
而隨着這個井口的開啓,周圍的佛井中,彷彿有一道又一道的強橫氣機復甦過來死的。
“該死的臭禿驢!放本尊出去!”
“求求你們了,本尊已經明白自身的錯誤了,本尊潛心修佛一甲子,知道錯了……”
“多少年了,我再也不敢殺生了!”
……
其他的佛井中,皆是有聲音響徹而起。
有哀求,有憤怒,有絕望……
更有甚者,直接默不作聲的發出震天攻伐,打在佛井的井蓋之上。
而井蓋之上,則是會有玄奧晦澀的梵文浮現而出,使得井蓋震顫之間,愈發的牢固,卻是讓井底的存在,無法破蓋而出。
“羅施主笑話了,一些關押鎮壓在佛井之下的殺人不眨眼的邪修罷了。”
那位老僧笑了笑。
爾後,於佛龕中伸出手,做出了個請的姿勢,“羅施主,請。”
佛井之下關押着邪修麼?
羅鴻眯起眼,感應那驚鴻一現的氣機,這些關押着的邪修,似乎修爲都非常的強大。
這望川寺這麼多年以來,鎮壓的邪修魔頭怕是有不少。
羅鴻不由的有些心動,他記住這個地方了。
爲什麼?
因爲這兒有大號的充電寶,哦不,大號的邪修固定在此。
吸收邪修的邪煞,羅鴻可是實現丹田中邪煞總量的擴張!
這對於羅鴻而言,非常重要,儘管如今羅鴻的煞海中儲存的邪煞已經很多了,可是……羅鴻明白,不夠,這邪煞……遠遠的不夠!
畢竟,他煞海中的邪煞,都不夠魔劍小姐姐一次吸的。
哪裏敢說夠?!
當然是越多越好。
羅鴻有幾分鄭重的盯着那些不斷傳出躁動之音的佛井一眼。
爾後,便邁步,踏入了拉扯開入口的佛井。
佛井幽深,不斷的呈現一個圓柱通道,通往井底。
當然,井中沒有水,都是枯井,井壁之上,鐫刻着一副又一副的石雕,像是莫高窟的石窟雕像,與各種各樣的佛龕擺設着。
佛井中甚至還有長明燈在亮着,帶來微弱的光華,而井口的開啓,使得照耀入其中的光芒,也照亮了佛井。
羅鴻順着一條階梯,一路抵達佛井之底。
下佛井的時候,羅鴻有種心中墜墜不安的感覺。
而如今,踩着佛井底端的地面的時候,內心方是恢復平靜。
在這佛井之下,內心中情緒的任何變化,似乎都會被放大許多似的。
這佛井,不是個什麼好地方。
羅鴻落地的瞬間,做出了判斷,他蹙着眉頭,目光掃過。
佛井內的空間有幾分逼仄,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而在底下,除了滿壁的佛像,以及一盞青燈以外,就空無他物。
嘩啦……
羅鴻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影。
不過,很快,可能是他的出現,引起了井底中人的注意。
井底黑暗之地,有鎖鏈拖曳而動的嘩啦之聲響徹而起,下一刻,一陣惡臭滾滾傳來,一道披頭散髮,模樣骯髒的人影從黑暗中鑽出,猶如厲鬼一般,朝着羅鴻飛撲而來。
“哇呀呀呀!”
“我乃大夏太子夏極,來者何人?!還不速速跪下!”
鎖鏈繃直聲間。
那模樣骯髒骨瘦如柴的人影,一拳掄起。
一拳尚未揮出,便已讓整個佛井都是一顫。
羅鴻後撤一步,面色凝重看來。
這時候,他方是看清楚了人臉,那骯髒無比的面容,竟是與他那便宜老爹羅厚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他口中喊着自己是大夏太子夏極,倒是讓羅鴻感覺有些滑稽。
而更滑稽的在後面。
卻見羅七爺凶神惡煞般的喊完,便立刻跪在了地上,咚的一聲,雙膝狠狠砸下,地面都彷彿被砸的一顫。
這一跪是真的用力了。
“我夏極是狗,我夏極不是人!我錯了,我夏極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羅鴻後撤兩步,趕忙伸出手,將羅七爺攙扶起。
不過,羅七爺果然如法羅大師所說,是真瘋了,不是在裝瘋賣傻。
而且,羅鴻也明白鎮北王爲何要將羅七爺送來望川寺了,就衝羅七爺天天口中喊個不休的話語,不送來纔怪呢。
同在帝京的太子夏極若是天天聽到這話,怕是會越加的發瘋。
而羅七爺磕的額頭上都淌血了,他忽然不磕頭了,盯着羅鴻。
滿是污垢,滿是血污的臉上,帶着幾分迷茫。
他盯着羅鴻,就那樣盯着……
羅鴻都被盯的發毛。
許久,羅七爺咧嘴傻傻的笑了起來。
“哥!”
咚!
羅七爺大喊了一聲後,又跪下了。
羅鴻一哆嗦,後撤幾步,不受這個跪,長輩之跪,收受不起。
羅七爺是真羅七爺,羅鴻在攙扶着他的時候,感覺到了幾分血脈上的聯繫。
羅鴻環顧四周,看着佛井之下這孤寂的環境,只有滿井壁上的佛像與之相陪。
哪怕不瘋的人,在這兒呆上十五年,怕是也要瘋,亦是要崩潰。
而且,羅鴻看着連接着羅七爺脖子的鎖鏈,就彷彿是在拴着條狗似的。
羅七爺身上的衣衫破爛,更是露出了衣服之下的許多傷口……
想象的出來,羅七爺在這佛井之底,絕對沒有想象中過的那麼好。
這佛井,或許時長有人下來過。
至於是誰下來,應該猜測的出來是佛首帶人下來的。
“鎮北王……他猜得到自己的兒子,在這兒遭受什麼樣的苦難嗎?”
羅鴻深吸一口氣,看着那怔怔盯着他的面容,喊着他“哥”的羅七爺,只感覺喉頭有些發堵。
羅鴻握着地藏劍的手,猛地攥起。
“紅塵哥!”
羅七爺站起身,看着面色陰沉的羅鴻,似乎像個小孩子一般的手足無措。
羅鴻一怔,羅七爺把他認成了那位大伯羅紅塵麼?
“我不是大伯羅紅塵,我是羅鴻,羅厚的兒子。”
羅鴻想了想,道,也不管羅七爺能否聽的懂。
可是,羅七爺就是認定羅鴻是羅紅塵,佈滿骯髒污漬的手,僅僅的攥着羅鴻的衣角。
“哥,不要走。”
“這兒黑!”
羅七爺慼慼然,像是個無助的孩子,道。
羅鴻安慰了羅七爺幾句,把羅鴻當成了羅紅塵的羅七爺倒是真的乖巧的安靜了下來。
羅鴻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抓住地藏劍,捏住了捆束羅七爺脖子上的黑色鎖鏈,這鎖鏈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打造,無比的堅固。
經脈中劍氣運轉,如今達到了四品御劍境界的羅鴻,劍氣威力比起以前提升了許多。
而且手中握着的地藏劍也是頂級寶劍,削鐵如泥。
這麼斬下,卻是火星四濺,沒能將這鎖鏈給斬開!
“怎麼會這麼堅固?”
羅鴻凝眸。
抬起手一招。
吳天邪影從黑暗中浮現,生前乃是地榜第三的吳天,實力極強。
如今,化作邪影,戰鬥力雖然沒有太大的提升,但亦是有着地榜第三的實力,比擬的上一些弱一品。
“斬!”
羅鴻指着羅七爺的鎖鏈,下達命令。
吳天邪影雙眸猩紅,猶如拉扯過閃電,雷雀劍陡然劈下。
當!
清脆之聲響徹不絕,震盪在整個佛井之下。
這敲打鎖鏈的聲音,亦是傳出了佛井,傳到了外面。
三位老僧搖了搖頭,“這鎖鏈乃是佛首特意爲羅七爺定製的,因爲羅七爺有天生神力,力量霸道無比,所以特意尋來了這萬年玄鐵鎖鏈……”
“這萬年玄鐵乃是鑄造天下名劍的材料之一,以堅固出名,想要斬斷,談何容易……”
老僧嘆了口氣,道。
他們並不覺得羅鴻能夠斬斷鎖鏈,帶走羅七爺。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佛井之下。
吳天邪影全力出手,也依舊未曾斬斷這鎖鏈,羅鴻都有些惱怒了。
劍氣不斷的疊加,疊加……
疊加了數千道劍氣,一劍劈出,依舊是無法斬斷。
難!
太難了!
羅鴻不知道羅七爺身上有什麼祕密,但是,羅鴻如今的想法,便是帶羅七爺離開這鬼地方。
不說別的,就單單血脈之間的聯繫,就讓羅鴻會選擇帶羅七爺離去。
或許,這鎮北王讓羅七爺呆在望川寺有着屬於他自己的考量。
但是,如今佛首與夏家聯手,這望川寺在羅鴻心中已經不再是個乾淨的地方。
所以,羅鴻選擇帶羅七爺離開沒有任何的問題。
可現在連斬斷鎖鏈都做不到。
終究還是實力太弱了。
羅鴻閉上了眼。
沉入意志海。
心神浮現在了那撐起意志海的天與地的高大邪神面前。
“邪神,幫我。”
羅鴻道。
“哈哈哈哈!愚蠢的小羅,現在明白了祗的力量了吧?”
“你要祗幫你,祗偏不!”
邪神虛影大笑間,開口。
聲音轟鳴,讓意志海都翻起了巨浪一般。
然而,羅鴻只是盯着邪神虛影,沒有說話,就那樣一直盯着,盯着……
“拜託了。”羅鴻道。
邪神虛影笑聲開始漸漸的變弱。
他俯下了身軀,龐大的宛若天穹般巨大的面容盯着羅鴻。
“呵……”
“祗的神力結晶所剩無多,愚蠢的小羅,你確定要消耗於此。”
“罷了罷了……祗便讓你這愚蠢的凡人,感受一下神的力量!”
“愚蠢的小羅,敬畏祗吧!”
……
嗡……
佛井之下。
陡然一股可怕的威壓瀰漫開來,羅鴻髮絲飛揚之間,雙眸流紫。
邪神之態!
望川寺上空,黑雲開始滾滾湧動而來。
彷彿有大恐怖的存在甦醒一般。
佛井殿,三位盤坐在佛龕中的老僧,驀地眼眸一凝,他們盯着佛井,面色上竟是浮現了些許的凝重。
“這股氣息……”
“好詭異。”
“是誰?”
而周圍的其他佛井中,一些暴躁無比的邪修,在這一刻,皆是安靜了下來,躲在佛井中,不敢太多的動彈,他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
彷彿是遇到了邪修的鼻祖一般。
佛井之下。
雙眸流紫的羅鴻,握住了地藏劍,衣袍被無形的氣浪衝擊的紛飛。
羅七爺亦是感受到羅鴻身上陡然變換的力量。
似是被嚇到了。
邪神很滿意羅七爺的狀態,這纔是凡人遇到祗所該有的態度!
嗡……
雙眸流紫的羅鴻嘴角上挑,握着地藏劍,對準了鎖鏈。
羅七爺卻是回過神來,傻笑的鼓起了掌。
“哈,哈!”
這一股掌,卻是差點讓雙眸流紫的羅鴻直接一劍劈在羅七爺的腦袋上。
“愚蠢的凡人,你在嘲諷祗嗎?”
雙眸流紫的羅鴻盯着羅七爺。
“哈,哈……”
羅七爺依舊拍掌開口。
草!
邪神大怒,差點一劍削了羅七爺。
羅鴻特麼都無語了。
羅七爺笑兩聲哈哈,又不是說你二哈,你個二哈邪神犯什麼二?!
羅鴻滿頭冷汗,始料未及,幸好在他的好言相勸之下。
邪神終是沒有劈了羅七爺,而是將劍斬在了鎖鏈之上,滿懷着怒火的一劍,落下。
堅不可摧的鎖鏈……
斷了。
第二百零五章 這天下,豈有六十年太子乎?
一劍,鎖鏈裂了。
清脆的斷裂之聲響徹不止,順着佛井,不斷的噴薄而出,衝入雲霄。
讓天穹上的黑雲,都被衝散開來似的。
這鎖鏈,斷裂的不僅僅只是對羅七爺的束縛,更是夏家與羅家之間,藕斷絲連的最後的一點聯繫。
羅鴻雙眸流紫,氣息浩蕩,邪神的力量是真的強,而且是一種未知的強,誰都不知道這邪神到底是來自何方,哪怕是羅鴻自己也不太清楚。
因爲,邪神的神力結晶,只不過是通過人皮冊子的獎勵池兌換而來的,不知從何處來,或許邪神的力量,並不屬於這一方世界。
“愚蠢的小羅……祗既然幫你斬斷了這鎖鏈,那便再幫你一次吧。”
“等祗的神力結晶消耗完,你我……也將相忘於江湖。”
“唉,愚蠢的小羅。”
邪神感慨了一句。
懸浮在意志海中的羅鴻頓時一怔。
不知不覺,邪神的神力結晶也消耗殆盡了。
“眼前此人的瘋癲,不是作假,而是真的瘋,導致他瘋癲的始作俑者是他身上所承載的獨特力量。”
意志海中,邪神的話語聲響徹。
羅鴻眼睛不由一亮,沒有想到邪神還能診斷出羅七爺瘋癲的真相?
“按照你們的話來說是氣數力量,類似於佛運的國運氣數,這等氣數力量,需要特殊的體質方能承受,這凡人的雖然天生神力,但是體質並不適合承載氣數,所以……纔會導致氣數的力量摧毀了他的意志海,使得他陷入了瘋癲。”
“這瘋癲是不可逆轉的,而且,這股氣數衝擊下,此人怕是活不了幾年了。”
邪神道。
羅鴻聞言,倒吸一口氣,國運?!
羅七爺之所以會瘋癲,原來是因爲承載了國運?
十五年前羅七爺就瘋了,也就是說,十五年前,羅七爺身上便承載了國運?
十五年前,大伯羅紅塵身死,羅七爺承載國運而瘋癲。
猶如一張巨大的黑幕,當年之事,蘊含了大祕密。
羅鴻沒有太過深思。
“有什麼辦法救他嗎?”
羅鴻想了想,問道。
“可以,將那份氣數力量轉移出肉身便可,這凡人的體質特殊,應該可以實現治癒。”
邪神道。
“轉移,能轉移到哪裏?”
羅鴻聞言,眉頭不由蹙起。
“氣數承載,需要意志海來承擔,對於意志海是極大的負擔,這凡人強在肉身,他的意志海很弱,這也是爲什麼他會瘋癲的原因,而愚蠢的小羅,你的意志海……能夠承載偉大的祗,自然能夠承載這份國運。”
“不過,你不適合這份國運,你是個邪修,想要當一個優秀的邪修,儘早尋個接盤之人,將這份國運能轉移出去。”
邪神傲嬌開口。
所以,邪神的意思也很明顯了,將羅七爺意志海中的國運,轉移到羅鴻身上,但是,羅鴻也不能承載太久的國運,得將這份國運氣數轉移出去。
“轉移出了後遺症七伯便能活?那能恢復意志麼?”
羅鴻問道。
邪神道:“活定是能活,但是能否恢復意志,就不好說了,世間生靈,意志海乃是最玄奇的地方……”
邪神說完,卻又有些不耐煩。
控制着羅鴻的肉身,深處一根手指,手指之上紫意盎然。
點在了羅七爺的眉心。
轟!
剎那間,羅七爺身上似乎有什麼枷鎖被打破一般。
一股雄渾至極的氣浪從他的身上衝天而起,像是瀚海中炸起的一道水柱,將天上的雲層給炸開,炸成一圈不斷擴散蕩漾的氣浪圓圈。
彷彿炸出一朵浩瀚的蘑菇雲。
這股宛若實質的起浪呈現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噴湧不斷的泉眼,揚灑出實質般的能量。
佛井中。
這股金色氣數陡然衝起的剎那,三位盤坐在佛龕中的老僧目光陡然熠熠生輝。
“這是……氣數之柱!大夏國運!”
“原來,導致羅小北瘋癲的罪魁禍首,居然是國運……”
“國運浩蕩,尋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了,唯有天命加身者,方能承載,難怪羅小北會瘋!”
三位老僧活了漫長歲月,眼光獨特,自然也是看出了這一刻所爆發的變故的緣由。
而佛井殿外。
在那金色的氣數之柱沖天而起的剎那,一股宛若化作了實質的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捲,掀起了驚天狂風。
法羅大師的僧袍鼓盪,袈裟飛揚,長眉在風中獵獵不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羅家的後手……果然在羅小北施主身上!”
袁瞎子亦是歪着腦袋,倒吸一口氣。
好一個羅家!
這便是羅家的後手麼?
國運的力量,尋常修士可承受不了,非絕世妖孽而不可,羅小北會瘋癲,也是因此。
趙星河目光熠熠,作爲羅家黑騎的將主之一,他身軀在激動的顫抖,唯有他方是明白,這氣數之柱的出現,意味着什麼。
這些年,太子夏極掌權以來,一直在想方設法的磨掉羅厚的軍權,調走了不少的黑騎將領,讓這些將領調往南方戰場,圍剿苗蠱一族,死傷無數,消磨羅家力量,更是欲要借楚家之力,取而代之羅家黑騎,甚至掌管塞北的軍權。
若非黑騎的七大將主忠誠無二,動彈不得,太子夏極可能早就對黑騎將主動手了。
一時間,趙星河百感交集,心中有股火焰在燃燒。
這道氣數之柱衝入雲霄,照亮了無量山的山巔。
無數的僧佛回首望去,僧袍飛揚間,目露異色。
而無量山下,望川寺外。
一些尚未退去的一品高手們,神色則是變得萬分怪異。
來自大楚,大周,還有金帳王庭的強者,神色間有幾分恍然,有幾分似笑非笑。
國運!
這是氣數之柱的力量,羅家的底牌,果然是羅七爺,果然是蘊含了國運,此時此刻,許多人也是想通了羅七爺瘋癲的原因。
難怪當年天生神力,戰力無雙的羅七爺會陷入瘋癲,原來是以身承載國運。
國運這種東西,意志不夠強大,有很大可能被衝擊瘋癲的。
羅七爺的瘋癲之祕也倒是解開了。
而如今,羅七爺爲何而瘋已經變得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國運……如今釋放開了。
而且,屬於了羅家。
羅家一直未曾反夏,哪怕被太子夏極這般欺辱,甚至派遣軍隊在江陵府外圍殺鎮北王唯一的孫子。
羅家依舊沒有翻臉。
果然,羅家一直在等!
看着那化作一道淡金色白蛟,蜿蜒間衝入雲霄的氣數白蛟,諸多強者皆是感慨。
許多強者毫不猶豫,沒有再停留,紛紛將此地的消息傳出,更是以道門術法,加速消息的傳播。
天穹之上,一道又一道的流光在飛速爆掠,猶如一顆顆劃破黑夜的流星。
大夏朝廷的諸多一品高手,皆是凝眸觀望,許多人面對面相視,皆是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凝重。
不過,他們沒有太過異動,而是沉下了氣機,隱匿在望川寺周圍的密林中,等候命令。
儘管如此,他們亦是明白……接下來,不平靜了。
……
大夏王朝。
天安城。
陰雨朦朧,似是有天龍席捲九天,在布雨狂風。
而皇宮深處,有一道金芒衝入雲霄,化作一道金龍,這是大夏國運,磅礴而浩瀚,不可撼動。
張牙舞爪之間,化作了五爪金龍。
皇城大殿。
太子屏風後垂簾。
底下百官皆是穿着整齊不染塵的官袍,佇立在殿下,分立兩批,整齊如一。
見得沖天的氣數之柱,化作強橫張揚的五爪金龍,百官皆是徐徐吐出一口氣。
這一年,大夏國運正盛。
百官皆心安。
垂簾之後,太子夏極一身四爪蟒袍,頭戴金冠,目如星辰,眉如刀鋒,他靠着椅子,手掌摩挲着椅子鎏金護手,似笑非笑。
他舉目眺望,目光宛若穿透時間空間,看到宮殿外,萬里之外,無量山之上衝霄的氣數之柱。
“剛傳回的消息……”
“無量山上,被鎮北王送往望川寺封鎮的羅小北,身上湧現磅礴氣數之柱,衆卿,怎麼看?”
太子朗聲道。
聲音縈繞在大殿之上。
太子的聲音頗爲玩味,話語落下,百官頓時窸窸窣窣,這些窩在天安城,能夠屹立皇城寶殿之上的大臣,可都不是尋常之輩。
消息自然靈通,無量山望川寺上傳來的消息,大多數人也都是知曉的。
少數個別不知曉的,那隻能說是消息閉塞,大抵都是些新上位的朝臣,很快或許便會被淘汰。
太子的話,無人應答。
鎮北王沒來上朝。
楚王則是閉着眼,一臉昏昏欲睡的模樣。
聞天行亦是低眉順首,在數着地上的磚石紋路。
張首輔則是掛着微笑,亦是不說話。
沒人開口,沒有人敢插手這渾水。
夏家與羅家的矛盾,其實百官心中都清楚,早已經不可調和了,特別是在鎮北王於流血夜,書寫面聖書,求見夏皇而被拒絕的時候……
便代表了羅家與夏家的王朝,已經出現了巨大的溝壑。
太子夏極於屏風之後見狀,輕笑起來。
摩挲着鎏金護手的動作頓時一止。
“那便由本宮來說吧。”
“羅小北竊取大夏國運,乃反賊之罪,竊國運者,罪無可恕,另羅厚將軍之子羅鴻,於安平縣高喊逆反口號,目無法紀,判謀逆罪行……”
太子淡淡的話語聲,縈繞炸響在朝堂之間,讓每一位大臣面色皆是微微變化。
“衆卿,可有異議?”
太子說完,問道。
垂簾之後的目光,掃視每一位朝廷大臣。
氣氛凝滯。
許久之後,太子輕笑了起來:“既然沒有異議……”
“老臣有疑。”
就在太子開口的時候,底下一直鴉雀無聲的朝堂中,卻是有人開口了,打斷了太子的話語。
太子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消失,目光鋒銳如刀鋒,掃視落下。
而那開口之後,則是坦然的抖了抖衣袖,挺直了脊樑,從大臣隊列中,邁出了一步。
楚王睜開了昏昏欲睡的眼,聞天行抬起頭,不再數磚石上的紋路。
因爲,站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首輔張懷義。
朝堂之上,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有大臣輕笑起來,有大臣目光流露異色。
顯然,有不少人都猜到了張首輔會站出來。
太子亦是從垂簾之後站起了身,目光直視挺直腰桿的張首輔。
“不知張首輔有何異議?”
太子道。
張首輔一抖寬袖,似是兩袖有清風,平靜道:“鎮北王一生爲大夏征戰,七子隕五子,滿門皆忠烈,羅小北更是因此瘋癲十五載,殿下雖然代陛下當政,但是定如此滿門忠烈謀逆之罪,不可如此輕斷,請殿下三思。”
“另,就算要定謀逆之罪,也得陛下下詔,殿下……恐做不了主。”
張首輔,道。
咳咳咳……
這話語一出,朝堂之上,皆是乾咳之聲。
許多御史更是猶如打了雞血似的,臉色漲的通紅。
張首輔這話,簡直就是指着太子的鼻子在說,你雖然代夏皇當政,但是,定羅家謀逆之罪,你區區一個太子不夠格。
瘋了啊!
張首輔這一番話簡直跟脣槍舌劍一般,簡直扎心不已。
夏極當了數十年的太子,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楚王瞥了挺直脊樑的張首輔一眼,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
聞天行蒼老的眼眸中,亦是帶上了幾許精芒。
太子笑了,他走出了屏風,滿臉皆是濃郁到極致的笑容,甚至鼓起了掌。
“張首輔說的對,本宮只是區區一個太子……這大夏,還是父皇的天下……”
“張首輔說的對,對本宮而言,如醍醐灌頂。”
“既然如此,那張首輔便自己去詢問父皇吧。”太子笑道,爾後,取出了一面金色的令牌,隨意拋出,砸在了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令牌在地上滑出很遠,最後抵着張首輔的靴子,方式止住。
爾後,太子便拂袖,轉身離去,有淡淡的笑聲縈繞着。
“首輔之言,振聾發聵,這天下,豈有六十年太子乎?”
“可笑,可笑……”
太子夏極走了。
朝堂之上,卻仍舊是一片死寂。
張首輔彎腰,拾取了地上的金色令牌。
蒼老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笑容。
遠處。
有幾位御史見得張首輔拾取令牌,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然而,話語卻是卡在了喉嚨中,終究是說不出來。
許久之後,化作一聲嘆息。
……
鎮北王府。
中庭。
鎮北王坐在亭子中,換上了整齊無比的袍服,一位宛若隱匿在黑暗中的影衛如影隨形。
天地很安靜。
這偌大的鎮北王府,彷彿與喧鬧的天安城與世隔絕。
天上,濃厚的雲,在不斷的翻湧着。
看着天安城上空那璀璨蜿蜒的氣數金龍,鎮北王笑了笑。
天上厚厚的黑雲,彷彿蒼天在醞釀着憤怒。
“王爺……”
“說。”
“今日朝會,太子欲下罪於羅七爺和小公子,定他們謀逆之罪……”
“嗯。”
“張首輔出言,壓下了太子的命令,太子惱怒,扔下金令,拂袖離去,張首輔拾取了金令。”
“唉……”
兩人一應一答。
可到最後,鎮北王卻是不由的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這是夏家與我羅家的恩怨……”
“這老張,好好當他的首輔,等張靜之成長起來,退居幕後,頤養天年,不好麼?”
“何必呢?”
“夏皇早已不是當年的意氣風發,着金甲,徵天下,謀一世太平的夏皇了,實力越來越強,眼界越來越高,他到底在算計什麼,無人知道。”
鎮北王羅狂卻也不復當年的少年狂,輕輕嘆息。
庭院中,再度陷入了靜默中。
許久,鎮北王方是沙啞着聲音開口。
“馬車備好了麼?”
鎮北王問。
影衛躬身,頷首:“備好,隨時可出京,往安平縣。”
“很好。”
鎮北王應了聲,靠在了石亭上。
目光望着天穹。
出京容易,但是,想要入安平,可就難了。
……
無量山,佛井殿上空。
白蛟在翻湧着,有紫氣自東而來,環繞着白蛟,天地生異象。
望川寺的佛僧們,皆是雙掌合十,輕聲誦唸佛號。
而佛井中。
羅鴻雙眸紫意退卻,他後撤一步,羅七爺閉着眼,他的眉心中又一道白色絲線從意志海中纏繞而出,勾連着羅鴻的意志海。
這是在傳輸着羅七爺身上所承載的氣數之柱。
而羅鴻的意志海中,逐漸有一頭白龍在漸漸生成。
羅鴻目光清明,隨着國運的湧入,意志海在翻湧着巨浪,千手邪佛誦唸梵音,九盞佛燈,散發悠然華光,鎮住了羅鴻的意志海,使得羅鴻的意志海不會輕易崩潰。
至於這傳輸顯然還需要一段時間。
“先帶羅七爺離開佛井……”
“氣數之柱出現,夏家和太子夏極定然會知曉,所以,必定會選擇扼殺,如今,最安全的地方,應該就是安平縣了。”
“因爲,稷下學宮在安平縣。”
羅鴻深吸一口氣,心念一轉,便想通。
他看了羅七爺一眼,伸出手,托住羅七爺,腳下,蒼鷹邪影浮現,翅膀一拍,扶搖直上,衝出了佛井!
羅鴻白衣獵獵,羅七爺則是骨瘦嶙峋,但是兩者纏繞在氣數之柱中,華光耀眼。
羅鴻踩着蒼鷹邪影,目光看向了那位爲他開佛井的老僧,微微頷首。
老僧垂目,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爾後,羅鴻帶着羅七爺,搭乘着蒼鷹邪影,出了佛井殿。
另兩位盤坐在佛龕中的老僧,微微蹙眉。
“此子在轉接羅小北身上的氣數力量……承載瞭望川寺八千年佛運,又承載這份國運,若是稍有不慎,他會萬劫不復,望川寺佛運也將崩塌爲飛灰。”
“當真放他這樣離去?”
兩位老僧開口。
“阿彌陀佛……”
“望川寺如今八千年佛運爲他人所得,已經不起折騰……”
“夏皇密謀着天大的事,望川寺既然不選擇參與,那便不要摻和,否則……八千年傳承,一朝便灰飛煙滅。”
“佛首之事,乃他自作自受,愚蠢至極,人間有規則,想超脫……哪有那麼容易,不是一番算計便可的,要有足夠的實力支撐,沒有實力,連算計的資格都沒有。”
老僧嘆息道。
另外兩位老僧默然不語。
而佛井殿外,法羅大師的耳畔,頓時傳來了蒼老的聲音。
“法羅,傳令下去,送羅施主出了望川寺後,望川寺封閉山門一甲子,至此不摻和天下事。”
法羅大師一怔。
面色嚴肅了起來,躬身,道:“喏。”
而此時,羅鴻散去了蒼鷹邪影,帶着正閉目的羅七爺飄然落下。
“七爺!”
趙星河看着骨瘦如柴,渾身佈滿隱藏在破裂衣衫下的傷口的羅七爺,眼睛頓時就紅了,殺機大盛。
“這些畜生!”
司徒薇美眸亦是怔怔的看着,她當年與羅小北關係也挺好,她猶記得羅小北滿臉調皮嬉笑的叫她大嫂。
而當年那無憂無慮的羅小北,如今卻是落得這般悽慘模樣。
“法羅大師,麻煩準備一架馬車,我等需要回安平縣,便不留在望川寺,給貴寺帶來麻煩了……”
羅鴻看向了法羅大師,淡淡道。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聽出羅鴻話語中有怨,嘆了口氣,頷首。
“羅施主,羅小北施主之事,乃望川寺之過,待施主出寺,望川寺將封閉山門與世隔絕一甲子。”
“不過,在此之前,望川寺會派遣圓尚與圓合兩位一同護送羅施主迴歸安平縣。”
羅鴻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衆人離開了佛井殿,回到了演武場。
圓尚和圓合兩位大師,戴着斗笠,握着禪杖,行走而來。
一身白色僧袍的苦月也跟了過來。
法羅大師見得苦月,卻見苦月跪下,朝着望川寺大殿方向叩首,從此就別青燈古佛,願苦行天下,因爲,在這兒他找不到他心中的佛。
法羅沒有挽留,佛首的事,對苦月打擊很大。
羅鴻攙扶着羅七爺。
袁瞎子抱着竹竿,驅着一架馬車而來,羅鴻帶着羅七爺入了馬車。
但是,馬車上方,氣數力量依舊盤踞,顯眼無比。
沒有在望川寺有過多的停留。
無量山上,佛光大盛。
有佛音響徹,號召天下,望川寺將封閉山門一甲子。
在佛音浩蕩間。
望川寺的山門封閉,而封閉的過程中,煙塵滾滾。
有一輛馬車頂着顯眼的氣數力量,伴隨着嘶鳴之聲,衝出了佛門望川寺。
第二百零六章 小豆花的堅持,爲公子送劍
一輛馬車駛出了無量山。
在萬衆矚目之下,在諸多一品高手的窺伺之下。
而無量山之巔。
望川寺的沉重山門,開始逐漸的閉合,這座傳承了八千年的古剎,香火不斷的朝宗廟宇,在這一刻,選擇封山門,而且一封便是一甲子。
消息傳出,早已經轟動了天下。
天下各大勢力,皆是有所感應,三大王朝,金帳王庭,龍虎山,崑崙宮等頂級勢力,皆是與之回應。
望川寺演武場外那巨大的門戶,在數十位武僧全力的推動下,緩緩的閉合。
而一位披着硃紅袈裟的老僧佇立在那門戶閉合的一線之間。
法羅大師雙掌合十,神色複雜。
看着山腳下,在煙雲湧動之間消失的馬車,深深鞠了一躬。
伴隨着一聲“阿彌陀佛”,門戶陡然閉合。
咚的一聲悶響,從此一甲子時間內,在與人間無瓜葛。
儘管望川寺封閉山門,吸引足了各大修士的目光,使得那山腳下搖搖晃晃離去的車馬顯得非常的不顯眼,但是,在山門封閉之後,一位位一品高手皆是破空離去,追逐馬車,繼續看熱鬧。
那馬車不顯眼,可是馬車之上懸浮的氣數光華,卻是無比的顯眼,彷彿黑夜中的明月盤,蓋過了所有的星辰光輝。
誰都知道,鎮北王之孫,羅人屠之子羅鴻,入瞭望川寺,帶走了羅七爺,同時帶走的還有那震撼人心的羅家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國運氣數。
大夏王朝中的人,絕對不會輕易讓羅鴻和羅七爺帶着氣數回到安平縣的。
羅家掌握着塞北三十萬的黑騎,實力極強,鎮北王也是德高望重之輩,之前沒有氣數支撐,哪怕反夏,最終也是會被平滅。
但是,一旦有了國運氣數支撐,那意味着羅家真的能夠建立起一個新的王朝!
那反夏,也就從不可能變爲了可能。
以羅厚在塞北的名望,蘊養起這一柱國運絕對是能夠!
所以,這一趟馬車回安平,絕對不會那麼輕鬆。
太子夏極便不可能讓羅鴻帶着氣數之柱迴歸安平縣。
之前他逼羅家反,那是因爲羅家沒有氣數之柱,一旦反夏,那是必死之局。
而一旦有了氣數支撐,能夠得百姓支持,那反夏儘管還是危機四伏,但是就有了翻盤的可能性,他逼羅家逼的最急,羅家若是崛起,第一個拿他開刀!
所以,太子一定會選擇阻攔羅鴻和羅七爺,甚至最好的辦法是殺掉羅鴻和羅七爺。
羅家也定然會出面保下羅鴻和羅七爺。
這算的上是一場羅家和夏家的正面交鋒。
儘管羅家勝算極低,但是,一旦成功了,那天下局勢或許就會被打破。
當然,大周和大楚的態度就不太明朗,按理來說,他們應該是樂得見到羅家得到氣數之柱,起兵反夏。
但是,某種層面上,羅家若是真的反夏,成立一大王朝,對於他們兩大王朝而言,也會形成威脅。
所以,天下高手對於兩大王朝的態度,並不太瞭解。
至於金帳王庭的態度,就不言而喻了,肯定是會殺羅鴻和羅七爺的。
不因爲別的,就因爲如今夏皇之中的胡女玄玉妃,金帳王庭和大夏的態度其實很曖昧。
除此之外,羅厚殺了那麼多的胡人,金帳王庭自然不會放棄殺羅鴻,讓羅厚絕後的機會。
這小小的一架馬車,怕是聚焦了天下所有人的目光。
不過,對於馬車中人,唯一的好消息或許便是,陸地仙境界的強者應該不會輕易出手,哪怕有,迫於夫子之前出手一招鎮佛首的強大和霸道,也不敢明着出手。
這便是夫子的規矩。
之前佛首爲什麼會被鎮壓,那是因爲身爲陸地仙境界的佛首,出手對付羅鴻,因而活該被鎮壓。
而這一鎮壓,便是一個甲子。
哪怕是陸地仙,在不得有仙的人間,依舊只是凡人,未曾飛昇入天門,不得長生,壽元依舊有限,一個甲子……那也不是什麼短暫的時光。
誰敢拿自由去試探夫子的態度?
但是,陸地仙不會出手,可是一品高手,不管是弱一品或者是強一品絕對不會少。
這一趟回安平縣的路,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麼的容易。
而最精彩的,莫過於羅家與夏家的交鋒,宛若棋盤上的廝殺,底牌交錯之間,見招拆招的博弈。
……
安平縣。
抱着天機劍和純鈞劍的小豆花,穿着潔白如蓮花般的長裙,來到了東山腳下。
她從睡夢中醒來,便得知公子去了望川寺的消息,便得到了公子在望川寺中,坑殺天下地榜二品的消息。
作爲公子的劍侍,她居然沒有在身邊。
小豆花咬着脣,感覺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劍侍。
真的是做啥啥不行。
她只能跑去安平縣的茶樓,聽那些說書人,慷慨激昂的講着從望川寺傳回來的消息。
聽的公子在地藏祕境中險象環生,不斷的遭遇危機,一顆心都徹底的揪了起來。
她越發的痛恨自己的無用。
而如今,她得知了公子帶着羅七爺從望川寺離開,即將回安平縣的消息了。
但是,這一趟回家之路,並不安全。
因爲公子從羅七爺身上,把氣數之柱給搞出來了。
聽茶樓中那些說書人唾沫橫飛的訴說,夏家絕對不會放過公子,一定會在公子迴歸安平縣的路上,佈下十面埋伏。
小豆花就明白,公子需要她!
少了她蘊養的天機劍和純鈞劍……
或許影響不大,但是,任何能夠提升公子生還率的可能性,小豆花都要嘗試一下。
她登臨東山,因爲是公子劍侍的緣故,稷下學宮的阻隔力量,沒有阻擋她,所以,她找到了李修遠。
半山腰的桃花林間。
李修遠側臥着,手中捧着一本聖賢書在看着。
遠處,小豆花亭亭玉立的站着,抱着天機劍和純鈞劍,大眼睛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羅小小聽了小豆花的話語,得知自己那大哥可能要死的消息。
頓時,桃花都不香了。
雖然她那大哥喜歡講故事讓她物理感動,但是,畢竟是她羅小小的大哥。
是她羅小小爲數不多的親人。
羅小小坐在一旁,撐着肉嘟嘟的雙頰,滿是不開心。
李修遠放下了聖賢書,拈起一片桃花。
“二先生有辦法讓我去到公子身邊麼?我身爲公子劍侍,可以去給公子送劍!”
小豆花抱着兩把劍,姣好的細眉絞在一起,堅毅道。
李修遠看向小豆花,笑了笑。
“你不怕死麼?”
“不怕。”
“去了小師弟身邊,以你這微末實力,必死無疑,不怕?”
“我不怕!”
“你知道這一次小師弟從望川寺迴歸,殺他的都會是誰麼?弱一品,強一品,甚至大夏天榜前十至少會出現半數,怕麼?”
“我不怕!”
兩人一問一答。
李修遠挑了挑眉。
“我去給公子送劍,若這兩柄劍……能給爲公子帶來一線生機,那便足夠了。”
小豆花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懷中劍,道。
靜靜的看着小豆花。
李修遠側臥在桃花樹下,有些恍惚。
他恍然記起當初在桃花樹下,對着他靦腆一笑的少女,而如今,伊人不在,唯有桃花相伴。
李修遠並不想送小豆花去。
若是小師弟能夠活着歸來,而小豆花卻死在了身邊,那該是何等悲傷的事情。
這等悲傷的事,李修遠深有體會,所以,他不願羅鴻也體驗一回。
不過,李修遠不願。
一席洗的發白的儒衫的夫子,卻是不知道何時出現,看着目光堅毅的小豆花,點了點頭。
“老夫成全你。”
小豆花一喜。
爾後,夫子伸出手,捏住了一瓣桃花。
屈指一彈,桃花高速旋轉,在空中很快不斷的迎風招展,先是化作荷葉大,再而化作了馬車蓋大小。
托起小豆花,小豆花佇立其上,抱着劍,猶如白衣觀世音臨空飛渡。
李修遠不再保持側臥,而是起身,朝着夫子微微躬身。
臉上流露出不解之色:“夫子……送姚靜過去也無用,儘管夫子定了規則,陸地仙未必敢出手,可她畢竟修爲微末,若是小師弟身死,她只能陪小師弟死,若是小師弟能活,她也有很大的概率會死。”
“何必呢?”
夫子卻是笑了笑,捋了捋鬍鬚。
“她一片心誠,送她去,自是能幫上羅鴻。”
夫子這般說,李修遠眉宇微微一簇,似乎想到了什麼可能性,翻閱聖賢書,爾後,眼睛一亮,不再多言。
……
袁瞎子坐在馬車前,催行着馬車。
從來不喜車伕善用的騰雲駕霧之法的他,這一次依舊保持着他內心的堅持,沒有施展這樣的方式,以他的實力,自然是能做到,畢竟,這只不過是車伕小技罷了。
他沒有讓馬車騰雲駕霧,但是,卻是天地元氣運轉之間,給馬匹有了無上的加持。
馬蹄踐踏之間,一踏便是數十丈,速度快若官道上的一道黑色閃電。
顯然,袁瞎子也是明白,這一次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安平縣。
唯有回到安平縣,在稷下學宮的庇護下,纔是最安全。
馬車中的羅鴻,和羅七爺都太重要了,不單單是他們的身份,再加上馬車之上那繚繞的氣數之柱,袁瞎子很清楚,太子夏極是一定希望羅鴻死。
儘管他握着繮繩的手都已經攥出了汗水,可入了天榜第十,五感無雙的他,隱隱已經感覺到一股鋪面而來,讓他窒息的殺機。
雖然陸地仙級別的強者,在夫子的震懾下,不敢明着出手,可這天下,可不僅僅只是有陸地仙。
甚至,陸地仙本就隱匿無常,江湖也少有陸地仙的事蹟。
真正讓江湖人稱道的,還是各大王朝的戰榜天榜,那纔是衡量高手的一個榜單!
而袁瞎子明白,這一次……絕對有天榜強者出手,而且數量還不會少。
不管是大夏天榜,還是哪個王朝的天榜,對他而言,都是一場硬仗!
轟!
馬車猶如風馳電掣,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凡人都難以捕捉。
所過之處,掀起狂風,碎石崩飛,飛沙走石。
趙星河與司徒薇皆是一品,他們倒是能夠跟上這速度。
而另一邊,望川寺的圓尚和圓合兩位高僧,頭戴斗笠,握着禪杖,沉默不語,一同護佑。
他們也明白此行的危險。
不過,本來便是望川寺對不起羅家,他們二人的出手,只爲還債。
苦月選擇離開望川寺,徒步苦行天下,做個苦行僧,所以沒有加入這個陣容之中,當然,苦月也明白,以他的實力,一旦戰鬥爆發,他必死。
明知是個死局,他不會傻傻的去送死。
馬車中。
羅鴻盤膝而坐,手指抵在羅小北的眉心,羅小北意志海中的國運力量,不斷的如剝繭抽絲一般的抽離,湧入羅鴻的意志海。
而在這過程中,羅鴻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因而,羅鴻只能全心全意的開始剝離這國運力量,只要完成了國運力量的剝離,他便等於解脫出來。
他手中還有李修遠所贈的桃花,桃花中蘊含的力量,能夠讓他完成超遠距離的移形換影。
不到萬不得已,羅鴻不準備動用,畢竟,移形換影只能換走羅鴻,卻是帶不走其他人。
袁瞎子,趙星河還有司徒薇等人,畢竟有着一品的實力,袁瞎子更是天榜強者,算是一方霸主,他們若是走,或許不算太難。
但是,瘋了的羅小北,可就沒有那麼好逃脫了。
羅鴻也沒有辦法做到直接扔下羅小北逃,畢竟,羅小北是他帶出望川寺的。
望川寺雖然被夏家滲透,對羅小北頗爲嚴苛,可是畢竟無性命之憂,而跟着羅鴻出望川,必定有性命之憂,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快點,再快一點!”
羅鴻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現在……完成國運氣數的轉換,纔是關鍵!
馬車外。
袁瞎子歪着腦袋。
而戴着斗笠的圓尚大師,周身佛光縈繞,面色凝重起來。
“前面便是大江瀾滄……”
圓尚大師沙啞道:“過了瀾滄江,便等於出了望川寺管轄的地界了……”
圓尚大師話語中的意思很明顯,過了瀾滄江,等於絕瞭望川寺可能出手的可能性。
望川寺願派遣兩位凝聚菩薩果的強一品爲羅鴻護道而行,這說明望川寺對羅鴻很重視,儘管封閉山門一甲子,但是羅鴻身上畢竟承載瞭望川寺的八千年佛運,若是在望川寺管轄地界出手,保不準望川寺中的高僧會出手。
所以瀾滄江是一個非常明顯而重要的分界點。
要襲殺羅鴻,瀾滄江是個最好的選擇,而且瀾滄江人跡罕至,深不見底,水流湍急,江底暗流湧動,有兇惡水獸隱匿,一旦死亡,跌入江中,神仙難救,屍體難尋。
而且,瀾滄江兩岸,叢山疊嶺,絕斷峭壁密佈,乃是隱匿蹤跡的好地方。
“是啊。”
袁瞎子握着繮繩,猛地抽下,馬車呼嘯,捲動起萬千煙塵,飛速衝出。
趙星河奔走間,手掌已經搭落在了腰間的墨刀之上。
司徒薇面紗飛揚,隱隱流露出面紗下的絕美容顏,眉頭微蹙,緊了緊背後的琴匣,更是握緊了手中的飄雪劍。
羅小北,羅鴻,那都是羅紅塵的親人。
若是羅紅塵在世,一定會用命去守護,因而,她司徒薇亦是如此。
……
瀾滄江上游。
浪花飛濺,洶湧澎湃,宛若沸水咆哮,怒吼蒼天。
而不平靜的江面上,三位着黑甲的將主,懸江而立。
胡北河,羅厚口中的大周小周兩位黑騎將主。
他們早早便趕赴而至,不過卻是沒有立刻趕赴往望川寺,而是守在了這兒,因爲他們明白,羅鴻若是要回去,必定要過瀾滄江,而瀾滄江則是圍殺的最好地點。
這兒……殺機四起。
他們三人佇立在江面上,都已經能夠感受到蓋壓過江水翻騰的水汽,所形成的犀利殺機。
兩岸猿聲啼不住的叢山疊嶺間,有殺機四伏。
胡北河握着墨刀,滿臉皆是張狂殺機。
大周叫做周雲龍,小周叫做周雲海,乃是親兄弟,這兩兄弟本是塞北義寇,專做劫富濟貧的事情,被羅厚招安後,成了羅厚的左膀右臂。
“好像來了不少江湖一等一的宗門好手,有意思,當年馬踏江湖,老子最喜歡砍殺這些自視甚高的江湖修士!”
“像那什麼飛流劍閣,老子一刀殺的爽爆。”
胡北河摩挲着墨刀,道。
殺機讓翻湧的江水都止了半晌。
大周和小周亦是笑了笑,兩看上去憨厚之輩,卻也是刀尖舔血之輩,殺伐狠厲無比。
他們看向遠處,那兒有幾道彷彿影子一般的身影,踩着一片又一片翻湧的浪花。
胡北河朝着他們點了點頭。
影衛也是點了點頭。
一者是羅厚的黑騎將領,一者是鎮北王府的影衛高手,確認過眼神,都是自己人。
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傾聽着江水的怒而咆哮聲,等待着即將爆發的驚天殺機。
太子夏極,亦或者說夏家,會派遣多少高手來殺羅鴻?
而且,除了夏家,大周,大楚這兩大王朝又會是什麼態度?
金帳王庭的胡人高手又都隱匿在哪裏?
胡北河等人不知道,但是,他們明白,待到馬車過江時,必然是一場血腥拼殺。
忽然。
胡北河摩挲着墨刀的動作止住。
將主周雲龍和周雲海亦是凝眸,扭頭看向了瀾滄江外的遼闊岸道。
煙塵滾滾,彷彿沙塵襲來。
似是咆哮的地龍,在飛速蜿蜒。
而那沙塵的最前方,一架裹挾在天地元氣中,被浩瀚天地威壓籠罩的馬車,在風馳電掣。
馬車猶如黑色閃電,在地平線上急速飛掠。
江水奔騰滔天,似是張開巨口的惡獸。
轟!
面對寬大沸騰的瀾滄江。
馬車沒有絲毫的凝滯,袁瞎子到了這個時候,也自是爽朗一笑,繮繩抽下,連帶着馬車周圍的四人,一往無前,無所畏懼,一頭扎入江中,捲起千層高的白浪!
宛若道道江底白龍衝出江面,猙獰示威!
像是一柄鋒銳無比的長刀。
猛地揮砍而出,將這奔騰的瀾滄江,一斬爲二。
與此同時,瀾滄江的上空,烏雲密佈,有展翅達數十米的大鷹橫空,遮蔽天日,鷹背上有人盤坐。
江面之上,起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濃霧中,有一艘大船徐徐駛來,哪怕是濃厚的江霧,都無法遮掩住這龐然大物的猙獰,巨型拍竿打下,江水捲起千層浪。
江底之下,有人影遊蕩間,如白龍捲起隱晦水浪。
兩岸的叢山疊嶺間,亦是有人影飛速跳躍,如靈活猿猴飛揚,人影綽綽,氣息縱橫,密密麻麻的氣息,交織於天地之間。
“來了!”
胡北河凝眸,不知說的是馬車來了,還是殺機來了……
天上,江上,水中,兩岸……
皆有殺機。
猶如天羅地網,密不透風。
第二百零七章 借羅公子頭顱一用
怒江濤濤,殺機沸騰。
瀾滄江此刻就宛若一條發怒的黃龍,奔騰起的水浪,就像是黃龍渾身豎立起的龍鱗。
蒼天在色變,厚重的雨雲在不斷的覆蓋而來,像是邪魔俯瞰着人間。
壓抑的氣息,激盪在瀾滄江的表面。
馬車宛若一柄黑刀,一刀劈開了翻滾的江面,拉扯出白浪,欲要跨江而過。
然而,濃厚的江霧迷濛,迷離着人的眼神,讓人無法看清楚江面上的畫面,而一艘巍峨磅礴的大船,破開湍急的江流,猶如巨獸橫江。
馬匹被嚇的不敢在奔走,瑟瑟顫慄,馬車架子上的袁瞎子頓時大怒,猛地抽打繮繩,繮繩狠狠的打在馬背上,留下一道久久難以消去的痕跡,馬匹這纔是不情願的繼續前行。
獸類天生對於殺機有着極度敏銳的感應,如今,天地間所裹挾的殺機,早已經讓他們惶恐,馬匹終於是不敢動了。
馬車懸浮在了江面上,一動不動,任由袁瞎子如何抽打都不願前行半步。
袁瞎子也是明白,要走,難了。
除非,殺出去。
“公子……走不了了。”
“可能得殺一場。”
袁瞎子放下了繮繩,拎起了手中的竹杖,歪着腦袋,對垂幕的馬車車廂,道。
馬車中。
羅鴻正在不斷的轉移着羅小北精神意志海中的氣數力量。
聽得袁瞎子的話,倒是面色平靜,此行迴歸路途艱難,他也是猜到了。
不過,羅鴻手中有李修遠所留下的一瓣桃花,實在不行,他可以藉助桃花移形換影離去。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羅鴻不會如此。
“那便殺。”
“反正本公子不是什麼好人,這一身修爲都是殺出來的,這次來多少人,殺多少人,別管是誰,就算是太子夏極來了,也都弄死他!”
馬車車廂中,傳出了羅鴻淡淡的話語聲,話語雖然平淡,但是殺機四起。
袁瞎子握着細長的竹杖,微微一抖。
公子又說笑了,老說自己不是什麼好人。
一身正陽氣,八千年佛運加身,不是好人能有這待遇?
你這特娘是九十九世大善人的待遇吧,還差一世是怕你驕傲!
但是,不得不說,羅鴻說的對,這一次……想要突圍,唯有殺!
或許,唯有待到瀾滄染紅血,方是此戰結束時。
袁瞎子輕嘆一口氣。
整個天下,一個甲子裏隕落的一品高手都不會超過十人,不知道這一戰,會隕落多少一品高手,甚至……可能還會有天榜前十隕落。
能入天榜前十的基本上都是強一品,而且在三大王朝都是一方霸主級的存在。
算上金帳王庭,整個天下也就四十人左右。
而這一次,這四十人中,不知道要減員多少。
馬車停了下來。
趙星河,司徒薇也不再奔走,圓尚和圓合大師也都凝眸,安靜的佇立。
四位一品高手的氣息浮沉,讓翻湧的江水都逐漸安靜下來。
趙星河看向遠處,那兒胡北河,大周小週三位將主持着墨刀佇立,滿面殺機,他微微吐出一口氣,這是羅厚派遣來的支援。
而遠處,還有五位影衛彷彿遁入空氣中一般。
單單是羅家這一方,一品高手就達到了十三人,其中袁成罡更是天榜第十。
但是,這樣的力量,強麼?
趙星河卻是搖了搖頭,不是很樂觀,這股力量……比起即將面對的力量,根本不夠。
……
大船橫江,拍竿打下,將浪水都給拍的四分五裂。
這是大夏王朝水師的樓船戰艦,稱作“青龍牙”,江海通行,就算放眼三大王朝,都是頂級戰艦,唯比大楚王朝水師的霸王鉅艦要略遜一籌。
這艘青龍牙設五樓,高九丈,外裹鐵甲,飾丹漆,上下嘶吼,皆不相聞。
行駛之間,裹挾起可怕的壓迫和威勢,讓人喘不過氣來。
甚至,在船板甲上甚至都可以跑馬。
這樣一艘青龍牙破浪而來,讓人無比的色變。
而此刻,青龍牙的甲板上,有兩道身影佇立着,透過濃霧,眺望着那在青龍牙面前猶如一黑點的馬車。
楚天南有幾分神色複雜的看着那哪怕是濃厚江霧都無法遮蔽的從馬車中噴薄而出的氣數光華。
在他的身邊,黃老邪換上了一身精緻的衣衫,背部揹着一把用牛皮包裹的柴刀,楚天南從未見過黃老邪這種狀態,這個放浪形骸的色老頭,這一次好像前所未有的認真。
“氣數之柱啊,真是沒有想到,羅家居然會將寶壓在瘋了十五年的羅小北身上。”
楚天南感慨。
黃老邪的衣衫精緻,整理的一塵不染,哪怕是那斑白的髮絲,也是用梳子梳理的十分的整齊,沒有一點毛躁。
不過,聽得楚天南的話,黃老邪一笑,露出了滿嘴黃牙,便將這高人形象給徹底的打破。
“氣數之柱的出現,的確出乎意料,但是,羅家能夠承載氣數之柱的,如今,好像也就唯有羅鴻,而羅鴻……太弱了。”
“簡而言之,氣數之柱暴露的太早了。”
“若是晚一點,等羅鴻成長起來,再承接氣數之柱,羅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現在……夏家定然不會放過他,會徹底扼殺他於搖籃。”
黃老邪道。
“羅鴻……”
楚天南深吸一口氣。
黃老邪扭頭看向楚天南:“小侯爺不該來的。”
“羅鴻在祕境中坑殺無數地榜二品,傳聞已經擁有二品戰力了,小王爺……不如他。”
“哪怕小王爺在皇朝祕境中獲得了大機緣,但是,依舊不是如今黃榜第一的羅鴻的對手。”
“羅鴻此人……有當年羅家妖孽,羅紅塵的風姿,若非羅紅塵死的早,老黃我都差點以爲這羅鴻乃是羅紅塵之子,羅厚只不過是喜當爹。”老黃咧嘴一笑。
“來便來了,我順便也可以看一看和羅鴻之間的差距,二品我如今的確戰不了,不過,他死了,我好歹能爲他收屍。”
楚天南道。
黃老邪看了一眼楚天南,有幾分詫異,替羅鴻收屍?
爲啥?
小王爺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好人啊。
別說什麼天驕惜天驕,有機會天驕都是各自將對手往死裏搞的。
“夏皇曾一令聖旨要讓羅鴻入京,不過,被夫子給阻了。”
“那我便帶着羅鴻的屍體入京,給陛下留個好印象,陛下好歹算我半個師父。”
楚天南在青龍牙的甲板之上,伸了個懶腰,眼眸陡然變得鋒銳了起來。
黃老邪恍然。
爾後,亦是看向底下,眯起眼,咧着黃牙,努了努嘴。
“唔……有人先出手了。”
“好像是御林軍的大統領,大夏天榜第九啊……”
……
瀾滄江兩岸叢山疊嶺,有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在飛速跳躍,如靈活的猿猴,這大多都是看熱鬧的修士,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他們落在兩岸的密林中,一些古樹中,盯着波濤怒吼的瀾滄江。
然而,在瀾滄江的一處峭壁之上。
卻是有一位渾身都覆蓋着金色甲冑的中年男子,橫刀立馬坐在青石上,絕壁上,狂風呼嘯,吹動這位甲冑男子髮絲飛揚。
這金甲男子的背後,插着一排的密密麻麻矛尖,每一根矛尖都直指蒼穹,他手中捏着一個酒袋子,在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許久,袋子中的酒灌盡了。
男子垂首,目光平靜的掃過,落在了那停在江中的一架馬車之上。
從青石上站起身,男子從地上拎起了金色的頭盔,帶在了頭上。
伸出手,徐徐從背後,取下一根金色的短矛,面色淡漠。
“在下雷兵,御林軍大統領。”
“羅家叛逆,私叩大夏國運,竊國運者,殺!”
男子道,聲音初始並不大,但是,隨着聲音的炸開,竟是引得江水沸騰。
一席金芒掃過,男子從絕壁之上一躍而下,砸落在了瀾滄江之上,江水驟然翻湧而起。
“天榜第十袁成罡,來戰。”
雷兵吼道。
手中握着的短矛,腰桿猛地一扭,短矛頓時如脫繮的野馬,呼嘯掠出,像是一道金龍,在江面上掠出撕扯一道往兩側翻騰的溝壑水浪,一矛直逼馬車。
馬車上。
袁瞎子歪着腦袋,一笑。
“衝着老夫來的。”
“諸位,拜託了。”
袁瞎子咧嘴,爾後手中的竹竿都是抽出,朝着那一頭掠來的金龍打了上去!
嘭!
竹竿在與金龍抽擊的過程中,頓時寸寸爆碎,無數的竹屑紛飛。
那金色短矛亦是被抽飛上了天,鑽入了那厚重的雨雲之中。
一道銀芒從袁瞎子的黃木匣子中抽出。
袁瞎子粗布衣衫獵獵,踏下了馬車,歪着腦袋,精氣神瞬間變化,一步踏出,江水直接堆疊而起,託着他的身軀。
雷兵大笑,身軀微微俯下,在江面上大踏步狂奔,每一步踏下,江面都會被踩出炸開的浪花。
他體內的天地元氣極度狂暴。
在狂奔途中,不斷的從背部抽出金色短矛,身軀扭動,短矛彈射而出。
每一杆短矛爆掠,都如金龍,有呼嘯音爆不斷炸開。
大夏天榜第九,對上大夏天榜第十……
袁瞎子佇立水柱之上,單手握槍尖,舞動之間,密不透風。
而雷兵則無比的狂暴,每一招攻伐都猶如雷霆砸入人間,使得江面不斷的炸起波濤。
雷兵極動,無數的金色短矛如雷霆纏繞在他的周身,而袁瞎子則是極靜,揮舞一杆銀槍,不動如山。
這必然是一場鏖戰,短時間難以分出勝負。
兩大強一品的交鋒,讓江岸兩側叢山疊嶺間隱藏着的看熱鬧的強者們,直呼過癮。
這一場醞釀了許久的爭鋒,似乎以兩位天榜一品的交手來拉開了帷幕。
袁成罡將戰場拉扯出了距離馬車極遠的距離。
馬車周圍。
趙星河,司徒薇,還有圓尚和圓合四人,對於袁成罡與雷兵的戰鬥,沒有太大的關注。
他們屏氣凝神。
這一切,只不過是開始罷了。
趙星河盯着遠處的大船:“那是‘青龍牙’,大夏王朝水師樓船戰艦,由楚家掌握……”
“楚家是這一次出手的主要力量。”
他宛若在呢喃自語。
“沒辦法,太子打算讓楚家代替羅家,楚家想要佔據這個位置,也必須要表現出些潛力,讓太子重視的潛力……”
楚家,同樣高手如雲啊。
轟!
遠處,兩岸叢山疊嶺間,亦是有修士掠出,一位位修士踏破江浪,朝着遠處三位黑甲將主殺去。
“南明宗,大河宗,玄仙宗這三個大夏境內一流宗門的三宗宗主,皆是強一品!”
“雖然未入天榜,但戰力極強!”
“羅人屠派來的三位黑騎將主被纏住了。”
兩岸之中看熱鬧的強者,紛紛倒吸冷氣開口。
宗門高手亦是出手了,實際上,自從宗門被三大王朝給統御之後,早已經成爲了王朝大臣王侯掌握的刀劍。
如今這一場圍殺羅鴻和羅小北的戰鬥,宗派高手幾乎傾巢出手。
大家沒有太過於意外。
但是,羅家的高品戰力一下子就被拖住了大半。
嘭嘭嘭!
瀾滄江的江水炸開,江流之中,亦是有鋒銳的刀芒殺出,殺向那一位位隱匿在江霧中的影衛。
五位影衛皆是被攔住,江水之下,七位如浪裏白條般的一品高手,皆是阻攔住了鎮北王派遣出的五位影衛!
“這是楚家掌握的水師中的擅長水道的一品修士!儘管質量不如影衛,但是,人數多,五位影衛,被纏住了。”
有強者再度吸氣。
羅家和夏家,現在進行的是一場擺在明面上的,子對子的力量博弈。
以一品高手爲棋子。
趙星河心頭猛地一沉。
比起夏家,比起楚家,羅家的高手數量……還是不夠看。
這還是陸地仙強者在夫子的威懾下,不敢明着出手的情況下。
天上,厚重的雲雨在醞釀着,雷霆在雨雲之間不斷的翻滾,閃爍着刺眼奪目的光華。
轟隆隆!
天公怒吼,爾後雲層中,頓時有傾盆大雨滂沱灑下。
雨珠如豆粒般大小,呼嘯過天穹,裹挾起狂風。
瀾滄江在怒吼,在暴雨之下,水勢暴漲!
嗡……
驀地,一柄劍,驟然撕裂了江流,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道劍影了似的。
犀利席捲而來的劍,速度快掠到了極致。
瀾滄江彷彿都被這一劍給斬斷,漫天傾落的暴雨都在這一刻被光滑切開。
這一劍,直逼馬車而來。
趙星河陡然反應過來,渾身元氣暴湧,氣血沸騰,渾身像是一團火焰開始熊熊燃燒。
“墨刀!無懼戰!”
手中的墨刀抽出,瞬間天地間浮現一道黑色刀芒。
嘭嘭嘭!
趙星河身上甲冑爆裂開來,口鼻溢血,一品武王境的他,這一刀硬是拼掉了這恐怖至極的劍道歸宗一劍。
趙星河渾身鮮血淋漓,握着墨刀,橫眉冷對。
“誰?!”
“何方鼠輩?!”
犀利的爆吼,壓抑住了漫天狂怒暴雨,和江水翻湧聲。
“呵呵呵……不愧是黑騎將主,難怪能助羅人屠鎮塞北,若是有萬軍軍勢輔助,你趙星河一刀可戰天榜。”
不知道何時,江霧被破開,一位盤坐在劍身之上的瀟灑人影飄然而至。
趙星河目光頓時一凝:“大夏天榜第八……大夏第一宗門,藏劍山莊莊主,藏劍老人?”
“你們這些宗門高手,還真是成了太子的走狗!”
“你們別忘了,當年滅你們的是夏家!”
趙星河抹去嘴角的血跡,道。
手中的墨刀握緊。
那盤坐在劍身之上的縹緲老人淡淡一笑:“可當年馬踏江湖……屠盡我藏劍山莊兩千三百人的是羅人屠。”
“今日,便殺羅人屠之子,以償命。”
老人淡笑。
抬起手一撥,身下一劍,再度掠出。
趙星河只感覺頭皮炸開,天榜第八,能入天榜者便已是天下少有的高手,而天榜第八,更是一品中的頂級強者,都有問鼎陸地仙資格的絕世強人。
趙星河只感覺這一劍的劍勢,讓他連呼吸都無比的困難。
藏劍山莊的藏劍老人,當年三大王朝馬踏江湖時,這位便已經是成名已久的一品高手,得知羅厚率領黑騎殺來,捨棄了山莊上下兩千三百人,自顧自逃命,待到後來,又重新現世,登臨天榜,重建藏劍山莊,得大夏第一宗門的名頭。
而如今,這位藏劍老人,奉着太子的命令,來殺當年只是奉夏家命令的羅厚的兒子。
就在藏劍老人這一劍呼嘯而出的時候。
天地間有淡淡的嘆息聲響徹。
爾後,無數從天而降的雨珠匯聚,化作了一隻大手掌,混元落下,一撈,便是將藏劍老人這逼的趙星河透不過氣的一劍給拍入了憤怒大江中。
藏劍老人凝眸望去,便見得江霧之間,有一位穿着尋常儒衫的中年人徐徐而來。
“大理寺徐韞?!”
“天榜第五!”
藏劍老人平靜的面容一變,頓時怒瞪。
大理寺寺卿徐韞,不是一直都是和太子一夥的?
怎麼會爲羅家出手?!
兩岸叢山疊嶺之間,透過咆哮雨幕,觀得那酣戰淋漓搏殺的諸多強者,皆是倒吸冷氣。
啥情況?
大理寺寺卿徐韞怎麼出手了?
徐韞不修劍,不修刀,修血色浩然氣,人稱奪命書生。
只是一席儒衫,面色淡然。
“唔,現在的我,不代表大理寺,也不是什麼大理寺徐韞……”
“我這做五師兄的對小師弟沒有太過幫助,那這一次就以師兄的身份來助一助小師弟。”
徐韞踏着江浪,緩步而來。
看着藏劍老人,道:“走,上天過幾招。”
藏劍老人有心拒絕,但是,徐韞身軀一抖,竟是有幾分隱隱帶紅的浩然正氣砸落而下,將藏劍老人衝入雲端。
“一個藏劍不夠勁,再來幾個。”
徐韞儒衫飛揚,一步一步登臨暴雨天穹,拂袖間,山嶺間隱匿的幾位夏家派遣出的一品高手,皆是被逼出,一同拉扯入天穹交戰。
而徐韞的話,卻是讓天下人心神俱震。
以師兄的身份?
徐韞……是夫子弟子?!
草!
這特麼是個大瓜啊!
暴雨如柱,瘋狂的宣泄,怒吼着大地。
黑沉沉的天穹上,有三頭蒼鷹展翅。
三頭蒼鷹背上,皆是有胡人徐徐睜開目光。
“大理寺徐韞……居然是夫子弟子?”
“羅家的底牌,好像比想象中多。”
“不過,僅此而已了。”
轟!
三位胡人從天上一躍而下,竟是如雷鳴一般,在墜落的過程中,紛紛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三位皆是氣勢磅礴的強一品,金帳王庭這一次也是派遣出了高手,雖然未曾派遣天榜前十的一品來,畢竟這兒是大夏王朝境內,他們還是得防着一手。
江面上,趙星河目光一凝,沒有在盯着藏劍老人。
一聲利嘯,墨刀捲起黑色刀芒,朝三位胡人衝殺而去。
當然,他一人自然是不夠,司徒薇也是翩然而起,於雨幕中不斷的叩出音刃,與趙星河一同,搏殺三位胡人強一品!
羅鴻所在的馬車,在風雨中飄搖,簾幕在不斷的抽打着。
圓尚和圓合兩位高僧,頭戴斗笠,握着禪杖,雨水順着斗笠邊緣嘩啦流淌而下。
驀地!
江霧中,有人誦唸道門歌謠,踏着江潮潮頭而來。
江湖中人,人人色變,扭頭看去。
卻見,其中一位道人輕聲一笑:“羅施主,可願交出《北斗經》,與貧道走一趟崑崙宮,貧道保你無恙。”
馬車中的羅鴻尚未開口,圓尚和圓合大師戴着斗笠,禪杖一橫。
誦唸佛號:“阿彌陀佛。”
“戰吧。”
羅鴻身負望川寺八千年佛運,豈能被崑崙宮的帶走?
況且,一旦被帶入崑崙宮,羅鴻的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佛號誦唸尚未落下,兩位大師便掄起禪杖衝了出去,與兩位道人撲殺在了一起。
佛與道,爭鋒不斷。
至此,羅鴻馬車周圍的一品高手,全部被拼掉了!
馬車在暴風雨中飄搖,江水怒號,幾乎要吞掉馬車。
羅家……還有什麼手段嗎?
周圍兩側叢山疊嶺間,高手們紛紛盯着,連崑崙宮都出手了……
羅鴻和羅小北要安然回安平縣,難啊。
許久,江水炸開,有一品高手撕裂水幕而出,襲殺馬車。
“呵。”
“今日襲殺我羅鴻者,本公子全部都記下了,各位……好自爲之。”
話語從馬車中飄出。
一道黑影,驟然在羅鴻的馬車旁邊凝聚。
猩紅的眼眸,如血色閃電,撕裂了暴雨。
吳天邪影浮現,一劍狠狠的壓下,如天人壓頂。
那位從水浪中衝起的一品高手,頓時被吳天邪影的一劍給壓住,砸回了江中。
吳天邪影畢竟是地榜第三,論及戰力,也勉強能與強一品交鋒,主要是死了可以復活,可以爲羅鴻拖延一點時間。
轟隆隆!
青龍牙破開了巨浪。
高大無比的樓船之上。
楚天南居高臨下,黃老邪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小侯爺,老黃去也。”
楚天南沒應他,只是悶聲說了句:“留個全屍。”
“好嘞。”
老黃一笑。
從牛皮匣子中抽出了柴刀,一腳蹬在了青龍牙的船檐,一躍而下。
“俺老黃,天榜第七,不知公子可還有後手。”
“若無,那便借羅公子頭顱一用!”
“他日,入陰間,請公子逛花樓,喝花酒,嘿嘿。”
天榜第七,黃老邪出手了!
所有江湖客皆是眼眸緊縮,有人感慨,有人暗歎。
說實話,羅家派遣來的高手已經夠多了,但是,奈何夏家加上金帳王庭,還有崑崙宮,羅家……黔驢技窮了。
忽然。
躍然而下的黃老邪,猛地扭頭,看向遠處。
羅家還真有後手?
江霧迷濛間。
有一道白衣倩影,亭亭玉立,抱着兩把劍,踩着一瓣桃花自江頭飄來!
似是白衣菩薩,踏一葉過怒江。
第二百零八章 菩薩附體,地藏豆花
大江之上,波濤洶湧。
怒吼的水流,像是要孕育着兇惡水獸,在不經意間,衝起,撕咬着人間萬物。
瀾滄江兩岸,叢山疊嶺,許多隱匿在其中的強者,修士,紛紛瞪着眼,盯着這一場,對羅家的壓迫與圍殺。
儘管不是傾巢而出,但是,卻也代表了夏家和楚家對羅家的重視。
夏家作爲大夏王朝的掌控家族,底牌肯定多,培養的強者也是無數,畢竟這麼多年來,夏家資源堆徹下,都能堆出些陸地仙。
而羅家這些年,常年征戰,實際上,強者打沒了不少,像羅家七子,當年各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可如今,死的只剩下個羅厚和羅小北。
羅家只能說是病虎,而夏家纔是真龍,夏家對羅家或許重視,但是羅家真正能夠讓夏家重視的,也就塞北的三十萬黑騎了,如今或許還要加上一個成了陸地仙的陳天玄。
至於帝京中的鎮北王,其實不過只是困獸罷了。
若是羅家真的翻臉,鎮北王能否走出帝京,都是個難事。
而這一場圍殺羅鴻和羅小北的戰鬥,夏家雖然派遣人來,但是,主要還是讓楚家出手,因爲,夏家要用楚家代替羅家,這算是給楚家一個表現價值的機會。
而楚家,也的確沒有讓夏家失望,亦或者說,沒有讓太子夏極失望。
羅鴻身邊的一品高手基本上都被清空了。
少了強一品的護佑,羅鴻就靠個道門術法中的拘靈遣將,拘出個吳天,卻是難以改變什麼大局。
而楚家這邊,除了出手的天榜第七的黃老邪以外,還有一艘水師鉅艦青龍牙在虎視眈眈。
這艘鉅艦中又蘊藏着多少人,又是未知之數。
要知道,大夏水師,青龍牙這等龐然大物,也不過僅有四艘,每一艘都是昂貴至極的寶物。
羅鴻和羅小北能夠逼得楚家出動一艘青龍牙,已經算是很有面子了。
從接近十丈高的青龍牙之頂一躍而下,黃老邪握着柴刀,扭頭看着那瀾滄江奔湧的上游,面色有些怪異。
那兒,有一瓣桃花飄下,桃花上,亭亭玉立着一道倩影。
黃老邪還以爲羅家還有什麼底牌呢,精神力量一感應,卻是一個元氣波動只有九品的……弱渣。
嗯?
九品?
黃老邪咧開滿嘴黃牙,略微有些懵逼。
不僅僅是黃老邪,兩岸叢山疊嶺之間,一位位高手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看着那抱着兩把劍,在湍急水流之中一臉惶恐,嚇的臉色煞白的少女,所有人都感覺有些滑稽。
就像是一場可怕至極的血腥戰場中,突然強勢闖入一隻小白兔似的的怪異。
這少女……哪來的?
少女踩桃瓣,一花渡江來。
雖然大家感覺怪異,但隱隱又覺得那裏不太對勁。
“有意思,這不是羅公子身邊那個小劍侍麼?”
“一個小劍侍,能改變什麼局面?”
黃老邪眯起眼,雖然小豆花腳下渡江而來的桃花,讓他感應到了些許李修遠的氣息。
不過,李修遠如今正在修行關頭,一旦走出學宮,那一切就全白費,若是能夠逼得李修遠走出學宮,那倒是也大賺。
只是派遣一個劍侍,踩着一瓣桃花來,難道就能破羅鴻這必死之局嗎?
湍急的江流之聲,少女白裙翩然,一花渡江,速度極快,猶如白衣觀世音,翩然而至。
倒是引得不少人側目。
排場不錯,可是就是這實力,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
九品都不是的普通人……
你是來搞笑的嗎?
小豆花似乎感應到了周圍人的目光,絕美的俏臉雖然微微泛白,但是,眼眸中卻是帶着堅毅。
她抬起頭,盯着那停在瀾滄江中心的馬車。
看着那被千夫所指,被十面埋伏的是馬車。
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她還沒有開口。
馬車中,羅鴻心有所感,掀開了簾幕,探出了個腦袋。
看着小豆花踩着一瓣桃花渡江而來,臉上也是不由流露出了滑稽之色。
“你個蠢女人!你來幹嘛?找死嗎?!”
“好好的在學宮中待著不好嗎?!”
羅鴻是恨鐵不成鋼,直接破口大罵出來。
好久沒罵小豆花了,這麼一罵,倒是有些念頭通達,渾身舒爽。
不過,小豆花出現在這兒,羅鴻是真的沒料到。
畢竟,小豆花什麼修爲,接觸修行不過才一個月不到,能幹啥?
就算之前在江陵府外,憑藉着體質特殊,借萬軍之勢,讓羅鴻斬出了堪比二品的一劍。
但是,如今可沒有軍勢給你借。
所以過來做什麼?
漂洋過海來送死嗎?
羅鴻這有幾分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讓天下人都是不禁莞爾,黃老邪滿口黃牙更是咧到了牙後跟,這特麼的……也太滑稽了。
小豆花本來鼓起勇氣,揚起胸膛,想要慷慨激昂的說些什麼。
被羅鴻這麼一罵。
當場就泄了氣。
“公……公子……別兇我了哇……”
小豆花漂亮俏麗的臉上,佈滿了委屈。
這都啥時候了,見面第一事就是罵她,她可是頂着生命風險來給你送劍的。
送來的劍,或許改變不了大局,但是,萬一能夠增加幾分公子的生還率呢?
至於小豆花自己是死是活,其實,她選擇前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畢竟只是個剛九品的小劍侍。
在一羣一品大佬爭鋒之間,猶如螻蟻。
小豆花這委屈的樣子,更是讓叢山疊嶺間觀戰的不少強者,大笑不已。
“這是羅鴻的劍侍?”
“當年化龍劍陳天玄的劍侍亦是送劍喪命於塞北,而如今,得了化龍劍傳承的羅鴻的劍侍亦是千里來送命……”
“做化龍劍的劍侍,都這麼喜歡送死的嗎?”
一位位修士隱匿於山林之間,不由的笑了起來。
這麼緊張的氣氛之中,小豆花這種存在的出現,實在是讓他們忍俊不禁。
羅鴻也是被氣笑了。
黃老邪握着柴刀,眯着眼,沒有再理會小豆花。
這少女,改變不了什麼局勢的。
然而……
他尚未揮刀向羅鴻,神色便陡然一變。
不因爲別的,就因爲小豆花接下來的一句話。
“公……公子……是夫子叫我來給你送……送送劍!”
湍急的江流怒吼着,天上滂沱暴雨亦是發出震天轟鳴,天地間只剩下這暴躁的聲音。
然而,小豆花那掠帶幾分怯懦,對羅鴻的畏懼的軟糯聲音,卻是蓋過了天地間的一切轟鳴。
夫子叫我來的……
夫子叫的……
草!
你特麼不早說?!
諸多看熱鬧的強者,都是懵了,臉上的玩味笑容,開始一點又一點的僵硬和消失。
黃老邪那身上憋着的刀氣,差點把自己憋出暗傷來!
夫子讓這蠢萌的少女來的?
若是夫子派來的話,那會不會是個變數?
畢竟,羅鴻是夫子的小弟子,夫子如今雖然出手不得,但也不應該只是派遣區區一個九品的小劍侍來吧?
頂屁用啊!
黃老邪莫名有些慌。
“你……你別過來啊!”
黃老邪柴刀橫握,遙遙指向了小豆花,喊道。
喊聲淒厲的撕裂了暴雨轟鳴和江流咆哮聲。
小豆花抱着劍,張了張嘴:“……”
青龍牙上,楚天南抬起手撫額。
太特麼的丟人了。
你一個天榜第七的高手,喊一個九品小劍侍別過來。
你一個糟老頭子喊一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別過來,你個老頭子有毛病吧啊?!
楚家這一次雖然贏了戰鬥,但是輸了面子。
馬車中。
羅鴻也是微微一愣。
夫子派來的?
不過,羅鴻依舊是蹙眉,夫子派來的又如何?
以小豆花這實力,來打醬油都沒資格。
苦月和尚都明白自身修爲在這場風波中,必定不夠看,早早就分別苦行而去了。
這小豆花能有什麼用?
九品……能改變什麼大局?
……
與此同時,瀾滄江上,各處都有戰鬥在爆發。
大夏天榜第九的雷兵和袁瞎子在激戰,兩人一個排行第九,一個排行第十,名次其實相差不多,實力倒是也的確相差無幾。
江水不斷的發生爆炸,一道又一道的水柱捲起,如白鯨躍海。
一金一銀兩道光芒在奔騰狂嘯的大江之上不斷的交鋒,打出驚世攻伐,兩人是打出了真火,袁成罡雖然看不清,但是在這一刻,天地都是他的眼眸。
雷兵能夠作爲御林軍的大統領,一身修爲也是極強,一杆又一杆被他拋出的短矛,皆是會如金雷一般飛速的爆射而歸,所過之處,虛空都是有幾分焦灼。
江水被蒸發,被氣化,化作更加濃厚的江霧籠罩瀾滄江。
袁瞎子一杆銀槍抽的漫天暴雨都凝滯,抽的空氣都滿是銀色槍芒。
不過,袁瞎子有些急了。
畢竟,感應着一道又一道鵲起的強橫氣機,羅鴻馬車周圍的一品高手皆是被引走,陷入死戰中。
羅鴻已經暴露在了極致的危險當中,很難脫身。
袁瞎子必須要速戰速決,而雷兵卻是不着急。
只是不斷的施展着金色雷矛,糾纏袁瞎子。
他是夏家派遣來的強者,他的作用就是攔住袁成罡罷了,天榜第九攔截天榜第十……應該不難。
主要攻殺羅鴻和羅小北的主力……還是楚家。
青龍牙這尊龐然大物都出世了,顯然,楚家爲了這次的事情,也是動了真格!
因而,他只要攔住袁成罡便可。
拼命?
不需要。
需要拼命的是袁成罡。
……
趙星河目光如炬,與司徒薇一同搏殺三尊胡人一品,這是來自金帳王庭的胡人高手,這一趟,金帳王庭倒是沒有派遣王庭天榜高手前來。
畢竟,這一戰是羅家和夏家、楚家之間的爭鋒,正如雷兵只是阻攔袁成罡一樣,他們的目的也是阻攔羅鴻的護道者。
趙星河作爲黑騎將主,自然是他們的目標。
三人纏住了趙星河與司徒薇,倒是沒有太大的難度,儘管瘋狂之下的趙星河,給他們帶來了幾分壓力,可是,趙星河想要在短時間殺掉他們,助戰羅鴻,沒有可能的。
天地間,趙星河握着墨刀,渾身蒸騰着氣血,一品武王境界的他,氣血運轉,猶如烘爐焚燒,將天地間灑落下的暴雨都給蒸發,整個人猶如一顆火球在江面上橫掠。
司徒薇修長手指勾動一根又一根琴絃,焦尾古琴的整個琴身在這一刻都是顫動不已。
無數的琴音化作了鋒銳的刀鋒,將雨幕切斷,逼迫三位胡人高手。
但是,三位胡人一品也不是弱者,他們也是強一品,只是掠陣,纏住了趙星河與司徒薇。
……
圓尚和圓合兩位大師,與崑崙宮的兩位道人在鬥法。
佛法與道術的爭鋒,有佛影浮現,亦是有道門仙尊浮現。
雖然沒有真刀真槍的拼鬥那麼熱血,可是也很吸引人的眼球。
……
徐韞出手是天下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這個一身血色浩然正氣的徐韞,一個打四個,其中更是有藏劍老人這等大夏天榜第八的高手。
而他的模樣,依舊瀟灑,甚至遊刃有餘,不過,想要在短時間內,抹殺藏劍老人,倒是沒有想象中那麼的容易。
……
在厚重的黑色暴雨雲層之上。
黑壓壓的雲中,不斷的有湛藍色的雷霆閃電在呼嘯衝擊着。
這種地帶,蘊含着可怕的天地之威,宛若天人渡劫之所,可怕至極,就算是天榜一品在這兒,怕是都會扛不住。
而此時此刻,這黑壓壓的雷雲之間,卻是有三道身影在呼嘯對峙。
與瀾滄江上的狂轟亂炸不一樣,這兒的交鋒,單單只是氣機的碰撞,就可以引動天象變化一般。
陳天玄滿頭白髮揹負着手,踩着地蛟劍,身上的青衫在獵獵飛揚。
他就這樣淡淡的看着身前的兩道身影,一位是穿着鶴袍踩着黑白布鞋的道人,一位是穿着一身白衣的俊朗青年。
三人佇立在着密密麻麻的雷雲之中,竟是根本無懼這等天地雷霆。
哪怕雷霆在他們的眼前抽打,他們的眼皮亦是都沒有絲毫的跳動。
“夫子都說了陸地仙不能出手,陳劍仙就別破壞了規則。”
老道滿臉溫和笑容,道。
而那位穿着白衣的俊朗青年亦是微微頷首。
“崑崙宮果然還是要插手這事麼?”
陳天玄白髮飛揚,身上死氣在不斷的纏繞着,淡淡的看了眼老道。
老道一笑,不做言語。
“還有楚軒,你身爲楚王親弟,十五年前跨入陸地仙境,都說你飛昇天門了,現在看來……果然都是假的。”
陳天玄盯着那白衣俊朗男子,道。
俊朗男子笑了笑。
“你陳天玄才厲害啊,向死而生,於死亡中窺得機緣,破而後立成就陸地劍仙,戰力無匹,一劍斬天門,惹得三位天門後的天人追殺……”
楚軒道。
“不過,這一次還是別出手了,你戰力雖強,遠超初入陸地仙,可是,你若是出手,我們全力擋下你還是沒問題。”
“到時候天門鎮壓你,你救不了羅鴻,還把自己給搭上了。”
楚軒笑道。
話語落下,三人便都不再言語,只是氣機在互相交鋒,引得雷雲間,雷霆愈發的暴躁轟鳴。
……
小豆花一花渡江而來。
速度卻是出奇的快,江流中有強者衝出,冰冷的殺機釋放,一招殺向小豆花。
可是卻被桃花中釋放出的無形氣機給震飛。
這一幕,讓世人震駭,更是讓黃老邪凝重了起來。
“果然是夫子!”
不過,這不過九品修爲的劍侍,能做什麼?
世人都看不懂。
怎麼想都無法想象出這九品的劍侍能改變什麼,哪怕是豁出去一條命,九品的命,值什麼?
一品修士,一招之下,九品怕是都能死一大堆。
一個九品,簡直如大海中的一滴浪花,改變不了任何。
羅鴻懶得理會小豆花,罵都無力罵了。
他鑽入馬車中,一咬牙,耗費邪神神力結晶殘餘不多的力量,來加速氣數之柱的轉移。
意志海中,邪神虛影很不滿的鼻孔噴了下氣浪。
不免有些惆悵。
祗在外面浪的日子,要結束了。
江面上,黃老邪出刀了,他沒有理會一花渡江而至的小豆花。
而是一刀劈向了重新鑽入馬車中的羅鴻。
殺了羅鴻,一切就都結束了。
哪怕小豆花是來相助羅鴻,若是羅鴻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一柴刀揮出,天地之間,竟是有刀氣縱橫。
瀾滄江似是被一刀給斬開似的,抽刀斷水。
切口如瀑布在轟鳴宣泄。
巨大的刀氣,劃過弧度,飛速的斬向馬車車廂,欲要將羅鴻和羅小北一刀劈死。
而就在他這一刀揮出的剎那。
小豆花身下的桃花頓時加速,陡然出現在了馬車前,無形的力量釋放而出,使得黃老邪的一刀劈在了這力量之上,竟是如清風一般抵消了。
小豆花爬上了馬車架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而那一瓣桃花,似乎也失去了力量加持,化作了普通的桃花花瓣,隨着江流中飄蕩,被憤怒江流撕碎。
黃老邪握着柴刀,佇立江面,眯起了眼。
見得這一幕,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
原來……
夫子派這劍侍來,便是送這一瓣蘊含着偉力的桃花。
不過,如今桃花殘,區區一九品劍侍,難堪大用。
“結束了。”
黃老邪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未免夜長夢多,黃老邪握着柴刀,抬手便是殺招。
“天地一刀斬。”
斬的是柴刀。
黃老邪滿臉凝重,雙手握柴刀,對着馬車連續認真揮刀九次。
天地間,竟是浮現出了九道柴刀虛影。
九道虛影合一,化作了天地驚動的一刀。
刀芒如怒龍。
江霧和江面都被這一刀給劈開。
一刀斬大江!
青龍牙之上,楚天南興奮的拍手,呢喃,“老黃這狗東西私藏的好活!”
而羅鴻所在的馬車,彷彿在風暴中如一葉扁舟,隨時要被傾覆。
甚至,羅鴻因爲將心神全部用來轉移氣數力量,導致吳天邪影被江中的一品高手撕裂。
對方擺脫了吳天的糾纏,從江底中,踏浪而出,目光中殺機爆湧,與老黃這驚天一刀威勢,一同殺向馬車。
只要馬車中的羅鴻和羅小北身死,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圍殺,就將徹底落下帷幕!
小豆花佇立在馬車架子上,單薄的身軀,風雨飄搖,瑟瑟發抖。
面對兩大一品高手的絕世殺機。
她就像是山洪宣泄而下的小白兔。
她有些絕望,要殺公子的,就是這樣的力量麼?
讓人絕望的力量。
果然,她蘊養的兩柄劍的力量,根本不頂用,公子罵她傻,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是真的傻!
不過,小豆花緊緊抱着劍,她不後悔!
馬車中。
羅鴻和羅小北閉目。
而擺在羅鴻身邊的地藏劍,微微一顫,下一刻……
竟是從馬車中飛速掠出。
懸在了面對絕對力量瑟瑟發抖的小豆苗面前。
爾後,小豆花一怔,可怕的力量消失了,她看到了一個人,一位絕美的女僧。
從黑色的蓮臺上,白蓮玉足輕踏間走出,帶着溫柔的笑容,朝着她伸出手。
小豆花下意識的也是伸出手,碰觸對方的手。
下一刻,那絕美的女僧,光潔的頭顱之上,頓時三千青絲生成。
現實中,小豆花扔下了天機劍和純鈞劍,抱住了地藏劍。
白裙飛揚間,小豆花眼眸緩緩閉上,睫毛輕顫,似是掛上了水珠般閃爍光華。
爾後,再度睜開眼,水珠崩裂。
眼中怯懦不見,多了幾許深邃。
手捏佛印。
猶如白衣菩薩重臨世間。
彷彿從此刻,菩薩附體,從小豆花化身,地藏豆花……
江上的波濤,在這一刻,驟然一滯,風平浪靜。
天地暴雨如吼,亦是猛地死寂。
只剩下了小豆花那溫柔的女聲,宛若面向地獄,微笑誦唸着佛號。
“阿彌陀佛。”
第二百零九章 借國運三千,登陸地武仙
莊嚴的佛號從江上如大風呼嘯起的剎那。
讓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顫。
這實力不過九品的小劍侍,似乎在抱住地藏劍的一瞬間,發生了某種常人難以理解的變化。
那種由內而外,升騰而起的氣息,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位九品,反而更像是一尊無上的陸地仙,從沉睡中甦醒,俯瞰世間。
手捏佛印,動作嫺熟,像是一尊白衣菩薩,拈花一笑。
黃老邪的一刀,那是極致昇華的一刀,作爲大夏天榜第七,他的實力毋庸置疑,甚至,黃老邪迄今爲止,他都很少全力出招。
而這一趟,身爲楚家供奉,爲了楚家事,亦是爲了自己護道了那麼多年,一同喫過苦,逛過勾欄的小侯爺,所以,這一趟,老黃用出了全力,這一刀,是他融入了自己精氣神的一招殺招。
他要殺羅鴻,不僅僅是爲了楚家的事情,更是爲了小侯爺的念頭通達。
其實,自從楚天南敗給羅鴻,楚天南雖然面容之上沒有什麼表現,可是,從前那自信十足的小侯爺,卻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和榮光。
這樣下去不行,作爲看着小侯爺長大的黃老邪,不願楚天南就這樣泯然衆人矣。
所以,他這一趟,拔刀了。
一出刀便是成名已久的天地一刀斬,以柴刀斬出絕世殺伐。
任你仙人攔路,亦是一刀斬之。
這一刀的威力,甚至可以攀升上天榜前五。
黃老邪對自己的這一刀很自信,這是身爲一位刀客的自信。
然而,在小豆花與地藏劍融合,化身白衣菩薩,手捏佛印,拈花一笑的剎那。
他不自信了。
他彷彿看到了地獄的降臨,一席白衣在地獄之中拈蓮花而笑,出淤泥而不染。
小豆花握住地藏劍。
有溫和的劍氣從地藏劍中不斷的飄出。
白裙翩然間,少女絕美容顏之上,綻放如花般的笑容。
那位從湍急江流中,掙脫了吳天邪影束縛的一位強一品躍出水面,水花四濺,迸濺開來的水花,在這位一品高手氣機震盪間,化作了一根根鋒銳無比的水箭。
水箭直襲小豆花,欲要將小豆花穿個千瘡百孔,爾後,裹挾着再而竭的穿透力,繼續滅殺馬車中的羅鴻。
身爲楚家水師的一品高手,他深深的知道,殺掉羅鴻和羅小北,斬滅羅家崛起的希望,這樣楚家才能崛起。
而楚家崛起,楚家水師也方能更加輝煌。
“死!”
這位楚家水師的一品統領,目光冷峻,殺機四溢。
配合上老黃這天榜第七的殺招,十拿九穩。
轟!!!
巨大的爆炸頓生,有劍氣不斷的噴湧而出,從天上往江面上看,彷彿一朵蓮花從花骨朵的狀態,緩緩盛放。
小豆花臉上帶着笑,手中握着地藏劍,輕輕一拍。
就這麼一拍,劍華好像撕裂了天幕,劍身緩緩的從盛放的劍氣蓮花中遞出,拍在了那楚家水師的一品統領臉上,這位強一品,頓時如遭雷擊,尚且未曾反應過來,便被一劍削去了腦袋。
頭顱沖天而起,無數的血肉爆碎,於狂猛的颶風中,化作了一朵血腥的蓮花。
瀾滄江的江水,瞬間被染紅。
第一位隕落的一品高手出現了,只不過是,以這般出乎世人預料的方式。
在這位一品隕落的剎那,老黃的天地一刀斬斬下。
咚!
斬在了那盛放旋轉的劍氣蓮花之上,江水都倒灌十丈高,在兩側化作了懸崖峭壁,如飛流瀑布不斷砸落。
劍氣蓮花不住的旋轉,白衣翩然的菩薩一笑,捏着佛印的手鬆開。
青蔥如白玉的手指,在水流中,如拈花一般,拈住了一滴濺落的水花。
下一刻,青蔥白玉手指屈起,輕輕一彈。
水花頓時激射而出,化作撕裂空間一般的一根白線。
地藏劍中發出清冽的聲響,厚重的卻宛若真佛在誦唸,登時劍氣大漲,從劍身中如沸水濺開,頃刻間便密佈瀾滄大江,跟隨着白線,宛若一線江潮,天幕席捲,朝着天地一刀斬的刀芒撞去。
漫天滂沱大雨,都在這一刻,凝滯不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猶如大潮衰落。
那橫亙斬大江的刀芒在這一刻,分崩離析,不斷的寂滅,破裂……
天地一刀,被破了。
老黃面色頓時一紅,張口咳出了血,那滿口黃牙,被血色所代替。
他咧着嘴,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身軀在平靜下來的江面上,蹬蹬蹬的後退。
“俺就知道!”
“俺就知道夫子派來的人……總歸是有問題!”
“俺就說吧,讓你不要過來……”
老黃跌坐在江面上,手中的柴刀像是被踩爛的鏡子,在不斷的碎裂,如沙石般不斷剝落。
這把陪了他幾十年的柴刀,在這一刻,碎了。
“夫子,還是強啊。”
老黃笑。
青龍牙上。
楚天南瞪大了眼,雙手緊緊的攥住那樓船欄杆,呼吸起伏而急促,帶着幾分不可置信。
老黃的私活……
被破了。
那楚家水師的統領,亦是被一劍削去了頭顱,血染了大江。
楚家對羅鴻揮出的第一刀,失敗了。
馬車車架上。
小豆花眉心有一點紅色火焰的印記浮現,這是她與地藏劍中所蘊含的地藏菩薩的劍靈所融合的標誌。
如今的小豆花,進化爲了地藏豆花。
當然,這種狀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需要消耗精氣神。
她的劍侍體質,能夠讓陳管家都爲之驚歎,自然是不俗。
夫子能派她來,也是因爲算到了這一刻。
地藏劍中蘊含着地藏菩薩的一抹劍靈。
天地間,地藏菩薩雖然坐化了,但是地藏劍陪伴地藏菩薩八千年,豈會是凡物?
要知道,這位默默無聞,坐鎮地獄八千年的女菩薩,在巔峯時期,可是能夠與夫子較量一二的存在。
儘管此刻出現的只是地藏劍中的一縷神韻,可是爆發的力量,也絕對不俗。
小豆花目光深邃。
她感覺自己此刻的狀態玄之又玄,她像是一尊與青燈常伴的古佛,又彷彿是那膽小怯懦的御史之女。
不過,她內心中的堅持沒有改變,那便是保護公子。
這是她身爲劍侍的職責,儘管承載着這把地藏劍中的力量,她的精氣神會不斷的衰弱。
但是,她無悔。
她沒有回首,馬車中的公子呼吸聲都宛若在她的耳畔迴盪。
她握着地藏劍,就這麼筆直的,猶如一朵冰山雪蓮般嬌俏的屹立在馬車之上。
“公子在車內。”
“我在車外。”
“你們,來多少,我殺多少。”
聲音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味,猶如梵唱佛音,平靜中,帶着幾分霸氣。
老黃從江面上站起身,扔掉了柴刀,他又變得有幾分邋遢,有些豔羨的看向馬車。
“多好啊,俺好羨慕。”
黃老邪咧嘴,只不過滿口黃牙,只剩滿口血腥。
他眸光有些恍惚,想起這些年執意留在楚王府的緣由,倒不是爲了什麼榮華富貴,修爲到了天榜第七,要什麼榮華富貴沒有?
他若是獨立出去,都能成一方霸主。
可是,他還是掛念着當年那與人約戰失敗,狼狽萬分如街頭行乞時施捨他一飯之恩的楚王妃,那也是一個跟眼前這白衣菩薩一般溫柔的人兒,那是他心頭的光明。
可惜,待到他修爲所成而來,王妃病逝,他無力報恩,只能護佑王妃之子。
這一護,便是十年。
青龍牙上,看着黃老邪的狀態,楚天南忽然有些瘋狂。
“老黃,撤!”
“不打了!”
楚天南拍着護欄,嘶喊。
然而,江面上,老黃只是扭頭,望着那濃厚江霧籠罩間的青龍牙,咧嘴一笑。
“老黃,還能打。”
“待到明年三月三,再帶侯爺逛桂香。”
話落下,老黃身軀一晃,便欲要衝向馬車。
而青龍牙上。
楚天南雙掌驟然拍下。
“青龍弩何在?!”
楚天南的聲音炸響縈繞在江面之上。
伴隨他的話語落下。
鏘鏘鏘!
青龍牙高大的船身之上,頓時落窗,一位位楚家水師的好手推着弩車,密密麻麻的弩箭從中探出,瞄準了江面上懸浮着的馬車。
弩,其勢怒方稱弩。
青龍弩,亦是青龍怒!
在楚天南一聲令下,近百樓船弩車中,呼嘯聲頓起,嗡嗡破空。
黑壓壓的宛若一團黑雨,從天而降,像是飛流直下的黑色瀑布,要將馬車給徹底的吞沒。
老黃見狀,搖搖晃晃的身軀頓時一怔。
漫天弩箭猶如青龍怒吼,從樓船之上呼嘯而下,勢大力沉,這不是尋常箭雨,而是弩箭雨。
一駑可破甲,威力極強!
小豆花抬起頭,白皙肌膚上,額頭間的火紅印花越發的紅豔,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似的。
她的面色愈發的慘白了,再度彈指。
地藏劍氣裹挾起水花旋轉,在大江上,猶如一朵盛放的盤旋蓮花。
弩箭落下。
竟是紛紛砸在了蓮花花瓣上,精鐵打造的弩箭,竟是根根寸斷,被彈飛而出。
而周圍,叢山疊嶺之間,亦是有強者氣息橫生,大多都是楚家準備好的二品修士,以及一些弱一品。
這當真稱得上是圖窮匕見。
楚家準備的很得當,對於這一場圍殺,也是勢在必得。
楚家需要一場針對羅家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取代之前在大夏之中聲名如日中天的羅家。
說好的一品戰,實際上已經有些變味了。
江面上。
與雷兵交戰的袁成罡大怒,銀槍如驚雷掃蕩,咳出一口精血,一槍威能似是開天幕,驚得雷兵後撤數百丈,然而袁成罡的一槍卻是一如既往,霸道無比的貫穿他的肩頭,兩人如流星飛墜,狠狠的撞擊在一座絕壁之上。
山石滾落不休,這位天榜第九的雷兵,被釘在了絕壁上,怒吼連連。
袁成罡披頭散髮,棄槍脫困而出,一躍而起,如一道橫亙大江的雷霆,衝向馬車。
諸多衝向馬車的弱一品繼續圍殺袁成罡,脫困的雷兵也是殺出了兇意,再化金色雷霆,俯衝而來,繼續激戰。
與此同時。
馬車頭頂之上的氣數之柱開始不斷的收縮,最後……像是流盡了水的枯井,徹底的乾涸。
氣數之柱,消失了。
這意味着,馬車中,羅鴻和羅小北之間的氣數轉移,完成。
此時此刻的羅鴻,意志海中在不斷的沸騰。
氣數之柱在他的意志海中,化作了一頭白龍在翻湧,在咆哮。
幸而有佛燈懸浮,散發出光芒,纔是鎮壓住了氣數力量。
羅鴻也是咋舌,只感覺頭疼欲裂,他現在方是真正的感覺到氣數之柱的強橫,他還是專修精神邪術,讓意志海變得強大的修士。
難怪羅小北會瘋,尋常人根本扛不住氣數的力量。
而意志海中,邪神的神力結晶亦是消耗殆盡。
邪神虛影,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隨時會消散在這方世界似的。
羅鴻盤坐在意志海中,看着邪神虛影,心中亦是有幾分離別的傷感,這掠帶幾分傲嬌的邪神,給了他不小的幫助。
當然羅鴻感傷的是,邪神一旦離去,他羅鴻的邪修特徵又要少上幾分了。
不過,之後或許羅鴻還可以通過人皮冊子,繼續兌換邪神神力結晶,當然,若是有機會的話。
畢竟,那獎勵池會不斷的更新變化,羅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兌換。
或許,他真的要與這二哈邪神,相忘於江湖了。
逐漸壓制住了意志海中的氣數力量,羅鴻猛地睜開眼。
他此刻,已經感應到了馬車之外,小豆花的變化。
那熟悉的氣息,是地藏菩薩的氣息,那位口口聲聲喊着要與他雙修的女菩薩,居然借小豆花的劍侍體質,重臨人間,再現無上風姿。
當然,羅鴻也是明白,這樣的降臨,對小豆花而言,是多麼巨大的壓力。
“該到算賬的時候了。”
羅鴻呢喃。
忽然。
羅鴻一怔。
他看向了馬車中的另一道人影。
那是閉着眼的羅小北,邪神說意志海中的氣數力量被轉移,羅小北有小概率機會能夠復甦意志。
而此刻,馬車中隱隱在激盪着氣機。
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從馬車中釋放而出,讓瀾滄江的水都開始沸騰四濺。
嗯?
羅鴻蹙眉。
驀地,馬車中,陡然有一道亮光席捲,那是睜開眼的羅小北的眼眸。
在羅小北睜眼的剎那。
羅鴻忽然有些明白了。
爲什麼鎮北王會將羅小北送到望川寺了,又爲什麼羅小北會是羅家的底牌和期望了。
羅小北睜開眼,平靜的眼眸中恢復了神智。
有天地元氣開始席捲,化作了旋渦,不斷的捲入他的身軀中。
羅小北恍惚,宛若隔世。
他瘋癲了十五載,而如今,似乎清醒了。
一切都猶如在昨日。
清醒過來的羅小北肉身在飛速吸收着天地元氣,這吸收天地元氣的速度,讓人咂舌,羅鴻的武道修爲甚至都不受控制的運轉,吸收沐浴着天地元氣。
“三哥的兒子?”
羅小北看着羅鴻那略有幾分熟悉的面孔,忽然開口道。
羅鴻點了點頭。
羅小北眼眸中似乎有諸多光彩掠過,他雖然瘋了,但是不少信息都在這一刻,整理了清楚。
驟然,羅小北笑了。
“瘋了十五年,天地大變啊。”
“十五年前,誰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圍殺我羅家男兒?”
羅小北道。
話語落下,他攤開手,伸了個懶腰。
轟!
馬車車廂瞬間炸開,四分五裂,在江面上撕扯出翻滾的溝壑。
轟隆隆!
天地元氣,宛若如長龍灌下,不斷的湧入他的身軀中。
羅小北乾癟的身軀,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盪了起來,雙臂之上,更是有赤紅光華湧動,沸騰的氣血,拍岸之間,甚至壓過的江水沸騰之聲。
羅鴻此刻亦是站起身,白衣翩然,看向了那撐起一片蓮花幕,擋下漫天青龍弩的小豆花。
“休息下。”
“接下來,讓公子來。”
羅鴻道。
小豆花扭頭,燦爛一笑。
不知道是菩薩在笑,還是小豆花在笑。
爾後,地藏劍氣息平復,小豆花身軀搖搖晃晃,眉心的火焰印記亦是隱匿了下去。
她跌坐在了馬車架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羅鴻揉了揉小豆花滿頭大汗的腦袋,抬起頭,看向了江面上那高大的青龍牙,以及佇立在青龍牙之上的楚天南。
四周,亦是有不少二品,弱一品飛速襲殺而來。
羅鴻咧嘴一笑,取出了人皮冊子,翻到了針對對象頁面,卻見其上,自動填寫的針對對象一欄,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
羅鴻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炭筆,鄭重的寫上了楚天南之名,以及黃老邪之名。
“真當本公子好欺負啊。”
“接下來,就讓本公子做一個暴徒。”
“讓你們明白,本公子有多壞!”
羅鴻咧嘴,望着四周飛撲而來的高手們,嘴角一扯,殺機沸騰。
青龍牙上。
楚天南盯着羅鴻,毫不猶豫,揮手。
又是一波青龍弩呼嘯而下,黑壓壓一片,猶如黑雲壓城城欲摧。
這怒嘯的弩箭,裹挾着破甲的威勢,從天而降。
黃老邪身軀一晃,伸出手一抓,頓時江水洶湧,猶如龍吸水,化作一柄江潮大刀,拖曳間,江流翻滾,劈向羅鴻。
而羅鴻身後。
羅小北笑了,大笑之間,天地震動。
他一步一步登天起,渾身氣血運轉,蒸發着江水,讓江流氣化。
那漫天弩箭垂落而下。
羅小北只是一拳朝着天穹怒砸而出。
“瘋癲十五載,世間可還有人記得我羅七爺?!”
他道。
轟!
一拳之下,漫天弩箭,紛紛炸碎,跌落江中。
俯衝殺來的黃老邪亦是目光一凝,江水化刀,揮劈而下。
然而……
羅七爺猶如一團從九天墜落而下的隕石,氣焰不斷高漲,扭曲着空氣,扭曲着江流!
受制於氣數之柱十五年,曾經天生神力,天賦無雙的羅七爺在這一刻,徹底的釋放,徹底的解放了枷鎖。
羅家的底牌,不是別的,就是解放了氣數力量後的羅七爺。
浩瀚黑雲之上,雷霆怒嘯。
和白髮陳天玄對峙的楚家陸地仙楚軒頓時面色大變。
“借十五年的三千國運壓迫,一朝解盡枷鎖登陸地武仙!”
“羅家,好一個羅家!”
在這一刻,交戰的所有人,皆是色變。
誰都沒有想到,羅小北從瘋癲中甦醒,竟是會這般強大!
黃老邪抽江中水爲刀,一刀劈下。
然而這一刀中蘊含的瀾滄江中的水,卻是在羅小北的頭頂之上,不斷的氣化,不斷的蒸發。
爾後,羅小北腳尖輕輕點出。
如蜻蜓點水,點在了江面。
嘭!
江面瞬間凹陷下去三丈。
黃老邪面色大變,剎那漲紅,因爲羅七爺已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拳錘出。
黃老邪雙臂橫推阻攔。
可是卻根本擋不住,雙臂直接被錘的血肉炸碎,骨骼粉裂,羅小北的天生神力,再加上如今跨入準陸地武仙,氣勢正盛,黃老邪根本擋不住。
羅小北冷冷的掃了眼黃老邪,化拳爲掌,五指扣住了黃老邪的腦袋,扣出五個血洞,汩汩淌血。
猶如一道流星,剎那掠過江面,將濃厚江霧給衝散。
咚!
大江震顫。
羅小北按住黃老邪的身軀,將對方狠狠的砸在了青龍牙船身之上。
黃老邪的腦袋深深陷入了青龍牙中,只剩下了出氣,沒了進氣。
“別!別殺他!”
一聲低吼從青龍牙之上響徹。
楚天南矯健的躍下,砸在了江面上。
他面上滿是痛楚,看着亦師亦友,陪着他長大的老黃此刻瀕死,有些悲慟。
羅小北緩緩扭頭,肌肉如虯龍密佈的身軀,氣血如火,沸騰滾滾。
而楚天南明白與羅小北說無用。
楚天南扭頭看向了白衣翩然的羅鴻,道:“羅鴻,我和你賭一場……就賭老黃的命。”
“你四品,我四品……公平!”
楚天南有幾分瘋狂,開口道。
羅鴻收起了人皮冊子,看着楚天南,有點被氣笑了。
又賭?
之前這楚天南便直上稷下學宮,爲了賭他手中的將軍令,而現在,這楚天南,又要賭?
這次賭老黃的命?
楚天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想要救老黃,唯有與羅鴻賭一賭。
羅鴻此人畢竟是正義表率,願賭服輸是必然。
楚天南承認,他還是心軟了,這個陪了他十年,亦師亦友的老黃,他還是站出來了。
賭,是老黃教會他的。
而如今,他用來賭老黃的命!也爲了救老黃的命!
羅鴻笑了。
賭?
圍殺他羅鴻,還想用賭來救人?
楚天南還以爲他羅鴻,是當初的羅鴻?
羅鴻取出了半塊邪君面具,猛地按在了臉上,雨水迸濺。
漫天暴雨滂沱而下,浸透他的白衣。
羅鴻捂着面具笑的肆意張狂。
“好,我陪你賭。”
“就賭你的命!”
“賭你楚家的命。”